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戏笑之时,忽然有人在我左边肩头上轻拍了一下。人都有这种反应,别人一旦拍你的肩膀,自己就会迅速地转过头寻找拍肩膀的人,而且通常是拍哪边肩膀,头便不自觉地转向哪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我立即向左边转过了头,试图看清是谁。
人的这种反应是非常迅速的,可是不管怎么迅速,等我转过头时,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看到在手电余光的照耀下飞舞的雨丝。
老头正打着两支手电给我们照明,不可能是他;拯救正在翻弄那块石头,也不可能是他;可是吴天和空空正聚精会神地蹲在那里看着石头,似乎也没有谁会来拍我肩膀。说不定是谁在嬉笑中无意识地拍了我一下,现在就是问可能大家也都忘了,算了,不多想了。
可是,就在我刚转回头的一刹那,左边的肩膀又被人轻拍了一下,背后一阵发凉,我呼得站了起来,迅速转过了身。身后还是空荡荡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风卷着雨丝在眼前吹过。
不,周围有人,一定有人,我已经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朦朦胧胧地似乎就在附近,但就是看不到。
拯救、空空、吴天、老头、我,一共五个人,但稍微一闭眼,那种微妙的感觉里,明明就是觉察到了六个人的存在。
我心中闪过一片阴影,立即睁开了眼睛,迅速向四周扫视着。第六个人,是的,第六个人,他就在附近!
几个人见我站了起来,紧张地向四周搜寻着,感到很是奇怪,于是几个人自然地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依旧向四周张望着,拯救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于是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老洪,数一下,我们几个人!”我凝重地问。
“废话,五个!还要不要再数一下?怎么了,数成四个了?骑驴找驴把自己都数漏了?”拯救笑嘻嘻地说。
“不!”我缓缓地说道,“是六个人……刚才谁拍我肩膀了?”
“啊?!”几个人浑身巨震,显然是谁也没有拍。
“有人……有第六个人在这里,连续拍了我两次,不……不是你们吧……”我艰难地问着。
脊椎里涌上一阵冰冷,寒风吹过,牛毛般的秋雨划过夜空,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几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是那么清晰,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沉默了多久,我扭亮了手电,四处扫来扫去,惨白的光束跳跃着,黑暗似乎活动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别说第六个人,连鬼影也没一个。
鬼影?我怎么忽然想到这个?心头一阵狂跳,因为手电在扫过一处时,我忽然发现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黑影在光束与黑暗的模糊不清的交界处,如果不是我正想到鬼影,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中,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什么影子!
“谁?”我厉喝一声,立即向前冲去。
冲到黑影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把工兵铲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是吴天刚才挖过的地方,但那道黑影绝对不是工兵铲投下的影子。
“神经病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不就是把工兵铲吗?”吴天吁地松了一口气,开口埋怨道。
我不理吴天,走到工兵铲前,拿着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但心中的感觉告诉我,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难道是……
我心中一惊,立即喊道:“老洪,过来,拿着手电!”
拯救几步赶了过来,我把手电递给了他,把手伸向了吴天的工兵铲。手刚刚接触到铲柄,一阵冰凉从手中传来,十指连心,这种冰凉的感觉,立即直达心脏,随即扩散到全身,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缓缓拿起了工兵铲,似乎提着异常重的物件,慢慢地向下挖去——一铲,两铲,三铲……
喀,一声金属与异物轻轻相撞的声音传来,声音和手感告诉我,有东西!
几个人都听到了,神情立即激动起来,剩下的手电全部开亮了,小小的土坑,在五支手电照射下,发出炽烈的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给人一种错觉,土坑成为了透明!
再一铲下去,轻轻掘了上来,几个人忽然齐声惊呼:“瓶子!”
我把工兵铲一抖,一件东西从铲上滚落下来,五支手电立即跟了过去。是的,是一个瓶子,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在强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奇异的光芒。
我弯下腰,轻轻地把瓶子从地上捡了起来,拂掉表面的沙土,几十颗玲珑的幸运星赫然在前。
是它,就是它!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一切祸端的根源,一个厉魂的心愿,解决问题的方法,都集中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都在这一颗颗幸运星上!
