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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翠
作者:聊聊
正文
<一>灭门
镇西市郊区的别墅区镇德街一号,发生了一起特大入室强奸杀人案,根据案发地的监控设备录相显示,案犯只有一人,成年男性,蒙面。其杀人手段异常凶残,死者共九人,六女三男,圴有被侵犯的迹象,包括三名男性死者。九名死者全被开腔破肚,房间内的地毯浸满变黑的血液,内脏洒落一地,惨不忍睹。
‘他究竟在找什么?‘史长发用手绢捂着嘴含糊不清的问,其他人都紧皱眉头,只有站在放映机前的王局长面不改色。
‘这正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凶手虽然杀了九个人,但却并没有动他们的财物,这很反常。从报告中可以看出,这个凶手智商非常高,分别杀死九人而不被物业管理察觉,并从容离开,简直是在向我们警方示威!这个案件影响太坏,一定尽早破案,不然你们谁别想拿今年的奖金,工资也要扣一半!‘王局长神情威严的说着,不经意回身,看到了屏幕里凶手正掏内脏的血淋淋场面,脸色顿时一白,忽的转身呕吐起来。
<二>凶案
九名死者都姓林,有血缘关系,是一家人。
林家在镇西市是做珠宝行的,开有九家连锁珠宝店,在古玩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家,家中珍藏不计其数。案发现场是林家老大林震业在外给情人何荷置办的家,在海景别墅区的镇德街,这里的物业公司是镇西市最为规范化的,外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出。根据保安证词,林家九名成员是分别到林震业家的,都在进别墅区时签了字,当天也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出别墅区,所以凶手极有可能就住在这里。
‘不是吧?史队长,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查?这些人可都不好惹啊,说不定局长的情人也住这……‘‘我背黑锅,送死当然是你去了。‘‘啊?‘‘开个玩笑嘛,瞪什么眼,快去,谁不知道嘴皮子功夫局里你最利害?‘史长发对拿着门卫提供的进出人员名单的于进说,于进还要强辩,就在这时有一辆轿车驶近海景别墅区,在门口停住,车窗降下,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探头向别墅区内张望,又转脸看向史长发他们,一脸惊疑。门卫拿着登记册上前,那人低声的询问,门卫并回身向史长发他们指指点点,说着什么。那人犹豫片刻,下车走过来。史长发仔细打量,这个人有四十七八岁,手中握着支木杖,步伐轻盈,走起路来颇有道骨仙风的味道。
‘你好,我是周经泰,震业兄约我今天来……他真的死啦?怎么死的?有没有留下遗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是有什么东西要卖给你吧?‘周经泰吃了一惊,右手本能的握住木杖的柄,只一晃间史长发已经发现,那其实是一柄杖剑。周经泰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一笑。
‘是啊,震业兄最近缺钱,所以想把祖传的骨翠转给我。他约我今天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骨翠?‘‘骨翠?是翡翠的一种?很值钱吗?‘‘值钱?骨翠是不能用金钱来作比的。骨翠是翠中之王,我们这行中有这么一句:‘宁有一块骨,不要千斤翠。‘骨翠最早见于清光绪年间,在八国联军劫掠紫禁城时曾有现世,后于民国二十四年又出现在上海,再之后就没人知道其下落了。现在甚至有人认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但震业兄曾亲口说过,骨翠就在他手里!‘周经泰说到骨翠时眼睛顿时一亮,滔滔不绝的讲解进来。史长发身旁的于进听的津津有味,还不停的拿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门卫在一边面有难色,轿车一直停在门口,让领导看见了会扣他工资。
‘周先生,如果有时间请到里面一下,算是配合调查。‘‘没有问题啦,我配合。不过……‘周经泰回头看向自己的轿车,史长发立即明白,他担心车上的巨款。那可能有几千万,或更多,就这么停在外面确实让人不安。
‘这样吧,你先把钱存进银行,然后再配合我们调查。我会派一个人陪你去银行,确保你的人身安全。范长存,你和他们走。‘叫范长存的警察应了声,上了警车,随时准备和周经泰一起上路。
