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鬼魂在你身后》作者:sweetufo【完结】 > 鬼魂在你身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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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weetufo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19

“还笑?”陈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现在也无比的好奇。

“我相信她应该会见我。”傅然笑了起来,“你可以告诉她,我是萧鹏程的亲戚。”

“萧鹏程……是谁?”李嘉雯又迷惑了,“哦哦哦,想起来了,也是丫丫的同事是吗?那肯定没用。”

“萧鹏程不是我们的同事。”陈莹突然说道,“附身在宋欣身上的,就是那个萧鹏程。”

3.44 进山(1)

进山(1)

李嘉雯的店铺比平常早关了两个小时,雇佣看店的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提早下班了。不过她俩很好奇这一男一女两个访客的身份,居然让老板破天荒的早收摊。谁知道呢,在她们年轻的小脑袋里几乎不会过久停留这些疑问,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等她俩一出门,整个店铺都清静了。

李嘉雯看着傅然和陈莹,然后耸了耸肩,“她俩就这样,亲戚家的孩子。”

傅然笑了笑,然后帮着李嘉雯做关门的准备。整理衣服架子啊、打理被翻乱的花车里的衣服啊、拉下沉重的卷闸门啊。陈莹虽然也想帮忙,但确实不知道该做什么。李嘉雯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这些。

“我们先去吃饭吧。”傅然提议道,“晚上进山的话,还得买点吃的带着。车里有军大衣,夜里冷的话可以穿。”

李嘉雯点了点头,挽着陈莹向街里走去。

陈莹似乎吃不惯这里的饭菜,吃了一点就号称饱了。而李嘉雯却毫不客气,一番风卷残云。对此,陈莹又开始打听她是如何保持身材的。傅然看着表,在她们讨论了十分钟之后适时的打断。然后他们去了超市。从李嘉雯的店铺出来一个半小时后,三人终于开车出发了。陈莹和李嘉雯坐在了后座。

在车上,李嘉雯指明了路之后就开始问这问那。以她这样有好奇心的女孩,绝对不会放过发生在她身边的这么一件离奇事件。于是,陈莹开始结结巴巴地为她介绍事情的全部经过。当然,关键之处还是需要傅然来解释的。到了这个时候,傅然觉得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也说明了自己和陈莹的身份——所有这一切,让李嘉雯听得目瞪口呆。

“事情全部的起因就是在你厉姐那里。”傅然最后总结道,“她的确与常人不同。虽然我不知道先前她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和杨云辉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如果没有她的梦通道,再加上这么邪门的萧鹏程,也许厄运就不会降临在可怜的丫丫身上。”——在此之前,陈莹向傅然解释了厉红从老太太那里了解到的梦通道情况。

“那你到底是怎么参合进来的?”陈莹问道。这个问题早就憋了很久了,对于傅然装警察吓唬自己的事,她还是那么耿耿于怀。

“其实很简单。”傅然边说边打开了车大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鬼魂的出现把我吸引来了,在丫丫还没被萧鹏程带走之前,我就注意到这个医院了,这个相当怪异的气息把我招来了。我在住院部已经观察了好几个月,一直想弄明白到底这个家伙藏到哪儿了,可就是找不到。再加上后来你俩一直怀疑我,厉红还破坏了我的那个符,让我不得不亲自下手了。”

“你看看你办的这事。”陈莹埋怨道,“你要是早说,我们也不会防贼似的防你。”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厉红,不由自主的眼圈红了。

“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误会。”傅然笑了笑说,“你们小心地保护自己的身份,我当然更要保护自己的身份,这就让那个萧鹏程钻了空子。”

“那还有好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心魔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莹问。

“这个问题我也没搞太清楚。那天你跟我说,我们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是我们各自不同的心魔呈现出来的画面,之后我也想了这个问题。”傅然说,“可能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那个萧鹏程的手段。鬼魂有很多种出现方式——只听到声音,或者只看到影子,或者声音和画面同时出现,等等,但这些都只是鬼魂的外部表现,而不是对观察者自身施加多大的影响。也就是说,你离开了那个地方,脱离了鬼魂控制的范围,你就看不见也听不见鬼魂了。可萧鹏程这个家伙,很显然手段更高明,它是要你看到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东西,而不是它变着花样重复出现。”

陈莹似乎明白了,而李嘉雯依然张着大嘴。

“那……你要是抓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陈莹又问。这应该是她最近才想知道的问题,在此之前,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好处。”傅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好比搞收藏的人,他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藏品吧?我做这行时间也不短了,陆陆续续也接了不少的活,但这次这个,不给我钱我也愿意干,长了见识了。真正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陈莹撇了撇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相信他,可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说实话,她不理解傅然,就如同不理解当今社会还有好人好事一样——谁不是在为自己?谁不是在为利益?不管他嘴上说的话是多么的冠冕堂皇,背地里不还是为自己捞好处——而这些她都理解,可真遇到一个一点私心都没有的人(当然他也说他有私心),她的小脑袋就转不过来了。

现在还是有很多事情搞不清楚。

“那我们找到了那个萧鹏程,再把它抓住之后,是不是就没事了?”陈莹开始担心起今后的日子。

“从理论上说是这样。”傅然说道,“你们医院邪气重,但也还好,没到那种影响到所有人的程度。其实吧,鬼这个东西,95%以上的都是无害的。”

“什么意思?”

