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护士,戴着护士帽,穿着护士服,上身还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她就是宋欣。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她是我在这里实习相处最好的朋友,只比我大两岁,我们俩总是形影不离,可她在半个月前已经走了,非常突然地死去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不正常的东西,有点发傻,只是愣愣地在那里看。那老人进了卫生间,宋欣也跟着进去了。然而就在她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画着她常画的眼影,不过那眼神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的天啊,虽然离了有10多米远,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双眼睛在埋怨我,好像是怪我没有去搀扶病人一样。
我被这双眼睛吓坏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值班室里还有个同事,但那老太太早就睡着了。我感觉时间都好像停止了,自己一个人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你知道医院的晚上有多安静吗,站在走廊里听不见任何声音,而耳朵里却仿佛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越是安静这耳朵里奇怪的声音就越大,我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突然,卫生间里传来冲水声,那病人颤巍巍地从里面出来了,他先是注意到日光灯灭了,然后看见了我,又冲我摆了摆手。不过这次我没有看见宋欣扶着他出来,直到他走进病房,我都没有再看见宋欣的影子……
……
“你……应该是看见了幻觉……”厉红慢慢说道。
“我也想过。”陈莹慢慢从刚才叙述的语境中恢复,“我后来回到值班室,老是在想刚才看见的事情,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想念她了才会看见这个幻觉。可是我觉得也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呢?”厉红问。
“你知道吗?就这个医院……”陈莹看了看另一张床上正在翻身的同事,压低了声音说,“就这个医院,阴气可重了。经常有想不开的病人跳楼,医院门口过了主路的那条河,也经常有病人在那里自杀……”
厉红没有说话——有这样的事情也是非常正常的,毕竟这里不是综合医院,而是专门治疗绝症的专科医院,有想不开的病人觉得前途无望,又不愿意连累家人,最后选择了自杀。
“前段时间,我还听楼下的小张说,说她自行车的事。”陈莹继续说道。
“自行车的事?”厉红有点纳闷。
“你不知道吧。小张有辆自行车,本来好好的,可前段时间突然老没气,老没气,刚打过气不到一上午,又没气了,内胎外胎换了两遍,还是这样。后来她又去找修车的师傅——就在医院大门口右转的胡同里——那师傅后来也不修了,只是折了几根柳树枝,边抽自行车边说,快走吧,别淘气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就好了?”厉红疑惑地问。
“是啊,就好了,什么毛病没有了。”陈莹说。
“我的天呐……”厉红觉得自己又要起鸡皮疙瘩了。
“所以我觉得,可能不是幻觉那么简单……”陈莹最后补充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半天,厉红安慰道:“先别想了,我还是去给你找药吧。”
“算了,别找了,我想我还是赶紧回家吧!”陈莹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我觉得有点不塌实,回家睡得了。”
“那也行。不过你得吃药。”
“知道啦!”陈莹有点不耐烦地说,然后又突然凑过来,“下回该你跟我说你特异功能的事了。”
“啊?啊,好。”厉红点了点头。
3.03 尸料
尸料
送走陈莹,厉红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她很不满意自己刚才嘴快的表现,小丫头的好奇心肯定特别强,自己该怎么向她交代所谓特异功能的事呢?
先不去想了。厉红对自己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可能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不会影响到什么,毕竟陈莹也不知道特异功能都有什么表现,而且自己说看见了她的梦,就已经让她深信不疑了。不过这小丫头说的自行车的事,虽然听起来好像很可怕,但在医院这样一个比较特殊的环境,有这样的传闻也是很正常。也许最初的版本不是这样,也或者是修车的师傅搞的鬼,总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厉红又在病床上坐了下来,拿起了书。
那个叫宋欣的护士,是怎么死的?
