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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家阁楼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16

他匆匆走进罗仁礼办公室,“爸,你怎么过来了?也没先打电话告诉我。”

罗仁礼关切地看着他,问:“元亨,你好象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哦。”

“我没事,最近葡萄园工人招不够,积压了许多葡萄,快烂掉了,有点急。”李元亨说。

“慢慢来,有些事急也急不得,要学会分摊点压力和权力下去,”罗仁礼谆谆教导。

“爸,你过来还有其它事吧,”李元亨问,罗仁礼一般不是开董事会是极少来公司行走的,除非有些必要的事情。

“就是想和你交换点看法,我有一个设想,”罗仁礼不慌不忙地说。

“说吧,爸,其实你也可以打电话让我去家里谈啊,跑来跑去累着您老了。”

“我老了么?呵呵,我还准备做木匠呢。”

“呵呵,罗贞说了,我们正准备想要个小孩呢,罗贞说不要辜负了您老做的嫁妆,呵呵。”

罗仁礼听了既意外又开心,不禁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呵呵,好啊好啊,我就盼抱孙女了,要是儿子,我还教他木匠活,哈哈。”

李元亨赔着笑脸,等老头兴奋劲缓下来,便言归正传:“爸,你说事吧,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的,元亨,我呢,这次是决定一退到底了,但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件大事想做。”

“爸,你怎么能就退了呢,你还硬朗着,而且,公司的大方向还要你老来掌舵呢,”李元亨连忙劝说。

“呵呵,你就少捧我了,真让我再干下去,我也不想干了,都干了一辈子,怎么,不想让我休息休息,享几年清福么?”

“那倒不是,”李元亨有些讪讪。

“我说的大事啊,是想把这罗氏酒业上市,”罗仁礼道出石破天惊的想法,李元亨也吃了一惊,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

“我有个老朋友,他是做酒店业的,三年前上的市,现在经营有些下滑,前一段时间与我聊起来,有意让我们收购他,借他的壳将我们的酒业推到股市上去,融一笔钱出来重新打造这家酒店,当然,也要继续扩大酒业经营,未来将整合这个链条,打造出一个拥有制造业和娱乐业的一体产业,你觉得怎么样啊?”罗仁礼仿佛在谈论一顿早餐般娓娓道来。

李元亨听得热血沸腾,大有摩拳擦掌的劲头,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吧,酒店股盘子小,我们有非常大的短期扩张空间,再加上融资渠道的畅通快捷,爸,我一定有信心实现您老的宏图大业的。”

“好,”罗仁礼欣慰地点头,“我知道你行的,为了让此次并购顺利,一步到位,我将在谈判之前将个人股份重新分配,你这个总经理实习了这么多年,应该进董事会了。”

李元亨诚惶诚恐,这可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啊,虽然只在迟早之间,但是突然到来,还是让他有些惶惶,幸福总是这么突然。

“爸,谢谢你的信任。”李元亨感激涕零,无以言表,只好表心迹。

“嗯,这也是你的努力成果,股东们对你的工作成绩是非常满意的,到时你将兼任两边的总经理,当然,酒店方面你可以聘请专业的助手管理,你只是以控股人的姿态出现,我们会收购对方75%的股份,你将持有其中的25%,是第一大股东,罗贞持有20%,30%为罗氏酒业公司持股。并购之后,让她一个董事长的职挂着,你担任董事总经理……”

李元亨听得有些迷阵,罗老头呱哇了一圈,他隐隐听明白了,未来公司架构里,罗贞是绝对的主人,拥有罗氏酒业中罗仁礼的全部股份和酒店方面的第二股份,李元亨虽然获得了酒店的第一股东身份,但是酒店股份里另外的30%是罗氏酒业的公司持股,所以,罗贞还是第一大股东。

李元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喜又凉,喜的是怎么说,自己也荣升董事之位,步入“资方”行列,冷的是老头子始终对自己这个外人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不管是在罗氏酒业还是酒店业,他都无法摆脱罗贞的控制,没有罗贞支持,他便一事无成,而要获得罗贞支持,方法只有一个,获得罗贞欢心,得到罗贞的信任。

李元亨深深感受到了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他知道罗仁礼说完这番话后一直在暗暗打量他的反应,因此他也不能露出任何多疑猜测的苗头。

“爸,一切听你的安排,不管酒业还是酒店业,只要有利于企业发展壮大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罗仁礼满意地笑了,他煞费苦心的安排其实既可以说是周密,也可以说是多此一举,如果李元亨与罗贞恩爱百年,那么,不管怎么安排,都是他俩口子的的共同股份,但是如果哪一天李元亨节外生枝,那么,这个安排的威力便足于震摄他,让他自己去削掉那横生出来的枝节。