“这你还听不懂啊?就是绝大部分都是对人类无害的,都不会妨碍到人类的正常生活。”

“可是听着就吓人啊!”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人不怕已知的东西,只要搞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东西,他就不会害怕。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是什么东西,是未知的,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鬼也是这样,听着吓人,脑子里想着那些不好的传说,可实际上,都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那照你这么说,抓不抓鬼都无所谓了?可乡下还是有很多鬼害人的故事啊。”陈莹还是无法释然。

“大部分抓鬼的人都是骗人的。而我的主业,其实是给人看风水的,抓鬼的事我一般也碰不上。至于鬼害人的故事,很多也都是那些无知的人解释不了其中的现象而想像出来的。”

“反正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陈莹说着托起了下巴,“不管是传说还是神话,都是有点影子才传开的,如果一点线索都没有,编故事的人也不会编的那么活灵活现。”

“对,没错。可如果你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鬼魂这个概念,你会害怕吗?我觉得不会。”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见过几个鬼啊,我不跟你说了。”

傅然哈哈笑了几声。

车里又安静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车子行驶在狭窄的山路上,并且越走越颠簸。一开始还能看见一些手扶拖拉机拉着人或者砖头突突突的经过,到现在,路上什么人都没有了。路边长着茂密的树丛,在车灯下显得无精打采,车灯闪过之后,又恢复了黑乎乎的模样,似乎从四面八方向车里压来。

李嘉雯好像是恢复了平静,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黑影。陈莹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没事吧?”

“啊?哦,我没事。”李嘉雯说着挤出了一点笑容。

“你是不是……被我们吓着了?”陈莹小声说,“我们可不是鬼,我们确实是为了想搞清楚丫丫是怎么走的。当然了,我做了一些噩梦,我不想再做那些噩梦。”

“嗯。”李嘉雯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能很轻松就接受这些事啊,你奶奶不是女巫吗?”

“是,没错。可我……我觉得我对不起丫丫……”李嘉雯的肩膀抽动起来,“如果我不带她去那里,什么都会好好的……”她的右手使劲地捏着宋欣的遗物袋。

“好啦好啦……”陈莹一把搂住了李嘉雯,心里责怪自己怎么不收好遗物袋,“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们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可别想那么多……”

“别哭了……我,就叫你雯雯吧。”前面开车的傅然突然说道,“雯雯啊,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你还是不要太责怪自己,谁年轻的时候没闯过祸呢,吸取教训就行了。”

“可丫丫……”李嘉雯还是在抽泣。

“丫丫不会怪你的。”傅然继续说,“我想我会有办法让你和她说一次话,明白吗?到时候你就知道她肯定不会怪你的。”

“是吗?”李嘉雯停止了哭泣,“我还能见到……丫丫?”说着她转头向陈莹,似乎在询问答案。

陈莹撇了撇嘴,“他会有办法的。”

“嗯嗯,我有办法,所以你一定要配合我们,把事情解决掉。”傅然说得信心十足,“对了,你奶奶是不是就是那个陈阿婆?”

“是,我奶奶姓陈,村里都叫她陈阿婆,你怎么知道的?”李嘉雯边说边接过陈莹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

“那个刘军,就是丫丫他表哥,跟我们说的,还说了一个动人的故事。关于老井的故事。”

“哦……”李嘉雯点了点头,“老井的故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从没听我奶奶说起过。都是我爸,不让我问这些,好像也不让我奶奶跟我说这些。”

“那古书,又是怎么回事?”傅然又问。

“古书是奶奶藏起来的,破烂不堪的,我自己找到的。”

“我知道,我是想问古书上还说了些什么,是什么样子的古书。”

“那书好像叫《梦谈拾遗》,里面什么都有,诗啊词啊古文啊,然后中间有几页就是说作法的,还有注释。”

“只是有几页是说作法的?”傅然通过后视镜看了李嘉雯一眼。

“也不是只有几页,我是说有那么几页,大约十几二十页吧,看的我稀里糊涂的,没有注释我根本看不懂,全是畲族语。”

“我明白了,一本伪装过的书。”

“伪装过?”