厉红脑子里又冒出了这个问题。听陈莹所说,她是突然死去的,难道被传染了烈性传染病?不会,不然陈莹也跑不掉。那她是……厉红晃了晃脑袋,不愿意再去想。从刚才陈莹诉说到医院的夜晚非常安静的时候,她就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徐菲菲病房前守夜的那个晚上,当时还有郑之浩的陪伴,以及那个糊涂的鬼——想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
唉!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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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莹每日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上班、下班、回家,再上班、下班、回家,周而复始。老实说,如果不是上班的时候会发生一些比较有趣的事,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她很早就醒过来了,不过懒得起床,磨蹭了半天之后,她看了看表,发现都已经是下午2点了,怪不得觉得肚子饿的厉害。今天晚上还有夜班,后天就能轮休了,这让陈莹终于有了起床的动力。
手机响了。
“小陈吗?我是护士长。”
“是我,怎么了?”
“712房2床的老刘头刚刚不行了,可能撑不过今天晚上了……你准备一下,做尸料。”
“老刘头不行了?!”陈莹有点吃惊地问,“这段时间他的状态还挺好啊!”
“刚才马医生已经下了病危了,没办法。下午早点过来吧。”
“哦,好的……”陈莹有点恍惚地放下了电话,脑子里却想起了昨天晚上老刘头上厕所的情景。怎么会这样?他基本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他那乐观的精神曾经感染了病房里所有的人,为什么突然就不行了?
她擦了一下眼泪,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真是让人想不到。
一个让人害怕的念头又钻进了她的脑海:会不会是因为昨天夜里宋欣的出现让老刘头……
这个念头吓坏了她,让她缩在了墙角。
不可能,不可能。宋欣不会害人的……
这个时候陈莹又想起了宋欣暴亡的那个晚上,她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她的手如此有力,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紫色的痕迹,还有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流出的样子……
陈莹一把抱住了脑袋,使劲摇晃着身体,想要把那让人不安的景象从脑子里赶走。经过一阵类似歇斯底里的发作之后,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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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尸料,就是尸体料理的简称,在病人去世之后,医院的护士要为尸体做基本的处理,例如擦去身上的血污,包扎伤口,拔去身上的各种针头,塞住各个排泄孔并装入尸袋等。对于刚实习不久的陈莹来说,这个工作她并没有进行过几次,而且前几次都是看着别人来学习,看样子今天她要独立进行了。尽管老刘头她非常熟悉,但这任务依然让她心里有种紧张的感觉。
23点13分,特护病房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医护人员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护士长走到陈莹面前,点了点头说:“准备一下吧。”
陈莹也镇定地点了点头,不过紧握着的双手,指节都已经发白。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等着最后轮到自己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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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隔离衣的时候,她的动作格外的慢,好像她以前从来没有穿过似的。病房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等着她去做尸料。大部分护士都已经下班,看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来操作了。
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慢慢地走到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护士帽下没有露出一丝头发,整张脸都被大大的口罩罩住,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她突然觉得镜子里的人是如此陌生,或者说是仅仅凭借眼睛是无法判断出那就是自己。她觉得有点憋屈,可能是口罩勒得太紧,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端着弯盘走出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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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消毒液的味道,各种监控仪器已经都关上了,显得死气沉沉。所有的灯都开着,让整个病房显得异常惨白。房间中只有一张宽大的病床,上面躺着硬邦邦的尸体,白布盖过了脸。
当陈莹看到尸体的一刹那,终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将要做什么。不过也就在这一刹那,刚才空白的大脑里突然涌现出了无数的念头,原本什么都听不见的耳朵里也突然响起了各种声音,嗡嗡地响着。
那里躺着一个死人。陈莹心底的声音幽幽地冒了出来,我很害怕。
心脏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端着弯盘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站在病房门口的她却无法挪动一步,仿佛在等待那尸体对她说,快来啊,我等着呢……
陈莹又摇了摇脑袋,左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低声对自己说:“镇静!镇静!”
