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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weetufo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19

“奶奶是要干嘛?”陈莹问道。

“她要上身……”李嘉雯小声说。

“要干嘛?”陈莹没听明白。

“就是要让你们找的那个脏东西,萧什么的,到她身上,你们就能和它说话了,问什么都行。”李嘉雯几乎是耳语地说。

陈莹连忙从床上跳开,躲到李嘉雯身后,眼珠乱转四处查看,好像已经有脏东西出现在周围一样。

“别害怕,没事,一会就好。”

傅然也站了起来,似乎要帮奶奶做什么,奶奶摆了摆手。

她把碗放到了竹床上,然后盘腿坐在旁边,一手拿着筷子,嘴里开始念叨什么。其他三人围在竹床四周。傅然好像有点不安,在这样的环境下,引幡招魂的话,好像有点不安全。

奶奶毫不在意,继续说着什么。突然,她很用力地敲打了一下瓷碗,邦的一声脆响,吓得陈莹一哆嗦。奶奶嘴里又开始叨咕,又敲了一下,很快,在她敲第三下之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陈莹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抓着李嘉雯的胳膊,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然探头看了看,这时他们才发现,那支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竖立在碗的正中,笔直地站立着。奶奶的嘴角流出了白沫。

“啊……”正当三人觉得事情不对头的时候,屋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好像是从窗外吹来,吹得煤油灯都晃动起来,然后嘴角挂着白沫的奶奶,发出了一声怪叫。

陈莹也叫了出来,不过她立即被李嘉雯捂住了嘴。

“我是萧鹏宇,我是萧鹏宇!”闭着眼全身瘫软的奶奶开始说话了,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这声音陈莹比较熟悉,连李嘉雯都听出那声音,滑腻腻的,正是那晚从丫丫嘴里发出的声音。陈莹和李嘉雯的手紧紧地抓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傅然问道。陈莹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居然还跟它说话,天啊!

-“我早就来了。”萧鹏宇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走呢?”

-“不知道……不知道!”

奶奶全身震了一下。

“你是怎么来的?”

-“很久很久……”萧鹏宇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萧鹏程带我来的。”

“萧鹏程是谁?”

-“他是我兄弟,我兄弟!”

“你以前住在哪里?”

-“医院。你不知道吗?福建省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病专科理疗中心,名字我记得熟吧!”

“那是什么地方?”

-“精神病院啊!”

“你在那里住了多久?”

-“很久很久……”

“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被捆在床上,手脚捆住,脖子捆住,露出舌头,他们在舌根下面连上电线,用毛巾包住我的舌头,还塞满我的嘴,然后,兹拉拉!!”

奶奶全身都在颤抖,剧烈颤抖,嘴里还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过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就是精神病院的电疗吗?陈莹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医院看到那个诊断书的场景。事情好像渐渐有了眉目……

“萧鹏程怎么带你出来的?”

-“我们逃跑了,逃跑了!有人追我们,我们跑的好快,好快,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树。我们的衣服被撕烂了……”萧鹏宇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后来呢?”

-“我们掉坑里了。好大的一个坑,我们掉进去了,该死的木柱!啊!!”

奶奶开始在床上扭动起来,身体还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就好像有一个东西支撑着她的身体。

傅然看了陈莹一眼,撇了撇嘴。陈莹有点莫名其妙。

“再后来呢?”

-“我们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萧鹏程就带我走,走啊走……钻过一个个小洞……”

“你们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是医院吗?我不知道,没有栏杆啊,没有铁门啊,是医院吗?”

“是的,你们干什么了?”

-“我们就到处走,到处走,萧鹏程带我见他的朋友,一个老头,一个丫头。”

“你认识他们吗?”

-“我当然不认识,萧鹏程认识他们啊!”

“刚才你们从哪里来?”

-“镜子里,好多的小镜子。

“镜子?”

-“有人从镜子里在看我们。”

“萧鹏程不是好人!”

-“他是好人!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赶紧走!不然永远也走不掉了!”

-“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要找到我的石头!”

“你的石头?”

-“我的石头!我不能走!”

