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看我妈……‘‘一会就要开工作会议,这个关节眼上你……算了,你去吧,这次会议由我亲自主持。代我向你母亲问好。你等等,身上带了多少钱?‘史长发如梦方醒,立即摸出钱包,里面只有九十几元钱。去医院不带上五六千的根本办不了事,史长发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急用钱时才会显出钱的好处。
‘九十三……‘‘这好干什么的?小苏,我办公桌第二个抽屉里有个信封,帮我拿过来。‘一直站在旁边保持沉默的苏绣旗立即接过钥匙去了,王局长安慰史长发或许是误诊,要知道现在医院误诊率很高,都是钱闹的。一会苏绣旗回来了,王局长把信封递过来,史长发发现那是局里发工资专用的信封。
‘局长,您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回家,我单身一个人,要钱也没什么用,你拿去给你母亲看病吧。‘‘还有我。‘苏绣旗也掏出两千多块钱递过来,史长发鼻子一塞,眼泪便滚落下来。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快去吧!‘‘我谢谢你们,将来一定报答……‘史长发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开了,胡市长出现在三人面前。
‘小史啊,听说你要去医院?‘胡市长不怀好意的冷笑,王局长上前站到史长发身前,腰背挺直。
‘你走,这里我处理。‘史长发心头又是一跳,虽然处在慌乱中,但他还是查觉到问题所在,胡市长怎么知道自己要去医院?难道是苏绣旗告密?史长发边向门口走去边回头观察苏绣旗,她的目光依旧清澈,正和王局长站在一起面对胡市长。史长发感到一阵羞愧,一个真心帮自己的人怎么会出卖自己呢?
‘但,那会是谁呢?还是……‘史长发心下一惊,想到胡市长或许也正在调查他!冷汗霎时涌出,周身冰冷如浸水中。
街道上因为雨小了而多了些行人,大多数公路都恢复了交通,紧急状态还没解除,但市民们都忍不住走出家门。这场暴雨来的突然,人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停电还是小事,停水已经让市民们处在极度焦躁中。厕所无法冲,房间里臭气薰天,身上肮脏这些都可以忍受,没水喝却是实实在在的问题,许多人都在接雨水饮用,因此而感到不适被送往医院的人非常多。
一路上史长发不停的按车喇叭,想要快些到医院,但是越靠近医院车越慢,医院附近早就堵满车。手机还一直在响,胡市长打过电话来说要开除他,王局长也打过电话让他安心去看母亲,胡市长没权力开除他,电话里他们还在争吵,胡市长对王局长说别以为你有个在中央的朋友就了不起了,市里还是他胡长清说了算。
离医院还有几百米,但路已经堵满车辆。史长发烦躁不已,现在天已经快黑了,时间全都耗费在路上。最后史长发忍无可忍,穿上雨衣,打开车门向医院跑去。
到了医院史长发直奔妻子虞多多说的门诊大楼三楼走廊,但根本没有她们的影子,拦了位护士打听,被告知可能是去做彩超或CT了,于是史长发立即去五楼心放射科,结果放射科的医生说没这个病人,叫他去心血管科看看,也许在那做核磁共振。史长发心想都是放射学科的东西,怎么楼上一个楼下一个的,但不是抱怨的时候,他又马不停蹄的下楼去二楼的心血管科,终于找到了妻子虞多多。
‘我妈怎么样啦?‘史长发气喘吁吁,虞多多拉着他到走廊里,这时史长发忽然看到一个女人在医生身边,齐肩直发,描眉画眼,戴着铂金耳钉,合身几近完美的制服,居然是汉娜!