耳朵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前的病床也不再晃动。
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盖着白布的尸体头部好像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圈红晕在白布上扩散开来。
这突然的变化吓了陈莹一跳,她又站住了脚步,瞪着眼睛看着那红晕。
没事的,没事的,她使劲对自己说,那是尸体因为体内压力的原因还在往外吐血,处理完了就行了。
她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慢慢靠近了病床,然后把弯盘放在了尸体的脚边。
掀开白布,她看见了尸体。老刘头那熟悉的面容让她镇定了一些,只是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鲜血。这个情景让她觉得熟悉,只是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在哪里见过。她连忙去拿棉布,开始工作。
沾着消毒液的大块棉球沙沙地滑过尸体上那毫无生气的皮肤,传递过来一种冰冷的感觉,陈莹觉得自己象个机器人,机械地工作着。尸体的状况惨不忍睹,让陈莹不敢多看,她已经拔除了所有的管子和针头,只要擦干净再塞上塞子,就差不多了。
快点快点!陈莹对自己说,赶紧弄完就行了,走出这里你就胜利了。
但是内心的害怕与紧张,还是让她的动作断断续续。尸体不时还在吐血,那血液的颜色让她觉得触目惊心。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害怕,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手也颤抖得厉害。
该翻身了。
陈莹几乎是小跑着走到病床另外一侧,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尸体翻身。戴着手套的手终于触碰到冰凉的尸体,让她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使了把劲,把尸体翻了过来,这时尸体的一条腿垂到了床下,弯盘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如此巨大,就如同尸体非常不满她粗暴的举动而做出的反抗,把盘子踢到了地上。这响声吓坏了她,让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终于哭了出来。
3.04 衣服
衣服
就在可怜的陈莹坐在地上哭泣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口向内张望。那双眼睛环视了一下房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那具尸体上。很快,眼睛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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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伸了个懒腰,把书放到了一边,然后打了个哈欠。快12点了,该睡觉了。她自言自语,然后下了床,准备上个厕所之后就睡觉。拉开门,一股小风吹了进来,让人觉得很凉爽。她站在那里享受了一会这股凉爽的小风,然后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和平常一样安静,厉红趿拉着拖鞋向卫生间走去。她其实很不喜欢卫生间离床这么远,也因为这个原因她硬是让自己不再起夜。她还记得以前在医学院上学的时候,厕所里那该死的忽明忽暗的灯,吓倒了多少姐妹,甚至还有同学上厕所回来再也睡不着觉。不过现在可不是在家里,没有办法。
从卫生间出来,厉红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日光灯,不知道是修好了还是又恢复了,那几盏灯正常地发着光。看样子没有什么不正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有怪事发生,现在应该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时候。可惜我没有那么敏锐的感受力,不然也能探察一下这个医院里现在有多少不明物体在活动。
她的病房距离护士的值班室并不远,于是厉红在病房门口停留了一会后,又向值班室走去。她想看看陈莹是不是在那里。不过她失望了,小陈并不在,另外一个护士在打盹。
今天应该是她的夜班啊。厉红有点奇怪,不过她最后还是决定不再多想,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很快,她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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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莹终于把尸袋拉链拉上了,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不停地大口喘气,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就立即冲出了病房,边跑边脱手套和口罩——她快无法忍受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回到更衣室,她又哭了起来,打开水龙头使劲往自己脸上撩水。刚才眼泪鼻涕沾满一脸,现在总算能够好好清理一下了。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陈莹也渐渐冷静下来,原先在病房里那些不好的感觉也慢慢地离开了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就象做了一个可怕的梦,虽然梦里没有可怕的东西,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让她永远难忘。
擦干了脸,陈莹坐在了椅子上开始发愣,脑子又恢复了做尸料前的空白状态,瞪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唉,都做完了,就别再想了吧,陈莹对自己说,虽然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和尸体打交道,但那毕竟是一大帮同学一起操作,而这次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具尸体,压力还是挺大的。
她抬起头,甩了甩沾在头发上的水滴,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是做到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做到了,现在没有什么再让我害怕的了。想到这里她又觉得高兴起来,一种成就感慢慢从心底升起。
不过正在变好的心情很快就被耳朵里一个奇怪的声音所打断,她觉得左耳朵痒痒的,之后一个频率很高的嗡嗡声开始响了起来。她用手指挖了挖耳朵,但声音并没有要消失的迹象,反而右耳朵也开始响了起来。她又甩了甩脑袋,不过不起作用——现在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奇怪的嗡嗡声。
她从座位里站了起来,伸手敲了敲铁皮的衣柜,但是却听不见声音。就在这时,这小小的更衣室里突然吹起了一股不大的冷风。风很冷,仿佛让人冷澈骨髓,让陈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有点惊慌,四下查看到底是哪里吹来的这股风。不过很显然,她什么都没找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冷风又吹了起来,旋转着,带动了地上的一个棉球一起旋转。那气流经过陈莹,并穿过她被汗浸湿的衣服,不停地抚摩着她。气流的旋转越来越快,在她面前形成了一个神秘的气场,并推挤着陈莹后退了一步。
她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身体好像在一瞬间不再听她的指挥,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气团越来越大,并发出了淡淡的光。突然,陈莹耳朵里的嗡嗡声消失了,接着她听见了自己快速的心跳和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之后,啪的一声,更衣室里所有的灯都灭了。
一刹那,陈莹想叫,可是干枯的嗓子里却挤不出一丝声音。她开始越来越担心自己的猜测,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独自一人在小小的、让人感到压抑的更衣室里,碰见了……鬼!