奶奶又剧烈地抖动起来。突然,筷子倒了下去,触碰到瓷碗,发出啪的一声。没有人再说话了。

“你走了吗?”傅然轻声问。

奶奶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李嘉雯一下甩开陈莹,扑了上去,“奶奶!奶奶!陈莹,帮我倒点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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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脸色苍白,靠在床边,有气无力,不过却面带微笑。傅然相当激动,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还自言自语。李嘉雯看着奶奶,另一只手拉着陈莹。

“我现在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傅然突然冲陈莹说道,“所有的事情。”

陈莹点了点头,她也有点明白了。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李嘉雯说。

“这一切,确实是因为古井而起。”傅然说,“这个萧鹏宇,就是当初建在月亮井不远处的那个精神病院里的病人。陈莹,你还记得刘军跟我们说的故事吗,精神病院提供病人做血祭,最后一次,有一个病人逃跑了,祭祀失败了。这个逃跑的病人就是萧鹏宇。”

李嘉雯半掩着嘴,她确实是没反应过来。

“没错了,就是他。他应该是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他的另外一个人格,萧鹏程,应该是他虚构出来的人物,但很有可能是被古井没有吸收掉的一个厉鬼利用了。”傅然又激动起来,“我们就暂且叫它分裂人格吧。不过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先有分裂人格后有厉鬼,还是先有厉鬼后有的分裂人格。”

“什么意思?”陈莹不太明白。

“本来,文-革-动-乱时期被关在精神病院的人可不全是精神病,也许萧鹏宇只是被陷害,精神还是健全的。可后来因为长时间被关在监牢一样的医院,又受到非人的折磨,他的脑子,”傅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是出了点问题。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先天就脑子有问题,还是后天。其实这都不重要了,总之,他的分裂人格被占据了。”

陈莹点点头。

“后来,就像刘军所说,萧鹏宇跑掉了,掉在了陷阱里,被木桩扎得肚破肠流,死去了。但是他却因为那个分裂人格的存在而最终没有超脱。它就在这附近游荡。直到有一天,雯雯和丫丫玩起了那个游戏。”傅然叹了口气。

“丫丫被附身了,应该是被那个分裂人格所附身。而雯雯,你应该差点被萧鹏宇所附身,后来你奶奶救了你。毕竟相比道行更深的那个分裂人格,萧鹏宇不能也不会做什么事情。他们最终又被丫丫带去了医院。我一开始认为,这个分裂人格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连夺两条人命,可后来,厉红的出现又改变了这一切。”

“厉红的出现改变了原先看似平衡的状态,也就是说,丫丫当时最多会被分裂人格,而不会送命,可厉红的出现却限制了丫丫体内分裂人格的发作。要命的地方在于,因为厉红的梦通道的存在,分裂人格得以在厉红睡眠时出现,并利用通道而放大了自身的能量,于是,两条人命被带走了。”

“你等会,”陈莹打断了傅然的话,“你说的这些,是你的猜测吗?你怎么就能断言这都是因为厉姐住院才发生的呢?按你这么说,只要厉姐呆过的地方,都该闹鬼才对,都该死人。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确实不太可能……”傅然沉默了一会说,“不过确实是因为厉红的出现而改变了状况。”

“你知道厉姐为什么会得病吗?”陈莹问。

“我哪里知道……”

“厉姐的病,确实也很特殊。她也就是得了那个病之后才有了你刚才说梦通道的情况。”

“是吗?”傅然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什么这就对了。”陈莹说,“后来呢?”

“后来……”傅然被打断后一时想不起说到了哪里,想了想才说,“我说这就对了,是因为她的病做了手术,被切除了一部分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就是梦通道的载体。一旦切除,厉红的病好了,萧鹏宇和他的分裂人格也彻底被释放了。于是你,陈莹,看到了自己心魔,看到了当年萧鹏宇看到的东西,开始做恶梦;我,看到了我才能看到的心魔。我们被萧鹏宇和他的分裂人格所影响。时间长了以后,我们都会被它所控制,最终也会吐血而亡……”

“你能肯定?”陈莹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了一跳。

“如果厉红没有切除病根儿,我觉得我们离她远点,就不会受影响,可现在,已经没辙了。后果只能是这样。要么我们彻底解决古井的诅咒。”

“怎么解决?”陈莹的心有点乱跳。

“应该有三个层次的解决。第一,消灭掉厉红的病根儿——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她做的什么手术?”

