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德手指轻扣着桌上的照片,目光迷离,像是在回忆与某人交谈,又像剑已在手,随时会跃起似飞凤翱翔般走上几路。
史长发正要再问关于骨翠的事,张家德忽然开口:‘偶过长亭东,未见飞花愁。青丝与白发,离人入深秋。‘大家虽然不明白张家德老先生为什么读此诗,但都看得他是想起某人了。
‘张老,您认不认识周经泰?‘
于进听故事听的入了迷,忘了请张家德来的目的,史长发不得不越俎代庖。张家德轻叹一口气,端起王局长叫秘书送来紫沙茶具,抿了口茶。
‘周经泰?当然认识,他是我徒弟,他的鉴定功夫是我教的,当年也在大德当行做过掌柜的。解放前去了台湾,后来定居新加坡,成了那华人界的首领人物。我这个徒弟生性顽劣,好惹事生非,但天分极好,是极难得的奇才。我每年生日他都要赶来……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张家德说着,眼睛瞟向于进,史长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家德像是得到确认一般,目光一时有些黯淡。史长发看在眼中,心底的困惑又被激起。但就算他们互相认识也说明不了什么,再说于进这样一位好警察会有什么问题呢?史长发强行把隐约闪现的杂念压制下去。
‘噢,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对了,我想请教您一下,骨翠究竟是什么?‘
张家德的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史长发看在眼中,默不作声。
‘你的意思是……林家灭门惨案与骨翠有关?你们怀疑是经泰干的?经泰这孩子虽然痴迷骨翠很多年了,也一直想要得到它,但他决不会因此杀人,我以我的性命担保!‘
张家德激动的站起来,史长发忙解释只是无意中想来问问的,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于进也在一旁解释,现在案情还不明朗,也不允许随便透露与案件有关的任何消息。张家德老先生这才坐下,但已有些气喘,并且面色潮红。
‘那就好,那就好……至于骨翠,那可是至宝!‘宁有一块骨,不要千斤翠。‘相传骨翠本是释迦佛手上戴的戒指,其色浓、正、阳、和,要用现在的评定法说是A货中的极品,总共有九枚。佛祖成佛不久后运用大神通看到世间妖魔横行,人心难定,便将这九枚注入无边法力的戒指抛向九洲,以镇住天下至凶之魔。佛祖转世后,舍利便取代了这九枚戒指的位置。我在学徒时听师父说起过,本以为只是传说,后来有幸得见两枚,一枚是从印度人手购得,一枚是从波斯人手中购得,都被内务府收入宫中。满清灭亡后,据说落在一个太监手中,再后来被青帮得到。骨翠有许多奇异之处,在日光或月光下会形成光晕,内外有数十层之多。佩戴它的人往往有未卜先知的神奇力量,而且能使人辟除百病,实在是人间至宝啊!‘
于进对张家德说的这些话感到真真假假难以辨别,他本就好古,自幼耳濡目染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典故,所以听了张家德的话后也不觉有什么可疑,反而一脸兴奋,看样子竟有些相信。史长发仍抱肩不语,眉头微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您看,这回骨翠现世,有哪些人想要得到它呢?‘
于进问,张家德目光一闪,随即恢复内敛。
‘天下至宝,谁人不想?只要消息一出,有钱的想用钱买,没钱的想邪道法子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什么时候说错过?‘
于进又请教了林家的一些背景,张家德的讲述与他所知的并没什么区别。林家成员九人,林震业弟妹四人,两男两女,其他五人是他们的后人,只有林震业一人生了个儿子,其他弟妹生的都是女儿,最小的是林震业的十四岁的孙女林娜,也在这次惨祸中身亡。
‘即使没有这次惨祸,只怕林家也要断后了。‘
夜色已深,鉴于张家德老先生的健康原因,王局长决定先送他回家,有问题的话再登门请教。于进亲自护送,一是保护,二是于进还有些古玩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史长发站在窗边望着三辆车驶离,在路灯下划出两道长长的水迹,渐渐消失在暴雨之中。史长发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张家德老先生来讲解的头头是道,却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提供,白白浪费了许多宝贵的时间。
‘你怎么看?‘
王局长突然在身后问,史长发一愣,他居然没听到局长开门的声音。
‘他什么都没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而且……‘
‘他说话的口气像年青人,动作也比一般人灵敏,甚至更稳健。‘
‘原来你也发现了啊!‘
史长发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桌上的照片,半响后突然说:‘只怕,张家德也想要得到骨翠!‘
<八>旧识
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暴雨仍未有停止的迹象。这次降雨量是镇西市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上一回还是民国时期,但那回是下了两天雨,而这一次却只用了不到五六个小时。
史长发有些忧虑,窗外的雷电仍不时重击下来,目光所及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地区停电了。城市新闻快报报道,南部几个社区积水已达四十厘米,排水设施严重淤塞,几座地下商城和娱乐场所全部被水淹没,损失惨重。报道组因为安全原因未被允许进入重灾区,据说当地驻军已经投入抢险救灾中。
王局长开电话会议组织各派出所出人出力,帮助困难居民转移到安全地带,并维持秩序。至于案子,他完全交给于进处理,并下达死命令,不管出了什么事,刑侦处的人都不能分心。局长要想的事不止是破案,还有居民安全,以及和地方驻军挣功,这些都是升迁时的功绩。史长发又想起前队长钱星的话,他说:人哪,只要当上官,那些当官的伎俩不用教也会,所你当小兵时不用去想勾心斗角,想了也没用。
此刻史长发心底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我呢?
