三十九、入夜,风雨如期而来,在焦虑地等待了一天之后,家良仍没有来。子扬已经记不清自己给他打过多少次电话了,只不过每次话筒里都是一阵忙音,从未接通过。
明天?明天的明天?子扬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几天,也许,连一天也挺不过。算了,生死由命,不考虑那么多了!他有些气馁了。
人到了生死关头,往往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子扬惆怅地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与妻子的甜蜜恋爱、还有之后数年里的生活片段,不禁迷惑了。走过了这么些年,他觉得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关于时间的梦。梦醒了,才发现剩下来的,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着,子扬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曾经有一个人说得好:人赤条条地来到了人世,最后还是要赤条条地离开。
只是,如此走过这样一段清楚的人生,对于一个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啊!真是一种莫明其妙的生物。
就在子扬心灰意冷之时,他偶一抬头,看见了对面墙壁上那个空空的玻璃镜框。早上五儿对他说过的话,此刻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叔叔,妈妈说,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先将卧室墙壁上那个镜框的玻璃打碎,然后再点燃一根香,妈妈就会来找你了。到时,她会向你解释一切。”对了,还有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着,子扬勉强振奋起精神,顺手在地上抄起一把椅子,走到镜框前,毫不犹豫地向它砸去。
哗……的一声,镜框的玻璃碎了,只见一团黑气忽地从中冲了出来,伴随着那黑气的还有一声惨烈的嚎叫。子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黑气冲出了卧室的门,带着哀嚎声,很快消失了。子扬抬头向那镜框看去,破碎的玻璃边缘正有一道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墙壁径直流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子扬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些天来,自己一直都和这个东西共处一室?怪不得,夜里自己总觉得,好像被一双眼睛监视着,却找不到那目光到底来自哪里?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子扬赶紧从杂物柜上拿起一根早上五儿送给他的香,找到火柴,将其点燃了。一缕袅袅的青烟从燃烧的香头上飘出,在空气中凝成一束,穿过卧室的门,透过窗子周围的缝隙,向外飘去……
过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卧室里的电灯突然明灭起来,灯泡里的钨丝仿佛正被一只小虫子撕咬一般,发出咝咝的响声。少顷,啪的一下,电灯完全灭了。
正在子扬惊诧之际,只听得房门咣当的一声被一阵狂风吹开了。子扬急忙将手中的香随意插到一边,从漆黑的卧室里摸索着走了出去,来到房门前,用力将其关上。这阵风来的好猛,裹夹着雨水劈头盖脸地袭向子扬,待他终于将门插上后,身上已经大半湿了。
子扬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转过了身。这时,透过从窗户照射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亮,他吃惊地发现,卧室的门口正站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是谁?!谁在哪儿?!”子扬颤声问道。
“不用害怕,是我,翠云。”黑影轻声回答。
“你?你怎么进来的?”听那声音,子扬辨认出正是翠云的。
“先不要管这些,你快从窗口向外看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翠云说道。
“哦。”子扬闻言,顺从地将脸贴近玻璃窗向外看去,借着模糊的夜光,他猛地看到,院子里突然闪过一条黑影,飞速地翻过院墙,不见了。
啊!子扬不禁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看到了什么?”翠云紧张地问道。
“我刚刚看到一条黑影从院子里跑了出去,现在……没人了。”子扬又来回扫视了一下窗外,回答道。
“哦。”听完,翠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想,你已经听五儿说过,我今晚会来找你了。”站在黑暗中的翠云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知道。”子扬点了点头。
“那么,时间有限,我就直接进入正题。”翠云干脆地对子扬说。“明晚,你带上五儿,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了。”“什么?”子扬心情复杂地看着翠云的身影,不由得心生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