“肝癌切除手术。”

“哦,没错了。小镜子,那是显微镜,应该有没被处理掉的癌变细胞。萧鹏宇说有小镜子看他们,就是这个。”傅然又激动起来,“全都对应上了。”

“第二层呢?”陈莹盘算着,这第一层不难,后面应该也不难吧。

“第二层,就是找到萧鹏宇说的石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还想不出来,是不是那块月亮石,不太可能,反正是找到一块石头,消灭掉。”

陈莹没说话。这有点难……

“最后,就是再举行一次那个仪式,彻底切断分裂人格出入的通道。按理说,能保16年的太平。或者是血祭,也能保几年的太平。”

陈莹快骂出来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李嘉雯捏了捏她的手,半天才问,“我们现在……没事吧?”

“现在没事。奶奶这小屋子周围的篱笆啊、树桩啊、石墙啊什么的,都被贴过符,刚才我叫你出去拿东西的时候不带你看了吗。现在没事。”傅然边说边想着他所说的解决之道。很显然,他现在也意识到最后一层解决的难度。更可怕的是,这也只是暂时的。看来确实没有奶奶说的彻底解决的办法了。

几个人又都不说话了。这时三个人才发现,奶奶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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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七三年八月五日

福建省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病专科理疗中心

地下二层特护病房

一只老鼠慢悠悠地在黑暗的墙边独行。它很胖,因此行动并不迅速,四只小爪子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潮湿的空间里回荡。走廊很宽旷,厚重的墙壁因为年久再加上潮湿,已经斑驳不堪,露出黑灰色的水泥层。墙上依稀可见各种革命标语,鲜红的文字被水浸湿,象血迹一样向下流淌。没有灯,四周也没有人打扰它的饭后散步。它走过一扇扇生锈的铁门,不时还伸出长鼻子闻闻那些门背后的味道。

它累了,站在一个不大的下水道入口处,四处张望。它闻见对面的铁门里有它的亲戚,正在觅食,不过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粗重的喘息声。这声音有些不正常,也让它不安起来,它开始转身,努力地往下水道里钻。

铁门背后,一个满头白发满脸长胡须的人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正借助房间里豆大的小灯,看着与他一起分享食物的那只黑老鼠。它肯定又长胖了,他自言自语,很快就又能大吃一顿了。想到这里,他嘿嘿笑了起来,不时还用手抓抓臭虫咬过的身上的伤口。手腕上的镣铐轻轻的碰撞起来,发出叮当的脆响。

不远处传来人声,还有铁门开关的咣当声。

差不多又到“治疗”的时间了。

他轻轻地坐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破烂肮脏的衣服,然后向那只贪吃的老鼠发出“吱吱”的声音。老鼠回过身看了看他,动了动鼻子,然后扭动着消失在黑暗中。他又伸出手,摸了摸两手的镣铐,很好,确实锯断了。他就要自由了。

人声渐渐走近,说着难懂的闽南语,大约两三个人。

他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轻声说:鹏程,咱们这就走。

……

3.48 古井

傅然正在收拾东西。很快,他背上他的小书包,站在了门口。

“我一定要去老井那里一趟。”傅然语气很坚定,“雯雯你告诉我该怎么走,然后你们俩就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天亮前我应该就会回来了。”说着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才10点多,他有大把的时间。

“为什么非要现在去?”陈莹的声音有点颤抖,“天亮再去不行吗?”

“天亮肯定不行,什么都找不到。”傅然说着看了一眼门外。似乎又要下雨,门口的树枝在摇曳,还有隐隐的风声。

“……”陈莹不再说话,她知道她肯定没有勇气跟他去,也知道如果他不去,事情也许会变得更糟。总之,她最希望的情况是,在这里憋一宿,天亮的时候他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你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李嘉雯看着他瘦高的个子说,“从这里到老井,起码要走一个小时呢,路也不好走,有可能要下雨,而且……也许会有野兽什么的吧。”

“我带了雨衣,还有一些装备。”傅然拍了拍小书包,“你们俩呆在这里应该没事儿。这附近不会有什么大型野兽的。你就跟我说怎么走吧。”