“对。原本肯定不是这样,一定是被人打散了,插到那本什么《拾遗》的书里,不会引人注意。你奶奶识字?”

“嗯。我们村的习惯就是这样,女巫一代传一代,必须要有上一代指导。”

“哦……”傅然点了点头,“怎么少数民族的女巫都是家族世袭。”

“那我怎么知道。”李嘉雯说着突然转过来对陈莹说,“你没见过我奶奶,你要是见到她,嗯……可不要害怕。”

“怎么了?”陈莹一时没明白过来。

“就是……她有点特殊呗,你在城里肯定见不到这样的……老太太。”

“你的意思是……”陈莹说着,皱起了脸,“哪样儿的?”

“脸比较吓人吧。”

3.45 进山(2)

这是陈莹第一次来到山区,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深山。当然,即使是现在的老月边村,也早已没有了千百年以前那种深山的感觉,随处可见一些人造的痕迹,比如那些高大的输电线路和铁塔黑黝黝的矗立在夜色中。这些山峰看着并不高,都是些石头山,覆盖了些绿色的灌木,但远没有陈莹想象的那种深山老林的感觉,这不禁让她大失所望。不过连绵不绝的起伏山峦,以及公路旁陡峭的山崖,还是让她心惊肉跳——如果我真在这里迷了路,可怎么办哟!

身旁的李嘉雯手里紧紧抓着宋欣留下的一个小饰品,歪靠在车窗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车窗外。也许她已经无数次走过这条路,可现在的心情却和以往截然不同。陈莹有点惋惜地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打破这安静的氛围。前面开车的傅然紧闭嘴唇,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这辆稍显陈旧的越野车。路越来越破,也越来越颠簸,陈莹却越来越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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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栋竹楼,就是我和丫丫那天晚上来的地方。”李嘉雯用手指着车窗外一栋破败不堪的小楼说道。陈莹赶紧贴近车窗张望。明亮的月光下,那栋小楼显得孤零零的,楼内一片漆黑,二楼有个窗台没有了窗户,只有黑黝黝的大洞,像是没有眼球的眼睛一样。这里确实有点吓人,陈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越来越佩服宋欣和李嘉雯的胆量了。如果换成她,打死都不会半夜走进那个可怕的竹楼,更别说去玩什么招魂游戏了。

“前面路口左转,有个斜坡上去。”李嘉雯继续指路。傅然吃力地打着方向盘,引擎发出轰鸣,划破了这寂静的夜晚。陈莹觉得这条土路应该就是村里的大路了,路边歪歪扭扭的挤着许多破烂不堪的竹楼和砖瓦房,里面没有一丝灯光,只有稍远处有几栋房屋露出些许光亮。如果不是事先得知还有人住在这里,陈莹根本不会相信这样一个破败的村子还会有人住。她捏了捏拳头,有点无法相信,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行了,前面那老屋就是我奶奶家,车你随便停哪都行。”李嘉雯说着就要下车。

“你等会儿,别着急。”傅然说着继续打着方向盘,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停车。车灯照在路边歪七扭八的篱笆上,拉出长长的黑影,明亮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是沉沉的黑暗,无边无际。

陈莹突然有种感觉,觉得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些眼睛显得好奇、紧张而又烦躁不安,只是汽车的轰鸣声吓坏了它们。不过看着傅然和李嘉雯满不在乎地打开车门下车,她又开始嘲笑起自己的感觉来了。有他俩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臭味。是臭氧的味道,陈莹对自己说,每当有雷雨的时候,闪电划破夜空,都会产生臭氧——这可能是她上学时记下的为数不多的自然科学知识了。她手里拿着手电,照着脚下泥泞的道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脚。而不远处,傅然和李嘉雯已经咕哧咕哧地踩着泥地走近了小屋。

虽然有点冷,不过此时那俩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陈莹,她只好忍受着冰凉的泥水带来的刺激,一步一步地挪向小屋。鞋子完蛋了,早知道穿旅馆的拖鞋来了。她边想边用手电照着四周。黑暗掩盖了一切,在手电有限的光照范围内,她只能看见路边的破烂儿、奇形怪状的树枝,以及面前黑黝黝的小屋。小屋用竹子搭成,完全没有原先的绿色,被雨水打湿后黑乎乎的反射着手电的光斑。

“怎么会没人呢?”陈莹听见李嘉雯的声音,还有啪啪的拍门声。小屋里黑乎乎的,不象是有人的样子。“奶奶!”李嘉雯高声叫门。

声音很大,让陈莹有点害怕,好像她的叫声会引来周围那些奇怪的眼睛。山里确实有点凉,陈莹抱了抱胳膊,可依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拿着手电乱晃,提防着那些眼睛。