‘这太感激政府啦!我一定配合调查!‘目送两辆车驶远,史长发一回头,发现于进还站在自己身后。
‘你小子怎么还在这?我不是叫你去调查名单上的人吗?‘‘就走就走。‘于进说着向门卫室走去,准备把名单上的人划分出区域,以及了解一下他们的作息时间,便于展开调查。
虽然史长发叫于进小子,事实上他们的年龄只差两岁。史长发十九岁进入警界,论资历比于进老,但他进入市刑警大队时间不长,而于进警校毕业后就在刑警队,曾是镇西市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神警七人组之一,特长是观察能力强,善于与上级周旋。跟于进同时进刑警队的还有他的同学郑望龙,于进是警校第一,郑望龙是第二名,这两人都被点名调入刑警队,同为神警七人组成员。被史长发派去保护周经泰的范长存也曾是神警七人组之一,参加过自卫反击战,是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汉子,对付突发事件很有一手,所以史长发才派他保护周经泰,以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很多时候,史长发要靠于进来争取办案时间,这一回查海景别墅区的任务更是理所当然的非于进莫属。
两人一同走进门卫室,史长发心里对案件有了个大概的轮廓,骨翠是案件的关键。
最初从犯案现场回来时,史长发曾怀疑这是一起邪教杀人案,因为他曾见识过比这更凶残的邪教杀人驱魔案件。但当史长发看过录相后就觉得,凶手将活人开腔破肚后的行为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也许林家的人知道大限将至,把骨翠吞下肚了也说不定。
‘对了,你刚才记什么呢?‘‘噢,没什么。我对古玩也有些爱好,听老辈的人说起过骨翠,但没想到真有这东西,真想见识一下。‘史长发走到于进身边问,于进一脸向往的回答。这时女警吴乐从现场回来了,脸色苍白。吴乐也是当年神警七人组之一,是七人中唯一的女性,和范长存是半情侣关系,她暗恋范长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范长存也知道她的心意,但一直没有挑明,所以吴乐也就没有调离。
因为现场到处是血,地毯也被血液浸透,所以取证工作进程缓慢,尸体虽然已经被移走,但房间里的血腥恶臭的气息却更重了,这给取证工作增加困难,特别是取证的个女警察。
‘有什么发现?‘‘有,找到一个纸团,上面写着林震业今天要约见一个叫周经泰的人。妈的,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血,还这么臭!他们死的时候一定非常惊恐,大小便失禁。‘史长发一愣,突然间想到什么。
‘快上车!给范长存打电话!问他们现在的位置!‘吴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于进拉上车,其他两名干警也上了另一辆警车,跟在史长发的车后。
‘出什么事了?‘吴乐问,史长发一脸懊悔,于进则在不停的拨打范长存的手机,但无人接听。
‘凶手找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懂,而这个周经泰是买家,带着现金来的的大买家。凶手既然是求财,那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进解释,吴乐也意识问题的严重性,焦虑的盯着前方。对于范长存的安危吴乐最为担心,因为范长存是她深爱的人,原计划十一国庆后挑明两人恋情,不出意外的话,林家灭门这起案件是他们一起合作的最后一起案子。
于进还在不停的拨号,但一直没人接听。吴乐脸色惨白,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要拨号,就在这时,范长存的手机通了,里面只有急促的喘息。史长发命令于进根据背景声分辨出大体位置,但还没等于进细听,一声枪响却终结了喘息声,然后是脚步声远离,再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警车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范长存出事了。
<三>妖笑
范长存死了,周经泰和三名保镖也都死了,数目不明的巨款被劫。
史长发他们赶到时正有一辆车逃离现场。不过事后证实,那不过是个好奇心过重,而且想发点小财的市井之徒,当他看到血淋的尸体后吓坏了,以至于没看到后面正驶来的警车。