我轻轻转动着瓶子,颜色各异的幸运星在瓶子里晃动着,碰着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几十年过去了,它如何能保存得如此良好?不知道,没有谁能知道,也不想知道。
“找到了,找到了……”我喃喃自语,鼻子里一阵发酸,心情激动到了极点。
我举起瓶子,注视着它,眼泪模糊了双眼,感慨万千:“为了你,为了几十颗幸运星,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几百个人陷入了灾难,有多少人为你心惊胆战,有多少人为你蒙受不白之冤,又有多少人为你付出了汗水,付出了鲜血,几近生命。可是,一切都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你只是一个灾难的根源,黄沙中几十年不见天日,即使未来也许不为人知,又有谁会关心你的存在,又有谁关心你的秘密,没有人,不会有人。过去的已然过去,为何对善良的人你却一味苦苦相逼,用尽恶毒的手段去害人,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又有何必要?”
几个人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雨,停了;天,亮了。
六十九 祭拜
久别的太阳徐徐从东方升起,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无私地为世界带来无尽的光明和温暖。万物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下,尽管明知冬天即将来临,来日无多,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生机。生命是可敬的,生命是不屈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长夜的噩梦终于要醒来了。
护林房里,我们几个人笨手笨脚地帮着老头摘菜洗菜,忙里忙外地煎炸烹炒。一会儿之后,我们将会去沙洲幽女的坟前祭拜,了结她生前未尽的心愿,让她孤寂的灵魂得以安息,也使陷入噩梦中的人们健康地醒转。
一夜的劳作使我们疲惫异常,可是一想到光明即将来临,都拼着最后的力气强撑着。心里很不平静,既痛恨沙洲幽女带来了可怕的灾难,也同情她在那个时代的遭遇。说句实话,老头说要祭拜她一下时,我心里很难接受,这些天我们受的苦和难一言难尽,简直无法用语言言传。对这样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一个孤魂野鬼还要祭拜,谁的心里都会有别扭。
最后,我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和异世界的力量较劲,没那个必要。再说她一个女人,我们做男人的心眼还能跟她一样死拧吗?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一个小时侯,菜炒好了,烧纸也打好了,准备就绪。老头提着竹篮,竹篮里装满了酒菜和烧纸,四个人一步一踉跄地跟着老头向沙洲幽女的坟墓走去。
满身疲惫的我们,跟着老头的样子,在清冷的晨风中,凝重地站在旷野的一座孤坟前,沙洲幽女的孤坟前。
坟包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之中,低矮残旧,凄凉无比。孤坟的周围,荒草肆虐,无情地将其吞没,不仔细看得话,任谁都以为这只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三十年后的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指点,谁会想到这里竟是一座坟茔?三十年过去了,她的家人也许早已将她遗忘,看看这荒凉破败的样子,这么多年里可能连拜祭也未曾有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苏东坡思念亡妻时,还曾写下这流传千古的婉约凄美之词,东坡与他那不知名的妻子早已化为黄土,东坡与他的爱妻,包括他们的爱情却流芳后世,受千万人的敬仰。
可是,同样是一个女性的死亡,同样是一座荒芜的孤坟,世间还有谁记得这里曾经埋过一位殉情的女子?