‘是胃癌晚期。你的同事非要给咱妈做全身检查,我都拦不住,记着你说的不许收钱不许收东西……她是谁啊?‘史长发弯着腰喘的咳嗽,眼泪刹那涌出,他清了清嗓子,把泪水拭去,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汉娜半刻。虞多多在丈夫眼中看到了很久不见的杀气,心里害怕,担心自己同意让婆婆接受汉娜的帮助会让丈夫生气。但是史长发却站直,一把将虞多多抱在怀里。
‘没事,一个外国同行。对了,这钱你拿着,去交费,做了什么就交什么的费,不能用她的钱。‘虞多多的心顿时有了着落,甚至有些感动,她忙进医生的办公室,把汉娜放在桌上的单据抢在手里,转身去交钱了。虞多多早就担心这事,所以一直在盯着单据。汉娜没料到虞多多会这样做,有些惊讶,但看到史长发站在门口猜疑的盯着自己,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无奈的耸耸肩。
事实上史长发的惊讶远比汉娜大,两个人大概是同时出发,她怎么会早到而且还做了这么多事?要知道医院周围的道路全都塞车,这不是车快就能早到的事,那她是怎么先到一步的呢?史长发想不明白。
‘我想你一定是在奇怪我为什么会比你早到吧?因为我有钱,有钱就可以坐直升机,问题就这么简单。‘汉娜走过来,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这让史长发很不舒服。
‘让我猜猜,FBI观察员汉娜女士的助人行为,大概不会是无私的吧?‘‘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私的人。废话少说,我希望你跟我们合作。‘史长发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息袭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像是四面八方全是汉娜犀利的目光。史长发一惊,忙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心里默念清心咒,果然立即镇定下来。汉娜嘴角又浮起冷笑,目光仍像是把史长发看透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母亲是癌症晚期,现在已经发病,随时有可能会死。中国有一句古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我想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于你们中国人来说这是最大的悲哀。我想你不会让它发生吧?‘汉娜那张经过仔细化妆精美的几近假物的脸在史长发面前晃着,再加上她那居高临下的口气,还有身为中国人却以是香蕉而自豪的表情,无一不让史长发厌恶。但是,她的话却不无道理。
史长发的大半生命几乎都是在寻找母亲,过去以为记忆里的母亲就是自己的生母,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自己是那个女人偷来的,父亲也不是记忆里的模样,是丑陋而罪恶的,这打碎了他对父母的渴望。但是这几年来,生母陈宇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爱他,唤醒了史长发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记忆,他想好好孝敬母亲,可现在却时日无多。
‘如果你有钱,再加上这个……‘汉娜的话在史长发耳边响着,而史长发的眼睛却紧盯着她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枚闪着几十层幽绿光芒的戒指,光芒的中心是海一样深的绿,仿佛看一眼灵魂都会被它吸进去。是骨翠!
‘你母亲的病就一定会好。所以,你会同意的。‘汉娜看着史长发两眼放光的模样,自信而轻蔑的笑了。
‘不,我不会和一个忘记自己流着怎样的血的人合作。你可以走了。‘史长发出乎汉娜意料的说。
<二十>药人异族
‘难道你就不想看一看戴上它的效果吗?‘
汉娜不死心的问,史长发的眼睛重又盯住骨翠,有些犹豫。汉娜嘴角重又浮起冷笑,每个人都有弱点,不管他多有原则。史长发的弱点就是他的母亲,英雄也有无语时。
医生在办公桌后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人,正在这时门外几个等不急的病人走进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汗臭。汉娜眼神中露出厌恶的神情,她侧了侧身,让出路来,同时五指一握把骨翠收起,走出办公室。史长发像被催了眠,脑海里只有那闪动的绿色光芒。
‘来吧,就不要再装了。‘
史长发定了定神,终于跟上了。
监护病房里,史长发的母亲陈宇仍在昏迷中,几名医生在旁边低声讨论什么,见史长发要进来忙拦住,然后到外面谈。医生说陈宇的胃癌已经扩散,现在就是把胃切除也无事于补,更为糟糕的是,已经开始扩散,而且入院到现在一直心律不齐。照现在的病情发展,病人最多能活一个星期。史长发撰着化验单的手禁不住的颤抖,只觉得血都凉了,整个人要倒向一边去。
‘其实现在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我开点镇痛剂你带回去,等她醒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时间不多了。‘