史长发心情很坏,因为凶手两天内连伤十四条人命,太过嚣张,更因为失去了一位生死与共的好战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范长存,往昔的一点一滴全都在眼前闪现,那么多并肩奋战在打黑第一线的日子,那么多舍身不顾的瞬间。史长发总觉得范长存会突然从地上跳起,笑笑说在逗大家玩,但事实却是吴乐哭的昏厥,其他人也都呆立不动。
非常时期,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都不要站着了,开始工作!于进,立即请示支援,盘查进市区的每一辆车!罗伟,封锁现场……叫邹建民来,取证工作一定要细致。‘
在取证前,史长发对现场进行勘验,五名死者除周经泰和范长存外,其他三人都面无表情,似乎还未意识到死亡将至。其中一人的手臂被整齐的砍断,切口整齐,凶手只挥了一刀,鲜血呈放射性喷溅,这证明手臂是在生前被砍掉的,然而这名死者竟也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那种见到熟人时敷衍的笑容。
史长发本想最后一个观察范长存的尸体,但吴乐醒了,要不是有人拦着她早就扑到尸体上了。为了确保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史长发先对范长存的尸体进行初步取证。
范长存的车是正常停靠在路边,没有受到袭击的迹象,这与周经泰的车一样,而且车窗前的烟灰缸里有一支燃烧完整的香烟。史长发在脑海里想像着当时的情景:范长存看到周经泰的车停了,也跟着停车,然后看到车外的人,也许是周经泰认识并信任的,所以就放松了警惕,点了支烟,就在这时,周经泰叫他下车,于是范长存将点燃的香烟放到烟灰缸里,下了车。
史长发模拟着,走到周经泰的车旁。
这个时候周经泰和他的三个保镖也都下了车,和什么人交谈着,就在这时,那个人突然发难,开枪射杀了两名保镖,然后砍掉保管钱箱的保镖的手臂,再将他杀死。
史长发想到这里,感到有些困惑,保管钱箱的保镖怎么可能被砍掉一只手臂还若无其事呢?还有三名保镖靠路基站成一排,面无表情甚至是麻木,任人宰杀。
不合情理,也许凶手不止一个人。史长发继续在脑海里模拟现场。
这一回凶手大约是三至四人,都是周经泰所熟悉的,他们把所有人都骗下车,然后突然发难,一击而中,将三个保镖杀死,并砍掉心跳还未停止跳动的保管钱箱的人手臂,把手铐铐着的钱箱拿走。周经泰想逃走,但刚转身就被枪杀。这时范长存反应过来,试图拔枪,于是立即被子弹击中,他踉踉跄跄向警车跑去,这时手机响了,他也无力的倒在血泊中,努力将手机摸出来,由于失血过多,已经说不出话来,所以当电话通时就只有喘息声了。
史长发站在范长存的尸体前,这样想着,可被砍掉手臂的保镖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却不能解释。还有,周经泰的死亡仍疑点重重。史长发弯腰蹲下,仔细盯着战友的尸体,忽然发觉范长存手臂在地上划出的血痕像是有某种规律,史长发立即贴到警车一侧观察,那像是一个汉字:鬼。
‘鬼?‘
史长发一愣,难道杀人的是鬼?还是范长存想写一个魏字?如果是魏字,起笔不会是鬼。究竟是什么呢?史长发突然想起周经泰手臂下似乎也有些血痕,压在袖子下,他立即过去查看,竟然也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鬼字!
史长发不得不承认,自己因为战友的牺牲而变得有些不冷静,结果忽略了许多细节,也许一开始的思路就有些错误。但当时的情况会是什么呢?邹建民已经赶来,正在不停的拍照取证。史长发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思维,投入工作。
周经泰的奔驰车停在路边,三名保镖死在车尾的路基旁,而他本人则在车头前五米左右的地方,似乎想要逃跑。史长发仔细观察发现,周经泰的杖剑柄上沾有一丁点血迹,而下面则没有。史长发回头问手杖取过证没有,邹建民回答拍过了,史长发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却拔不出剑,避开血迹找了一圈才发现机关所在,一按弹簧只听铮的一声,宝剑出鞘,寒光流动,剑身上有四个古篆体小字,没有一滴血污,只在剑柄处木质的地方有血迹。
‘青丝剑!居然是青丝剑!‘
于进在一旁突然惊奇的说,史长发回头看着他,于进目不转睛的盯着剑,甚至激动的手都些微抖。
‘这是青丝剑?‘
‘没错,青丝剑是传说中的名剑,也是在八国联军时遗失海外的,想不到竟在周经泰手里。刚见他时我就怀疑这是青丝剑,想不到竟然是真的!你看这剑身上的字:‘剑辟青丝‘,再看这剑的材质,绝对是南宋时期的,不会错的!等一下,剑鞘里有血。‘
史长发站起,越发的困惑了,看来周经泰出过剑,而且刺伤了凶手,但他为什么又要写一个鬼字呢?现场凌乱的细索让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做案的真的是鬼?