送走老头子,李元亨感觉疲乏无力,虽然即将荣升董事之列,但“董事”这二字犹如飘浮眼前的肥皂泡,能不能抱进怀里还是未知之数。稍有不慎,可能就不是“董事”这个肥皂泡破裂的问题了,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这个“劳方总经理”之位也是个问题。

王笑笑这个女人的疯劲看来不输郑小燕,怎么周国荣的女人都有一股骨子里的邪劲?他感到纳闷,偏偏又全让自己惹上了。

3

艾玛有两天没见傅强了,这天下了班,她也不打电话,直接到公安局刑警大队,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告诉她,傅强回家了。

“你们少来这一套,他躲在哪?”艾玛气呼呼地说。这帮大男人平时威风凛凛,一脸正气,但是没少合谋蒙骗她。她当然知道傅强几天几夜不回家也是为了办案子,但是总不能豁了命去工作吧,人总得有个作息制度,她是心疼老公。

“嫂子,傅队今天真的回家了,现在案子不多,刚刚我们几个还抽离了小组,协办其它案子去了,”小王说得诚恳可信,艾玛也疑惑了,威胁他说:“小王,我要是回家不见他,马上就回来跟你没完。”

大伙善意地哄笑起来,傅强的藏族老婆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也没见她与别人怎么个没完。

艾玛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香的糊味,她急奔厨房,看到炉子上面的汤煲正在滚滚沸腾,溢出来的汤水流满了炉头,所幸并没有浇灭炉火,否则危险就大了。艾玛箭步冲上关了火,想去揭盖,却烫得跳了起来,忙找了块抹布包着打开盖子,探头一看,里面哪里还有汤水,几块骨头都烘得仿佛烤肉。

“傅强——你给我出来——”艾玛厉声大喊,怒气冲冲出厨房,把整个房子搜了个遍,却不见傅强影子,只见卧室椅子上有一堆发臭的换洗衣服扔在那里。

这时的傅强正在匆匆往龙山顶赶去,今天早早回家本来要给老婆惊喜,亲自弄一锅汤,没想到突然接到李岗的电话,在周国荣事故的同一地点,刚刚发生了一起相似事故,汽车刹车系统遭到人为破坏,所幸驾车人员没有往山下冲去,而是发现及时,聪明地选择了撞向山壁,汽车损毁,司机一名为女性,脑部受伤昏迷,已送往医院,李岗在伤者身上寻找身份证明时,看到有傅强的名片,于是马上通知他。

“伤者确定身份了吗?”傅强赶紧问。

“杨梅,你认识她么?”

“认识,我马上过来。”

傅强也通知了小章马上赶到现场来,他到达的时候,小章竟然比他早了一步,此时正在勘察汽车。

车头已经完全损毁,挡风玻璃没有碎开,只是被从里面的力量撞得裂成波纹状,车内安全气囊弹出,司机座椅也没有严重变形,可以看出,此车的安全系数较高,对车身的保护钢度极强,司机受伤原因是由于冲力头部撞向挡风玻璃,身体其它地方应该无损。

“目测伤势如何?”傅强问。

“应该问题不大,至多是脑震荡,伤口都没裂开,好在她系了安全带,否则这样的冲力就容易造成胸腔撞向方向盘,要断几根肋骨的。”李岗大致描述了一下所见。

小章粗略检查完后,向傅强报告:“傅队,情况与交警同事报告的基本一致,从胎印走向推测,杨梅有五十米的距离给她作出判断,因此她的确作出了最佳判断选择,好在她车速不快,手刹线也断了,估计是她发现刹车失灵时想用手刹制动,用力过猛所致,从最后二十米的胎印痕可以证实这一点,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说。”

“作案者似乎有所保留,周国荣的车子是四轮制动全部失灵,油箱盖脱落,而杨梅的车子油箱盖没动,并且能有限减速,因为作案者不是直接剪断刹车线,而是破坏刹车碟,令到摩擦力降低,依我的感觉,作案者就是想制造一起车祸。”

“走,马上去医院,”傅强手一挥,小章立即往车边走去。

“等等,”李岗突然拉住傅强,小声问:“我舅子怎么样?是个人才吧。”

傅强看看他,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问:“舅子?谁是你舅子?回头再说。”

警车飞驰在去医院的路上,小章专心致志开着车,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杨梅去龙山顶干什么呢?”

