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里母亲和妻子都睡的香甜,史长发疲惫不堪的走到妻子床前,给她掖了掖毛毯,又把前额垂下的几缕头发轻轻的拨开,妻子面容憔悴,跟着他几乎没享过一天的福,总在为生活奔波忙碌。史长发感到愧疚,他又走到母亲床前,小心翼翼的坐下,母亲真的老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仍旧紧锁着,似乎还在担心着他。相反的是,史长发这两天一直在回避着这份母爱,说不清是为什么,心里恐慌的很。但是现在,母亲身患绝症,史长发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他是惧怕再次失去母亲,那份恐惧压抑了他对母爱的渴望。史长发鼻子一酸,泪水无声的滚落,他轻轻的擦拭去,握住母亲的手,心里呐喊着:娘,儿子不孝啊!儿子对不起您啊!
不知过了多久,史长发睡着了,睡的很沉,什么梦都没做,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母亲正微笑看着他,史长发忙把嘴角的口水擦去,坐了起来。
‘妈,你醒啦!‘
‘嗯,我没什么大事,医生刚才说了,一会就可以出院,多多陪着我就行了,你去忙工作吧!代我向王局长问好,叫他也保重身体,都不年轻了。‘
史长发去办出院手续时被告知,一个女人已经替他交了钱,史长发心头一惊,第一个念头是汉娜,但护士告诉他是一个女警察,还挺漂亮的。史长发拿着病例闷闷上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吴乐不太可能有这么多钱,那会是谁呢?等到他回到病房时才想到,应该是苏绣旗。
苏绣旗正在帮虞多多收拾东西,准备接陈宇出院。
‘史队,你的手机肯定没电了,昨晚胡市长打了一夜的电话,呵呵,吴乐还告诉他你去镇西大学了,真是有什么样的队长就有什么样的兵。‘
史长发心中一惊,经过一夜,案件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二十四>大德当行
昨晚史长发到医院走的急,没带替换的电池,又遭遇郑望龙突袭,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体力与心力上都疲惫不堪,根本就忘记了手机快没电了这事。好在跟他的刑警们全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遇事都能独立思考问题,不然这一晚说不定还真会出什么乱子。
苏绣旗帮助史长发夫妻俩扶老太太去厕所,然后虞多多又回病房收拾东西,苏绣旗则给史长发介绍昨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赵无极被杀的消息传到回去,局里立即乱了套,赵无极可是省里挂名的法医学技术骨干,市里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又有人要做替死鬼。罗伟得知凶手是郑望龙后,马上赶回局里,直接向王局汇报现已查明的郑望龙的生活问题,王局对地下期货交易所的事十分震惊,显然这件事不在他的意料中。王局派去的围捕郑望龙的警力就地布控,抽调得力人员连夜搜查郑望龙的住宅,然后留有一队警力做后备随时应付医院方面可能发生的意外。
问题出在搜查郑望龙家的那队人员是吴乐带队,她认定范长存的死就是郑望龙所为,因此搜查时的力度就过于强硬,连墙皮都揭下一层,深更半夜闹出不小的嗓音,郑望龙的上下楼邻居拨打了110,吴乐对此很不理解,认为群众应该配合警察办案,一点嗓音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爱警如子。史长发听到这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心说回头一定得好好教育吴乐,个人主义越来越离谱了。苏绣旗接着说虽然吴乐不理解,但仍保持和颜悦色,群众一走又立即动工,不过没再弄出大声响,最后居然让她找着重要线索,郑望龙家的墙壁真有夹层,隔断里摆放着一些贵重金银玉器,还有整整五百万美金。