没有人。
中国人的善忘,同样是骨子里的本性。那曾位尊九州的帝王天子,曾显赫一时的名流贤达,曾开疆裂土征战一生的无数英雄,曾保家守土慷慨赴死的万千烈士,他们的陵前尚且荒凉破败,甚至遭到无情地损毁,更何况世间一个平凡的无名女子。
曾经心中有苦,曾经有怨,曾经有恨,可是看到这凄凉的孤坟,心里顿时感慨万千,一切都让它随风去吧。几个人蹲下身,默默地将坟头的荒草杂物清除,为沙洲幽女清理一下她的栖身之地。荒草杂物清理掉后,露出了低矮破败的坟头,那样的低矮,那样的残旧。长叹一声,拿起工兵铲,添几掊新土,将坟包重新突出。又重建坟头,重压新的坟头纸,将她的孤坟修葺一新。
老头在坟前蹲了下来,焚青香以招游魂,燃烧纸以祭孤魄,摆酒菜以飨亡灵,祝祷告以解幽怨。我们在旁边跟着,一样一样地学着,焚香,烧纸,祭酒,恭敬地执后辈之礼。
幸运星与烧纸同燃,共化灰烬,以使亡者安息。
“卫红啊,你的心愿几个孩子已经替你完成了,这么多年了,苦了你啊。今天他们都来看你了,你也安心吧。入土为安,带上你的心愿,去冥殿地府安歇吧。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要再与他们为难。好好地化解心中的幽戾,安心地转世投胎,今世你没有得到幸福,来世就祝你投胎个好人家,好好地享福吧。”老头缓缓地说着。
我们几个人也蹲了下来,添了几把烧纸,默念着入土为安,转世投胎个好人家一类的祝福。
纸烧完了,幸运星也化为灰烬,只有那几支香还在袅袅地散着青烟。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的轻松,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老头带着我们向孤坟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没有过多的争执,是啊,三十年了,作为学弟,作为后辈,理应如此,我们的态度可以说是恭谨异常。
老头收拾好了东西,转过头,盯着我们,缓缓地说:“韩卫红,记着这个名字,在聊城的日子里,你们多来看看她。”
七十 灾难后是喜悦
极为疲惫地回到了宿舍,把东西一放,连洗刷都来不及,我和吴天便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大睡,心中说不出的轻松与安适。
朦胧中听到宿舍里似乎有杂乱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仅仅是一会儿的感觉,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我是被宿舍里的话语声吵醒的,走廊里凌杂的声音不断,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便看到老江他们正围了桌子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一桌子食物。
“靠,饿死了,怎么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日他个媳妇的,怎么这么累?”
……
粗言豪语,勃勃生机复现,一切都恢复平静了,一切都完结了。
吴天也醒了过来,两个人无言地对望一眼,愉快地笑了。
下午四点钟,窗外新生军训嘹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校园里人声鼎沸,阳光灿烂地照射着,生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美好。
老江他们看到我和吴天醒了,纷纷跟我们混乱地打着招呼。
“都几点了,还学习不?”
“下来吃点,还要请不成?”
……
我和吴天下了床,加入他们,抢着往嘴里塞东西,鼻子里十分酸涩,我的兄弟们,你们终于都醒来了,终于都平安。喜悦的泪水并没有流出,却和着可口的食物一起咽下。
……
拯救推门近来了,三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发出会心地一笑。
“老洪,过来吃点啊!”
“老洪,你咋也不去上课?”
“老洪……”
……
“段娜和老六都回来了。”拯救凑近我耳边低声说,然后又换了大大咧咧的口气向老江他们喊道,“娘的,吃啥好东西,鬼子进村扫荡来了!”
大家哈哈地大笑着,拉着拯救坐了下来,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宿舍里的气氛热烈异常。
噩梦醒来了,大家都忘记了噩梦的内容,这样最好,谁也不会再为这个噩梦有过多恐怖的记忆,就让时间把一切都冲淡吧。
七十一 乐极生悲
拯救、空空、吴天和我,四个人坐在饭馆里,举杯相庆灾难的结束,一杯接一杯,喝得都有些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说话都显得多余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吼一声,都在酒里边了。
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是天塌下来,不是还有空空和拯救两个高个的顶着嘛,顺手翻开了手机。
“喂,东方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是我。”也没听出是谁,喝得都糊涂了,于是顺口答道。
“我是溜达的同学……上次给你打过电话的……”电话里是一阵羞赧的声音。
“哦?有事吗?”想起来了,原来是上次叫我去看溜达的那个。
“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啊……溜达想起那晚的事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一起吃个饭,给你道歉,你方便吗?”
“呵呵,算了,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们正在吃着呢,不去了吧,要不你们来这边?”
“你等等,溜达要跟你说话。”
一阵静默过后,溜达的声音传来:“东方,好难请嘛,怎么,不给本姑娘面子?”