医生坦诚的建议,史长发突然一把抓住医生的衣领,怒目而视,但片刻后就松开了,他知道这事与医生无关,真正该恨的人是自己,对母亲的关心太少,以至于癌症晚期了都没有发现。
‘现在还有一个选择。‘
汉娜在一旁不失时机的说,她又亮出骨翠,那幽绿的光芒把她的脸映的妖邪而狰狞。史长发转头看去,打了个冷战。
在史长发期待和医生好奇的目光中,汉娜把骨翠戴到了陈宇左手食指上,绿光像被手指吸入体内一样暗了下,随即恢复,而一旁的医生惊愕的叫出声来。
‘心律正常啦!‘
汉娜转过头看着睁圆双眼的史长发,一笑,立即把骨翠取下,陈宇的心跳却仍保持稳定。
‘现在,可以谈了吗?‘
‘是的,你手中的骨翠涉及十四条人命,请问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史长发看着骨翠被取下,脸色一变,随即阴沉下来。汉娜早料到史长发会问这个,但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骨翠?你有什么证据它是骨翠?你见过骨翠吗?你说这个东西?呵呵,只是一枚普通的翡翠戒指。‘
汉娜笑了笑,她承认自己失败了,这个史长发根本无法收买,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一旁的医生急了,忙问史长发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功效。史长发跟出来看着汉娜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言不发,转身回到病房里。陈宇仍在昏迷中,史长发小心翼翼的搬过张椅子坐在床边,思绪万千,母亲为得到他的认可而做的种种努力,那些辛酸的回忆重又涌上心头,史长发感到愧疚,没有早一点意识到陈宇的那份母爱从未因二十几年的分离而断过,可是现在真的是晚了。或许有骨翠真的能有救,但因此就可以违背原则吗?究竟是亲情重要还是原则重要?史长发犹豫了。
就在史长发沉浸在悲伤与内心的挣扎中时,门突然开了,妻子虞多多走进来,低声在史长发耳边说外面有人找他,史长发吸了吸鼻子,擦去泪痕,离开病房。
‘是你?‘
外面的人是验尸员赵无极。
赵无极正在调试DNA分析器,这种大型机器国内并不多,就是国外也不多。但这所医院恰恰就有一台,只是没有专业人材,一直没有投入正常使用。赵无极在德国时使用过这种分析器,而且参与医疗机械现代化的课题就是DNA分析器的结构,所以调试这台分析器毫无困难。
赵无极是在镇西大学分析血样时,听说第一人民医院有台DNA分析器就赶过来,结果还要先调试,忙了一夜终于可以使用了。正在进行初步运行,王局长打来电话,告诉他史长发在医院,要他找院方领导照顾一下。
‘你有什么发现?‘
史长发问,赵无极疲惫的摇摇头。
‘忙了一夜,刚可以用了,还在分析。你那有什么新情况?‘
史长发正想说案件的最新进展,突然脑海里想起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可却只是个影子,怎么也捕捉不到。
‘怎么啦?你不是也一夜没睡吧?算你走运,我这带着风油精……‘
‘等等!带……带子?是录音带!‘
史长发惊出一身冷汗,他忙上下摸口袋,空空如野。赵无极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史长发也不解释,又立即给苏绣旗打电话,叫她去办公室找换下的衣服,看从庄秦那拿的录音在不在,结果也没有。
重要证物,录音带丢了。
‘你没事吧?‘
‘噢,没事。‘
史长发安慰自己,还可以再从庄秦那复制一份,同时想到杨速很可能也会想起这件事,于是又立即打电话给庄秦,又叫和庄秦在一起做速绘的同事小心,暂时保护庄秦,并再复制一份录音带,增援一会就到。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赵无极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忙他的DNA分析器去了,史长发回到监护病房,妻子虞多多拉着他的手走出来。
‘你还是忙你的工作吧,这里有我呢。‘
‘可是……‘
‘你去吧,刚才医生说了,咱妈的病情稳定了,大概能支撑两三个星期。女儿我送我妈家了,这孩子听话多了。‘
正在这时,赵无极突然急匆匆的从走廊那头过来。
‘史队,忘告诉你可以解除隔离了,我已经给局里打过电话了。‘
史长发心头又是一跳,刚才因为激动而忘了隔离的事,不止拥抱了妻子,还让她拉着自己的手,万一真的感染上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忙去吧,妈一时半会还醒不了,医生说明天才能醒的。‘
史长发犹豫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
‘我就在那边,一会就回来。‘
两个人走到较远的地方,虞多多转身又进病房照面婆婆了。
‘有什么发现?‘