光柱照到了一个东西,站在路边的篱笆旁,好像是一个人。光柱从那东西身上一晃而过,只能看清那是一身青黑色的衣服。这让陈莹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叫出来。她不敢直接照在那东西的脸上,可呼吸却急促起来。她挣扎着想拉出泥地里陷住的凉鞋,却怎么都拽不出来。

“傅……傅然!”陈莹终于叫了出来,然后用手电照着那边。

傅然的手电也照了过来。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光柱照到那个人的脑袋,露出了一张黑乎乎的脸,还有一双死鱼一样向上翻着的眼睛。陈莹吓得啊了一声,凉鞋上细细的带子被拉断了,她光脚踩到了泥水里。

“奶奶!”李嘉雯咕哧咕哧地跑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我的天,她是你……你奶奶?”陈莹半天都缓不过来劲,出了一身的冷汗,原先脑子里想过的慈祥啊、老态龙钟啊、精神矍铄啊之类的形容词一扫而光。这大半夜的站在路边……陈莹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吐出了一口气。

“是陈阿婆吗?”傅然也咕哧咕哧地走近。

陈莹看见那双翻白的眼睛,慢慢翻了回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这陈阿婆的脸上刻满了刺青,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只是她离得比较远,看不清那些刺青都是些什么内容,所以也显得这整张布满了皱纹的脸黑乎乎的。陈阿婆的个子很矮,不知道是因为年老还是原本就不高,站在那里似乎比篱笆桩也高不了多少。她脑袋上包着黑色的头巾,一角耷拉下来,挡住了大半个耳朵,沉重硕大的银耳环把耳垂上的耳洞拉扯着,好像随时都会扯断耳垂。几个人手电的亮光刺激到了她,让她眯缝着眼,没有牙的嘴瘪瘪的抿着。如果不是那一脸奇特的刺青,陈莹真的会把她当作拾破烂儿的老太太而不是所谓的女巫。

“你没事吧?”李嘉雯说着扶住了陈阿婆的肩膀。奶奶转过头,看了看她,然后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嘴里只有红红的牙床和舌头。

“你站这里干嘛呢?”李嘉雯扶着她开始往小屋走,傅然也扶着她。奶奶指了指傅然,又指了指陈莹。

“我朋友,来玩的,晚上住一夜,明天想去山里看看。”李嘉雯提高了声音说。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露出很大的笑容。

“你奶奶耳背吗?”傅然问。

“有一点,不厉害。”李嘉雯回答。

陈莹接过他俩的手电,为他们照路。不过那凉鞋还在泥地里,没拔出来,一会儿再说了。四个人向小屋走去。陈莹一点没觉得这个老太太有什么特殊,和普通老太太一样嘛!还有点……呃,傻乎乎的。

奶奶穿着黑胶鞋,走的反而比他们都快,挣脱了几个人之后走到小屋门口熟练地开锁。陈莹还想帮她照亮,老太太却早已打开了木门,“快进来吧快进来吧。”——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

陈莹拽了拽李嘉雯,指了指自己光着的右脚,一脸苦相。

“哈哈哈!鞋在哪儿呢?我给你找。”

“那边……”

傅然早已进屋。他四下打量着这栋简陋的小屋,然后帮着老太太烧水。山里的夜晚还真需要火炉取暖,不过屋里其他的陈设,一点看不出和别家有什么不同。小屋还有个不大的里间,只有一张竹床。煤油灯昏暗的光照着整个小屋,显得影影绰绰。

陈莹和李嘉雯也进了屋,屋里立即显得拥挤不堪,李嘉雯让奶奶坐在床上,然后给他们倒水。老太太看着三个年轻人,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陈莹捧着木茶缸,仔细打量,然后听见傅然咳嗽了一声说:“奶奶你身体好吗?”

“挺好挺好。”奶奶笑着说。

“我们和雯雯是好朋友,是丫丫同事。”傅然又说,还加大了声音。

“哦,丫丫,记得,记得。”奶奶还是笑着。

“您今年高寿啊?”

“八十多八十多!”

“您脸上……刺青……”陈莹小声问。

李嘉雯接过话头:“我一开始就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说的这个。”

“为什么要弄成这样啊?”

“传统啦,据说我奶奶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开始在脸上刺青,结婚以前每年一左一右刺刻两道咒语,结婚以后是每年一道。”李嘉雯把水壶放好,坐在了奶奶身边。陈莹这才发现祖孙俩从脸型上看还挺像。

“是咒语吗?”傅然问道。

“呵呵呵。”奶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指着脸上的一道说,“这个,这个,不喝祥水,不生病。”然后又指另外一道,“这个,这个,可以吃棘棘果。”

“啥玩意儿?”