“那哪敢,真在喝着,不信?老洪也在这里,让他跟你说。”我立马换了口气,谁敢惹这个女匪,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拯救。
“嘿嘿,溜达,该不该也请哥去?”拯救笑嘻嘻地说道。
“来吧,一起来,不来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溜达狡猾地说。
“真喝着呢,明天吧,今天都喝大了。”
“要不晚上来我们宿舍玩吧,明天没课。挺对不起人家东方的,他没在听吧?”溜达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害羞了,声音再低,我们还是听到了,在旁边吃吃地笑着。
“没没没,我向毛主席发誓,他听不到。”拯救哈哈大笑,一语双关。
跟毛主席做保证,他在水晶棺材里睡着呢,他当然听不到,保证跟不保证也没什么区别。拯救把手机拿到桌子中间,不光我听到了,连空空和吴天也到了,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个死人!好了,今晚过来吧,不跟你浪费电话费了。”
拯救哈哈笑着,扣上手机,递到了我手中。
“去还是不去?”拯救喝口水问道。
“去,不去干吗?”我喝得舌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含混地说道,“不能白受了这么些天冤枉不是?”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饭馆,胡言乱语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空空和吴天跟溜达不熟,就先回了宿舍。
天已经黑透了,各处的路灯骄傲地高高地矗立着,散发着一片片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路面。我和拯救喷着满嘴的酒气,晃晃悠悠着骑着破自行车,就着路灯,向东校骑去。
到了东校门口,买了一大堆水果,放到摇摇欲坠的破车篮里,很没形象地喊着叫着往5号楼奔去。
两个人喝得迷迷糊糊,早就忘了什么礼节问题,提着一堆水果,哐啷撞开了402的门,大厅里有几个女生正在打扑克,见我们连门都没巧就闯了进来,都惊讶地抬头望着我们。
拯救喝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像入室抢劫的匪徒,我喝得脚步蹒跚,胳膊上缠着一堆纱布,脖子上也缠了一堆纱布,像从金字塔里逃出的木乃伊,两个人的形象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只见几个女生脸上忽然一阵惊慌,慌乱地收拾掉扑克,一下全跑回2室3室了。看来人家美女们是认出我们这两个煞星了,而我和拯救还不自知。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我歪歪头对拯救道:“老洪,几点了?见我们竟然跑……跑什么?好像穿得不是睡衣……是不是我们两个太帅了?”
“嗯,大有可能……”拯救胡言乱语地说着,“帅得一塌糊涂,帅得倾城倾国,不对,好像用词不当……都把这些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音乐系研究生都比跑了……”
“咱……咱不跟她们计较,没文化……没见过帅哥……”我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手中的水果,还好,喝大了还没把水果整丢。
“溜达!溜达!哥来看你了!”我扯着嗓子喊道,跌跌撞撞地去推1室的门。
自己心里还想摆摆酷,推门用的劲大了点,满以为会很帅得将门撞开,谁知手刚触到门,门却自动开了,我一个趔趄撞进了屋,几声惊叫声中,连续撞了好几个人。
我一边含混不清地道着歉,一边敬着不知道哪国的军礼,对不起,对不起,大了,大了,周围的人呵呵地笑着。
“大了,大了,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我不停地说着,抬起了头。
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酒立即就醒了一半儿——屋里有警察!
“这……这……溜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傻了,脑袋嗡一下大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原来是个圈套!
拯救也愣在了门口,通红的脸唰白了。
“警……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不不不,警察同志……我……我没干坏事……”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两股战战,连几欲先走的想法都还没产生,警察就把门给关上了,即使想跑也跑不了。
“干坏事?谁说你干坏事了?”警察笑呵呵地看着我,眼里似乎还带着善意。
一阵燥热涌了上来,俗话说的好啊,咬人的狗从不露牙,咬上就要命。微笑的警察没一个好对付,笑里藏刀呢,冷汗立即爬满了额头。
“那……那……那你抓我,别抓他……我不认识他,他领我来这里的,我不知道路……”我急忙指了指拯救,生怕警察连拯救一起抓了。
“哟,还挺讲义气的。”溜达的声音传来,呵呵一笑,“那是我哥!”