李嘉雯看了看陈莹,陈莹也看了看她,俩人都拿不定主意。她们不知道半夜这深山里会有什么,更不知道老井那边的情况,可本能地又感觉如果傅然不去,那更不会有人去解决问题了。奶奶还在床上睡着,也许是刚才的事情让她太疲惫了,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傅然笑了起来:“别担心我,我肯定没事,夜路我以前走多了,再可怕的事情我都见过,你们就放心吧。雯雯你告诉我路线就行。”

“好吧。”李嘉雯点了点头,“从这里往村西头走,会有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大约十分钟就有一条叉路口,走右边那条岔路。那条路会更难走,路边有些破石头,是象砖头一样的石头,不是路上的那种碎石子。然后一直一直走,大约走半个多小时,你就能看见一个不是很大的空地,老井就在那里,盖着石板。旁边原先有一个小破亭子,里面有块破石碑,只是我不知道那碑还在不在了,但是亭子应该还在那里,应该没塌。这个天儿,如果不再下雨,你得走一个多小时。你有手电吗?”

“有。明白了。我换双鞋吧。”傅然换上了一双看起来很厚实的防水登山靴,从小包里抽出一根伸缩的登山用的拐杖似的东西。

俩女孩儿默默地看着傅然,气氛有点压抑。

“哎哟,你俩傻啦!”傅然突然笑起来,“没什么好怕的,真的没事!你们要是害怕,就把奶奶叫起来,有她在肯定没事。手机我也带着了。”

陈莹点了点头。她觉得很不踏实,可这似乎又是傅然义不容辞的责任,不然他们俩从北京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她只能为他祈祷。

傅然最后冲她们点了点头,走出门外,顺手关上了小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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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树枝在摇晃,耳边却是一片寂静。眼前是一条幽深曲折的小路,顺着山腰逐步上行。小路上都是碎石子,被雨水淋湿了,闪闪发亮,踩上去却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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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并没有打开手电,他的夜视能力此时发挥了最大的功效,他能一眼就看清眼前这条蜿蜒的小路,以及路边的野草和灌木。山坡上有树,树枝在他的头顶形成像是隧道的绿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洒下雨滴。小路上的石子很防滑,也让他省了不少力气,如果是泥泞的路面,走起来会非常吃力。傅然回头看了一眼山腰下的小村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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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不是在走,而是在跑,眼前的道路晃动起来。她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却知道自己气喘吁吁。小路在她的脚下飞快地倒退,她却好像看不见自己迈动的双腿。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是哪里?她为什么要象逃命似的奔跑?耳边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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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走得很快,头顶的树枝上不时有雨水滴落,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匕首好好的呆在那里,这让他非常安心。小书包里有他需要的一切,他要今晚见到那家伙的真身,他要今晚把事情做一个了断。小路在延续,很快他就看见了那个叉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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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醒不过来。她张开嘴,嘴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现在她就像一个点,一个只有视觉的意识点,快速地移动。移动已经超出了跑步的速度,她就像是被射出的箭,急速地前行。没有东西能挡住她,也没有任何提示告诉她要去哪里,她被带着在树林中穿行,甚至刚才还超过了一个正在走夜路的人。

难道这又是那种神奇的梦?难道又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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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向那个岔路口的时候,傅然看见了路边李嘉雯曾告诉她的那种石头。那是一种类似墓地里使用的青砖的碎块,块头并不大。他打开了手电,仔细看了看那石头。没错了,是古墓里的碎砖,被路人踩来踩去,边角圆润。他闻不出墓地的气息,早已发散到这片深山里。

傅然关上手电,走上右边的那条小路。刚踏入那条路,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绝望地嚎叫,随后,四周的景象发生了让他吃惊的变化——周围的一切渐渐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了黑白,他就如同走进了黑白照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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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感觉到自己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好像列车即将进站,逐渐放慢了车速一样。现在她才能仔细地打量这里。依旧是荒山,到处杂草丛生,树木歪七扭八,不过没有刚才看着那样密。慢慢的,她的面前逐渐开阔起来,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

野草过膝,厉红在一片茂密的野草中,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座没有完全倒塌的矮墙,又像是一堆放了很久的废砖,上面压着一块青色的大石板,布满了斑驳的雨痕和厚重的苔藓。