“就是一种野果啦,别人吃了肯定拉肚子,上吐下泻,舌头也会破,我奶奶吃什么事没有。”李嘉雯解释道。

“解放军,到寨子,以前,”奶奶连笔划带说,“山匪,多,厉害。到寨子,抢女人。刺这个,没人抢。”

“哦!”傅然点了点头,“就是说,也有保护您的意思,是吧,山匪就不来抢了。”

“对对!”奶奶又笑着点头。

陈莹这才明白,为什么是结婚前要刺得多,结婚后刺得少了,敢情就是有点毁容的意思,土匪就不会抢人了。

“寨子里的女人都刺这个吗?”傅然又问。

“对对,我的,多,其他家,少。”

李嘉雯又解释道:“就是当时寨子里的女孩都脸上刺青,只是她们刺的比较少,结婚前一年一道,结婚后就不刺了。我奶奶家比较特殊,刺得多,内容也不一样。”

陈莹和傅然相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真是长了见识了。不过屋里比较暗,火炉的火光照着对方,显得比较狰狞。

傅然又咳嗽了一下,问:“听说您给丫丫看过病,是吗?”

陈莹也紧紧盯着奶奶看。她知道就要问到关键问题了。

“丫丫,丫丫,记得记得。”

“您给她看过病是吗?”傅然又问。

“呵呵呵,看过看过。”

“丫丫前段时间……去世了,您知道吗?”

“啊啊。”奶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也不再露出笑容,嘴巴紧紧地闭着,瘪瘪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

“我们想知道,丫丫得了什么病,您知道吗?”

奶奶点了点头,“说这个,不好。不说这个。”

傅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陈莹跑到李嘉雯身旁坐下,小声问她:“哎?下午我记得你跟我们说你奶奶说话不是这样,你奶奶怎么往外蹦字儿啊?”

李嘉雯笑了起来:“那不是在跟你们说嘛,平常我和奶奶说山里话了,当然不是蹦字儿了。”

“哦哦,”陈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奶奶,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能……仔细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呵呵。”李嘉雯和陈莹换了个位置,这下陈莹能够比较清楚地看见奶奶脸上的刺青了。奶奶一见小咩咩对她这么感兴趣,又高兴的笑了起来,还拉着陈莹的手摸着那些刺青。那些刺青是由一段段的奇怪文字组成,细看之后才发现有横的有竖的,似乎有点杂乱无章,但是远看却很有规则。

“奶奶现在还刺青吗,每年?”陈莹问,她觉得这些刺青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看。

“我太奶,就是奶奶的娘去世之后,就不刺了。”李嘉雯说,“其实我爸说解放之后剿匪,那会儿基本就都不刺了。”

“真好玩儿……”陈莹不禁觉得很有意思。

“咩咩不懂,”奶奶说,“疼,一个月,洗脸,不能,疼。咩咩皮皮嫩,更疼。”说着还轻轻扭了扭陈莹的脸蛋。

陈莹伸了下舌头。

傅然站了起来,然后冲李嘉雯招了招手:“陪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3.46 进山(3)

李嘉雯和傅然出去了,屋里就剩下奶奶和陈莹坐在床边。奶奶一直看着她,弄得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丫丫,你认识?”奶奶问道。脸上不再有任何笑容。

“嗯,她是我同事和好朋友。”陈莹说道,“我们就是为她来的。”

“丫丫……丫丫,不好的事,小咩咩,快走吧。”奶奶说,“你的朋友,那男人,也不好。”

“什么意思?”陈莹问道,“您是说傅然吗?”

“啊啊,对,不好。”

“怎么不好了?您看出什么了吗?”陈莹关切地问。

“遭灾,他要遭灾。”

“遭灾?他要遭什么灾?”

“上天,要让他,遭灾。”奶奶说着摸出了烟斗。陈莹赶紧为奶奶点烟。烟丝很呛,陈莹咳嗽起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奶奶又张着嘴看她笑起来。

“那雯雯呢?”陈莹抹了把眼泪问,“这什么烟啊,这么呛。”

“雯雯没事。”奶奶抽了口烟,“雯雯没事。”

“奶奶,您能告诉我丫丫到底是怎么了吗?”陈莹蹲在奶奶面前问。

奶奶摸了摸陈莹的头,“噩梦,你做噩梦。”

陈莹瞪大了眼,使劲点了点头。

“噩梦不好。舌头,我看你舌头。”奶奶说。

陈莹老实地长大了嘴,伸出了舌头。奶奶一把揪住了她的舌头,让陈莹啊了一声。半天,奶奶才放开手。

“疼!”陈莹差点哭出来,奶奶手上也不知道沾了些什么东西在她舌头上,她又呸呸的吐了半天。奶奶又笑着看她。

“您看出什么了?”陈莹问,还喝了口水簌簌嘴。

“你也没事。”奶奶说,吐了口烟,“贵人,贵人帮你。”

“是您要帮我吗?”