哄堂大笑,除了我和拯救。
我愣在原地,傻得不知所以。
“我们兄弟几个是专程来对你表示谢意的。”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直直地转过身,直接吓呆了。
公检法军,满眼的制服,全齐活了。
“都是我哥,怎么傻了?”溜达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用这么大阵势吧?”我喃喃说道,脑筋还没转过弯来,“我跟你们走就是,还怕我跑……”
“往哪走?”溜达拍拍我肩膀,“这都是我表哥!我大哥,二哥,三哥,我四哥。”
溜达一一介绍着,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行了行了,丽丽你先别掺和。兄弟,别担心,我们来是想跟你吃个饭的,没别的意思。”溜达的大哥笑呵呵地转过头,对着溜达又说,“丽丽,你也不说清楚,吓着人家了。”
我抹去额头的冷汗,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阵势,怪不得人家都叫溜达这家伙女匪,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她身手厉害,谁会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撑腰的。
“呵呵……”我尴尬地傻笑几声,拯救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溜达顺手抢过我手中的水果,毫不客气地扔到桌子上,哪里有点客气的样子。
溜达这一搀和,大家顿时又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坐坐坐,都坐下,别站着,多见外。”溜达的同学搬椅子,倒水,客气地招呼着。
误会消除了,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尤其是溜达一个劲儿地笑我刚才的糗样。
“坐着,我给你们洗水果去。”溜达笑着提起水果,走出了门。
“啊,啊,啊……”我除了像个傻瓜一样点着头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溜达的几个哥哥都委婉地表示着谢意,溜达的那个同学也羞赧地表示着歉意,我和拯救一时成了英雄,都被夸得飘了起来。
“你看这个丽丽,洗个东西也这么慢。”大哥埋怨道。
“她就那样,一个苹果不洗三遍,她是不吃的。”溜达的同学笑着说。
“没事没事,慢慢洗,慢慢洗。”我随声附和着。
屋里的气氛在大家的说笑中慢慢热烈起来,一时真有了其乐融融的模样。
就在大家真说的高兴时,拯救的手机突然响了。
拯救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道:“是空空,这小子耐不住寂寞了,没把他带来是个失误。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大家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拯救笑容满面地按下了接听键,我们继续说笑。
溜达的同学正讲了一个笑话,我们都笑得前俯后仰,也没注意拯救说了些什么。
就在大家笑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啪嗒一声,拯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众人惊愕地向拯救望去。
“咋了?诺基亚的手机虽然经摔,但也不是用来摔着玩的,想换手机也不该这个糟蹋法嘛。”我呵呵笑着对拯救道。
大家也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不可能……”拯救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连手机都忘了捡。
一阵键盘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过后,拯救盯着显示器呆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僵硬地转过了头,直直地盯紧了我,目光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绝望。
“怎么了?”心头一阵狂跳,警兆立起,我疾步走到拯救面前。
拯救的手指哆嗦着,指了指了显示器,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紧张地往显示器上一看,立即浑身剧震,耳边一声炸雷响起,耳中一阵轰鸣,胸口似乎被人狠狠地捣了一拳,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全身的血液立时被抽干了一般,一阵眩晕随即传来。
一个新帖子,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沙洲幽女;状态,在线。一副GIF格式的照片,是一个沙漏,沙子正簌簌地落下,上半个漏斗还有一点就要漏完。
照片的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
再下面是一列小字,几个名字赫然在目:溜达,空空,吴天,拯救,东方。
溜达二字已经变成了灰色,其他的几个都是血红。
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了一点,眼看着几分钟就要漏完。屋里静了下来,沉寂得令人害怕。
“溜达,溜达……”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用尽了力气喊出来:“快去看看她!”
溜达的一个同学就在门旁,最先反应过来,闻言马上知道事情不妙,立即打开门向洗手间冲去。
两秒钟后,一声尖利的惊叫响起,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尖叫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这声惊叫惊醒了在场所有的人,我扑到溜达桌前,一把抓起电脑旁边的伞兵刀冲出了宿舍。出了门,一眼就看到溜达的同学正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2室3室的门也开了,开门声刚传来,紧跟着就是一片惊恐的尖叫。
很快,我便明白了她们惊叫的原因,因为她们的眼睛正直直地向着斜上方望去,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立即也僵住了——溜达,溜达在洗手间的门框上上吊了!
七十二 解救溜达
溜达满脸发紫,两眼暴突,舌头长长地伸出口外,手脚软软地下垂,勒在脖子上的竟然是一条湿淋淋的床单!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已经形成了一滩水汪,身体缓缓地前后摇摆着,情形更加恐怖。
“不!不!不!”我大声吼叫着,手中的伞兵刀狂舞着,不知道要砍到哪里去。
“快解下来!”一声爆吼,如惊雷贯耳,立即惊醒了我。
对,解下来,解下来!