史长发掏出烟正准备弹出支来,赵无极忙制止他,指了指墙上的禁烟牌,史长发又装回口袋。赵无极一夜未眠,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头发也似乎更加花白,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十岁。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周经泰的尸体异变与他体内的一种药物有关,而且血液中红细胞的异常也和这种药物有关。我对异常的红细胞进行分析发现,它所携带的铁的成份与常人的有些不一样,有磁性反应,这应该是导致红细胞巨大的原因。我猜想尸体变异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些具有磁性红细胞,我发现尸体里的红细胞在与血清反应,并逐渐失去磁性。林家的人以及周经泰应该是在长期服用药物,不过周经泰体内沉淀的数量明示比林家人多。只是现在我还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药物,以及对人体都有什么任用。‘
‘你是说,他们就像古代的道士?为修炼某种功法而长期服用丹石?郑望龙在搜查林家,应该会有所发现。‘
史长发第一个念头就是摄魂术,难道林家每个人都会摄魂术?还有发生尸体异变的周经泰,其实也算不上是异变,他本来就七十八岁了,只不过是变回正常老者的模样罢了。周经泰是张家德的徒弟,如果他也会摄魂术的话,不就是说张家德也会啦?那张家德与林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你不能完全信任郑望龙。‘
‘这个,我会注意的。‘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雨声滴答滴答的在窗外响着。
史长发让赵无极立即写一份报告传真回局里,然后也不要回家了,就在医院的宿舍楼睡一觉,两天一夜没睡觉,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有些硬撑了。
在安排好这里的事后,史长发正准备看一下母亲的情况,手机却又响了。是邹建民,他还在外面,正在电信局查林家九口的电话记录,意外的查到张家德与林震业的通话记录,而且非常频繁。史长发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张家德,线索再一次的指向张家德,是到了调查他的时候了。
<二十一>凶音冥煞
晚上九点多时,罗伟到医院探望史长发,带去一万多元,是局里上下全体人员捐的,史长发夫妻俩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史长发正在为住院费头痛,特护病房费及各种开支数目惊人,虽然有赵无极与院方打了招呼,很多项费用已经减半,但对于清廉的史长发来说,却仍是个天文数字。
‘汉娜想的倒是真周到,能做的检查全来了一遍,爱滋病检测也做。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罗伟坐在走廊里看各种检测项目,眉头紧皱,他和史长发是邻居,知道史长发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他母亲倒是有钱,但史长发从来不用。
走廊里静悄悄的,与下面几层普通病房形成鲜明对比,如果闭眼睛仔细体会,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颤动。还有雨声,和不知什么地方的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响。护士在总台记录什么,这一层的病人很少,都是市里离退休领导或有钱的企业老总,所以工作量相对轻松些。
史长发走出病房,他母亲仍没有苏醒,妻子虞多多在一旁的床铺睡着了,她也是两天一夜没睡,有些撑不住了。史长发脚步很轻的退出病房,在罗伟旁边坐下。
‘你那有什么新发现?‘
‘伯母怎么样啦?都到这了还惦记着工作,你可真拼命。‘
罗伟习惯性的掏出烟,正要递给过去,却被史长发制止。
‘这里禁止吸烟。不拼命怎么行?今天出来的时候遇到范长存的母亲,她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抓着我的手反复的问为什么不开追悼会啦,难道他们家们范长存就白死啦?我心里……这儿刀捅进去一样的痛!还有吴乐,你看她现在的情况,叫她回去休息,结果她根本就没睡,我睡了一觉还觉得眼睛发木,她从范长存死到现在就一点觉也没睡,一个女人怎么撑的住?王局长陈副局长,还有局里其他领导,哪个不是顶着各方面压力在支持咱们一线刑警工作?我看就算案子破了,咱们局至少有一半领导得调岗,他们连乌纱帽都不要了的在支持咱们,你说这个时候我能不拼命吗?还有这么大的案子,不早日破获我心里不踏实,如鲠在喉啊!‘
罗伟点点头,深切的感受刑警队长官不大,但肩上的担子却一点也不轻。
‘我查到郑望龙调到沙河派出所后工作就基本停滞了,而且经常出没于高档酒店夜总会,我还查到他在地下期货公司买卖对冲基金,赔的不少,具体数字还不清楚。这个地下期货公司规模不小,根据线人提供的数据来看,至少在几十亿,被骗公司省内省外的都有,追查下去又是一起和穆氏银柜一样的大案。‘
‘是啊,过去的工作中也发现过这方面的迹象,不过市里领导拦着不许查,现在问题全浮出来了,掩盖不住了。真想不到为查林家的案子会牵扯出这么多问题,咱们镇西的领导层是有问题啊!‘
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史长发在脑海中重新勾勒案件始末,抛开许多分支,主线渐渐明朗,动机也清楚了。只是,那些看似分支的线索,背后却隐藏着重重杀机,让人想着都感到不寒而栗。