“哼,直接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一个简接原因,”傅强突然说。

“什么简接原因?”小章奇怪地问。

“你,章雨,简接促使了杨梅的龙山顶之行,”傅强一字一句强调。

小章大惑不解,见傅强表情并不似玩笑,反而凝重严肃得很,心底却又不服,他想破脑袋也没办法将杨梅上龙山顶与自己联系起来。

“傅队,别兜圈子了,告诉我吧,”小章近乎哀求说,好奇心一上来,性格中的急燥显露无遗。

傅强微微一笑,一副洞察秋毫的样子说:“小章同志,别怪我老说你们学院派怎么样怎么样,我教教你怎么透彻地调查一条线索吧,呵呵。”

“快说快说,急死我了,傅队。”

“急什么呢?”傅强漫不经心说:“说你毛燥吧,你也不会承认,你姐夫既然将你交到我手上,我当然要好好观察你,你知道么,每当你有一个新鲜的推理出来,我都放手让你去调查,可是你每调查一条线索,背后我都要重新跟一遍,补足你的漏洞,哪一天你心血来潮,放弃了这条线索,起码在我这里,我心里有分寸,不会迷失。”

“那……那……我的漏洞在哪?”小章一脸绯红,心里却不服气。

“你调查杨梅时,接触过张文远,是不是?并且你推理里的动机是遗产纠纷,是不是?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条,张忠轩的遗产到底有多少,不可能只有一个公司吧,还有房子呢?股票呢?或者其它地方的产业呢?周国荣还有多份财产呢,何况这么大一个企业家。”

小章紧张得有些缓不过劲来了,傅强的话一针见血,对这个问题的确他忽略了,傅强一提起来,他竟然答不上口,整个身心都在羞愧中。

傅强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心里明白说到点子上了,于是趁风点火趁热打铁,借此机会给他上一堂课,再好的铁也需要锤炼方能成钢嘛。

“你和我说完杨梅背后遗产纠纷的事情后,我就去调查了张忠轩的遗产详细资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小章脱口而出。

“龙山顶竟然是张忠轩的产业,现在属于张文远所有。”傅强轻轻一点透。

“啊!?!”小章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竟然从他手里这就么忽略了过去,他此时恨得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所以,我那时候就想,周国荣去龙山顶与这个张文远会不会也有点关系呢?”

“肯定有,”小章大喊:“他也可以成为嫌疑人了。”

傅强吃惊地看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章雨啊章雨,我真服了你了。”

“服我什么?”小章莫明其妙看着狂笑的傅强。

“服你的脑袋瓜子啊,我看不比风扇差,转起来这车里可以不开空调了。”

“傅队,你取笑我,”小章有些不快了,他不过想弥补那个疏忽而已,“我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假设周国荣去龙山顶是与张文远会面的话,下山就出事,他张文远能脱得了干系么?”

“可是,在你的推理里,张文远可是受害者啊,”傅强表情夸张地提醒他。

“所以才有嫌疑嘛,张文远是在他父亲的突然死亡这件事情上成为受害者,而周国荣的死他就是利益者了。”

“哦?他得到什么好处了?”傅强继续考验着他。

“泄愤,你想想,他父亲突然死亡,让他失去了一半的家产,这种愤恨可谓痛彻心骨,他能就这么轻易认命吗?他肯定悄悄调查过,并且掌握了某些证据,使他知道了父亲突然死亡的真相,于是展开报复行动。”

“继续说,说全面一点,”傅强鼓励他说。

“他知道了是杨梅与周国荣合谋害死了父亲,但是他没有实质的证据,无法将二人绳之以法,所以用私刑来将他们处死,首先是周国荣,然后是杨梅,今天杨梅有一半机会跟随周国荣而去的,算她命大,两件事结合联想,张文远就更大嫌疑了。不过,我不明白的是,傅队,你为什么说是我简接促使了杨梅上龙山顶呢?”

傅强乐呵呵地说:“你刚才的推理,我前天就推演过了,你想想,假如张文远是凶手的话,你上次去找他问了一大通他父亲遗产的事情,他能不惊慌吗?所谓做贼心虚,他以为我们已经嗅到了他父亲死亡这条线索是调查周国荣案件的关键,这么调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查到他头上来,而这里面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杨梅,他是一定要杀杨梅的,杨梅没有儿女,如果意外死亡,失去的财产还能够回来,但是这一年内都不能动手,为什么呢?如果周国荣和杨梅连接死亡的话,我们就更容易联想起来查到他头上了,所以他的计划是耐心地等待,让周国荣的案子消失在人们视线之后,才对杨梅下手,没想到你这一下打草惊了蛇,他乱了阵脚,只好将计划提前,一不做二不休,将杨梅也杀掉,但是又不想用周国荣的手法,因为这样一来目标就会暴露,所以稍微变换手法,处理得干净,来个高枕无忧。”

小章不住地点头叹服,自己果然不如啊。他由衷敬佩地说:“傅队,还是你高,可是,你应该早点提醒我啊。”

“你不是还对我这个队长卖关子隐瞒调查么?我怎么提醒你啊,你都惊完蛇了才告诉我。”傅强狠狠反将了他一军。

“我错了还不行么,傅队,你的批评我全盘接受,晚上就作深刻自我检讨,力求以后全面提高自己,向实战派阵营靠拢,”小章嬉皮笑脸说。

傅强没理会他,眼下杨梅已经临近了危险,这次侥幸逃过,凶手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这种你死我亡的游戏一定会玩到最后才罢休,他现在想的是如何用好这个杨梅,逼凶手自动现形,送入罗网。

“傅队,如果凶手是张文远,那么,周国荣一定是事先感觉到了事情有暴露的危险,所以早早安排好了一份遗嘱,并且,他一定与杨梅密切磋商过对策,所以他们之间的通话这么频繁,而杨梅却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过这一点,为什么呢?她不害怕么?”