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把她抱下来。
“不要!”我和溜达的大哥异口同声地喊道,其他几个人立即惊诧地停住了手。
上吊的人是不能抱的,有时候甚至本来吊不死,反而这一抱把人吊死了。因为施救者搬不动,或者施救者高度不够,因施救者力竭或者看不清是否从绳套中解脱而使受害者重新吊到绳套中,让受害者再次窒息。受害者还没缓过气,又紧接着窒息,这一抱基本上就把受害者送入了鬼门关。平常所说的吊不死抱死,就是这个样子,唯一的方法就是立即斩断绳子,再实施抢救。
我是听家里的老人所说,而溜达的大哥是警察,两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猛地越起,手起刀落,狠狠地向床单斩去。只听哧啦一声,床单断了,溜达的身体迅速坠落,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在下面接住了。
“送医院,快送医院!”这几位哥哥都是训练有素的,十分默契地立即抱起溜达就向楼下冲去。
我紧张过度,落在地上后,浑身僵硬,跌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溜达的大哥见我半天没动,脸色立即变了。人在极度紧张和惊恐中,肌肉会处于暂时性失去控制的僵硬中,一旦受到刺激便会产生意外。此时的我如果受到外界的一点攻击刺激,便会不顾一切地挥刀乱砍,这是人体的一个自我保护功能,却是处于无意识状态,虽是自我保护,却是极度危险。
溜达的大哥慢慢走过来,轻轻地说:“放松,放松,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意识已经是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对他的一举一动保持着极度的警惕,手中的刀对着他,随着他的动作毫无意识地戒备着。
溜达的大哥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毕竟他是警察出身,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紧急突发状况,举着双手慢慢地向我靠近,不停地轻轻说着:“放松,放松,对,就这样,慢慢地放松……”
直到能夺刀的安全距离,溜达的大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立即攥紧了我的手腕,迅速反手把我胳膊拧了过去,然后立即掰我的手指,试图把刀夺走。我的身体已经僵硬的不像样子,溜达的大哥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开我的手指,何况我还在挣扎。
只感到脑后一阵疾风袭来,脖子上被重重一击,我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十三 狂怒——灭掉她!
再次醒来,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正围坐在我的身边,触眼皆是白色,这是在哪里?医院吗?
“东方,你醒了,没事了吧?”拯救凑近了我问道。
“溜达……呢?”我努力了半天,终于虚弱地问道。
“送中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正在观察。”拯救回答道,“我们在校医院。”
“把……把我扶起来……”我说道。
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轻轻将我扶了起来,半躺在床上。
“天杀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了出这几个字。
拯救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触到我的手也是冰凉,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震。
“灭……灭掉她!”我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向门口冲去。
几个人在后面死死地拽住我,不停地喊道:“冷静点,冷静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又被几个人架到了床上,紧紧地按倒。
“灭掉她!灭掉她!”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拼命挣扎,发泄着心中熊熊的怒火。
心愿,几个人已经拼着性命为她完成了,秘密也随她而去,这个恶毒的女人却根本不想放过我们!两个世界的规则,两个世界的契约,在这个妖孽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五个人,五个人!我们五个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们没有看过幸运星的内容,更没打算将这件事公开,可是她还是不放过我们!
“妖孽!妖孽!我一定要灭掉你!”我用尽了力气狂喊着,几个人丝毫不敢松手,死死地将我按住。
溜达的大哥大喊道:“东方,你冷静些,冷静些!我们也想灭掉她,怎么灭?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静下来,我们一起商量!”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差点就在众人的眼前逝去,何其恶毒,何其恶毒!
脑海中闪过溜达自缢的画面,恐怖的自缢现场,脚下那水汪,甚至连个踩的东西都没有,她怎么就可能这样离地一尺,凭空就能套进了床单?
妖孽,不是妖孽是什么?!
“东方,你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肯定要灭掉她,你静下来,要去我们一起跟你去!”溜达的另一个哥哥也在高声喊着。
是的,灭掉她,肯定是要灭掉她,不是她消失,就是我们灭亡。对这样无视两个世界规则的妖孽,还需要什么手下留情,还需要讲求什么仁义,我们竟然还以后辈之礼给她修坟!