‘现在可以肯定,周经泰和他的保镖,还有范长存就是郑望龙杀的了。‘
‘想不到啊,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无语了。史长发在想赵无极的死,市里多半会找他的麻烦,昨晚王局长肯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虽然躲过一时,但总要回局里的,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逃避不是办法。可一起到胡市长那张肥脸还有戴着假发的秃头,史长发就感到厌恶,再想到胡市长的女儿,心底又有一丝愧疚闪过,许多的往事刹那涌上心头。
‘对了,我记得柳克民退下来是因为身体原因,据说当时已经不行了,怎么又过了三年还没死?‘
最后还是史长发打破沉默,问。
‘不知道,不过年初我还看见他来着,身体好的很,眼睛特别亮,根本看不出有病。‘
‘难道他练什么功了?还是……‘
史长发想到骨翠的神奇,不由的怀疑柳克民手里确有骨翠,那么穆氏银柜的案子与柳克民也有关系。但柳克民只是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不太可能左右大型国企,倒是胡长清这个市长很可疑。
正在这时,史长发的母亲出来了,两个人忙上前搀扶。
出了门诊大楼,史长发发现外面的雨仍没停,只是还像昨晚那样淅淅沥沥的小雨。陈宇再次要史长发去忙工作,并说自己一时半会又死不掉,也不在意这一天两天的,要他认真工作,案子早破就能早点回家了,那时再尽孝道也不迟。这话说的史长发鼻子发酸,心里一阵阵的隐痛。
看着出租车驶离医院,在雨雾中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史长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上车。‘
史长发转身走向自己的警车,苏绣旗跟在后边。
‘去哪?回局里吗?‘
‘不,去张家德的当铺,大德当行。轮到听他说话了。‘
苏绣旗上车的动作有一霎的停顿,细雨立即打湿了她的短发,却又渗不进去,沾在乌黑的发丝上像蒙了一层水晶纱网。史长发扭头看去时,苏绣旗已坐好,关上车门,内外两个世界便隔断开了。
‘张家德?他有什么问题吗?‘
史长发眼角的余光把苏绣旗的反应都看在眼中,他有一点不解,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苏绣旗和张家德之间有什么关系?其实就算有什么联系也是正常的,张家德是镇西市最大的慈善捐赠者,近七成的贫困家庭的学生都由他资助。就是市委领导里不少人也受过张家德恩惠。不过根据国家公务员任用办法,这样的人多半都已调往其他城市担任领导职务。
‘张家德,这个文物专家的问题很多,细节上可以辩解,但有一点他不可能说通,林家灭门后请他来鉴定青丝剑,他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而且绝口不提曾经或仍在为林家服务。从间接的角度来说,林家的人都死干净了,林家产业的最大受益人很可能是他。还有,穆氏银柜的事他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请他回局里坐几天。‘
越野车行驶在受管制的公路上,路上杂物很多,车开的很快,两旁一些店铺公司已经开门,不过都在全力清除屋内积水,还有路面的污垢。
‘也许吧,不过他确实是位好人。对了史队,听说昨晚你遇鬼啦?‘
史长发心中一颤,握方向盘的手不觉加了把劲。史长发本来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昨晚所见所闻又不是幻觉,那该怎么解释赵无极的问题?他那时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并救史长发一命呢?难道真的遇鬼了?
‘听局里同事说的挺吓人的,不过既然郑望龙能摸到他,那就说明不是鬼。我猜,他大概也懂那种神奇的快速催眠方术吧?‘
“这倒有可能。对了,郑望龙曾经做过普法的电视节目吗?他们会不会是在那时候对全镇西的人进行催眠呢?”