罗伟又安慰了几句,就离开医院,继续追查郑望龙的嫌疑。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罗伟计划连夜赶到海景别墅区的职工宿舍,找保安们辨认一下郑望龙的照片,看他是不是杨速。
回到病房看母亲和妻子都睡的安稳,史长发又退出病房,他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忙了一天只吃了一顿饭,连水都没喝几口,嘴唇干裂。史长发下楼时,在电梯里突然听到什么声响,像低声念咒语般嗡嗡的让人听不清楚却又铺天盖地而来,他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忙靠到电梯里的镜子上,深呼吸,又掐少海穴念清心咒,这才好了些。
出了门诊大楼,湿重冰冷的空气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史长发到医院外的超市买了点高价面包和纯净水,然后就立即赶回来,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要出事。回到特护病房,母亲和妻子都安好,他这才方下心,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刚坐下没一会,手机突然响了,史长发手忙脚乱的掏出来按接听,心里后悔怎么忘了换成震动,是王局长。虞多多已经被惊醒,史长发示意没事,让她继续睡,然后悄悄退出病房。
‘你妈怎么样啦?‘
‘已经稳定下来,局长,谢谢你……‘
‘客气了,我和你爸你妈都是老交情了,这点事应该做的。对了,我刚听说你叫吴乐当郑望龙的助手?有这回事吗?‘
‘嗯,没错,事实上是监视他。案子到现在,郑望龙的嫌疑越来越大,吴乐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其实上她很细心,让她监视郑望龙不会出问题。唯一不放心的地方是,如果郑望龙真的是害群之马,那吴乐就危险了。不过我不太相信凶手会是郑望龙,不管怎么说,他也算得上是个老警察了……‘
史长发边说边走,突然查觉到走廊有些异常,本来应该是总台的地方,现在居然是一堵墙,而且走廊向前方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史长发心里一动,刚想到什么,电话那头王局长又发问了。
‘这个问题等你回来咱们再仔细讨论。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还没醒,医生说她如果能醒的话也没几天了,最多三个星期,我想多陪她会,至少等她醒了。王局,我知道案子不等人,但现在我就一个妈了!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一个人过,拣过垃圾,住过收容所,可我从没有放弃,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什么地方我的父母也一定在找我!这些年为了找父母我……不说了王局,我已经没有爹了,现在我妈又是这个样子,你得让我看着她醒过来,只要她醒过来,我就回去,成不成?‘
‘好吧,你妈要是醒了,代我问好。‘
挂了电话后,史长发重新观察走廊,按照记忆里走廊的长度,他现在已经走到尽头了,再向前走就是窗户,可眼前的走廊却仍看不到尽头。
‘难道是幻觉?‘
史长发默念清心咒,四面八方顿时响起嗡嗡的念咒声,从墙壁、地板、吸顶灯、他的衣服甚至是双手上发出,史长发感到那种嗡嗡的震动,像站在绝顶处被强风刮扯着般惊心。史长发立即停止念清心咒,声音顿时消失了,但眼前的不尽的走廊仍那样的真实。
‘往前走一定会走出窗户,这里是二十三层,没有生还的可能。‘
史长发想到这里,转过身去。虽然是从那边走过来的,但此刻看去,竟也同样的陌生。史长发边走边看房门号,却怎么也找不到母亲的那间病房了。再回头,来路和去路一样的诡异,没有尽头。
‘这样的话,难道我也被催眠了?‘
史长发犹豫着,不知道该停下来还是继续寻找出口,他想到在天一塔下的遭遇,又想到死去的范长存,还有林家九口,他们死时看到的大概也都是这样的幻境吧?究竟该怎么办?史长发又向前走几步,突然想到,既然两头都有窗户,那中间的门应该是通向病房的,不会有危险,于是他费尽全力才打开最近的一扇门,意想不到的是,这居然就是母亲的那间病房。
史长发心中的恐惧霎时一懈,正要迈进病房,身后突然有人大叫。
‘史队!你在干什么?‘
史长发立即回头,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他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这才看清,走廊里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而叫自己的人是赵无极。史长发再扭回头看将要进去的病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退两三步,眼前是打开的电梯门,里面没有电梯,黑洞洞的电梯井像地狱之眼般瞪着他。史长发手脚冰冷,转头向四周张望,眼角瞥见楼梯通道处有人影一晃,他立即追过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你?‘
郑望龙被结结实实撞个正着,要不是反应快抓住楼梯扶手,肯定会滚落下去。