‘祸不单行啊!‘刚从下边派出所调上来帮忙的郑望龙望着窗外忧心重重的说。史长发心底的烦躁刹那升腾起,他凝神盯着桌上笔记本写的杂乱的线索。
‘嗯,是啊。‘郑望龙本来也是刑警队的,是副队长,但两年前因为与有夫之妇有染而降职,调到派出所当普通民警。郑望龙的能力很强,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很可能就当上队长。而当年把郑望龙通奸暴光的人正是史长发,所以郑望龙对史长发怀着无比的恨意,两人本牢不可破的友谊也是在那时破裂的。这次回来听说史长发给撤了,他脸上总有股幸灾乐祸的表情,说话也时时一语双关的带着刺。
‘现在于进还没回来,局长也甩手不管了,你说现在谁带暂时领导大队?‘‘你先看看材料,熟悉一下案情吧!‘史长发没有回答郑望龙的话,而是把手头的档案推过去。郑望龙还要说什么,史长发已经站起走出房间,边走边掏出手机。
‘罗伟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罗伟还在海景别墅区,那里的排水系统都是新建的,足工足料,丝毫没有堵塞的迹象。罗伟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剩两家没有询问,其他还有五家没人,在家的人基本都是年青女性,没有一个人的身形与录相带里的凶手相符。别墅区换班的保安也都说没见过这个身形的男人,要知道这里住的大半是成功男人包养的情妇,平时进出除了美女外就是那些身材走样的成功人士,而且由于保安严密,即使最不安分的情妇也不会选择把年轻男人带到别墅区。所以偶尔出现的年轻男性保安们都会比较注意,因此一致肯定,从未见过这个人。还有七八个人要到别墅区外查,不过已经打过电话,都没什么可疑之处。
史长发想了想,建议罗伟查完后不必急着回来,进出市区的路已经封闭,还是那里比较安全,史长发建议他在保安们的宿舍借宿一晚,明天看情况再回来。
‘你的意思是……‘电话那头罗伟猜史长发有所目的。
‘我觉得,应该把调查范围扩大,时间向前推两个月,所有进出名单全部要查。呵呵,当然,现在我不是队长了,只是建议,干不干还是你自己决定。‘‘队长,一日为队长,终身是队长!我听你的!‘史长发笑了,罗伟的总是那么乐观,不论什么时候都保持平静的心态,如果不是因为得罪前任纪检赵书记的话,他也是队长的理想人选。史长发轻叹一口气,正要挂电话,罗伟突然又说话了。
‘老史,老范的事,责任不在你,没人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对了,给嫂子打过电话没有?你家窗户密封不好,下这么大雨肯定得漏,要不要找人看看去?‘‘不用,一会我再打个电话回去。你嫂子也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人,好了,我挂了。‘想起妻子虞多多,还有女儿史正,史长发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一抹柔情在眼中化开。
家里的电话打通了,虞多多正和史长发的亲生母亲齐心合力清理家中的积水,女儿史正在一旁尖叫着大笑,小孩子不懂事,即使在最糟糕的环境里只要有父母,就仍会感到快乐。
虞多多告诉史长发别担心家里,什么事都没有,母亲则不许他回家,现在市区的路很危险,电视里说已经发现好几辆车给冲到路基外了。史长发心头一热,眼中有泪水涌动。自从认了亲生母亲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暖。
回到办公室时,史长发恢复了往常的镇定。郑望龙看着史长发一脸的自信,有些困惑。
‘老史,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郑望龙把材料看过一遍,他把林家惨案现场的照片和周经泰一案的照片全摆在桌子上,特别把写有鬼字的那几张放在最上面,还有两张林家惨案里床角的照片。
‘案子的关键是骨翠,只要找到骨翠,就可以坐等所有涉案人自动出现了。‘‘呵呵,你还是这么异想天开,犯罪分子就这么蠢?过来看看这几张照片。‘郑望龙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两年了,他还是一点没变,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史长发一脸淡然的走过去,仔细看那几张照片。引起他注意的是郑望龙挑出的那几张床角的照片,上面有斑斑血迹,还有杂乱的划痕。
‘那是……鬼?‘‘没错,我平时就总跟你们说要注意细节,细节观察是刑侦的基本功。‘‘行啦,知道你比我细心。张老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对骨翠怎么看?‘‘你不会也以为那老家伙说的是真的吧?佩戴骨翠的人能未卜先知?呵呵,那林家就不会被灭门了。‘‘那你对范长存的死怎么看?‘史长发对郑望龙咄咄逼人的气势感到不满,突然转移话题。郑望龙一窒,脸色阴沉下去。
<九>尸异
‘队长!出事啦!‘