一种由心底产生的恐惧感迅速抓住了她,就象一双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心脏,她觉得头皮发麻,全身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神秘气流强烈地压迫着她的呼吸,让她喘不过气。原先淡淡的光团现在发出了幽幽的蓝光,并渐渐地显示出一个奇怪的形状。
陈莹被这光团挤到了衣柜前,砰的一声柜门碰撞的声音好像提醒了她,让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她喊叫一声,低下脑袋迅速穿过面前的气流,冲到了门前,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在她冲出去的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在那团光里看见了什么。没错了,那就是宋欣经常穿的那件蓝色针织衫。
3.05 探查
探查
厉红被人推醒了,推得很大力气,差点把她从床上推了下去。
她有点愠怒,险些从嘴里骂出脏话来——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弄醒,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她肯定会怒不可遏——不过她最后看清了推她的人是陈莹,并被她一脸的惊慌吓了一跳,这才没有发作。
“干吗啊……”她还是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了……”
“我……刚才……宋欣……”陈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不停地指着脚下。
“宋欣?”厉红纳闷起来——她没想起来这个宋欣是谁——然后又看了看陈莹的脚下,“她踩着你脚了?”
“哎哟……不是!”陈莹有点着急起来,“楼下的更衣室里……我……我看见宋欣了!”
“不是你同事吗?”厉红还是没想起来宋欣是谁。
“你睡糊涂了啊!”陈莹一下子口齿伶俐起来,“你忘了我告诉你的宋欣是谁啊!?”
“哦……”厉红猛然间想起了早上在陈莹的梦里看见的那双眼睛。她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倒把陈莹吓了一跳。
“你……”
“我去看看!”厉红语气坚定地说。
“你不害怕?”陈莹小声问。
“不害怕!”厉红也小声回答,“我真想看看鬼是个什么样……”
“那……好吧!”陈莹好像下了决心,“就在六楼的更衣室里,给我吓的……我在这里等你吧。”
厉红边穿鞋边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陈莹的肩膀,“别害怕,就在这里等我,如果觉得害怕,就去走廊里。”
陈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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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护士站女更衣室位于走廊的另一端,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厉红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那里,也没想到宋欣会在那里出现。刚到楼梯口,她就听见走廊里不大的人声,好像有人在轻轻地说着什么。
她快走了几步,探出头向走廊望去。只见两个穿着隔离衣的工作人员正慢慢地从特护病房里抬出一个黑色的尸袋,准备运走。
厉红松了口气,然后向更衣室走去。经过尸袋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刘大壮,男,67岁,D列17柜。”
运尸工让过厉红,这才抬着尸体慢慢放到了活动病床上,向另一侧楼梯走去。走廊里响起了轻轻的轮子的咕噜声——他们都没有注意她。
厉红来到了更衣室门前。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然后又回头看了看正在等电梯的运尸工。直到他们进了电梯,厉红才靠近了更衣室。