<四>失剑
回到局里史长发把所有照片和证物都摆在桌子上,冥思苦想各种可能性。
局长已经下了死命令,限期一个星期破案,如期破不了案的话全局都受处分,他个人辞职。虽然史长发不怎么喜欢王局长,但比起前任孙局长,王局长还是可以忍受的。而且,史长发的母亲陈宇和王局长在进行地下黄昏恋,如果不出意外,王局长退下来后他们很可能就会结婚。
然而七天破案,几乎不可能。
于进被史长发派去到古玩界调查周经泰的背景,以及还有没有骨翠的其他买家,顺便从线人和文物贩子那搜集市面上有什么可疑文物的消息。于进已经去了半天多,还没任何消息。史长发猜测,于进肯定又看上什么古懂了。于进本家自明代起就是大家,家中珍藏不计其数,但解放战争时期大半都捐献给了解放事业,曾一度衰落,建国后于家又经历了*,基本上已经没保存下什么古懂,只留下七八件杂件给后人。于进家得的是翡翠摆件,按市价算也值几百万,不过他从不愿提起,像这东西本就不属于他一样。因为家里的原因,于进认识许多古玩界的朋友,每次查文物方面的案子局里都会派他去,算是半个专家。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的响着,史长发烦燥的转过头去,窗外乌云密布,要下雨了。
‘队长!验尸报告出来了,证物上的血迹与被切腕的死者相符,是否为同一人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邹建民走进办公室,递过报告。史长发打开翻看,眉头一皱。
‘没有药物中毒迹象?那他怎么可能被砍掉只手还笑?难道是催眠?‘
‘这个验尸就无法确定了。不过这个人死时心跳并不快,你看这张照片,血只喷射了一米多点,如果他知道自己要被砍掉只手的话一定会十分恐惧,心跳应该在一百以上,那血就会喷射出最少两米的距离。‘
史长发一愣,这个细节他也想过,但没有比较数据,没想到邹建民就查的这么细,看来邹建民不再只是被动的执行任务,他已经开始学会自己思考问题。
‘嗯,现在我们知道凶手大概用似乎催眠的手段让被害人不动,然后拔出周经泰的剑砍断他的手腕,再然后一个一个的枪杀,用的可能是保镖的枪。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邹建民,你立即去镇西大学找心理学教授调查一下,有没有迅速催眠的可能。‘
‘好的。‘
邹建民转向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
‘队长,吴乐她……‘
‘你去吧,吴乐现在不适合继续工作,我已经申请放她一周的假。‘
史长发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照片,头也不回的说。邹建民咬了咬牙,走了。他并没有看到史长发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也不会知道史长发的双手握的椅子扶手都有些变形。很多时候,无声的悲伤更令人难受。
傍晚时,于进终于回来了,他带回了坏消息。
于进一进屋就脱下湿漉漉的外套,外面在下暴雨,气象预报说今天到明天都有暴雨,并陪有大风。于进打开灯,房间里顿时一亮,于进看见史长发在擦拭眼角,他犹豫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出去会。
‘你回来了,我正等你呢,有什么消息?先把头发弄干……‘
‘没事,说案子吧!‘
经调查,周经泰是新加坡籍华裔,同时拥有美国国籍,祖籍中国广东,其身份背景十分复杂,是商人也是新加坡文物鉴定专家,而且与美国华人圈的黑帮也有所瓜葛,在国家安全局有其完整的档案。周经泰此次中国之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骨翠。
史长发眉头紧皱,周经泰此行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案子复杂化了,他的死更可能会引发一起国际纠纷,要知道美国向来对本地以外的国民有特殊保护的习惯。最让人头痛的是美国已经在北京设立FBI办事处,如果不能短期内破案,他们肯定会地求介入调查。想到这里,史长发习惯性的摸摸下巴,短硬的胡子有些扎手,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开,这都是国安局的问题,不是他一个小警察想的事,就算轮到他了,也得上面安排,一般不会与美国FBI人员直接接触。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停了,西边发电厂让水淹了,全市的电力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局大楼除了正常办公设备外,其他一切不必要的电器都已关闭,一是节电,二是楼顶的旧避雷针刚拆了,新的还没按上,防止雷电损毁设备。
因此房间里有些闷热,于进脸上的雨水还没干,汗水又涌了出来,说了这么一会话,已经开始忍不住用资料袋向脖子里扇风。