“呵呵,她当然不会提,她更害怕我们知道她与周国荣合谋害死张忠轩的事情,她自己罪孽深重,明知道有杀身之祸,也只能寻找自救,怎么可能性求助于我们呢?”

“这个女人,可恨可怜,这算不算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小章很感慨道,突然眼睛一眨,望望沉默中的傅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傅队,你说我老有新鲜的推理,其实这话没错,我还保留了一个完全不同版本的推理没说出来呢,有兴趣听多一回废话么?”

“说吧,”傅强随便应了一下。

“好,那我可说了啊,其实按照我们学院派的课程里所学,有一种叫‘回溯推理’的技巧,”小章一边偷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意思就是从现场往回推,那么,死者通常有两种可能,自杀和他杀,我们一直在推理他杀,甚至没有往自杀方面想过,假如他是自杀呢?自己破坏刹车系统,他可以做得很从容,很有计划,从遗嘱的完善程度,并不是没有可能啊。”

刚想闭目养神的傅强睁开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这方面查一查呢?”

“嘿嘿,”小章又不好意思起来,“动机太牵强,我想不出周国荣要自杀的原因,就算老婆出轨,情人紧逼,又或者是阴谋事败,总也不至于自杀吧,再说了,张忠轩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没有可疑的,并且已经盖棺定论,尸体早就烧了,只要他与杨梅一口否认,证据销毁干净,事实上也不会有什么证据,对一个有心脏病史的人,不必下毒,只要疏忽一下用药用量,然后静待机会便可以,比如知道他今天要应酬喝酒,前两天的心脏药换成维生素片,即使尸检也不会出问题。”

“果然是废话,”傅强没好气地说。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医院大门。

先达医院的交通警察将二人引到观察病房,透过玻璃窗看到正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杨梅,双目紧闭,神态安祥,额头重重缠了洁白的纱布。

“情况怎么样?”傅强问。

“似乎不太乐观,表面伤口只是渗了些血,当时我们都以为不过轻伤,但送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怀疑有内出血,刚送去扫了CT,结果还没有出来。”

傅强想了想,交代说:“一旦苏醒,请立即通知我,先不要让任何人探望打扰,只允许医院人员接触,迟一些市局有刑警人员会接替你们。”

交代完,他与小章离去。杨梅如果这么昏迷下去,给了凶手太多重新谋策的机会,对案情进展非常不利,他要回局里召集开会,商讨下一步行动,这次意外,促使了他决定化被动调查为主动出击。

第十一集

1

郑小燕去看了一趟女儿,朵朵想跟她回家,她说好,后来又觉得还有些事情未了,这些天她睡得非常好,平静且无梦,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欣喜地迎接着每个孤独的夜晚来临。

李元亨中午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内容新奇又熟悉——“54,落雁平沙碧波扬”。这种格式她接收过53次,只是这一次相隔得太久,当她看到熟悉的格式出现时,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鱼线将她一下子扯回那遥远的往事。然而这线太脆了,扯一下就断裂,手机上的文字碎成一片一片,飘飘扬扬地满天乱舞开去。

她想了想,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我想回第一次的地方。”

李元亨在一小时后驱车接到她,汽车上的音乐换了B.B.KING,郑小燕觉得很有趣,一个老黑人在给他们欢歌送行,忽然又觉得是李元亨的用心良苦,B.B.KING的歌声仿佛让人置身于美洲西部偏远小镇的一间酒吧黄昏里,荒凉陌生,木头老房子内,马灯摇曳,斑驳的人影陆离在黑褐的墙上,一对途经的男女在墙角相对举杯而笑,旁边站着怀抱吉它的老黑人在低吟浅唱,苍凉的歌声将远古非洲大地的星空洒遍在酒巴的每一个角落……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上次停车的地方,郑小燕没有等李元亨过来给她开门,自己推门下车,登上旁边的木制阶梯,上二楼,经过大厅,穿出后门,还是那个游泳池,依旧波光粼粼,她慢慢走过去,站到最边沿,脚尖悬空在水面上。

李元亨静静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元亨,”郑小燕叫了一声,她知道他就站在身后。

“嗯,”李元亨应了一声走近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吗?”