“于进也去录制过节目。”
史长发若有所思,联系到昨晚的种种蛛丝马迹,苏绣旗说的确是一种解释。史长发心里暗想自己这是怎么啦,可能是这两天见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再加上昨晚突如其来的生死交错,大概是被吓着了吧。既然不是鬼,那是有人假办赵无极?难道是鬼三?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太多问题不可解。这些个念头让史长发一阵心烦意乱。
苏绣旗见史长发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也就没再出声,两个人各想着心事,向大德当行进发。
大德当行位于老城区原清水河岸左,如果从空中俯视整个老城区像一个八卦,而九十年代初重建的大德当行正好位于阳鱼的阳眼上,占地六百平方米,高六层,设计采用中国古典建筑特色,取八极四象之方位,气势宏伟。当行四周高墙耸立,远远望去,宛若帝王行宫,神秘莫测。
史长发对大德当行略有耳闻,当年为建这幢楼还引发全市大讨论,建成之初也是当做图书博物馆使用,直到二零零三年才恢复它当铺的本来面目。大德当行的掌柜仍旧是张家德,文物界的人对此毫无异议,甚至镇西的文物拍卖会也全在这里举行。大德当行的保安措施可以用铜墙铁壁形容,虽然当图书馆开放使用多年,但没几个人真正深入建筑内部,传说存放物品的地方机关重重。保安们也都是退伍军人,个个身手不凡,最重要的是他们或他们的长辈都身受张家德大恩,谁要对张家德有所不利,那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前面再转一个弯就要到大德当行了,从车内已经能看到那高高的建筑物顶端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琉璃瓦,在阴霾的天空下散发着暗淡墨绿的异彩。
史长发眉头紧皱,他没有把握能把张家德带离大德当行。
其实在很久前史长发就想要调查大德当行,他曾研究过市里几个所谓的重点工程,基本上都是形象工程,运作三四十年后才会有收益,只有大德当行例外,二零零三年重新开业来仅一年多便收回两成投资,简直是奇迹。而支撑这奇迹的是百分之七八十的死当。作为一名优秀刑警的史长发当然会对此产生疑问,但张家德与市里上层人物关系密切,局长也告诫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他。而现在史长发再回头思考大德当行的收益成份,恐怕洗黑钱才是大德当行的真正工作。
越野车在朱漆大门前停下,雨滴哗哗的打在车顶,史长发打开车门,一脚踏在积水中,迎着小雨向半空中悬挂的楷书铜招牌望去,上面是两个镏金大字:典当。
‘典当?恐怕是有典无当吧?‘
史长发迈步走向侧门,苏绣旗在后面撑开雨伞无声的跟上。
<二十五>君子自强
一般的典当行门前都只挂一个木制‘当‘字招牌,而大德当行则是‘典当‘两个字,另外大德当行的正门是朱漆正色,内部陈设也没有一样与传统当铺相同。
朝奉带史长发和苏绣旗穿过正厅,在楼梯口等了会,就另有人带他们到张家德的居所。因为外面还阴着天,所以楼内亮着灯,走廊是圆形,内外房间层层相套,共六层,迷宫一般。当年还是图书馆时史长发就来过,只到第二层,第一次居然迷路了。
史长发边走边后悔,应该多带些人来,万一张家德抵抗,就凭他和苏绣旗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带走张家德。就在这时,带路的人突然站住,说又有警察来了。停了会走廊里果然传来脚步声,居然是吴乐,跟着她的是史长发派到无量寺查证据的陈王刘和小孙。史长发眉头皱了皱,心想怎么是这两个人?他们吹吹牛还行,真要抓人的话别当累赘就谢天谢地了。
‘史队,我重新整理了林家的所有证物,还有郑望龙家的线索,所有问题都与张家德有关,所以昨晚就申请传讯,要不是市长一直在局里闹,一早我就来了,没想到你会先到一步。‘
史长发轻咳一声,吴乐立即醒悟,这里是张家德的地方,不是局里。
前面带路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精瘦的人,从走路姿态看得出当过兵,他对身后两人的对话似乎根本没听到。但越是如此,越让史长发不安,来时把事情想简单了。
张家德住在四楼,而整幢建设内似乎没有电梯,走廊里装饰简洁,水泥地面,干净的有些发滑。