这是哪里?厉红完全摸不着头脑,她觉得自己能够走动了,这才一步步靠近那个奇怪的东西。她已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走在梦中,走在过去发生过一些事情的场景中,而且,这些事情都和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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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又打开了手电,照着自己的手,他希望能看到一丝血色,或者是登山手杖上那醒目的红色。不过现在他只能看到一片白斑,所有的颜色在他眼前都消失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又四下看了看。还是一样,他好像成了色盲。

也许是进入了某个结界,他思索道,老井的,萧鹏宇的,或者是埋了无数尸骨的那个大坟场的,总之,这片空间已经发生了奇特的变化,这不是个好兆头。

傅然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抽出了腰上的那柄匕首。匕首锋利的寒光在眼前一闪,然后他左手握住了刀刃。鲜血流出,他摊开手掌,闭上眼睛,将热血慢慢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眼皮上。他念动咒语,半天,再次睁开了双眼。

一刹那,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从他身边唰地穿了过去,之后,整个树林又逐渐恢复了应有的颜色。不过,这里却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那些歪扭的树干上、高高的杂草里、嶙峋的石块中,多出了许多的东西。他眯上眼,想仔细看看都是些什么,不过除了黑影什么都看不见。他转动手电,照来照去,可手电的光斑下,黑影又不见了踪影。

是幻觉吗?还是……心魔?傅然简单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关上手电,继续沿小路走去,不再理会回荡在树林里的惨叫声和嚎叫声,也不再理会那些蠕动的黑影。他一遍遍地默念咒语,披荆斩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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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终于看出那是一口盖着青石板的水井,却并不知道这水井有什么古怪。难道是有人被谋杀在这个水井里?她又靠近了些,试图搬动那块石板。纹丝不动,凭她一个人是搬不开了。厉红不由得生起闷气。

就在这时,那个看着死气沉沉的水井里突然发出了强烈的白光,一下将整个水井的井沿和青石板都镶上了银边,厉红还能清楚地看见石块间的缝隙透出那白光。她后退了一步,看着这奇怪的变化,不由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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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确实不好走,傅然走得气喘吁吁。抹在脸上的鲜血正在凝结,一个个的硬块让他很不舒服,而额头流下的雨水又将眼皮上的血液冲淡,他觉得自己又要看不见颜色了。

四周的声音此起彼伏,傅然如同来到了一个装满了奇特生物的动物园,耳边全是那些嘿嘿的笑声、女人的抽泣声、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以及有人穿过草丛的哗啦声。如果是普通人,此时可能已经不知所措,而傅然却并不为所动。他知道这些是什么,这片深夜的树林里充满了奇怪的脏东西。月边村古称埋骨村,确实名不虚传,一旦古井失去了“镇”的效果,会有更多的邪魔鬼怪在周围出没。好在他对自己施了保护符咒,自己的鲜血也如同一道金色盾牌,那些脏东西只能看见闪着金光的他走进这里而毫无办法。

不过符咒总会失去效果,傅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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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里的白光暗淡下去,周围又陷入了黑暗,不过厉红却明显地感觉这古井已经和刚才大不一样,青石板震动起来,仿佛顶着压力的高压锅盖。紧接着,一个黑影凭空出现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厉红已经完全傻掉了,她看着那黑影目瞪口呆。如果这个梦是想告诉她些什么,她现在根本无法领会;如果这个梦基本上是过去发生的事情,那她也根本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以及和她有什么关系。厉红觉得呼吸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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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感觉到阵阵阴风从面前吹来,带来一股陈腐的气息。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觉得事情有点发生了变化。周遭的诡异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正在离他远去,树林里奇怪的黑影也不见了踪迹。难道靠近了老井?或者是那些东西怕他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可又不想停下脚步。他有点累,站在那里稍微喘息了一会之后,继续前行。此时陪伴他的只有脚下踩在泥水里的咕叽声,和分开杂草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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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站直了。厉红看出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可能由于营养不良,显得头大身子小,很像是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小萝卜头”。那东西显然没有发现厉红,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影子”。他晃晃悠悠地从青石板上蹦了下来。