调来帮忙的文秘苏绣旗慌慌张张闯进来,撞倒了门边摆放的两只椅子,把沉重的会议桌也撞的歪了下,桌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史长发眉头一皱,这个苏绣旗还是那么一惊一乍,真让人想不明白警校毕业时会是全校第一。
苏绣旗是王局长的文秘,当警察也有两三年了,不过还从未出过现场,平时只写写演讲稿,排一下工作日程。但是这回案子闹大了,王局长都有可能被撤职,所以把她也派下来参与案件。名为帮忙,实为督办。
‘出什么事啦?你是警察,慌什么慌?现在我不是队长了,不过……说吧。‘
苏绣旗喘了口气,这才发现郑望龙在一旁,脸色非常难看。
‘郑望龙,你也在啊……老史,尸检处那边出大问题了!‘
史长发感到一阵烦躁,局里已经平静了大半年,似乎就为了把所有问题都集中在今天暴发。郑望龙也站了起来,他本来坐在窗边,站起时窗外正闪过一道雷电,淡红的电光里郑望龙的身影如魔鬼般伫立。苏绣旗吓的退后一步,史长发则没看见,但他在在板上看见两个红点,一闪即逝。
‘小苏,究竟出什么事啦?‘
史长发上前一步拉着苏绣旗就往外走,郑望龙则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的闪着,这一片已经停电了,现在公安局用的是自备发电机的电。发电机在地下室,有专门的通风管道,但也许是有些堵塞,柴油燃烧后的浓烟直窜进办公楼里,到处都是刺臭的气味。史长发眉头紧皱,要不是现在有任务在身,他一定会到地下室疏通管道,就像他警校毕业刚到局里时那样。
尸检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这里出人意料的没有油烟味。局大楼重建时原拟定仍把尸检室放在一楼,便于运送尸体,但前任局长请来位风水先生,说尸检室在一楼挡了他的官运,所以把尸检室安排在三楼。风水再好也没用,前任局长还是给罢了官,现在正在监狱里服刑。
史长发推门进去,验尸员赵无极正背对着他们,听到门声也不回头。
‘小史,你来看看,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还有我,郑望龙。‘
五十多岁的赵无极猛的转身,看见郑望龙,愣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郑望龙?你调回来了啊!那……一起看吧!‘
史长发已经走到尸体前,这是一具已经解剖过的尸体,从表面特征看,死者至少有七八十岁,头发花白,一脸的老人斑,皮肤粗糙松驰,胸部乳房向两边下垂,不只乳房,全身的皮肤都在下垂,像被抽空了皮下脂肪。
‘这是谁?‘
‘周经泰。‘
‘啊?!‘
史长发和郑望龙同时诧异的叫出声,两个人一起走到尸体前,仔细的观察。这确是周经泰,虽然面部皮肤也下垂的很利害,但他的脸型没变。
‘怎么会这样?‘
史长发问,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周经泰的尸体刚送来时还是不到五十的模样,怎么会在解剖后迅速衰老呢?难道解剖时他还没有死?史长发额头渗出冷汗。
于进拿到的周经泰的档案上写明:周经泰,一九二六年出生,孤儿,早年就读于教会学校,后经人资助到法国留学,归国后从事典当行,一九四九二月随岳父国民党前高官到达台湾,后到新加坡定居。
史长发自从知道周经泰有七十八岁后就曾怀疑过死者的真实身份,但想到民间练武的高人七八十岁脸上没皱纹的也不是没有,再想到周经泰剑不离身,很自然就认为他也是一个武林中人。
只是,周经泰死的离奇,死后的尸体却更加离奇了。
‘这正是我要问你们的,我仔细研究过他的血液,发现一些异常现象,他的红细胞巨大,但并不能解释他死后变老的原因。你们来之前我查阅过档案,基本可以肯定,自建国以来,镇西市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在德国时也没看到过与此类型的案例。‘
‘那么,还有其他科学解释吗?‘
郑望龙忽然问。尸检室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使人做呕,但郑望龙却只眉头微皱。
‘恐怕没有了,尸检后已经注射福尔马琳液,所以排除是尸体自溶的可能。不过,我检验了林家九口的血液,发现他们的血液里红细胞同样巨大,像是感染了某种传染病,所以我申请对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进行隔离。‘
赵无极目光隐约有些兴奋,他疲惫的腰背挺的板直。赵无极这一辈子都没遇到过大案,空有医学博士的头衔,这回终于让他赶上了,能在退休前施展抱负。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周经泰的衰老与红细胞异常有关?‘
史长发问,赵无极连连摇头。
‘应该无关,林家九口里也有老人,但没发生这种现象,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周经泰是孤例。你最好还是准备下,我已经向局长汇报了,说不定刑警队大部分人都要隔离。‘