我狂笑着,放弃了挣扎,心里开始平静下来,等着吧,等着吧!
传说中有人的魂魄存在,人死去了,还有魂魄去向另一个世界,还可以转世投胎。现在我要你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至少也得把你弄进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仁,我也不义,你恶毒,我比你还要恶毒!
想到此,我放松了身体,冷静了下来。
拯救他们见我不再挣扎,也停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制服一个狂乱的人,消耗的体能是不可想象的。
“你们……”我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停手吧。谁知道灭鬼的方法?”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无神论者,共产主义的坚定拥护者,谁会知道这个。
我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听老人们讲过一些。驱鬼的方法,最简单的是泼黑狗血和粪尿,鬼恶污秽,见则远避。镇鬼的方法有点奇怪,在死人胸前钉桃木钉,在坟墓四角钉桃木钉,桃木通仙,仙可镇鬼。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比如贾平凹在《白鹿原》提到过建塔镇压妖女田小娥,在另外的一些杂书中,我也看到过八卦镇妖的记载,但这些都不现实。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灭鬼,但这更不现实,估计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道家和佛家的灵符,灵咒和灵器吧?如果可能,我就想拿柄桃木剑刺中她胸口,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形神俱灭!”
几个人听得脸色发白,谁也没想到我会懂得这些东西,更没想到我的这股狠劲。
“当然……”我恶狠狠地一笑,“不能轻饶了她,我更想给她挫骨扬灰!即使不这样,我也要给她开棺鞭尸!”
溜达的两个哥哥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的工作注定了他们的与一般人的神经要坚强,可是听到我的湖啊还是一样跟拯救一般簌簌发抖。
“别软蛋。”我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是一定要给她开棺鞭尸的!现在怕了话,可以退出,不过,我不敢保证各位能平安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几个人一阵沉默,挖坟开棺可不是一件能立即接受的事情。
“几点了?别以为溜达今天躲过了,以后就可以躲过。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有另一次。下一个就是空空,估计也没多长时间了。沙漏可是六个小时就换一次,空空的小命可没多长时间了。当然,老洪,你也没多长时间了,如果不想干,呵呵,黄泉路上咱们可以做伴,你走慢点,我在后面追上你们。”
我又是戏,又是激,我就不信死到临头,谁会乖乖地会这样认命。
“现在十点二十……”拯救看了看表,颤声说道,“刚才到溜达那里是九点多钟。”
“呵呵,你的小命还有不到18个小时,自己看着办吧。”我起身准备下床。
“兄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怕,我们也不怕,都是七尺男儿,要干咱们一起干!说吧,需要准备什么,怎么准备?”溜达的大哥下定了决心。
“好,空空的小命还有5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内,准备一只黑狗,一桶粪水,五个桃木钉,几条墨绳,就是用墨浸过的绳子。我们先镇住这个妖孽再说,如何灭她,以后再想办法。农学院花棚外边有桃树,我们去做桃木钉,粪水也好准备,宿舍楼下就有化粪池,打一桶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方便找,两位大哥,拜托了。”我坐了起来,下床穿好了鞋。
“好!我们都有车,这些东西好准备,就是天晚了点。不过救命就顾不得这些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会儿来接你们!”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站起身,“一会儿我跟那两个兄弟联系一下。先行一步,保重!”说罢两个人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很快楼下就传来汽车远去的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报复就等死吧,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还没贱到随意让人摆布的地步。
溜达的两个哥哥已经远去,我和拯救也走下楼,趁着夜色向农学院的花棚走去。
正走着,拯救忽然开口道:“东方,我想起一个办法。”
“嗯?什么办法?”我立即问。
“那个年代,他们最怕什么?”拯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恶毒,“你想想。”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迅速想着那个混乱的年代。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字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哈哈哈,两个人大笑着。妈的,你不是怕暴露吗?你不是怕被打倒吗?老子给你写上一堆大字报,烧给你,贴满你的棺材,让你在阴间一样不得安宁,打倒你个妖孽,再给你踏上一万只脚,让你永远也翻不了身,好办法,好办法!