她轻手轻脚,慢慢把耳朵靠在门上——她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怕突然闯进去吓到了里面的人——门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随着运尸工的离去,走廊里又安静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的状况。厉红有点紧张,再次四下看了看之后才扭动了更衣室的门把手,打开一道不大的缝,她一闪身就进了门。
更衣室里亮着灯,同样也是静悄悄的,并且弥漫着一股双氧水的味道。厉红站在门后,一动不动,而且还屏住了呼吸——她调动了全身所有的感觉器官来感受周围的情况。
更衣室不大,一进门就面对着一排铁皮衣柜的背面,只有拐过这排衣柜之后才能看见换衣服的空地——这样就防止有不良嗜好的人从门口偷窥。厉红的眼睛顺着衣柜来回扫视,希望能发现些什么,高大的衣柜挡住了大部分灯光,眼前比较黑,也看不见什么,不过这时耳朵里听到细细的流水声,好像是有人没有关紧水龙头。她又站了一会,并仔细的去寻找任何不平常的气息。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和平常一样,这就是一间没人的更衣室。
她慢慢吐了口气,然后蹑手蹑脚地拐过了衣柜,终于看见了能容纳三人同时更衣的空地。白色的地面反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的亮光,干净的地面上被扔了许多东西,显得一片狼籍:一件皱皱巴巴的隔离衣被扔在地上;垃圾桶里扔着手套和口罩,手套上还隐约能看出血迹;护士鞋东一只西一只,鞋底黑黑的;一扇柜门被打开了,里面挂着护士衣,柜门上还贴了一张某明星的照片。
厉红站在那里,仔细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慢慢走近衣柜。她看了柜门,这才知道打开的衣柜就是陈莹的——看样子她惊慌中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跑,确实是碰见了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不过厉红始终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任何不平常的气息,完全就是一间普通的更衣室。
她站在那里抓了抓头,觉得迷惑不解。如果真是有鬼魂之类的东西出现,那它现在会在哪里呢?从陈莹推醒自己到现在,最多过去了5、6分钟,如果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应该是能感觉到的。
她又站了一会,还照了照镜子,可是完全没有以前碰见鬼魂时的感觉,即使一点点不良的气息都没有出现。
难道又是陈莹的错觉?她低着头想了想,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早上在她的梦里,厉红确实觉察到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难道是自己的感觉迟钝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是感觉迟钝或者是失去了一些所谓的“特异功能”,那她还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惋惜。
算了吧,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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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她时她在哪里?”厉红问道。
“就在洗手池旁边。我没有看见她的全身,好像她躲在一团光里,看不清楚,但我认出了她的那件蓝色针织衫。”陈莹歪着脑袋说。
“朦朦胧胧的是吗?”
“对。当时灯全灭了,如果那团东西不发光的话,我什么都看不见。对了,我耳朵还嗡嗡的叫。”陈莹说着又揉了揉耳朵。
“你说,灯全灭了?”厉红皱着眉头问。
“是啊,全灭了,吓死我了。”
“可我刚才去的时候,所有的灯都是好的……”厉红说。
“不会吧……”陈莹有点不相信。
“好了,不纠缠这个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老是出现在你眼前。”厉红依然皱着眉头说。
“肯定因为她以前和我最好。”陈莹有点无奈地说,“她总不会是来找我报仇的吧,我又没害她。”
“那你跟我说说她是怎么死的,暴病?”
“差不多吧。”
“什么病?”