史长发还想要再问什么,郑望龙却已经离开尸检室。赵无极冷笑一声,满眼不屑。史长发知道赵无极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倒不好再问,于是也退出尸检室。郑望龙站在走廊里,与一直等在外面的苏绣旗间隔三步,两个人正在说什么,见史长发出来了一时都沉默不语。
‘还记得那三个鬼字吗?‘
史长发问,并走过去,郑望龙惊恐的闪开,随后尴尬的笑了笑。这一回史长发和苏绣旗都冷笑不语。
‘有什么问题?‘
郑望龙反问,不远不近的跟在史长发和苏绣旗身后。
‘我突然想起来,或许真的有鬼呢?‘
史长发嘴角浮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十>鬼三
‘这一张,还有这一张。在老郑提醒我注意林家床角上的那个鬼字后,我重新分析了这些照片,并回忆案发现场的情景,林家地毯上的血太多,到处都是血,除了床角的字外再没发现其他字迹。不过就算有,也被血盖住了。可是周经泰一案就有些不同了,周经泰写的那个鬼字很潦草,而且还有一笔没写完,范长存写的鬼字很完整,但他似乎不止写了这些,看这张照片,虽然血迹被袖子擦过了,但仍能辨认出这是个三字,也就是说,范长存写下的是两个字:鬼三!‘
‘鬼三?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个三字或许是别的什么没写完的字,王、丰、韦、春、秦,有太多可能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时,陈副局长参与的工作会议开始了,仍由史长发主持。现在王局长在外面指挥救助困难居民回不来,队长于进也不在,只能暂时启用熟悉案情的史长发。
在通过电话申请时,王局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让史长发来主持。史长发知道胡市长肯定在王局长身边,当年得罪他女儿的事还没了结,王局长敢做此决定实在是担了很大的风险。但是案情复杂,高速公路的现场已经被雨水冲涮干净,局里真正做事的人又不多,启用史长发是必然的事情。
不服气的只有郑望龙。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但大家再看这张照片,这是林家床角的照片,这里,虽然左边被床上流下来的血掩住了,但右边还是露出三横,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写的是鬼三,而不是鬼丰什么的。鬼三,可能某个人的外号,这个人与林震业和周经泰一定都互相认识,但他们并不一定知道鬼三的真名,不然就不会写下鬼三了。‘
苏绣旗打开灯,关掉幻灯片,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陈副局长恰如其分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严肃的望着每一个人。
‘我们遇到了困难,外面是暴雨洪灾,而内里呢,是震惊世人的大案。虽然明天的头版头条是抗洪救灾,我们所面对的案子只在二版,但是,压力巨大啊同志们!周经泰的死已经惊动某些势力集团,现在不止新加坡方面在向我们施压,美国FBI也要求参与破案,而且气势凶凶!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他们真正参与进来前,破获这起大案。上面领导正在用外交手段拖住他们,但争取来的时间不多。我知道这是有困难的,这起案子到目前为仍诡异凶险,真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可是我们不能退缩啊同志们,这关乎国家荣誉!关乎我们每一个警察的荣誉!破案我不在行,所以,史长发同志,从现在起,你恢复刑警队长一职,到破案为止。‘
‘是!‘
史长发应声。郑望龙在陈副局长身边轻蔑的瞥了眼,面部肌肉抖动了下。
‘郑望龙同志,你任副队长,协助史长发破案。我知道你们从前有过节,但谁要是在这头骨眼上还计较个人问题,我开除他!‘
‘是!‘
这回史长发和郑望龙同声答应。
‘那于进呢?‘
史长发突然想起还没回来的于进,陈副局长停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于进另有任用,暂时不会归队了。好了,现在起,工作会议由史长发同志主持。‘
陈副局长说着离开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史长发身上,而史长发却在发呆。郑望龙干咳两声,站了起来。
‘从目前综合线索来看,鬼三是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真凶。周经泰的尸体异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个有尸检处的赵无极同志负责,一定会有科学合理的解释,希望大家不要分散精力去想鬼神之说。吴乐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现在外面暴雨成灾,我们在局里的留守的同志不多,任务很简单,查阅档案,找出与鬼三有关的任何信息。散会!‘