两个人哈哈地笑着,笑声里透着小人得志般的恶毒。我们一群人,你个野鬼,还整不死你!
东校的宿舍区和教学区隔得很远,这就形成这样一个状况,上课时候宿舍区没几个人,下课的时候教学区没几个人,何况还是在晚上。
我和拯救大胆地走向农学院的花棚,该着你们倒霉吧,谁让你们把花棚建到教学区来着。
我和拯救迅速地在花棚外的桃树上喀嚓喀嚓劈下几根粗壮的桃枝,树上的桃早就让学生摘光了,我们折几根树枝也算不了什么,公家的东西,谁糟蹋不是糟蹋,问心无愧地向5号楼走去。
进了402,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2室3室里鸦雀无声,我和拯救推开1室的门,溜达的几个同学正准备休息。见我们推门进来,却意外地没有喊叫。
“你们休息,我们厚颜打扰一下,你们不会拒绝两个就要成死人的人的要求吧?”我玩世不恭地说着。
谁知道这方法管用不管用,不管用的话,我们现在就是等死的人,死到临头,反而都看开了。我知道那个妖孽把我排在最后的目的,我知道得最多,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个死去,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吓也吓死了。心理战术,哼,可惜老子不吃你那套!
研究生宿舍通宵不停电,也给我们的准备工作提供了便利。
溜达的伞兵刀还在,锋利无比,削几个桃木钉是大才小用。溜达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不管怎么样,这把刀我是要带走了。我要带到坟墓里,即使到了阴间,我也要带着它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杀掉。
拯救把红红白白的纸铺了一地,脸上带着邪笑,蹲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几个女生畏畏缩缩地在床上探头看我们忙活,忽然一个女生问:“要帮忙吗?”
“嗯?”我和拯救抬起了头。
“你们不怕?”我问道。
“没有什么好怕的!”说话间,那女生跳下了床,我认出了是最熟悉的那个女生,只听得床铺一声响动,她跳下床,“邪不胜正,我们心中一团正气,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写毛笔字,老大,老四,你们也下来帮忙吧!”
剩下的两个女生,也立即掀掉身上的被子跳下了床,脸上都充满了坚毅。
“谢谢,谢谢……”心中一阵感动,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师弟,写什么?”溜达的同学问道。
拯救拖过一张纸,抬头咧嘴笑道:“大字报,知道不?就照这样写,把最恶毒的话都用上,把你们女生最怕别人说你们的话都写上!”
几个女生话不多说,人手一支毛笔,立即埋头写了起来,艺术学院的女生本事可不是盖的。
我把五个桃木钉削得又粗又长,想了想又冷笑一声,又削了两个,钉你胸口三个,我看你怎么翻身。
桃木钉很快削完了,拯救他们的大字报也写了几十张,我看了一眼,笑道:“够恶毒,连破鞋贱货都用上了。哈哈,就这么写!大姐,你们宿舍有水桶吗?一会儿要用一下。”
被叫做老大的女生走到阳台上,拿出一只崭新的塑料桶,放到了我的面前,继续写大字报去了。
七十四 最后的恐怖
我的手机响,以为是溜达的哥哥,拿过来一看,却是空空的。
“喂,空空?”
“兄弟,是我,准备好了吗?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好,准备好了,我们马上下去。”看了看表不到一个半小时,够麻利的,不过大难当头,不由得我们不快。
随手把伞兵刀往腰间一挂,把桃木钉装好,和拯救抱着一堆大字报,提着水桶下了楼。行前,我和拯救回头向三个女生笑了笑,临死的人了,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把我们灿烂的笑容留给她们,到时候回忆起来别让人只记得我们凶神恶煞的恐怖模样。
到了楼下,停了两辆车,溜达的两个哥哥,空空,还有一个我们没想到的人,护林房的老头,正站在车前等我们。
“大爷,您……也来了……”我有些惊讶。
“不能让她再祸害人了,我来帮你们。”老头低低地说。
打开化粪池的盖子,一阵恶臭传来,打了半桶粪水,用几个大塑料袋子一套,封住口,往后备箱一塞,几个人上车离去。
车在河岸上坑坑洼洼的路上高低起伏地行驶着,车灯照的路面显出忽高忽低的暗影,我们在车中静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