‘队长,我可是跑了一整天,要不是在国安局有老同学,走文件调查周经泰没个三天完不了事。对了,您得签字,那边的协查手续文件还是要办的。‘
‘干的好!辛苦你啦!吃饭没有?食堂还有饭,你要去的话帮局长也打一份,我看见他屋里的灯一直亮着,肯定还没吃。‘
‘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有个感觉,七天肯定破不了案。我要是下去了,一切就全靠你了。‘
史长发的目光从那堆证物上移开,与于进对视,沉默无语。
晚上九点,所有参与案件调查的人全部集中到会议室开会,王局长做了简短的发言,通知大家,什么时候破了案,范长存什么时候火葬。不过追悼会明天举行,他的家属也是这个意思。每个人队员都感到那无形的压力又重了一分,而且这一分压力仿佛大山般压的人喘不上气,却又决不肯抛开。
工作会议照例由史长发主持,确定了工作方向,并把各方面的调查汇总进行综合分析。
邹建民首先把他查的信息通告大家,他赶在教师下班前找到心理学教授,却被明确告知没有什么非自愿的迅速催眠法,但有一个人或许会知道些,这个人叫庄秦,是个私人心理医生。邹建民找到庄秦时他正在给一个极度自恋的女人做催眠治疗,邹建民在办公室外等的有些不耐烦,不一会办公门开了,走出一个护士和一位漂亮谦和的女士,这让本来不相信催眠的邹建民有些惊异。庄秦说民间确有迅速催眠的技艺,但多半要借助药物,不然难以实施。还有另一种方法,据说只要念几句咒语就能使人丧失自控能力,叫摄魂术。庄秦说这个只是民间传说,谁也没真见过。
史长发考虑到现有验尸技术并不完善,许多检验都要到大医院做,主要靠个人经验,确切的报告还要等一段时间,所以对现有的验尸报告并不能当做最终报告。史长发让验尸部门重新鉴定所有死者的血液,检查血液中是否有药物成份,还有鼻腔内的附着物也要仔细检查。青丝剑上血迹的DNA检测也要尽快处理,没有多少时间了,新加坡方面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这可是国际事件了。
‘综合各方面线索,凶手极有可能还没找到骨翠,所以不排除再次做案的可能。大家加把劲,一定要在他行凶前,或是逃跑前将其归案!‘
史长发严肃的站起来,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像是一句句无声的誓言。
‘现在大家交流一下,看看还漏掉了什么线索。‘
‘我有问题。‘
于进忽然问,史长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凶手为什么不把青丝剑也带走?从案发到设检查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只猜测是一只装钱的箱子,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凶手的目标是骨翠,那他一定也懂些古玩知识,没道理不拿走青丝剑,特别是还亲手用过。那么,他留下剑的目的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一张慌张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保管证物的警察刘铭。
‘报告,青丝……那把剑,不见了……‘
<五>动摇
王局长勃然大怒,连摔两只杯子。
今天晚上正赶上市领导带兄弟城市的官员来参观,却看到镇西市公安局大案未破先失证物,而且是在号称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的证物处,颜面扫地。本来林家灭门惨案因为局长向市领导打包票的原因,媒介并没做相关报道,之后的周经泰的案子对外界也封锁的很周密,可是现在众多领导包括兄弟城市的记者在内,案子再也不可能压住了。
证物处当班的刘铭被记大过,负责人被调岗,就连刑警队都跟着受株连,队长史长发降职任用,于进临时担任队长一职。
‘队长,这回你轻松了,换我焦头烂额了。‘
‘做好你应该做的,其他的别去想。你要明白,政治不是咱们玩的事。‘
‘嗯,我知道。明天就见报了,不知道老百姓会怎么看咱们……真不敢想像啊。‘
‘你小子,才当上队长就有这觉悟,看来我小看你了,是个当官的料!‘
‘队长,又拿我开心……‘
史长发和于进两个人送走领导们后,在雨中走过长长的停车场回到办公楼,等待他们的仍旧是迷雾重重的案子。