“我不是。”奶奶笑着,含着烟斗,“我不是。”

“奶奶,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嘛!”陈莹拉住奶奶的手,开始拿出撒手锏——撒娇,这招儿不管对谁,不管是对男人还是女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部有效,陈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嘿嘿,上天,秘密,不能说。”奶奶拿烟斗指了指屋顶说。

“奶奶,告诉我嘛,我不想做噩梦了,好可怕的,有大老鼠,还有人胳膊断了,还有铁链子锁着我,在牢房里……”陈莹的眼里闪出了泪花,“我害怕……”

“不怕不怕。”奶奶说,“有贵人,她病好了,会帮你。”

“您是说厉姐吗?这您都知道?!”陈莹又瞪大了眼。

奶奶只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敞开的小门,吐了口烟。

门口传来李嘉雯和傅然的声音,俩人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嘻嘻哈哈一步三滑。陈莹从地上站了起来,使劲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净,然后去门口接他俩。

看来李嘉雯看到奶奶之后,心情大好,傅然好像也不着急办什么事了。看这架势,似乎几个人晚上就要在这里睡觉了。陈莹有点疑惑地看着傅然。傅然看了看她,小眼睛眨了眨,然后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陈莹不再说话。

李嘉雯把东西放到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一屁股坐在了奶奶身边,压得小竹床嘎嘎直响。李嘉雯搂着奶奶说:“奶奶,一会儿给我们讲故事吧,好吗?他们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奶奶笑了笑,没说话。

“你可以讲山里话,我给他们翻译。”李嘉雯说着,扒拉了一下塑料袋,然后给奶奶拿出一瓶酸奶,打开包装,让奶奶用吸管吸。

“好喝吧!”李嘉雯问。

奶奶的脸上出现了被酸倒的表情,眼睛眯了起来。李嘉雯在边上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奶奶也用差不多的语言说了几句。

“我跟奶奶说,这是酸奶,她没喝过,也不觉得好喝,哈哈。”李嘉雯笑着解释,“老小孩嘛,哄着她,她就高兴了。”

陈莹看着奶奶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嘉雯又开始和奶奶叽里咕噜的说起来。陈莹看见奶奶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口口地吐着烟。

“奶奶啊,”傅然突然说道,“我的身份,我想您也已经猜到了,刚才在小屋门口,其实我就感到您已经把我身份摸得一清二楚了。不瞒您说,我确实跟您有一定的渊源。我的老师,应该就是福建武夷山一带的僧人,是他带我入的门。也许我应该尊称您一声师太。”

奶奶仍旧在抽烟,没说话。李嘉雯看看奶奶看看傅然。

“我和小陈来这里,确实是为了帮朋友的忙。因为丫丫在医院的时候,碰到的事情太过蹊跷。我想您也招过她的魂魄,肯定一无所获。但是我的朋友,包括小陈,依然被这件事情困扰,如果不彻底解决的话,不知道他们还会遇到些什么。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所以也希望您能帮帮我们。您孙女……”

奶奶摆了摆手,然后说了一段话。

李嘉雯翻译道:“奶奶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北方的事情是因为有贵人,她的病好了就没问题了,南方的事情你们一来,反而搅乱了。”

“因为我们要彻底解决,不弄清楚的话,我们是不会走的。也只有搅乱了才能看到真正的源头是从哪里开始的。”傅然说。

奶奶又说了一套。李嘉雯翻译:“源头是解决不了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在几十年前也试过。环境已经被破坏了,现在彻底没有办法了,所以你们来也白来。”

傅然依然不死心:“那您告诉我们事情的全部因果,我看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奶奶站了起来,磕巴磕巴烟斗,叹了口气,“年轻人……”后面又是听不懂。

傅然热切地看着李嘉雯。李嘉雯却开始和奶奶争辩起来。陈莹不禁有点着急。

过了半天,李嘉雯才说:“奶奶要我走开,不要我听。操!凭什么啊!”

陈莹和傅然面面相觑。李嘉雯又开始和奶奶吵。

陈莹拉了拉李嘉雯,“先别跟你奶奶吵,问题是,你不听,我们也听不懂你奶奶说什么啊!”