郑望龙的话说完,与会的同志们仍坐着不动,都在等史长发表态。郑望龙脸色僵住了,嘴角横肉抽搐几下,目光阴沉。旁边的苏绣旗轻推史长发,他这才如梦方醒的回过神来。
‘嗯,就安郑副队长的意思办吧!还有,大家要注意休息,十二点以后全都找地方睡觉,我们的任务是破案,不是把自己累垮。好了,散会。‘
散会后所有人都抱着资料各自查阅,史长发和郑望龙则在会议室里没走。外面的雨声仍旧那么急,史长发把窗帘拉开,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汇聚成流而下。郑望龙走了过来,史长发一惊,窗玻璃上郑望龙的两眼竟然是两点红光,史长发猛然转身。
‘上边是不是怀疑在于进?‘
郑望龙问,史长发则有些恍惚,眼前的郑望龙与平常无异,也许只是眼花了,也许是窗外的闪电映进来的光影幻觉。
‘嗯,我也在这想。而且我一直有种感觉,我们内部有叛变者。可我不相信会是于进,他不是那种人。‘
‘事事无常,这年头谁当叛徒都没什么稀奇的。‘
‘对了,你对鬼三有什么想法?‘
郑望龙上前一步,向窗外望去,停了好一会才转过头来回答。
‘不管鬼三是谁,他都是一个可怕的人。‘
史长发分析案情陷入僵局,郑望龙也提不出新的线索,于是他们也投入资料查阅的工作中。
十二点半的时候,史长发到大队办公室,发现大家都没睡,于是命令他们睡觉,睡不着也要睡,因为天亮后的工作将是繁重的。案发后派出去到各大银行靠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也没弄清周经泰到底带了多少钱去林家,也不知道是人民币还是美元或其他币种,这些都等着天亮后去确定。
在看着大家都找地方睡下后,史长发这才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的资料只看了一小半,他毫无睡意,于是继续翻阅。
队长办公室里的东西仍是史长发的,于进虽然被任命为队长,但他的东西根本就没搬进来。史长发放下资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茶边看墙上的字,那还是老队长钱星写的:‘民为官天‘,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是为官之道的精粹。钱星说过,官场上,在大义凛然的背后,永远都是勾心斗角的倾辄,但却要时刻体察民意,民心若变,权术再诡异也要栽跟头。
可惜,钱星死的太早了。史长发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办公室里的气温也降到能呵出气来,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在史长发身后停住。史长发全身毛发直立,双手血管涨的有些疼,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显然情况对他不利。就在这时,身后那人哼的冷笑一声,然后把桌子上的资料推到地上,放上一只箱子,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史长发只觉两腿有些软,却丝毫动弹不得,身后的人似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走向史长发。史长发闻到一股腐臭味,那人走到背后,一把揪住史长发的后领,用一件利器从上割下,滋啦一声,史长发感觉自己的脊背连同衣服被打开了,他甚至听到肋骨被割断时肌肉的繃裂声,内脏和血液泄下来,洒了一地,刹那间血腥气弥漫开来。史长发失去重心,向一旁歪倒下去,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张大嘴圆睁双眼,惊恐的看见那个人的脸,一个名字在脑海边缘跃然而出,可是想不起他是谁,只是那人眼睛里的两点红光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老史?老史?快醒醒……‘
史长发猛的坐起,一身的冷汗。郑望龙正看着他,其他队员则在外面说话。原来是梦,史长发心跳却平息不了,怔怔的望着郑望龙,满眼的疑惑。
天已经亮了。
<十一>迷局
雨仍在下,但已经小多了。
从公安局的七层楼上望出去,镇西市的街道全浸泡在水里,树木东倒西歪,在阴霾的天空下像中弹将死的人。
王局长还没回来,据说北边经济开发区出了问题,有伙养殖厂的工人乘乱抢劫了一家法国人开的大型超级市场,而且还打伤了超市的保安。这家超市的保安人员多半市里一些领导的亲威,所以市里给公安局下了死命令,不把这伙为祸一方的匪徒抓着,公安局从上到下全换人。王局长焦头烂额,那边大案未破,又赶上镇西市百年不遇的雨灾,更想不到就连养殖厂这些平时安分守己的外来务工人员也给他添堵,局长的位子是坐不稳了。