楼内似乎没有人,除了门厅里的朝奉外就是前面带路的人,每个房间都静悄悄的,寂静无声。但到了四楼情况却变了,每个路口都有警惕的两双眼睛,这些人虽然都两手空空,但统一的军装般的制服下显然都佩带着枪支。
史长发后背冷汗浸湿了衬衫,心想这些都不是一般人,却如临大敌,不知道他们所防备的人该有多厉害。而在这个时候想要带走张家德,无异于虎口拔牙。虽然史长发是一名维持正义的人民警察,但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多枪,硬来的话肯定是有死无生。当然可以以私藏枪械拘捕他们,前提是能活着出去搬来救兵。史长发眼角向后瞥了下,吴乐肯定不同意让她回去,陈王刘和小孙嘛,人家是来镀金的,当然不好替他们浪费这大好机会。慎思后的结果是,只有让处事稳重的苏绣旗走一趟了。
‘对了,苏绣旗,昨晚的事我写了份报告,在车上,你现在立即送回局里,随便调些人手来,张老需要特别保护。‘
苏绣旗一愣,随即点点头,转身就走,前面一个路口立即闪出一个人给苏绣旗带路。史长发假装没看到陈王刘和小孙祈求的表情,继续向张家德的房间走去。
‘史长发,我一直在等你,你比我想像的晚来了半天。十二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那扇门后是一间书房,张家德正在案前挥毫,两边各站三名保镖。史长发在前带着四人走进去,外面的保镖立即关上门,空旷的回声让人神经紧张。
房间不大,三面是书架,没有窗,屋顶有七盏灯,按北斗七星排列,朝南的书架前是一张梨花木的书案,笔筒是象牙制,上刻松下听风图,笔架是和田白玉雕成,配以蛟龙纹,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书案上还有哥釉叶式笔洗,臂搁、水丞、镇尺也都透着古旧味。三面墙的书架上居然还有竹简,色泽发暗,显然不是仿品。
史长发目光收回,心底暗想,这里更像是间密室。
‘不,昨天下午就该来了,临时有事没来,是私事,所以耽误了。不过,我还是来了。‘
这时张家德写完最后一个字,一旁的人立即上前,用一柄小扇轻摇。史长发走上前去观看,张家德写的是《易经》的《象传》中大象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史长发也练过十几年的字,一眼便看出这字写的稳健有力,含而不发,仿佛有无穷的力量隐藏其中。
‘那么,你都查到什么了?坐。‘
张家德放下笔,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史长发一同走到明代风格的椅前分宾主坐下,吴乐和陈王刘还有小孙在下首位置坐下。
‘根据凶手也就是郑望龙留下的线索,我认为他有意将您拉进这桩案子,不过那些都不足以指证你有犯罪行为。但是穆氏银柜案发后,几乎所有帐本上都有您的的字,一川先生,据此我们就有充足的理由逮捕您。可是我不明白的是,郑望龙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陷害鬼三和拉您下水?郑望龙的犯罪动机我们已经查明,他已经腐化堕落了,而且欠下近千万的高利贷,这些钱大部分都已经在地下期货交易所赔光了。当然,关于郑望龙在林家犯下的罪行,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林家九口不分男女老幼都要强暴?起初我以为是宗教案件,但是随后郑望龙杀了周经泰也就是他的大师兄,抢走五百万美元的货款,市里省里甚至FBI都闻风而动。现在,我认为这里面仍有内幕没被揭露。还有鬼三是谁?林家与市里领导之间究竟有什么交易?我猜这些您都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当然前提是您想回答的话。‘
史长发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是大红袍,香津入口渗透舌根,心神更加安定,整个案件在脑海里清晰明朗。
‘另外,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的话,郑望龙的艺名应该叫杨速,鬼三应该叫杨文。当然,他们的艺名里应该还有其他字,叫杨速玉,杨速天什么的,这个就不是我能推测出来的了。郑望龙拉您下水的原因嘛,我推测因为您是他的师父,大概是您不肯再借钱给他了吧?而郑望龙一心陷害鬼三,是不是因为这个叫鬼三的师弟样样都比他强?郑望龙是那种心理狭隘睚眦必报的人,虽然名叫望龙,但也就是云端下望龙而讥的一条毒蛇罢了。林家家规森严,外人是决不会学到多少秘籍上的东西,我根据这些线索,还有无量寺常得大师的遗言推测,您就是百年前林家的那个私生子:林震南!这个结论让我很不解,因为什么原因让你对自己家人的死漠不关心,还是他们的死都是您一手策划?不过,这些多是推测,要证实还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张家德在耀眼的灯下眸孔收缩,史长发有刹那幻觉,那漆黑的眸孔深处有红光一闪。张家德笑了,一脸的慈祥。