李嘉雯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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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宋朝,月边村连名字都没有,只是一个相当落后的深山村,村里的营生主要是砍柴拉出去卖。但是因为山里的路太差了,这个营生也因为天气等原因,经常没办法把成堆的柴火运到山外,打猎也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于是很多年轻人最终离开了村子,到县城谋出路。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凭着当年在山里砍柴的技术,谋得了一个刽子手的营生,而且因为技术出众,名声远扬。由此,山村里的人逐渐将刽子手这个职业沿袭了下来。“山东的板子福建的斧”,就是说大堂里打板子的差爷里山东人最狠,而干净利落的刽子手还是要找福建人,也就是找这个村子里的人。

经过几代人以后,可能是附近县城的一个刽子手立了什么功,让县官突然对刽子手的来历非常感兴趣,于是一帮人考察了村子。最终在师爷的帮助下,把村子旁边的一块地儿划定为死刑犯的坟场。因为他们认为,刽子手命硬,砍了头的人埋在哪里都不合适,只有命硬的人才能镇住他们。这里山清水秀,世世代代出刽子手,没有比这里再合适的地方了。当然,这只是满足附近的乡县,有出过闹鬼事情的死刑犯的尸体才迁到这里,因为这里毕竟还是深山,交通不便。而押送死尸的也都派刽子手,刽子手们既能回家乡,还能趁这趟差事捞到各种好处,比如供品啊、闹鬼的当地人的贿赂啊什么的,所以也都同意了。这个县官还上表跟皇上表功,说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皇上也颇为高兴。于是这里越来越有名,送来的尸体也就越来越多。

随着朝代更替,时间推移,村里的坟场也越来越大,当时这里就被称为埋骨村。而且因为埋的太多,防疫措施又不到位,村里出了瘟疫,死了很多人。村里人就觉得不能再埋死人了,坟场也必须要尽量销毁,于是请来了和尚道士做水陆道场。不过事与愿违,事情反而越来越大,坟场周围出现的怪事越来越多,村里也经常出现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奇怪的凶杀事件,十里八村的就盛传,埋骨村的怨魂终于连老天爷都镇不住了,山里的野兽也都成精了。村里人就开始往外跑,可怕的事情传的也就越来越大。

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道士,看了村里的坟场之后就跟村里的老人说,当年做的法事不对,激怒了那些怨魂,现在强大的怨念积累的太多太深,就要把十八层地狱烧穿了,一旦真是烧穿了,那地狱里的恶鬼就全出来了。村里人当然吓坏了,就问该怎么办。老道就说,现在想浇灭这些怨念几乎是不可能了,只能用纯净的水(祥水)去化、再用纯净的灵魂(灵娃)来镇。他带着村里人,拿着象罗盘一样的东西到处转,最后找到一个地方,说要在这里打一口井,这个井以后会成为怨魂的通道,祥水能让怨灵进入其中,找到它们的归宿。但是要防止它们出来,就只能用灵娃了,也就是需要童女的灵魂和血液来镇。只有这样,怨灵们只能进,不能出,慢慢才会将积聚在附近的脏土化解干净。最重要的是,用灵娃祭奠的仪式需要16年举行一次,因为童女的阴魂16年后就在井里长大,最终会被那些怨念所化,魂飞魄散,这时就需要新灵娃才能起作用。

老道还说,这口井肯定是到很深的地方才会出水,而灵娃的做法,你们可以试试,如果没有效果,你们打死我扔到井里,我能给你们镇八年,八年之后,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可如果灵娃真的起了效果,你们要给我的祖师爷修建祠堂烧香叩拜,我也会收些钱财。

村里人就说,16年的事情这么一时半会儿可看不出来,你走了,我们怎么知道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老道说,我不走,我会在这里呆三年,而且会传些法术给村里我看中的人。三年内如果风平浪静,你们就要遵守诺言,我也自会离开,我的传人会帮助你们每十六年举行一次仪式。

村里人一看,这老道这么有把握,想杀他的念头也就放下了(毕竟老道说要童女,他们一开始以为老道在骗人诓小孩儿)。于是在老道的坐镇下,开始挖井了。井挖的特别的深,还不见有任何的水出来,可在这样的山地,经常下雨,随便什么地方挖挖,地下水都往上涌。后来,老道拿了块灵石,念念有词地抛到了井里,结果从井里喷出了好多好多象血一样的水出来。老道说行了,大功告成,准备灵娃吧。村民们惊魂未定,看着很快那些红水把井填满了,将信将疑。第二天再一看,井水清澈透明,甘洌可人,村民们这才拜服在地。