李元亨没有回答,他想过这个问题,也给了自己一个猜测的答案:经历了这些日子,她的生活仿佛被打散又零碎组合,虽然拼凑得不完整,但是她希望生活中美好的事情回来,对她来说,最美好的莫过于与自己的时光,所以,她想从起点的地方再来一次。

“其实,”郑小燕幽幽地说:“我是想知道,当我再次面临这个池子的时候,我还会不会跳下去。”

李元亨被她的话感染,心里涌起一些劫后重生的悲凉意,柔声说:“跳下去吧,当你再上来的时候,你又是一个完美快乐的你了。”

郑小燕摇摇头,叹息一声,“不,我第一眼看到这水面时,我就知道,我跳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说,下面有等待我去捡的东西。”

“现在说会太迟吗?”

“不是迟早的问题,元亨,是因为我不相信了。”郑小燕转过脸来,深深地望着她,李元亨觉得她的眼睛好深奥,那里面绝对不是哲理,而是鬼气,森森渺渺,毫无生气。

“小燕,”李元亨有些后背发凉,“我——我们进屋么,或者——你——可以洗桑拿。”

“我们分手吧,如果你需要,我陪你最后一次,”李元亨听着这句话,看着这双眼睛,那里面的最后一丝人气也消失了。

“那么,小燕,我——我们——回去吧,”李元亨垂头丧气,他不是荒野破庙的苦读书生,这种鬼凉之气下,他无法进入状态。

“对不起,元亨,”郑小燕低垂下眼睑,轻轻地说。

“没关系,小燕,也许回到家里,你会好一些,我——我车上还带了一支红酒,是今年葡萄园的头酒,只出了六十支,我给你带了一支……”他想找些话题让自己摆脱出来,尽量地眉飞色舞,可是,他感觉自己更象一个垂死挣扎的露宿者。

汽车又重新回到了海滨高速路上,老黑人还在声嘶力竭地撒播他的非洲星星,而李元亨再也回不去那木屋了,他极其懊丧,为自己丢掉的那个台词。

李元亨绝不会想到,旁边的郑小燕又回到了那间荒凉西部的酒巴里去了,只是她对面没有男人,也没有红酒,她深情地看着老黑人,陶醉且迷离。

郑小燕觉得,她再也走不出这间木屋酒巴了。

李元亨要送她进屋,郑小燕想拒绝,看到他眼睛里的渴望,心里一软。

李元亨低头默默跟着她的步子,插在裤兜里的手紧紧捏着那张纸,计划中水到渠成的事情如今变得那么艰难。如果他们在海边别墅里翻龙倒凤之后,他会温柔地将授权书拿出来,告诉她,王笑笑已经在刘子强办公室签完了保险赔偿金的转赠书,而他,也将证券财产全部套现了,一共是两百二十一万,只要她签个授权书,刘子强律师会监督代理转户事宜,从此,所有麻烦事情都解决了,他们的美好人生可以重温,可以继续,只需要一年,还能得到更多的钱。

而现在情况变了,没有什么需要重温和继续的了,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他找不到更合适的机会和措辞来拿出授权书。

“等等,”李元亨突然想起来说:“忘了红酒,我去取。”

郑小燕想说算了,可是他已跑远,动作迅速如猎豹。

李元亨气喘吁吁跑回来时,郑小燕已进了屋,他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于是小心关好门,他想小燕是上楼换衣服了,于是他自己去厨房找酒杯冰块。李元亨见冰块不少,找了找竟然找到冰桶,于是将冰块倒入桶内,将酒冰了进去,摆到桌上,两边放好杯子。看了看觉得桌布歪了,于是将刚才摆好的冰桶和杯子挪开,拉正桌布,一会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返回厨房窗台将水果连篮子端出来摆到桌子中央……

不知什么时候,换好大罩袍的郑小燕出现在楼梯口,她默默站着,看着李元亨殷勤地跑出跑进,心里有些酸酸的。

李元亨好容易弄得心满意足时,一抬头,突然看到了楼梯口的郑小燕,局促在搓着手说:“咱——喝一杯?”

郑小燕点点头,步下楼来,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在看着他,说不清楚是无奈还是不忍,仿佛母亲叮嘱远行的儿子般语重心长地问:“元亨,你觉得你爱上过我么?”

李元亨突然有点冲动,想重重地点头,但是他的脖子却变得无比沉重,动也动不了。

“如果现在要你离婚,娶我,你会么?”

李元亨没办法回答,这个郑小燕知道的,可是她觉得不够,她还要追打下去,虽然她已经心软了,李元亨此刻就象一条落水哀鸣的狗,她想溺死他,“如果你敢,那么,你还惧怕王笑笑和那些照片么?如果你不敢,王笑笑和那些照片就是套在你脖子上的死结之索,如果你敢爱我,那些照片是我们最美好的记录,你给我的那几张,我会珍藏起来,即使我完全忘记了你的模样,但是我不会忘记那种美好的感觉,哪怕是偷来的感觉,你明白吗?”