‘果然是神童啊,钱星没看错人,能抓着我的人只有他的宝贝徒弟。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林震南,实际掌管林家五十几年的族长。郑望龙确是我的徒弟,名杨速云,鬼三于进叫杨文云,你推测的很对,他们师兄弟俩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关系却是糟糕之极。有一点你说错了,周经泰带来的不是货款,只不过是定金罢了。还有我们林家那些不成气的后辈,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也没想过要他们死,郑望龙的举动实在出乎我的预料。可惜啊,可惜……‘
张家德神情悲郁,林家几百年的香火从此断绝,他罪责难逃。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摸清整个案件,了不起。‘
张家德嘴角又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这让史长发很不舒服,他感觉到张家德的问题决不止这些,肯定还有更惊人的秘密。
‘钱队长曾教导过我,一桩大案如果动用全市警力,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没有线索的话,基本上就可以定性为悬案,如果超过一周还没抓到嫌犯,那多半就不会抓到了,除非那个凶手笨到自己露出马脚。而您呢,张老,破绽太多,再加上有一个笨蛋徒弟,所以两天的时间足够了。‘
张家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站起身向一旁的书案走去。史长发这边的陈王刘立即紧张的拔枪,又想站起来转身,结果动作混乱,碰翻了椅子,枪也掉到了地上。张家德笑容满面的看着,史长发则脸色阴沉,狠狠的盯了陈王刘一眼,他尴尬的捡起枪重新坐下,不敢再抬头。
‘大德当行停止运营四十多年后重新开始营业,规模一点也不比当年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张家德突然问,史长发注意到他站在刚写的那幅字前,于是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张家德转过身来,眼中精光四射。
‘君子自强,小人自弃,天道也!‘
史长发点点头,心底暗暗认同张家德,并不自觉的把他与前队长钱星相比较,他们除了年龄上的差别外,都是智者。
‘可惜没有早遇见你。就你看到的那样,确实有人要谋害我,所以我不能随你回公安局。在等你的增援来之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关于林家的。‘
张家德叹了口气说,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另一种隐藏的力量却从他的背影里散发出来。
<二十六>铁血忠魂
‘一九三七年的事,我还记得,永远都不会忘记……‘
张家德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却又仿佛随时会暴发。史长发对这种临界点的感觉非常熟悉,当年大学军训时带他们的那个连长,每每讲起抗日战争和朝鲜战争都会这样,心底积聚的愤怒是无法掩饰的。
‘当时因为东北沦陷,家父带全族人避难上海,但黑龙江的银柜仍照常开张,因为有些业务还没结清,走不了。老掌柜的执意留下坐镇,还向家父进言日本人不会怎么样,无非是换个朝廷,但沦陷后不几天就消息全无了。后来七月份时一个小伙计讨饭到了上海,说东北的银柜、当铺、茶庄全被日本人劫了,所有人都杀了,他是躺在尸体堆下才躲过的。老掌柜的因为不肯说出藏银地点,给剥了皮做成一只灯笼,帐房先生也不肯说,结果也给剥皮做了灯笼,那是整整二十一只人皮灯笼,都是兄弟一般的亲人啊!小伙计说他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活着来只是为了给东家报个信,好给大家伙报仇。家父听出不对,刚想劝慰却晚了一步,那个小伙计一头撞在墙上死了,到死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人活着就应该有点骨气,只是他就这么死了……我们穆氏家族的人,都是好样的!‘