老道还真住了下来,选了一个殷实些的人家,把那家的姑娘选为他的传人,还叫人在她脸上刺字刺青,以受庇护。接着就是选灵娃了。山里人开化晚,拿自己的亲骨肉往井里扔,谁能愿意,甚至会跟人拼命。于是老道就说,必须要这么做,如果选定的灵娃不在既定时刻进行仪式,孩子也活不了,肯定夭亡。当天他就指定了两个灵娃,一个一岁多,一个三岁。两家人都是畲族人,连夜就逃跑,结果就在那天夜里,两家的男人们全疯了,把自家人全部砍死,然后全挖出自己的心脏自杀了。俩孩子也不见了,不是死了,是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下村里可就炸了窝了。

老道说,本来我算准那个三岁孩子家的人会跑,一岁多那家会留下,可没想到都跑了,这是老天不叫他们活。现在只有重选灵娃了。这次又用神判的方式(就是用老天来选,比如朝天扔树枝,树枝指到谁家就是谁家,类似的意思),选了一家。那家孩子4岁了,也是女娃。而且一夜过后,这家也没跑,认命了。

其实仪式倒比较简单,老道在井边看看转转,嘴里念念,用拂尘弹去水井边的树叶,抽出宝剑,点燃三道符咒,割掉灵娃耳朵,趁*之际将孩子扔到井里。随后封闭水井,贴上一道符咒。三天后,符咒就被鲜血一样的露水打得破烂湿透,臭不可闻。这时开启井盖,仪式完成。

老道继续在村里住。仪式之后,村里太平了。直到一年后,老道说,事情已经做好了,通道发挥作用了,每年的七月,对村里来说,就叫切月;这口井,因为扔下的那块月亮石,就叫月亮井;这村子,就叫月边村。十五年后的切月,朔日或望日(就是初一或十五),必须举行仪式。仪式就由我的传人进行,她就是我的化身,而且她的身份是世袭,母传女,200年里她家不会生不出女孩。200年后,这井水也应该把怨气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两年,我就要看着众位建祠堂了。

村里人对老道没有不拜服的,于是就留下了仪式、月亮井、月边村、祠堂、世袭的女巫这一切。

直到几十年前,井边要修一个医院,奶奶曾经跟部队的人说过不能修建医院的事情,可人家怎么会听这个举止怪异的老太太的话。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平衡被破坏了,井里不再出水,怨气显然还没有最后化完,或者是又增加了新的怨气。总之,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通道、恶念、心魔、受诅咒的吐血的人,这些都是在还债,在还一个陈年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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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当李嘉雯把最后一句话翻译完,屋子里无比安静,只能听到屋外树林里呜呜的猫头鹰叫,还有各种其他奇怪的声音。陈莹觉得很冷很冷,那些眼睛在盯着她的感觉又回来了。屋子里的一切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似乎这些只是她梦里的一个场景。她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也不相信事情居然还能这么复杂。她听了一个故事,一个让她难以自拔的故事……

3.47 救赎

傅然用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一声不吭,眼睛不知道盯在何处。李嘉雯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喝水。陈莹盯着挂在屋梁下的煤油灯发呆。奶奶吧嗒吧嗒地抽烟。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放在小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屋外则热闹得多,风声,树枝树叶摇晃声,猫头鹰的呜呜声,还有各种动物的呜咽声,不时从不大的窗户里飘进来。

陈莹看着小小的煤油灯灯火,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个故事。这些是真的吗?在她看来,这个故事太过遥远,她不知道月亮井是什么样,也不知道那老道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那井里好像真的是跑出了什么东西,钻进她的心里啃咬着。是鬼吗?那这么说,现在这座山里,岂不是到处都是鬼怪?那些盯着她看的眼神,那些眼睛,难道真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浑身打个了哆嗦。她又看了看傅然,他还那样,一动不动。陈莹跑到李嘉雯身边坐了下来,抱住她的胳膊。这样让她的心里踏实多了。

“奶奶……”傅然沉默了半天后说道,“您的故事我基本明白了。现在您认为所有的事情,包括丫丫的事情,都是因为古井的诅咒吗?”

奶奶点了点头,“啊啊,血债,血偿,吐血,就是还债。”

傅然也点了点头,“只是,我到现在还无法把萧鹏宇和古井的事情联系起来。”

奶奶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这让傅然和陈莹吓了一跳。李嘉雯也有点不知所措。奶奶笑得咳嗽起来,李嘉雯赶紧给她捶背,奶奶这才缓过劲来,然后说了一串方言。

李嘉雯犹豫了一下,半天才说:“奶奶经常和这个萧鹏宇说话,说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傅然很明显吃了一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奶站了起来,走到一个歪斜的橱柜旁边,拉开柜门,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碗,还有一支筷子。碗是瓷碗,很明显是一个古物,外面有着青花的图案,只是碗的边缘残破不堪。李嘉雯看到奶奶拿出碗,不由得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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