现在要做的事是证物失窃案,这个案中案或许会挖出公安系统里的腐败分子,或许是外来人员行窃,但不管哪一样都让史长发心惊,在保安严密的公安局证物处,众多眼目下将证物转移走就已经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了,如果案犯想除掉证人,或是暗杀局里的负责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办公楼里所有人都神情紧张,看来证物失窃对大家的心理影响非常大,恐惧的阴影笼罩整幢大楼。史长发眉头紧皱,镇西市已经很久不发生重特大案件,公安局内部人员都有些养尊处优,如果今天来的人不是偷证物,而是暗杀来参观的领导,恐怕局里能清醒处理的人不会有几个。史长发这样想时,大楼外刚好响过一声炸雷,震的走廊里的灯都闪了几下。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史长发边走边说,于进没有说话,只默默的跟着,他眯着双眼,嘴角突然浮过一丝冷笑。
证物处的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名警察,神情警惕的看着往来的每一个人。史长发和于进到时,吴乐正在里面查指纹。史长发一愣,于进忙解释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刑警队所有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请假。
‘队长,现场没有留下可辨认的指纹,除了小刘的外。‘
‘我现在不是队长了,你应该向于队长汇报。‘
史长发翻看着登记本头也不回的说,于进在一旁略显尴尬朝吴乐笑了笑,转头发现史长发盯着登记本若有所思,也凑过去看,只见登记本上领取证物人一栏里是空白的,而证物处负责人签字一栏却签着刘铭的字。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刚才我好像还看见上面写着……写着……我还和小张说这名字起的怪来着。‘
于进一脸困惑的看着史长发,证物失窃后被正参观至此的市领导看到,史长发被当场撤职,所以是于进带人去证物处查看的,他翻看过登记本,领取证物人一栏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看录相。‘
‘噢,对,看录相。‘
在于进签字将录相带取出后,等待录相倒带时,史长发突然想起件事。
‘对了,别墅区案发时的进出人员名单查的怎么样了?‘
‘我让罗伟继续查,那分镇德街和天德街,住户挺多的,大概明天才能全摸清。等等,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还是你是队长啊?‘
‘哈哈,你以为呢。‘
外面的雨一阵急似一阵,扑打在玻璃上像窗外正在窥探的目光。不时划过天际的电光中城市显得狰狞可怖,雷声隆隆仿佛野兽嘶吼。
‘停,这个人是谁?‘
播放了一遍后,发现将证物青丝剑拿走的人正是刘铭本人,但是由于监控镜头只到门口,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指使他这样做的。倒带后再次播放时,于进忽然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在刘铭拿走青丝剑前两分钟左右,这个人在镜头中一闪,被录下小半个背影,然后刘铭就离开了岗位。
‘调查刘铭就由我负责吧!‘
史长发站起来,仍旧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从放映室出来,史长发直接去了拘留所,刘铭被暂时关押在那里。
路上史长发却在想其他的事情,对范长存尸体上的子弹及其他被害人身上的子弹取证后发现,这些子弹并非由同一支枪射出,而是两支枪,经鉴定,都是周经泰保镖的枪,但其中一支枪上的指纹却是范长存的。这让史长发感到困惑不解,他决不相信范长存会因为巨款动劫杀周经泰的念头,可是现场证据却直指这方向,而且范长存死时现场仍有一个活着的人,并开车离去,所以并不能排除范长存与人勾结做案,事后被灭口的嫌疑。
现在又出了个刘铭,所以史长发非常想知道,刘铭究竟是主动犯罪,还是被催眠后无自控能力下的被动犯罪,这直接关系到范长存死后的荣誉,也关系到所有奋战在第一线的干警的荣誉。
拘留所里刘铭坐卧不宁,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史队长,真的是我把证物拿走的吗?‘
史长发无声的点点头,刘铭的眼睛顿时一暗,人也像是苍老了许多。
‘刘铭,现在我要你认真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刘铭像是没有听到,嘴唇发白,目光呆滞。
‘看着我!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这是整个警队的事!关系到许多人的荣誉,包括刚刚牺牲的范长存!所以我要你立即回忆,别他妈的一把蔫菜叶似的!‘
刘铭一惊,仰起头,看到史长发坚定的目光,随即慢慢坐直身子,神情安定下来。
‘我记得当时正在填写一份表格,然后感觉突然有一秒钟的停顿,再想继续填表格时发现表格在桌子的另一边,于是我就把表格拿过来,看见登记本没放在原来的地方,我就感觉出了问题,忙回头查看,就发现今天刚登记过的青丝剑不见了。再然后我就打电话叫陈小武来看着,直接去找您汇报情况了。‘