另一方面,局里相对还好些。
赵无极的隔离申请未被批准,但由于是非常时期,雨灾过后很可能出现大面积疫情,故而局长与卫生署防疫部门的领导协商后决定,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员都要与其他人保持距离,严禁一切接触行为,生活用具也不得混用。赵无极对此十分不悦,直说外行人领导内行人。
史长发一醒就去找赵无极,问他尸体异变的原因找到没有,赵无极说还没找到,不过昨晚准备休息时,关灯后忽然发现几具尸体的眼睛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很可能是一种返祖现象,就像深海动物会自己制造光源一样,这会让他们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也能看到东西。不过……目前我还弄不清楚,这是家族遗传还是通过摄取某类食物而获得的,因为周经泰萎缩的眼球里也有这样的红光,而且比那几具尸体的还亮。我已经把他们的血液制成样本叫人送去作DNA鉴定了,结果最快也要后天才能知道。‘
早上的工作会议,史长发让赵无极从科学的角度讲解了尸体异变的可能性,这起到了安定人心的效果。看到大家脸上惶恐的的神色消退了,史长发开始分派任务。
史长发打算亲自带队去林家九口各自的住宅搜查,昨天忙跑现场,又要回局里开会,再然后让暴雨困在局里,林家的住宅只让王舒利和其他两名干警去查。忙了一天一夜也只草草拍了些照片,基本没怎么动。因为林家九口的住宅各自相隔较远,所以查起来颇为费劲,特别是雨后,王舒利他们就困在了路上。林家的住宅让所辖派出所出人看守,由于案情重大,林家的女婿们都被请出住宅,不得带走任何物品,另找地方过夜。
会上郑望龙说他去比较合适,并指出论观察细致,还是他行。史长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郑望龙发生争执,特别是在这么多同志面前,于是就让他带队去。
‘还有,调查范长存的问题,我已经离开局里好几年多了,你们却一直都是同事,要按原则办事,还是我去更合适些。‘
郑望龙的话使得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周经泰案件的细节大家都已经知道,但真到了面对时却仍有些困难。范长存那样讲原则清廉的警察,无论如何也与害群之马联系不上。
‘嗯,好吧,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散会!‘
史长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率先离开会议室,对郑望龙的厌恶情绪更深一层。但事实上史长发一直想回到从前,与郑望龙还是知己,在遇到奇案时两个人会比赛谁先发现真相,关系融洽的就像一家人。
‘也许爱之愈深恨之愈深,是真的吧!‘
史长发在心里叹息。
会议结束后警队同事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银行方面还没有消息,因为有数十笔不明资金待查。海关方面却有线人透露,周经泰此次中国之行带的是美元,六百万,通过特殊人物带入中国。据线人讲,这个特殊人物来头不小,是个市级高官。他的保镖身份也已查明,居然是美国FBI前情报人员,看来美国黑帮与FBI的关系实在理不清。
史长发准备和苏绣旗去找叫庄秦的心理医生,走前他让邹建民接手继续从古玩界着手,查林家有什么仇家。本来这事让于进去最合适,但他送张家德走后就被另外任用,这让史长发感到强烈不安,于是先去找了陈副局长。
‘陈局长,咱们说实话,于进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散会后史长发找到陈副局长,开诚布公的问。陈副局长有些犹豫,但考虑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史长发。
‘于进被隔离审查了,案发前他就知道骨翠在林家,所以不排除他是害群之马的嫌疑。而且,你没有发现证物处监控录相里那个背影很眼熟吗?‘
‘这不可能!于进……‘
‘他已经亲口承认了。小史,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但要认清形势。‘
史长发只觉大脑里一片空白,嗡嗡直响。停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于进与案子有关,为什么不交由我们来审问?‘
‘这个是由上边决定的,我也不清楚。目前,我就能告诉你这么些,其他的你要自己去查。骨翠这东西,决不是你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陈副局长深意的看了史长发一眼,转身走了。史长发还在发愣,他心跳的很利害,想起了早上的恶梦,那个在自己背后下手的人,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是于进!