‘我说老史你怎么回事?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莽撞?想谋杀啊你?‘
郑望龙站起来揉胳膊,又活动腰,这一下撞的不轻。
‘你看见刚才有什么人下楼吗?‘
‘什么人?哪有人?就我一个,电梯坏了,我可是爬楼上来给你送钱的,二十三层啊!还差点让你撞死……老赵?你也在啊。‘
史长发突然察觉到郑望龙的脸色异常,像是十分惊恐不安,左眼皮下的肌肉不停抽搐。史长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赵无极站在楼梯通道口,吸顶灯在他头顶后方亮着,把他的脸映的阴森可怖。
‘是啊,我一直都在。‘
赵无极笑着伸过手来。
<二十二>孤掌之声
总台的护士探出头望过来,一脸莫名其妙。
郑望龙脸色铁青的伸出手,和赵无极的手握在一起,两个人都在暗自用力,骨节泛白,青筋暴起。然后,郑望龙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史长发不停的默念清心咒,同时对郑望龙的异常表现也全都看在眼中,刚才的人影怎么可能消失?肯定是郑望龙。还有那幻境,说不定也是他暗中做的手脚。可史长发不记得自己闻到异味,也不记得吃过有问题的食物。难道世上真的有摄魂术?史长发一阵焦躁,郑望龙的嫌疑越来越大,而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来医院,真的只是送钱这么简单吗?最重要的是,吴乐居然没跟在他身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史长发心底恐慌不安。
‘咱们别站着了,去老赵那坐会,聊聊案子。我妈还没醒,我是不会离开医院的。‘史长发退后一步,与郑望龙拉开距离,近身格斗不是他的强项。
‘就在这聊天吧,待会我还要赶回去,林家查出一堆问题来。对了,给你钱,十万,先用着,不够我再去借。‘一旁的赵无极突然冷笑一声,郑望龙的手抖了下没再伸出去。史长发也没接钱,只警惕的看着这两个人,疑惑不解。
‘老郑,你哪来这么多钱?‘‘噢,跟女朋友借的,就是你正在找的何莉,林震业的情人。说来话长,我们早就认识,她刚来镇西还是我帮忙给办的暂住证。咱们到那边说吧!‘三个人经过总台护士时,她仍是一脸困惑,甚至走出来向电梯方向张望。史长发一边提防郑望龙,一边回头看,不明白她在找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林震业情人家的证物上找到你的DNA是正常现象吧?那你不介意我抽取你一滴血化验吧?‘‘每年都要在这所医院体检,以你的关系,把样本弄出来不是难事吧?‘郑望龙嘴角抽搐,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渗出来。史长发脑筋急转,思索赵无极要郑望龙的血干什么,就在这时,两名医生惊慌失措的从楼梯通道跑上来。
‘警察同志杀人啦,杀人啦……‘两名医生争着颠三倒四的说,史长发眉头一皱,医生大都看惯生死,这两位怎么这么慌张?他眼角瞥向郑望龙,他似乎更加紧张了。
‘别急,慢慢说,在哪里?几个人?‘‘就是昨天晚上来的姓赵的警察同志,他死在试验室里了,就在十八楼。‘史长发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全身汗毛孔霎时立起,急忙转身看去,空荡荡的走廊里根本就没有赵无极的影子。可是就在几十秒前,他们还在一起说过话,甚至还拉了郑望龙一把。难道见鬼了?再看郑望龙,他嘴唇发白,脸色更是难看之极。
‘前面带路!‘还没进门就闻到股血腥气,混着甜丝丝的味道。
‘报警没有?没动什么东西吧?‘‘报了,就是他们叫我们上去找你的。那个,没有,什么都没碰……噢,不,碰了他一下,太可怕了……‘史长发说着和郑望龙一起走进试验室,避开可能有脚印的地方,两名医生站在门口。赵无极坐在椅子里,上身伏在电脑前,他是后脑中枪,子弹穿过大脑在前额开了个三厘米左右的洞,把电脑屏幕也击毁了,上面全是皮肉和脑浆以及头骨的碎片,键盘上淌满血,电脑主机也被射了两三个洞,但电源仍嗡嗡的响着。一旁的DNA分析器也被射了几个洞,这台昂贵的精密仪器报废了。
史长发仔细观察现场,没有任何搏斗迹象。赵无极背对着试验室的门,门上没有玻璃窗,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在门外偷窥到赵无极,所以一定要进入室内,而被害人死时仍在电脑前工作,说明与凶手是认识的,所以毫无防备。史长发站在尸体旁,伏下身观察他的双手,十指仍按在键盘上,沾满前额淌出的血和脑浆。史长发顺势回头观察郑望龙,他呆呆的站在门口前,神情惊悸,甚至比那两名医生还不安。
‘难道真的是他?动机是什么?‘史长发退到门边,重新模拟案件:凶手推门进来,赵无极回头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往电脑中输入什么,这时凶手走到赵无极背后,突然掏出带消音器的手枪近距离射击赵无极后脑,一枪毙命,又向电脑主机和DNA分析器连射数枪,然后快速离开现场。恐怕凶手的主要目的是电脑里的分析结果,赵无极只不过是因为懂操作机器而被杀,凶手想要隐瞒什么线索。这时史长发忽然想到赵无极在楼梯间里说要抽取郑望龙的血,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那么,凶手枪杀赵无极的动机一定就在电脑里!