“好像是急性心力衰竭之类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猝死?她以前有心脏病史吗?”厉红越来越觉得奇怪,“如果不是心脏病,可能有别的很多原因造成急性心力衰竭。”
“哎呀,我也不知道了!”陈莹叫了起来,“我又不是医生……”
“好吧好吧。”厉红叹了口气。
“不过……”陈莹有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今天老刘头死的时候,和宋欣死的时候状况很相似,都是不停的吐血,我有点担心,这个会不会是宋欣干的……”陈莹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你是说,六楼的那个病人?刘大壮?”厉红问。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陈莹又害怕起来。
“哎哟,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尸袋了。”厉红觉得自己快受不了陈莹了。
“哦……”陈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就别担心了。”厉红觉得脑袋开始疼了起来,“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就别乱想了。”
“那能让再呆会吗?”陈莹做出可爱状讨好地问。
“……”
3.06 偶遇
偶遇
陈莹在厉红病房里磨叽到快半夜2点,一直没再发生奇怪的事情,这才不情愿地离开了。临走前厉红反复安慰并提醒她多多小心,说得快把陈莹的眼泪要说出来了。
这小丫头……厉红边上床边想,真不知道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搞得这么紧张。不过好在现在没有什么危险。
等上了床,厉红才发现自己好像睡不着了,瞪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病房。黑暗的房间里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变了样子,变得不再熟悉,即使经常使用的物品也好像没有见过似的。她瞪大了眼,仔细地扫视了一遍房间,直到最终确认安全之后,才真正放下心。
不眠之夜……厉红这一夜睡得非常不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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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莹今天轮休,本来不需要再到医院,可是下午护士长又给她来了电话,告诉她再推迟一天休息,让她顶另外一位请事假的同事值班。这让她相当郁闷,可是因为自己还在实习期,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了。下午5点,她撅着嘴来到了医院。
从更衣室出来,陈莹上了七楼。昨天夜里没睡,白天又睡得很不好,让她觉得脑袋晕沉沉的,眼前的景物还像是在梦里一样。迎面过来一位高大的病人,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撞了上去,手上的记录本也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病人手忙脚乱地帮着陈莹收拾地上的记录单,不停地道歉。
“没事。”陈莹晕乎乎地说。她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好像并不认识,也许是今天才入院。
“你是新来的?”陈莹收拾好东西问。
“是啊,前天来的。”病人说,“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了。”陈莹说,“你就住这层?”
“对,712房2床。”
陈莹心里感觉好像被刺了一下——这是原先老刘头的床位,这么快就被安排了新的病人。她看了看手里的记录单:712房2床,傅然,男,33岁,肺癌,二级监护治疗。
“你脸色不太好啊。”病人说。
“哦,可能是没睡好吧。”陈莹挤出了点笑容,然后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如果他不是穿着病号衣,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患了绝症。他脸色很好,面带微笑,不过长得并不好看,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单眼皮小眼睛,和这张大脸似乎很不般配。只是这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别是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病人依然面带微笑地说,“在更衣室……”
陈莹感觉心口象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她后退一步,皱着眉头看着病人,结巴起来:“你……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病人由微笑变成了大笑,然后小声说:“我知道你碰见了什么,那件蓝色的针织衫,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陈莹现在已经靠在了墙上,觉得毫无退路。
“你只要远离那个叫厉红的病人就没事了——这都是她搞的鬼。”病人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说。
“瞎说!”陈莹大叫起来,声音之大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陈莹看了看边上的人,跺了跺脚,赶紧走开了。
病人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耸了耸肩膀,脸上依然还带着微笑,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好玩的事。然后他像没事似的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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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瞎说!陈莹几乎是飞奔着跑进了护士站,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胸口不停地起伏,她觉得口干舌燥。他在瞎说!!陈莹心里大声对自己说,怎么可能是厉红搞的鬼!
身体靠在门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之后,她终于觉得没那么激动了,不过她的脑子却并没有停止转动:他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在更衣室里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都是厉红干的?
很显然,她的小脑袋里怎么都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又翻出了记录本:712房2床,傅然,男,33岁,肺癌,二级监护治疗。傅然,傅然……他一定是在瞎说!!
不过事情确实很蹊跷,陈莹继续想到,在厉红没来之前,医院里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传言,但没有人真正看见过什么可怕的东西。可是厉红住下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多了起来,不说自己看见了宋欣的影子,光是她能看见自己的梦就已经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难道她真的是有问题?