不明白,李元亨怎么会明白,如果他明白,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本来是他不应该面对的质问,但现在他在面对,他脸色刷白,心跳无律,手脚冰凉,他在心里狂呼自问,我爱她吗?爱是什么?爱是死结之索,是的,如果他敢爱,他的心里也拥有了爱,那才是他的死结之索。

“小燕,别再说了,”李元亨绝望地呜咽一声。

“元亨,我会成全你的,为了你,为了罗贞,还为了那些美好的照片,我怎么会不成全你呢?这也是成全我自己。”郑小燕仿佛在自言自语。在李元亨听来,无比羞愧,但他能说什么呢?他的任何语言都苍白无意义。

“那么,元亨,你把授权书给我吧,我会签字的,”最后,郑小燕说。

“你,你知道了?”李元亨惊讶地看着她。

“是的,你中午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是刘律师打了电话给我,”郑小燕平静地说,她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温情脉脉的脸,在李元亨眼里看来,充满了对他的无比鄙夷和嘲弄。

郑小燕其实是在从海边回来的车上决定签这个授权书的,她觉得,只有签了它,她才可以永远停留在那间陌生荒凉的旅途小酒巴里。

2

周国荣专案小组的会议刚开始,突然有人进来报告,说一楼报案接待处来了一位投案者,点名要见章雨。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看章雨,他不过是借调来的小交警,时间不足一月,竟然有投案者点名找他。小章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张文远。”

傅强和小章交换了一下眼神,小章马上说:“立刻带到审讯室。”

傅强看了看大家,“会议推后,老刘和小王去医院接管监护杨梅的工作,其它人接着干手头的工作。”

张文远显得神色焕散,头发也比小章上次见面凌乱了不少,坐在审讯室里,如同斗败的公鸡。

傅强与小章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小章很友好地首先发问:“张先生,你投什么案呢?”

傅强是第一次见张文远,觉得此人比想象中的形象要好一些,起码浓眉大眼,方脸直鼻,刚阳气十足,看不出一点纨绔子弟之气,也比常见的暴发户要显得贵族多了。

“章警官,我错了,杨梅的汽车是我叫人整的,如果她死了,我愿意伏法。”张文远一副敢作敢当的神情。

“慢慢说,把今天的过程和我们详细说一遍,”小章按下录音,打开本子,有些要点他要随时备忘下来。

张文远重重地唉叹一声,咬咬牙,一边回忆一边道来……

自从小章与他见过面之后,他的心情再没平静下来,如此几天之后,他终于电话联系上杨梅,约见到龙山顶娱乐中心。杨梅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并且也很准时到达了。

杨梅推开他在龙山顶的办公室时,见到一脸铁青的张文远,其实她并不意外,自从公公死后,不过见了这位小叔几面,每次都是这般脸色。

“文远,你约见我有什么事?”杨梅笑嬉嬉地问。

张文远使劲抽着烟,杨梅的嬉笑表情让他怒火腾升,他不认为那是杨梅的涵养,而是看作是胜利者的宽容,并且里面包含了对他这个失败者的嘲笑。

“文远,有话你就直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要总是这么紧张,”杨梅是心理学家,哪能看不出张文远的心思呢,所以换了个听起来比较诚恳的语气。

“那好,我就直说吧,”张文远将烟头掐熄,站了起来,瞪着杨梅,“我想购买你那三成股份,你开个价吧。”

“文远,你何必心急,你现在有这么多现金么?我不是说过嘛,如果我要出售股权,肯定是卖给你,我不会卖给其它股东的,这对不起爸。”杨梅的确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在张忠轩葬礼之后的一次见面中。

“我现在就想买,”张文远瞪着血红的眼睛,咄咄逼人。

“现在我还没有考虑要卖呢,”杨梅也不卑不亢,温柔地反击。

“杨梅,”张文远不再称她为嫂子,直呼其名说:“你不要太过份,这三成股份本来就不应该是你的。”

“没错,它应该是你哥的,”杨梅微笑着说。

“可是我哥他死了,”张文远怒吼。

“但是我还活着,我是你嫂子,”杨梅平静地反击着,显得有备而来。

“哼,你觉得你还是我嫂子么?你已经不是张家人了,你随时可以嫁人改姓。”

“文远,我是不是张家人,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我再嫁人的一天,我一定会把股份卖回给你。”

“如果你漫开要价呢?”