‘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电脑硬盘可能并未受损……在技术人员到达之前,什么都不要碰。‘史长发说着转过身,目光盯住正向门外张望并一脸茫然的郑望龙。
‘能告诉我十分钟前你在什么地方吗?‘‘什么?你说硬盘并未受损?‘郑望龙反问,忽的目露凶光,史长发立即感到排山倒海般的气浪袭来,让人无法睁开双眼。虽然史长发早有准备,但没想到郑望龙会突然袭击。等到史长发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物又变了,这是一片空旷的荒野,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景物,而在对面竟然有三个郑望龙,全都一脸错愕。
‘怎么会有三个一样的人?这是哪里?‘其中一个郑望龙惊慌的后退着大叫,史长发一愣,立即明白过来,自己也是郑望龙的模样。
‘郑望龙就是杨速!竟然真的有摄魂术……‘史长发站在原地没动,他在思索问题,两名医生加上他还有郑望龙一共四个人,也就是说四个人里面有一个是真正的郑望龙,但会是谁呢?史长发的眼睛在其他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三个人一样的惊慌失措。两名医生有理由惊恐,那郑望龙怎么也会惊恐呢?还是他的伪装过于逼真?史长发的手悄悄摸向配枪,其他三人也立即做出同样举动,就像站在镜子组成的迷宫里。
‘如果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郑望龙的话,他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史长发的手慢慢垂下,那三个人的手也都慢慢放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突然有一只握枪的手从史长发身上探出来,高高举起,瞄准了对面的人,而这双手又分明是史长发的,因为戴着他老婆给他缠了红线的婚戒。对面被瞄准的一个郑望龙惊恐不已,想要逃走,枪声却响了,他的后背停了两三秒后渗出一圈红,像一只垂泪的眼睛,而人则慢慢瘫软的倒下。
‘混蛋!郑望龙你他妈的有种冲我来!‘史长发拼命想要阻拦,但那只手却像幻影一样,根本摸不到。这时枪口又不慌不忙的转向另一个绝望中的郑望龙,史长发猛的转身想让枪口也跟着转向一边,却不想撞到了看不见的东西,枪声响了,没打中。史长发心中一亮,顿时明白了,虽然是幻境,但周围的真实世界并没有改变,被欺骗的只是眼睛。想通这一点,史长发立即安静下来。
‘既然是在幻境中,那打破幻境的唯一方法就是打破自己的幻象。‘那只手臂又重新瞄准对面的人,史长发没时间思虑其他方法,迅速拔枪对准自己的右手射击。
‘啊!‘一声惨叫,有一道黑影脱离史长发,向前跑出几步后消失了。
史长发发现自己并未受伤,那一枪显然是打在了别人身上。这时荒野像经受了一场时空的扭曲,让人有种站立不稳的错觉,只一刹那,幻境消失了,一切都恢复正常,而门口倒着一个痉挛中的医生,仍站立的两个郑望龙也变回原本的模样。
‘啊?你怎么在这?‘史长发的目光盯着站在对面惊魂未定的于进,警惕的问。
<二十三>仁者仁心
于进的嫌疑解除了,重点不在这,关键问题在于给他做证的人是韩秘书。据韩伟杰所言,林家灭门的那晚于进在和他通话,至于于进知道骨翠一事,这并没什么奇怪的,是他告诉于进的。而韩伟杰为什么会知道骨翠的下落,王局鄙夷的说那是国家机密。
‘王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没错,把于进关进来是局里领导讨论后的决定。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所以事先没和你说。但是于进这个人的背景复杂,决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这个了,你没受伤吧?对郑望龙的通辑令已经下达,他受了伤,应该还在医院里。我和院方通过电话,已经封锁门诊大楼,调派的警力也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估计十分钟左右就能全部到位……‘
史长发回头向走廊那头望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于进还在处理试验室的案件,做笔录。史长发靠到窗前,腿仍在微微的抖,虽然已经当上刑警队长,也不是没杀过人,但每回开枪还是禁不住颤抖。
‘不,王局,放他走,他手上还有警用配枪,又受了伤,狗急跳墙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这里是医院,都是些行动不便的人,外面还在下雨,真要撤离大楼非出大乱子不可。而且我推测郑望龙就是杨速,他应该是林家的外姓弟子,会那个魂字部上的摄魂术,想不到这东西居然是真的,现在阻拦他可能会有比较大的伤亡。让他走,把他可能的落脚点全堵了,盘查一切出镇西的交通要道。另外庄秦已经到局里了吧?嗯,他是心理学专家,应该会有应对这种快速催眠术的办法,不怕抓不着郑望龙!可是王局,于进他……我们都是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能有什么问题?局里领导会不会是弄错了?我认为……‘
窗外的城市一片漆黑,天空密集的乌云后偶尔有金色闪电涌动,风裹胁着雨滴扑向门诊大楼,细碎的水流不停的在玻璃窗外向下淌。史长发紧了紧衣领,心底感到一阵寒冷。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奇怪,局里往常装聋作哑的领导们怎么突然都原则起来了,敢跟市里的领导硬碰硬,而且已经被撤换劝退了好几位了。小史啊,我说过你在政治方面还嫩的很不是没有根据的,你看调离和劝退的那几位,都才刚刚四十五六,正是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期,他们会自毁前程吗?当然不会。其实从很早以前局里我们几个头头就已经开始注意市里的领导层的腐败问题,而且还秘密调查研究过,发现牵扯到省里部分领导的个人问题,不用说你也能猜到,就是已退下来的柳克民。仅目前查出来的就十分严重,不止是腐败,甚至关系到了国家利益。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向中央反应问题,现在正在等消息。‘