不可能!陈莹摇了摇头,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她都已经病成这样,怎么会还想着干别的呢?陈莹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厉红告诫自己的情景,那谆谆教导的表情就象是在对不懂事的小妹妹——如果她有什么目的,还会这么做吗?
陈莹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喝了口水。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脑子也觉得好用多了。不管那个叫傅然的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她想——这件事我谁都不告诉,等着看事情如何发展吧!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怎么遇到这么烦人的事!
3.07 登场
登场
陈莹心里装着事,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完全没有了平常跑前跑后风风火火的样子。不过她经常值夜班,接触到的同事也不是很多,再加上是新来的实习生,因此她的反常表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正是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让她觉得更郁闷了。她是一个心里装不下事的女孩子,一旦心里有事总会有不吐不快的感觉。可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述说,让她觉得快憋炸了。她想去找厉红,但下午那个奇怪病人的话还萦绕在她耳边,让她又决定暂时什么都不说出去,觉得十分为难。
脑子依然昏沉沉的,她不知不觉又来到了712病房。一抬眼,她看见了那个男人,他那双小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只是脸上没有了下午那种高傲的微笑,显得比较严肃。
陈莹皱起了眉头,但是她还得上前去做常规检查。犹豫了一会之后,她罩上口罩来到了傅然的病床前,说了一句:“检查。测一*温。”
傅然没有说话,顺从地接过了体温计,准备往腋下放。陈莹拦住了他,拿过体温计塞进了他的嘴里:“应该测过好几回了吧,还不知道啊!”
傅然嘴里有体温计,说不出来话,脸上有种哭笑不得的表情。陈莹看着有点想乐,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她转过身,开始检查其他病人的用药情况。转了一圈之后回来了,从傅然嘴里拿出了体温计。记下读数后她转身就要离开,不过傅然从背后拉了她一下。
“干吗?”陈莹有点没好气地问。这个时候病房里很安静,其他的病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俩人。因为他们都知道小陈平常不是这样,一定是这个新来的病人干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
傅然也注意到这里的病人都在看他,一时有点窘迫,半天才说:“我想和医生说几句话,行吗?”
“你的主治医生回家了。你要说什么?”陈莹有点诧异地问。
“那……我到外面跟你说。”傅然说着就下了床。
陈莹又皱起了眉头,不过又不好发作,毕竟对方是病人。她看着他穿上鞋子,然后走出病房,自己也跟了出去。
傅然并没有在走廊停下,而是示意陈莹跟他走。陈莹本来并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可下午的事情实在蹊跷,又燃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决定这次仔细问个明白。于是她也不说话,跟在他身后。上了电梯,出了住院楼,来到了医院的小花园里——这里没什么人。
“谢谢你能跟着我来这里。”傅然转过了身,慢慢地说,“对于下午的事情,我想你可能误会我了。”
“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更衣室的事,还有你为什么会说这些都是厉红干的,有什么证据。”陈莹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别着急,小姑娘。”傅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还抽烟!”陈莹一下冲了过来,抢走了傅然刚点燃的香烟,一把扔在地上,“你要死是不是?!”
傅然很显然没想到陈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愣住了,半天才说:“忘了忘了。”他笑了笑,拍了拍脑袋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没有病,我是警察,伪装成病人调查情况。”
这次换成陈莹张大嘴了:“警……察……?!”
傅然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是的,我是市一中队的刑警,这是我的证件。”说着他递给陈莹一个工作证一样的东西。借着周围不大亮的光,陈莹看见了警徽,还有照片、姓名、职务。他确实是刑警。
这下陈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而让她有点糊涂。
“是这样,”傅然说着又拿出了一支烟,看见陈莹没有拦他的意思才点着了,“前段时间这里刚刚死去了一个护士,而且死因不明。而昨天,又有一位病人也同样死去了,虽然医院给出了癌症晚期的说法,但还是有医生以匿名方式报了案。”
“报案?”陈莹觉得事情有点大了。
“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死因到现在都没查清楚,所以有位医生觉得有问题才报了案。中队就派我来这里先调查,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那你怎么说这些都是厉红干的呢?和她又有什么关系?”陈莹质问道。
“小点声好吗?”傅然说,“这不正要跟你说呢吗。”
陈莹不再说话。
“也许你不相信……”傅然的话语低沉下来,“我来到这里之后,确实感觉有奇怪的气息——这件事情不是普通人做的。”
“什么意思?”陈莹又开始糊涂起来。
“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你都碰见奇怪的事了,是不是?”傅然问道。
“你说什么奇怪的事?类似在更衣室里那样的事?”陈莹问。
“是的。虽然我是警察,但……”傅然看了看陈莹后说,“我还是相信这里有超自然的力量在起作用……”
“超自然……”陈莹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道。
傅然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是亲眼看见,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是疯话?”