史长发眉头紧皱,这样的证词法官会信吗?甚至史长发自己都在怀疑,可是刘铭却并不像是在说谎。
从林家灭门惨案开始而来的妖异感觉重新袭来,史长发有一刹那几乎要动摇自己的信仰了。
<六>专家
夜里加班,刑警队所有队员都没回家,包括吴乐。
雨一直在下,而且越来越暴戾,雷声滚滚更助雨势,像是要把漫天的云都变成冰冷的水浇下来,把镇西市淹到水底。
史长发站在窗边,眯眼望着天际不时划过的闪电,一言不发。他在想事情,关于证物处刘铭的案子,上面已经决定立案,不管结果如何,刘铭的警察生涯都宣告结束了,这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是残酷的,特别是刘铭这样一个警校刚毕业两年多的年青人。但是,警察这一行不允许犯错误,任何错误都将是致命的。史长发感到些许无奈,斟酌着该如何把这消息告诉刘铭。
其实不只止刘铭一人,就连范长存的牺牲都要翻案,因为弹道鉴定的结果已经通报给上面,王局长压不住了。但无论如何,史长发都不相信范长存会是那种人,更何况当时如果不是自己派他去,换其他人的话,说不定一样会牺牲。
‘队长!老范的事是真的吗?‘
吴乐突然气势凶凶的闯进来,于进在后面试图把她拉出去。
‘我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你该问于进。‘
‘我不管!!他净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现在问的是你!当初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你得负责!‘
吴乐沙哑着嗓子有些歇斯底里,于进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叹气。史长发回过头,满眼悲怆,却又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吴乐,冷静!我知道你现在愤怒,我也愤怒,但这是制度!如果你想范长存在地下永不安宁,就继续这样下去。但如果你想让范长存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荣誉,就应该振作起来,查明真相。只有这样,范长存才会安心。‘
吴乐不哭了,停了会突然抬起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坚硬起来。
‘那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于进是队长,你应该问他。‘
于进要吴乐亲自带着尸检血液样本和鼻腔内未知粉末样本去人民医院做鉴定,一有结果立即第一时间汇报。
吴乐冒雨走了,于进没忘打电话要她开车时慢着点。雨天路滑,吴乐又是这样的心情,于进真有些担心派她这任务是不是有些不妥。但现在似乎也只有这事适合吴乐,总比让她闷着胡思乱想的好。
‘刘铭那有什么线索吗?‘
回到办公室,对着一桌子的照片,于进突然问。
‘刘铭看样子像被催眠过,我觉得有必要再去找那个庄秦。不过,去之前我想再看一遍林家的录相。‘
史长发说着把照片全都收好,整理好后把档案交给于进。于进接过档案并没有跟史长发一起走,而是眉头微皱,显然不想再看那血腥的场面。史长发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对了,罗伟查的名单怎么样了?我有个预感,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就在他那。‘
‘还没回来。你知道那片别墅区住的全是有钱有权的上流社会精英们的情人,查起有困难。大概要明天才能查完,我刚刚催过了。‘
‘嗯,那就好。等会你请的文物专家来了,别忘了叫我。‘
‘行,没问题。‘
史长发一个人进了放映室,现在他手头有两份录相,一份林家惨死的,一份刘铭盗窃证物的。史长发犹豫了下,把林家的录相插进放映机。外面的闪电像要把天劈开,史长发走到窗边,把两道窗帘全都拉上,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等了会,画面出来了,那个蒙面男人对林震业说着句什么,林震业机械的点点头,然后开始脱衣服。史长发烦燥的快进,播放,是下一个被害人,林震业的妹妹,林坤秀。与林震业相同,也是点点头,像是同意了什么事,然后开始脱衣服。史长发再次快进,林家直系的九口人全都是这样,只在被开膛破肚后才醒过来似的尖叫,但已经晚了。
关掉放映机,史长发紧闭双眼,可那血腥的场面仍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有时候史长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冷漠,心不会再对这样的事感到震惊。但这次却仍感到有些恶心,胃里不舒服。他想起自己刚当警察时,那会的队长钱星曾告诉他,警察当久了都有些变态,有时候看不见血反而会难受,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就得有些爱好来转移注意力。那时史长发并不觉得什么,可是近来却越来越觉得钱星的话是对的。