史长发打了个冷战,脑海里对局领导层的一些疑问豁然开朗,没想到局里领导层会先行一步对胡长清和柳克民进行调查。史长发一往自负,认为局里的领导都是靠拉关系溜须拍马上去的,要讲破案这样的实际工作还得靠一线刑警,现在看来,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如果没有过人洞察力和高瞻远瞩的目光,领导的位子早就让人抢走了。
‘小史啊,现在情况危机,而就是在这种时刻更应该坚持原则,跟他们同流合污绝没有好下场。只要能挺过这一关,将来的官只会越坐越大。分析案情你行,但政治上,你还是缺少斗争经验。行了,你去忙吧,有天大的问题都由我们几个顶着,放手干吧!别怕把事闹大,但一定要掌握分寸,不能在群众面前做,党的威信不能动摇。其他自己掌握,只要能破案,能彻底把这伙害群之马全部拿下,史长发,任何手段都行,放手一搏吧!‘
‘是!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对了王局,罗伟和你汇报过了吧?那个FBI,汉娜,她手上有一枚骨翠……‘
‘什么?!汉娜手上有骨翠?真想不到,想不到啊……‘
王局对此显得十分震惊,话里有话,显然已经掌握着一些内幕情况。
史长发不急于提问,他知道时机到了王局自然会和盘托出。但私下推测,汉娜手中的骨翠应该是柳克民给的,柳克民得到骨翠的途径应该和穆氏银柜短短五个月内吸纳三亿资金有关。同样,穆氏银柜的金融危机多半也与柳克民有关。汉娜是美国FBI,柳克民肯把骨翠交给她,其中必定是做了某些交易。
想到这里,史长发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挂断电话后,史长发在窗前坐了会,稳定了一下情绪,从林家灭门案发到现在只过去两天时间,但期间发生的意外一件接一件,根本不让人有喘息的机会。抛开几桩惊天的案中案,现在林家灭门案件终于有眉目了,疑凶浮出来水面,史长发把案件及局里局外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重新排列,却仍然有疑问。青丝剑不可能是郑望龙盗走的,那个时候他还没到局里,罗伟的调查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郑望龙,也不是于进的话,那会是谁呢?
‘是鬼三!‘
史长发突然想到,如果郑望龙是杨速,那他的排行应该是老二,不可能叫做鬼三。但两个现场都有鬼三的提示,那就只能有一个解释,凶手想要陷害这个叫鬼三的人。鬼三很可能是比郑望龙优秀的师弟,因为郑望龙曾对史长发说过鬼三是个可怕的人,也许鬼三因为太过优秀而招致郑望龙的妒嫉。鬼三也应该会摄魂术,盗走青丝剑的人应该是鬼三。按照穆家江湖隐语的排行,那鬼三的师门艺名应该就是:杨文。
‘杨文……‘
史长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不明白为什么杨文被人陷害却仍能保持沉默。可如果盗走青丝剑的是人杨文的话,那他还是有所目的。想到这里,史长发忽然有种不好有预感,这个杨文会掀起更血腥的风波。
这时于进打电话上来,说技术人员到了,已经拍完照。史长发立即下楼,鉴定科李科长亲自出马,正在检查门上的指纹,史长发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进入试验室。负责电脑技术方面的人到了,把受损的电脑主机拆开,发现硬盘果然没有损坏,换到别的主机上启动,重新打开赵无极死前正在看的文件,是一份检定报告,前半部分是林家死者及周经泰的血液鉴定结果,后面做了个补充,是郑望龙的血液鉴定报告,结果与林家人的血液有相同的特征,红细胞巨大。这证实了史长发的推理,看来郑望龙过去屡破奇案并不是靠智慧,而是依靠了魂字部的奇异本领。
‘史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郑望龙的?‘
于进小心翼翼的把一枚弹头从墙壁上取下,并回头问。
‘之前就一直对他有所疑问,直到刚才在楼梯间里聊天时他说到何莉,我只派罗伟秘密调查何莉的事。郑望龙说了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开始怀疑他就是杨速。‘
说到这里,史长发忽然想到,既然郑望龙来医院杀人的主要目的是血样,以掩盖他与林家的关系,那于进会不会是同样的目的呢?想到那恐怖的幻境,史长发手心一阵发麻,禁不住一抖,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于进,他会不会就是鬼三呢?
‘我在想,有必要对全市进行一次血样普查,肯定能查出鬼三的真实身份。‘
于进突然直起腰,转身对史长发说。
史长发感到一阵羞愧,心想自己这是怎么啦?疑神疑鬼,都是王局的那句政治上还嫩闹的。于进可能有其他问题,但他决不会是鬼三。合作了这么长时间,生生死死的患难与共的兄弟,真不该无端怀疑他。
夜里十二点多,史长发把案子交待给于进和赶来的吴乐,自己回特护病房看望母亲,进病房前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吴乐是在去接庄秦回局里的路上被郑望龙甩下的,郑望龙拿了录音带就走了,但他拿的仍是复制品,原始带子还在庄秦手中。庄秦对郑望龙毫无印象,但他说听杨速的录音带时总不能与治疗时患者的声音联系起来,史长发推测每一次治疗时庄秦都受在催眠状态下。所以庄秦手中的录音带十分重要,史长发已经派人去诊所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