陈莹没有回答,觉得自己象在做梦。
“我觉察到这里的神秘气息,都是从厉红的那个单间开始,然后又在那个房间消失……”傅然继续说道,“可能你不相信,我正是因为有这样类似特异功能的本领才当上刑警的,这回还真派上了用场。”
陈莹觉得脑子乱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没有证据说明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厉红的女人干的,但这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傅然说,“但你跟她走那么近,我有点担心你的安全,所以下午我才出言警告。另外,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调查,告诉我这个厉红是什么人——现在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陈莹沉默着,半天才说:“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这个女人平常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而且你经常值夜班,她夜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陈莹摇了摇头:“我能知道些什么,我就是一护士,平常和她接触的也不多,只是她以前做过法医,和我一样也在医院实习过,所以有时候她告诉我什么什么事情该怎么怎么做,所以也就这样多说了几句话。”
“就这些吗?”傅然皱着眉头问。
“嗯,就这些。”陈莹掩饰住慌乱的心情,“你是警察,她的背景你一查就知道,其他方面我也说不出什么了。”
“好吧,知道了。”傅然说,然后猛吸了几口烟,“这件事要保密,特别是不能让那个厉红知道,明白吗?还有我的身份,也要替我保密。”
陈莹点了点头,“我能走了吗?”
“当然可以,呵呵。”傅然笑着说,“谢谢你。你别害怕,在没找到证据前我不会轻易动手,只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所以还会继续调查下去。但是我希望你能注意安全。”
“知道了。”陈莹连忙抱着记录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然看着她离开,扔掉了烟头,然后一脚狠狠地踩灭。
3.08 接触
接触
陈莹越走越快,觉得那个警察看不见自己之后才放松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进了住院楼,大厅的灯光让她觉得舒服不少,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缓下来——刚才的一幕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陈莹觉得自己卷入了一场看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难道这一切都是厉红干的?陈莹边上楼梯边想——她没有上电梯,觉得电梯那狭小的空间让她窒息——那家伙真的是警察,而且还说神秘的气息都是在厉红那个房间里出现并消失的。这简直太渗人了,昨天晚上那么晚我还呆在那里呢。可这又怎么可能呢?她有什么目的?再说,宋欣死的时候厉红还没来呢!难道她在医院外就动手了?可她根本也不认识宋欣啊!
陈莹下意识地又翻开了记录本:厉红,女,28岁,肝癌,三级监护治疗。
她一定也不是普通人,陈莹对自己说,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到底谁有问题了,只能继续看着事态如何发展了。
“小陈,1号房的药换了吗?”刚上了六楼,护士长就看见她了。
“啊?还没有。”陈莹从思绪里走出,连忙说。
“快去吧,你干吗去了?”护士长问。
“没,没干什么,出去打了个电话。”陈莹笑了一下,连忙钻进了护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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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你能看到那个老刘头的治疗报告吗?”厉红躺在病床上问,看着陈莹把注射器里的药水推进自己的静脉。
陈莹没有说话,口罩上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很快她又低下头说,“看不见,都在医生那里。”
“哦……”厉红把头靠在枕头上,慢慢地说:“我想看看老刘头的治疗过程,了解一下他的死因。”
陈莹还是没说话,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不多待会儿了?”厉红有点诧异,现在才晚上8点多,小陈平常这会儿都会在她屋里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