‘队长,咱们什么时候走?队长?‘
‘现在就走。‘
史长发阴沉着脸跟上,局大楼的走廊地板踩满湿漉漉的脚印,日光灯仍旧开着,把墙壁映的灰暗,那种冷色调的反光给人以寒冷的感觉。
现在可以肯定,关于骨翠,上层一定是隐瞒了什么消息,也就是说林家灭门惨案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但由于某种原因而放任不管。新加坡警方要求协查,美国情报部门也想介入,骨翠究竟是什么呢?陈副局长的话让史长发重新思考整个案件,他边走边想,冷汗不觉中淌下,他想到范长存的死,想到被审查的于进,想到调回来帮忙的郑望龙,想到被指派做自己助手的苏绣旗。
阴谋无处不在。
<十二>英雄近耻
越野车行驶在积水的城市街道间,雨点打在车顶篷上,前面后面全都是水声。史长发小心翼翼的驾驶,避开可能的障碍和被水冲垮的路面,还有水中的那些树枝。
镇西市的交通已经瘫痪,胡市长命令全市进入紧急状态,单位都放假了,驻军武警都出动参与城建部门排水。供电部门正在抢修电力设施,大部分居民区已经通电,但供水问题无法解决,只能等雨停了才能进行维修。一些市民在接雨水饮用,防疫部门在电视报道和广播中强调,由于镇西市是工业城市,所以此次降雨中含有大量粉尘和酸性物质,尽管雨下了一夜,但雨水仍不可以饮用。
‘这也不行,那叫老百姓喝什么?‘苏绣旗忽然说,史长发叹了口气,转换波段,是交通音乐台,现在这种情况这里居然还在播放流行音乐,是周杰伦的‘七里香‘。史长发烦躁的叫苏绣旗继续换台,经济文艺广播电台在报道地方新闻,正讲到昨天发生的林家灭门惨案。史长发静静的听,心境渐渐归于宁静,跳出战友牺牲内部出现害群之马及各方袭来的压力,从局外人的角度重新审视这起案子,脉络渐渐清晰起来,心中对大局有了明确的轮廓,只是还缺少几个重要环节。
前任队长钱星就是看中史长发这一点才力荐他,但直到他死也没看到史长发当上队长。前任局长案发后,王局长上任也仍不重用史长发,后来史长发得罪市长胡长清的千金遭贬,出差上海遇到恐怖分子炸桥,在途中认了亲生父母,原来史长发的亲生父亲张新生是王局长下乡时的好友,因此回来后就破格任命为队长。好在史长发确有能力,没让人抓着把柄。
就在史长发思考问题时,一不留神车前轮陷入水下暗坑并向左侧倾斜,车身一晃,苏绣旗猝不及防扑到史长发身上,整个身子都压过来,淡淡的香水味里有一股特别的幽香,像春天里碧绿的嫩草叶上流连的风,史长发心跳竟像第一次表白心意时那样急促起来。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苏绣旗脸色羞红,手忙脚乱的从史长发身上起来坐回去,拘谨的说不出话来。史长发不露声色的压抑着呼吸,好半天才让心跳平复。
‘那个……你用的是什么香水?‘‘EAUDEGUCCL。‘‘啊?‘‘玫瑰情人,牌子是玫瑰情人。‘‘噢。‘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就连外面烦人的雨声都变得有些暧mei。史长发倒车,重新上路,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手机响了,是罗伟。
罗伟在别墅区的调查已经结束,正准备赶往周经泰下榻的宾馆,是郑望龙指派的任务,那边已经有两名同事。史长发对此并无异议,罗伟汇报情况,他查了别墅区最近两个月的访客名单,并按所留地址或电话号码排查,没有可疑人员,他又向保安们询问有没有行为异常的二十至四十间的男人在别墅区出现过,一名保安回忆说三四个月前,有个男人行为古怪,当时他还问过那人的姓名,与门卫对照了是登记过的,就放行了。罗伟立即查阅半年内的访客名单,找出那人的名字:杨速。
‘杨速?‘‘是的,我已经给户籍科打电话查这个人的资料了,不过他留的地址是假的,叫这名字的人倒有六十几个。我用你的名义让派出所协助调查,最快也要晚上才能有信。‘‘嗯,干的好!对了,你身上还带着去年咱们破获8.12大案时的合影照片吗?‘‘带着啊,一直夹在笔记本里。怎么啦?‘‘拿出来给那个保安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啊?‘‘这是命令!‘电话那头罗伟打开笔记本,取出照片给保安辨认,史长发则把停车下,紧握方向盘,屏住呼吸,心跳的难以自制。
‘喂,保安们说没有那个人。我说队长,你在怀疑谁?‘‘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你一夜没睡吧?先休息会再去宾馆。‘‘不用,没那么娇气,以前不常几晚不睡吗?行啦,我这就去了!‘‘那路上注意安全!回头局里见。‘挂了电话后史长发长出一口气,虽然于进和范长存的嫌疑减了大半,但仍不能彻底排除。还有,这对案件缺失的关键部分也说明不了什么。想到范长存,史长发陷入沉默,苏绣旗在一旁保持安静,什么话也不说。
越野车在雨中的街道间行驶,像湍急的河流中一叶扁舟,飘摇向前。