“那如果我现在就漫天要价呢?”杨梅不假思索地说。

“这——”张文远语塞了,论口才,他怎么能与心理学专家相比,并且道理本来就不站在他那一边。

“文远,”杨梅不想气氛过于极端,口气马上缓和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爸死得突然,你也是仓促接班,你不觉得你还不够成熟么,就今天看来,你还很急燥,这对经营一家大公司是不妥的,我之所以紧紧抓着这个股份,无非是想你在有限制的环境下慢慢成熟起来,现在让你一手遮天,以你的脾气性格,假如犯了决策失误,也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你,万一毁了爸亲手创立的这份企业,你能对得起爸么?”

“够了,”张文远粗暴地打断她,这番话在他听来,无疑是世界上最刺耳的污辱,“我行不行,企业毁不毁,也是我张家人的事情,毁的是张家的企业,你操这份心干嘛?你把股份给我,拿了你的钱,你爱干嘛干嘛,从此与张家无关。”

张文远的话说得够绝,杨梅却依然能微笑处之,她在来的路上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对于这位小叔子,她只当是自己的一个病人,适当时候需要让病人发泄一下,有利于治疗的进行。

“文远,我该说的,都说过了,我只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在这几年里,让自己在一个有约束的环境中锻炼,如果你能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出色,将爸的企业发展壮大,我还会死抱着这股份不放么?”

“你还要几年?”张文远脸都青了,“我告诉你杨梅,你别得意,警察已经找过我了,知道他们干嘛找我吗?”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个不知趣的员工敲门。

“什么事?”张文远大声喝道。

“张总,财务室有个电话找你,是税务局打来的,”服务员小妹在门外战战兢兢地说。

“知道了,”张文远看了一眼杨梅,想说什么,又停住,快步拉开门出去。

接完电话刚走出财务室,见两个保安经过,怒气头上的张文远突然头脑发热,叫住他们,吩咐说:“去,外面有一辆白色宝马,车牌最后三个字是777的,把它给我拆了轮子。”

俩保安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立正敬礼,大声说:“是”,俩人一脸喜色小跑出去,这可是难得的恭维老板的机会。

回到办公室,杨梅依然坐在原地,神色怡然,张文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这自娘们,一会叫你走路下山,这地方可难碰上出租车。想到这里,他竟然这个小孩式的恶作剧有些得意。

“文远,继续说吧,警察找你干嘛了?”杨梅淡淡地问。

张文远光顾着暗喜恶作剧,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刚才的话题,他冷冷地看着杨梅,讽刺道:“怎么,说到警察,害怕了?”

“害怕?我害怕什么?”杨梅问。

“前几天有个小警察找我,问了许多你的事,他还很关心我爸的遗嘱和财产分配,这提醒了我,会不会是有人发现我爸的死因有可疑,要开始调查了,”张文远想到这才是今天的主要话题,他就是要来威胁杨梅的。

“那么,爸的死因有可疑么?”杨梅冷冷地问。

“当然,警察的提问里我听出了一个信息,让我反应过来了,他妈的,我怎么一直就没反应过来呢?”张文远极其忿忿。

“你反应过来什么了?”

“爸的死因啊,如果爸不死,那么,你根本不会有这三成的股份,爸为什么不立遗嘱啊,他就我一个儿子,立个屁啊,爸的本意就是要把财产全都归我的,现在呢?爸在恰当时候死了,你分到了一半,真是恰当啊,”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梅。

“你到底想指什么?请把话说明白,”杨梅脸色阴沉下来。

“还用我说明白吗?连警察都想到了,你是爸的死亡最大受益者,所以,你有嫌疑?”

“我有什么嫌疑?”杨梅不再微笑,这种污水后果非常严重,她不能任由它泼过来。

“周国荣是你介绍给爸的,你可以勾结他,让爸在恰当的时间里突然死亡,本来爸身体挺好的,那些慢性病也不会让他这么快就死掉,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法,但你们达成目的了,是不是?”张文远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眼睛既凌厉又得意地看着她,似乎要用眼神将她的衣服皮肤全部剥开,掏出她的心来检验黑白。

“张文远,我告诉你,如果你认为你说得是对的,那么,你可以去告发我,打多大的官司我也奉陪你,你有这个胆量么?”杨梅坐不住了,站起来挑衅地迎战。

“我当然有胆量,呵呵,”看到杨梅站起来,他倒坐了下来,“不过,我没有证据,你的合谋人也死了,告你是没戏了,但是纸包不住火,说不定哪一天你露出了马脚,那可就……”这种欲言又止,相当的令人烦燥。

“那你就等着我露马脚吧,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杨梅没好气地说,她抓起包要走。

“等等,”张文远喊住她,“杨梅,如果你识趣的,今天就把股份转让给我,咱们以后各走各路,我也不再难为你,爸反正人死不能复活,我也不追究了。”

杨梅听得浑身发抖,噔噔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个王八蛋,如果爸真的是我害死的,他在地下听说你对着仇人这么说话,他爬起来第一个要杀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不肖子孙,知道么?混蛋。”