史长发的爱好是数星星。这爱好太幼稚,所以除了老婆虞多多外,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前队长钱星。
‘也许我老了,开始需要转移注意力来缓解压力……‘
史长发有些悲哀的想。就在这时,放映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于进探头进来。
‘队长,文物专家来了。‘
‘嗯,我就来。‘
出了放映室史长发再次提醒于进他现在才是队长,可于进却笑笑说但在大家的心目中,史长发才是真正的队长。
于进请来的文物专家是镇西市文物局有着八十多年从业经验的张家德老前辈。张家德,字一川,号青冥居士,清末生人,今年已经有九十九岁了,十三岁起学习文物鉴定,十八岁起就在北京大德当行做掌柜,是文物界公认的文物鉴定奇才。这一次因为案件重大,涉及到外籍华人被害,市长副市长连同文物界和古玩行几位知名人士联名,才请出张家德老先生。
本来于进是想带着证物去张家德老先生家,但局里下了死命令,不许证物包括照片离开局办公大楼半步,所以才不得已请老家德老先生到局里。
史长发一见到张家德首先吃了一惊,张家德已经九十九岁,但看上去却像六十出头的人,脸上也未见多少皱纹,腰不弯腿不抖,走路也不用人扶,特别是那双眼睛,在众人中仿佛两点寒星。
‘张老先生,您好!您好!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劳烦您到这里。请您这边走,情况电话里都和您说了……‘
‘我明白,你们有你们的难处。立即看照片吧!‘
张家德打断于进的客套话,直接了当的说。史长发跟随在一旁,并不急于提题。于进把张家德让进会议室,习惯性的站在他右边。史长发有些奇怪,平时于进总是喜欢站在别人左边的,所谓主导性强势思维模式,这回居然站到右边,而且还很自然的露出一副恭敬表情,像是早就认识,令人不解。但史长发又转念一想,张家德是古玩界的泰斗,于进又好古玩,肯定认识,再说见到前辈自然而然的就会把自己放到低一些的位置上,没什么可疑的。
张家德坐下后,于进忙上前一步,打开档案袋,倒出一叠照片,全是青丝剑的。张家德立即戴上眼镜仔细查看,一脸惊诧。
‘是真的!这就是青丝剑!传说中吕四娘用来刺死雍正的那柄青丝剑!‘
‘啊?您是说……野史里吕四娘一事,是真的?‘
史长发也是一愣,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这个案子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七>至宝
张家德坐在日光灯下讲起典故,一脸的兴奋。
据史书记载,公元一七三五年八月二十日,直到晚上得病前,雍正还在处理政务,未见任何病症,但夜里突然发病,次日凌晨就死了。这是官史所记载的,但民间另有说法,流传最广的是吕四娘报国恨家仇刺杀雍正的故事。
吕四娘本是浙江文士吕留良的孙女,是个大家闺秀。雍正年间吕家因为*被满门抄斩,当时吕四娘在安徽乳娘家中,因此幸免于难。后来跟随高僧甘凤池习得一身飞檐走壁的好本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最精深的是用剑。甘凤池得知吕四娘是要去刺杀雍正,就把自己的佩剑赠给了吕四娘,就是青丝剑。吕四娘进京入宫刺杀了雍正,提首级而去。为此,雍正大葬时只得以金头代替,葬在河北省易州泰陵地宫。
‘后来,吕四娘被汉奸出卖,落在清廷手中,至死也没说出雍正头颅的下落。青丝剑被乾隆得到,乾隆称赞此剑世间少有,可惜为国之凶器,命人封存在太和殿下,永世不得开启。但在八国联军劫掠紫禁城时,青丝剑神秘现世,据说是被一个日本领事得到,同时现世的还有记载雍正被刺前因后果的祭文。‘
张家德一口气说下来,把局里的人吸引过来大半,会议室里挤的满满当当。
史长发抱肩坐在椅子上听的入神,吕四娘的故事他打小就听过,但刺杀雍正以后的事却是头回听。虽然张家德说的条理分明,但史长发总感觉这故事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当然,这都是民国时的传闻,没谁亲眼见过青丝剑,就连青丝剑被日本鬼子抢走也是人口相传的流言。建国后文物界里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世上还有青丝剑这件东西,我也是偶尔和几位知交说起,古剑谱中的名器,更多的时候都只是在脑海里想像:青丝剑,长一尺八寸,宽六分,厚四分半,剑身呈椭圆形,剑脊上有古篆体的‘剑辟青丝‘四字,劈空有声,杀人不见血,世间少有的好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