厉红沉住了气,想仔细看看后面将会发生什么。现在她明白了,自己在梦里不能有所作为,这完全就是一个异化了的空间,她的任何行为都改变不了场景里发生的事,她只能去看。

黑影飘忽着向厉红刚才来的方向走去,一闪一闪,鬼魅一般,就如同干扰很大的电视画面,时隐时现。她立即跟了上去。

随着角度改变,厉红发现就在不远处,一个闪着黯淡金光的人拿着手杖,正向老井方向走来, 步履蹒跚,而那黑影,也正迎着那个人飘忽而去。

那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会有人出现在附近?厉红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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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觉得自己的鼻子里正流出液体,他的脑袋也越来越疼。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毒了,又或者是呼吸的空气里腐烂的味道太过浓稠,让他什么味道都闻不见了。他的眼前早已看不出色彩,只有大块大块的黑影在晃动,手电怎么敲打也都不再发光,他觉得自己快瞎了。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的面前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让他一下停住了脚步。不过他看不见听不见,也闻不见了。他昏昏沉沉起来,似乎所有的感觉正在离他而去。他摸索着想摸出匕首,可胳膊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他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却毫无理由地仰起了头,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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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看见那黑影,正用手臂绕着来人的脖子,一瞬间,黑影幻化成了黑烟,从那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慢慢钻了进去。那人猛然停住了脚步,开始浑身颤抖,随着颤抖加剧,他脸上的所有孔洞——双眼,鼻孔、嘴巴,以及耳孔里,开始有黑色的液体慢慢流出。黑色的烟雾似乎拉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了脑袋,然后扯开了他的嘴巴,一大股黑烟,像是一团墨汁,咕噜咕噜地冲进了那人的嘴里。

厉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紧接着,她认出了那人的脸。是傅然。

3.49 失控

傅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麻麻的感觉从胸腔传来。他浑身放松下来,手杖也不知掉到了哪里。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可根本就听不见呼吸的声音;他努力睁大眼睛,可眼前一片黑暗。他觉得自己的膝盖越来越软,越来越困倦,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睡吧孩子,睡吧……”一个声音呼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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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慢慢靠近傅然,小心翼翼。她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怎么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被那个东西怎么了?这个鬼地方到底是哪里?她又快速四下打量了一下四周,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符合这里。她想伸出手去扶摇摇欲坠的傅然。

就在这时,眼前的傅然猛得直起了身,张开大嘴,好像在狂笑。厉红吓了一跳,因为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见。然后她看见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整张挂着黑色液体的脸也变得狰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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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雯和陈莹都听见了。

那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好像从远远的地方飘来,又好像在小屋的四周打转。这阵笑声让陈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紧张。

她们俩互相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奶奶,她还睡得死死的。陈莹一下抱住了李嘉雯的胳膊,脸色变得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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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突然趴到了地上,象个猴子,四脚着地在泥泞的草地上飞速地狂奔起来。他很快越过了老井,向树林的深处跑去。

厉红呆了一下,马上跟了上去。她几乎不费力气就跟在了傅然身后,她再次成为了一只视觉的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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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越来越大,陈莹似乎都听见了呜呜的呜咽声,在小屋四周徘徊。不过有李嘉雯陪着她,让陈莹心里好受了许多。李嘉雯也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她也很紧张。

“我们……叫醒奶奶吧。”陈莹提议到。

李嘉雯瞪着眼,听了听屋外的声响,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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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跑得很快,厉红一步也没落下。很快,他们已经进入了树林的深处,不远处出现了一盏像是星星一样的小点。傅然正快速奔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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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醒了过来,看了看眼前的李嘉雯,又看见了一脸焦急的陈莹,嘴里嘟囔着。

李嘉雯对她说了几句话,陈莹听不懂,只好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屋外一定发生了什么,在隐隐的风声中,她听到了好像人声鼎沸的声响,时隐时现。

奶奶坐了起来,她好像也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仔细听了听。随后长叹一口气,“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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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红不知道那闪光的小点是什么,这让她无比好奇。这里应该是山林里很深的地方了,周围杂草丛生,只是那小点所在之处,明显地低了下去,好像是一个陷坑。小点并不是挂在树枝上,而是在一个看着挺粗的木桩上,发出稳定的小小的白光。傅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进陷坑,然后捏住了小亮点。

厉红实在看不出他捏住的是什么东西,眨眼间,亮点不见了,傅然居然吞掉了小点。

他疯了……厉红得出结论,我不想看了,这都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傅然转身走出陷坑,再次飞速地奔跑起来,这回他是向来路而去。厉红不得不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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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来了?”陈莹看看奶奶,又看看李嘉雯。