杨梅头也不回摔门而去。张文远怔怔地愣着,他没想到自以为毒辣的一招竟然毫不管用,气得鼻子也歪了,跑出露台,本想对着走出停车场的杨梅追骂几句,却不知应该骂些什么,直到看着杨梅发动汽车,一溜烟下山才转过神来。

“保安保安——”张文远一边大喊一边跑着下楼,刚才那俩个保安早就候在大门口,见到老板下来喊着他们,马上上前点头哈腰邀功:“张总,你放心,我们拆了她的刹车碟,半路撞死她。”

“什么?谁让你们拆刹车碟的?会死人的,操,”张文远吓了一跳,一脚踏走保安,回到办公室来,心里又气又怕,闷坐着抽烟。后来他想到,假如杨梅真的被撞死了,那股份岂不一分不花转回到他名下?想到这里他掠过一丝喜色,不过一想到人命关天,又隐隐后怕,希望不要出事的好。

呆了一会,他越发心神不宁起来,一时盼着杨梅车祸死掉,与他哥一样,一会又暗暗祈祷不要出事好了,警察查起来汽车被破坏了,毫不费劲就可以找到自己啊。想到这里不禁大汗淋漓。他再也呆不住了,开了车下山去,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没想过走没多远,就看到前面停着警车和一大堆警察,而撞向一边的车子正是杨梅那部,他心惊手凉地慢慢随着车流经过时,竟然看到了那位找过他的章警察,心里暗叫,完了完了,车祸的话,应该只有交通警察,怎么刑警也来了,肯定是发现了汽车破坏的问题。

如此焦虑不安了几个小时,张文远再也受不了心理折磨了,决定投案自首。

傅强与小章听完,小章看着他的一脸惊惶说:“张先生,告诉你吧,杨梅没有死,只是脑部受了伤,也不严重,刚才医院的同事打了电话来,CT没有显示脑部出血,只是还要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方可出院,曾经一度昏迷可能与惊吓过度有关,不过,你是属于故意伤害罪,假如杨梅要起诉你的话,你是要坐牢的,既然你本意并非造成伤害,也能主动投案,我们可以考虑酌情解决,你可以先回去,但要让那两个保安来报到一下。”

“等等,”傅强叫道:“张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按你的说法,你父亲的财产是你与杨梅两人均分的,是不是?”

“是的。”

“那么,为什么龙山顶娱乐中心没有杨梅的一份呢?你爸住的那幢大房子也值几百万吧,是谁的名字呢?”

“警官先生,其实我爸那房子早就转到我儿子名下,是作为我儿子出生的贺礼,我爸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产业了,忠轩建筑是最大一块,龙山顶的确分给了我,但是杨梅也得到了另一份。”

“那一份是什么?”

“黄金。”

“有多少?”

“大概价值30万美金,托存在银行金库里,她要了那份,放弃了娱乐中心。”

“她为什么会选择黄金呢?据我所知,娱乐中心价值一千多万啊。”

“这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可能她并不想沾上娱乐产业,这些理论家表面都很清高的,不过骨子里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行,那没事了,”傅强站起来,对小章说:“你去办理张先生的事,我要回家一趟,明天早上我们在医院碰头。”

3

走出公安局大门,晚风迎面一吹,傅强顿觉神高气爽,虽然现在已近深夜,他却是一丝困意也无。艾玛一晚上都没有电话过来问罪,肯定还在生气中,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好象没有关掉厨房里的汤,到底关了没有,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如果没关的话,汤溢出来浇灭了炉火,煤气泄漏,艾玛回到家里一开灯……

想到这里,傅强激凌了一下,顿时紧张起来,脑子里出现的不再是艾玛凶神恶煞的表情了,而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火人儿。

不好,傅强跳上车,干脆将警笛挂出,一路狂奔回家。

当他站在楼下仰望着安静得有些孤寂的大楼时,心里总算落下了大石,想自己肯定记得关了炉火,我傅强一向谨慎细心的嘛,怎么会忘了关炉火呢。想着想着竟咭咭笑起来,旁边经过的人看他在仰头发笑,以为这栋楼上有什么新鲜事,跟着仰面看了许久,没找到新鲜事,咕嘟了声“神经病”便走了。

他吹着口哨上楼,掏出钥匙,却怎么也拧不开锁,捣鼓了半天,还仔细看清楚了门牌,没错,就是自己家,难道门锁坏了,不对,最大可能是艾玛反锁了,她是故意的。

傅强当然不会砸门,他太了解艾玛了,任你怎么砸也吵不醒她的,因为她根本就没睡着,就算睡着了,刚才自己捣鼓门锁时也吵醒她了。

他在门边就地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当然不是给家里打电话,而是一条一条地发信息,信息的内容他早已储存了几十条在“草稿箱”里,只要隔一分钟发一条,发完重头再来,一般不出半小时,门就会自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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