这个时候郑望龙大概正带队在搜查范长存的家,范长存脾气暴躁的父亲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尽管事先已经打过电话,但对一个老军人来说,这仍然是不可接受的。
郑望龙与范长存曾是最亲密的队友,郑望龙为人心思缜密,范长存果敢稳重,两个人联手破获过不少疑案,在两年前被公认为是队长和副队长的最佳人选。后来史长发的加入让队长人选增加到三人,因而三人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但是,一个女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局面,郑望龙与新调来的尸检员赵无极年轻的妻子通奸,导致怀孕。本来这事不会被揭穿,但史长发无意中把这件事告诉了范长存,范长存又善意提醒使赵无极发现了真相,因此郑望龙受处分调离刑警队。因为这,郑望龙与史长发和范长存反目,曾经坚固的友谊顷刻间土崩瓦解。
‘在想什么?‘苏绣旗突然问,史长发慌忙眨了几下眼睛,让泪水消失于无形。
‘在想范长存吧?我也不相信他会是内奸。放心吧,就我所知,上边根本就没把他列为嫌疑对象。‘苏绣旗转过头来安慰史长发,史长发歪头看了眼,他无法把这样真诚的目光与监视自己的行为联系起来。
‘怎么?不相信我?‘史长发摇了摇头,向雨雾中路的前方望去,淡淡的回答。
‘英雄近耻啊……‘
<十三>神鬼秘籍
庄秦的心理诊所在镇西市老城区,整个城市海拔最低的地方。车到这里已经不能再向前了,伟业大厦就在五六百米处,史长发一咬牙决定背苏绣旗过去。
‘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没多少时间,快点上来!‘苏绣旗很轻,史长发背起来倒不是很费劲,只是没想到她胸部这么的丰满,压在后背上甚至能感觉到突起的*。史长发咽了口唾沫,努力不去听耳后传来的呼吸声,只说了句走啦,便涉水向伟业大厦走去。
雨声哗哗的响着,两腿间是冰冷的水流,裤腿已经浸湿,身前身后全是水,仿佛找不到岸。不远处有些官兵在水中找什么东西,看到史长发他们俩忙上前询问是干什么的,苏绣旗亮出警官证,说明情况,那个当兵的说:妈的,没想到还有比我们更拼命的。
伟业大厦其实只有十八层,由于老城区地质原因,所以盖不起高楼,有人曾提出在地下岩石层上直接打地基,但这样的话成本太高,镇西市还没哪个地产商有此魄力。故此十八层的伟业大厦就成了老城区唯一的高楼,其他建筑没有超过七层的,据说暗合三合之数。
庄秦的康宁心理诊所就在伟业大厦九楼,而这个地方,史长发是经常来的,因为他和庄秦认识,他们都是一个叫‘幽冥会‘的怪谈组织成员。
一开门,迎出来的庄秦顿时一愣,他的眼神让史长发想到过去的自己,童年时第一次见到虞多多时,也是这般神思恍惚。
‘你……‘‘你就是庄秦吧?我怎么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就知道你会来,茶都准备好了。不过,这位是……‘庄秦问史长发,眼睛却在苏绣旗身上转来转去,看的苏绣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过手去。
‘苏绣旗,警察!‘‘你好你好……‘庄秦握住苏绣旗的手就不松开了,苏绣旗面有愠色,用力抽出手。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林家的案子,有几个疑点想……‘‘先看新闻,有事一会再说,到关键时刻了。‘‘啊?什么关键时刻?‘‘电视里正在讲呢!‘电视里正在直播老城区的古排水渠道重新启动。
九十年代末,一个外国学者说镇西市老城区的排水系统不完善。由于老城区地势低,这里如果发生排水不畅现象将直接影响整个镇西市的地下水道,所以镇西投入几千万修建按国外科学设计的地下水道,建成六年来未遇到暴雨,但没想到第一次遇到暴雨就发生淤塞了。从昨天开始发生排水问题时起就有人提议重新启用古排水系统,未被采用,但今天排水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再不排水的话,几家工厂都会变成废墟,所以市政府终于下决心启用古排水系统了。
庄秦两眼紧盯着屏幕,史长发则不客气的在庄秦诊所干净的地板上走来走去,擦干头发,用庄秦的座机打电话,踩出一片黑脚印,庄秦也毫不在意。苏绣旗的目光在两个男人间转了几圈,就被电视新闻吸引过去了。
吴乐有消息了,史长发打通了她的手机,她刚局里,昨天一直在郊区的军医院,那里信号不好。DNA鉴定有结果了,青丝剑上的血是保镖的,而所有死者鼻腔里的粉末并不是药物,而是草灰,是一种寺庙用的高档檀香,味道很淡,却非常持久。史长发困惑不解,这线索来的太容易了,要知道在镇西只有一所寺庙,据调查卖这种檀香的只在寺庙,而买得起的人也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