奶奶说了几句话,算是回答,然后下床。

“奶奶说,老井要镇不住了,脏东西越来越多了,你听到的那些声音——”李嘉雯看了看四周,“——那是记忆的回音。老井旁边的老坟场里,埋的都是死刑犯,记得吗,好几百年前被砍头活剐的死刑犯,这些声音就是他们死之前印在脑子里的声音。”

陈莹点了点头,她虽然明白,可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也太离奇了,人都死了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声音。

“小咩咩,是真的。”奶奶下了床,一脸严肃地对陈莹说,“死人,太多,树,都成精了。”然后又说了一大串方言。说完这些,她突然问:“那个男的,跑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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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连跑带爬,速度飞快,毫不犹豫,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密密的树枝和缠脚的蔓藤。厉红紧紧地跟着他,眼前到处是树叶和枝桠,这么快速的移动让她很不舒服,就好像坐在了过山车里,一切都在飞速而过。

他这又是要去哪里?厉红毫无头绪。她也不知道这个梦已经做了多久,是不是会随时醒来。万一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紧张了一下。

傅然钻过一个低矮的树桠,忽然站住了脚步。

厉红跟着他转过那棵树后,面前也开阔起来,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开始出发的地点,只是方向相反而已。那条小路又回到了眼前,曲折的小路蜿蜒而下,路的尽头是一个几乎毫无亮光的小村落。

傅然低下头,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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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老井了……”陈莹小声说。

奶奶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她重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对她俩说:“别乱跑,呆着。”说完她就穿上雨鞋开门出去了。

陈莹又紧张起来,奶奶刚才只对她说过,傅然要遭灾,难道他会出什么事?

李嘉雯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就别担心了,有奶奶在,一切都会没事。”奶奶醒来之后,李嘉雯明显轻松了许多。

“不是,是刚才你和傅然出去拿东西的时候,奶奶跟我说他要遭灾。”陈莹连忙说,“现在他去老井了,这个小屋都感觉不太好了,你说他……”

李嘉雯瞪眼看着她,“不会吧,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他?”

“我根本就没想到奶奶说的就是今晚……”

李嘉雯不说话,咬着嘴唇。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找他吗?还是奶奶去找他了?”陈莹拉了拉李嘉雯的衣袖。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样子,你敢出去吗?”李嘉雯也开始烦躁起来。“我奶刚才跟我说,大概意思就是,这里死人太多了,它们原先又都是些恶鬼,后来才被迁到这里。村里人越来越少,人气不足,现在老井真镇不住的话,它们就会钻进我们的世界。现在外面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陈莹要哭了。不说别的,如果傅然真的回不来了,那她自己就算躲过了今晚,也绝对回不了家了。

“奶奶不让我们俩乱跑,肯定是外面很危险。不过这小屋里会没事。”李嘉雯说着,然后到处看了看,“奶奶应该去看她埋的东西了。傅然带我出去看过,一些画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小石头,瓦片,木板什么的,就在屋子周围半埋在地下。那道大梁,你看看,”李嘉雯指着小屋的一道粗粗的梁,“那上面也有东西。”

“是什么?”陈莹怯怯地问,那道梁黑乎乎的,看着老的不行了,朽木一般。

“祖师爷留的一道符,刻上去的。除非梁断掉,或者是我奶奶让它进来,否则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不过外面……”李嘉雯说着摇了摇头。

门响了一下,奶奶很慌张地回到了屋里,手里拿着一面扁扁的鼓和一个有着镰刀形状的铁棍,铁棍下还挂着一个挺大的铃铛。她回身关上木门,冲着两人喊道:

“脏东西,要来了!”

******************

厉红跟着傅然,几窜几跳就冲了下去,很快就来到了村外。

厉红没见过这个村子,但是看着村里的建筑,根本不像是汉族的房屋,都是些吊脚楼,几乎所有的建筑都破烂不堪,毫无人气。这时她再次感觉到能够自由走动,于是她快速跑了起来,超过傅然,然后转身看着他。

傅然脸色苍白,依然挂着那些黑色的液体,血红的眼睛似乎都要瞪裂开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他一步步向前走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

厉红回头看他盯着的方向,是一栋小屋,屋中还有亮光。他要做什么?什么人在屋里?

就在厉红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傅然突然站住了脚步,对着小屋慢慢抬起了双手,十指微微张开。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吹得厉红差点摔倒。就在她踉跄的时候,看见傅然的全身冒出了淡淡的黑色烟雾,他的脸也出现了变化,只见他的额头上慢慢鼓起了一个包,鼓起部分的皮肤被逐渐撑开,出现黑色的蛛网一样的痕迹。很快,鼓包破裂,一股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再之后,厉红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她所看见的景象:鼓包的破裂处,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作者题外话:题外话:

还有2节,全书完。

很多人说有错别字,估计是手机阅读的时候的问题,至于什么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用电脑看的话,错别字还好吧,我尽量消灭错别字。

好像没其他可说的了。

多谢大家捧场。

3.50 降临

陈莹看着奶奶这样慌张,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她手忙脚乱,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李嘉雯拉了她一下,让她坐在奶奶身边,“别出声!也别害怕,你就闭上眼睛,跟着奶奶一起念。不管发生什么,跟着奶奶的声音一起念!”

说话间,李嘉雯也坐在奶奶身边,三人一起坐在小床上。

还没等陈莹坐稳,只听见小屋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一些碎石和各种硬物噼里啪啦地打在小屋的竹墙上,空气中立即弥漫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与此同时,陈莹听见一阵狞笑在周围回响,那笑声好像离她只有几步远而已,她吃惊地四下看着。小屋的煤油灯太暗了,屋子里到处是黑影,她真怕哪个角落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蹦出来。

李嘉雯抓住了她的手,有点颤抖。

***************

厉红顾不上风吹起的树叶、雨滴和灰尘,紧紧的盯着傅然,看着他额头上的那个突起。这时她才看清,那并不是眼睛,而是一个不停蠕动的像是眼睛的奇怪结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点,发出微微的红光。小点周围象是嘴唇一样翻开的肉中,正流出黑色的液体——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傅然还是站在那里,只是他身上散发的黑烟越来越浓,同时风也越来越大,却吹不散那股看着不详的黑烟。风卷着各种杂物,稀里哗啦地砸向那座小屋,似乎小屋的屋顶都要被掀开了。雨水也哗哗地落了下来,这让厉红很不好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一步步退后,她要看看小屋里是什么人。

***************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外面?!这风吹的也太邪乎了……陈莹紧紧抓着李嘉雯的手,听着狂风不断地吹着摇摇欲坠的小屋,以及砰砰的杂物撞击声。她的心脏狂跳着,口干舌燥。

一个嘶嘶的声响在陈莹的右侧传来,她立即扭头去看。

一条毒蛇!正高昂着脑袋,冲着她吐信。

她只看了这么一眼,立即嚎叫了一声,出了一身冷汗。她想马上站起来跑掉,可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随后,奶奶的声音传来:“闭眼,小咩咩闭眼。”

陈莹哪里敢闭眼,她怕惊动那条蛇,小声尖着嗓子说:“有蛇!怎么会有蛇?!”

“闭眼!”李嘉雯的声音,她的声音明显也带着颤音,“假的,蛇是假的,快闭眼。”

陈莹慢慢扭过头,眼角依然看着那条蛇,“怎么可能是假的,我都听见声音了。”不过还没等她嘟囔完,身后也传来了嘶嘶声,不是一个,而是一片。

紧接着,屋里所有被煤油灯照亮的地方都开始发生变化:木头桌子迅速腐朽,象是一滩烂泥倒了下去;小火炉的火光迅速消失,铁皮外壳和炉子上的水壶爬满了红色的锈迹,瘪了下去;堆满杂物的那个碗柜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象快速融化的雪水一样也化做一堆堆的木屑;原本黑得发亮的小屋竹墙象渗透了血水一样开始发红,竹子外皮迅速脱落,露出里面不断蠕动的大片昆虫——只有她们坐着的竹床还是完好无损,但却发出喀拉喀拉正在朽坏的声音。更可怕的是,屋里的泥土地面不断翻动着,许多油汪汪的硬壳蜈蚣钻了出来,那一排排的长腿快速爬动,黑乎乎的长毛蜘蛛从屋顶垂了下来,毒蛇的嘶嘶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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