张家德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透过那悲愤的声音让人依稀能看到当年的情景,日寇的暴行下,林家银柜的伙计们的宁死不屈,小伙计悄悄的滚到被剥了皮的尸体堆里,以及他一路行乞到上海的艰辛。
史长发不觉中握紧了双拳,血气上涌。
‘淞沪会战时,一连三天,血从山上流下来,都成了小溪,三天哪,就没断过流!天都是红的,炮声里没有一点人声,静的吓人,可小鬼子一上来,阵地上立即就传来惊天动地喊杀声!等把鬼子杀退了后,我们慰问团上阵地一看,遍地的尸体,那么多的血,活着的人还伏在地上死死盯着鬼子的阵地,既使吃东西也死死的盯着前方。后来听说,那个营一个人也没活下来,已经撤退下来的伤员,只要能走动都回了战场,有个实在走不了路的没有了双腿的战士在地上爬向阵地,被野战医院附近的老百姓救下来,他却哭着大喊:‘求你们啦!让我去吧!我的兄弟们都在那里,我们从没有分开过啊!‘‘
张家德情绪激动,哽咽的说不下去了,两行热泪在双唇间随着说话声四处喷溅。而史长发早就泪流满面,他牙关紧咬,热血沸腾,深恨自己为什么没生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不能与英雄同生共死。
‘每当想起这些,我心里的那团火就烧的难受!那么多战士,都还那么年轻啊!家族里的规矩是不能参军,家父当时也还健在,告诫我当忍时则忍,抗战乃举国之事。可我哪能忍的住?就夜里去敌占区杀鬼子兵,那一夜我杀红了眼,见两个杀两个,见一队杀一队,痛快!但是结果呢?鬼子因为这就把周围几个村庄的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都杀了,四百八十九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都是因为我的鲁莽而枉死。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林震南,你已经死了,你欠陈桥乡四百八十九条人命,迟早要还回去!家规不允许当兵,那我就去教战士们习武,出钱出力,并且偶尔去军营刺杀鬼子的军官。‘
史长发震惊之余,立即想到,陈桥乡比大城市还富有却没有一件日货,并且建有镇西唯一的抗日革命群众纪念馆,还有那些在他资助下成材的学子,即使从日本留学归来的也没有一个在日企工作,这都应该与张家德有关,他在把一种民族气节带给陈桥乡,带给镇西的贫困学子。
‘后来上海快要沦陷了,家父带领大部分族人回镇西老家,我留下和伙计们清算了结上海的产业,前后脚就差半天,半天的时间啊,吴县火车站他妈的就给小鬼子炸了!我的父亲,叔伯,兄弟姐妹们,那是整个家族的人啊!从此生死永隔!我二哥三哥,还有大姐,那都是胸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还有六弟,我的功夫再怎么练都不抵他三招,那都是多厉害的人……他妈的怎么就给小鬼子的炸弹炸死了?有种单挑就小鬼子那狗屁空手道,整个就是一送死道!‘
张家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下,长叹一口气,才又接着讲下去。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发生了大屠杀,当时我已经回到镇西,以族长之名请自幼出家的四哥回来给穆家续香火,六个女人再加上七天时间,穆家终于有后了,可在南京却有三十万同胞再也醒不过来了。国恨家仇,也许你们这一代的人无法想像,切肤之痛,痛彻骨髓!‘
张家德突然停下,走到书案后,挥毫泼墨,写下四个大字:家国天下,又换小毫写款并加盖私人印章,然后吩咐身边的人裱好了送给史长发。
在张爱德写字时,吴乐坐在一旁不时看手机上的时间,并暗示史长发该有所行动了,但史长发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陈王刘已经恢复常态,一脸镇定,只是冷汗顺着脸颊已经流到下巴,他身边的小孙模样也差不多。史长发虽然没回头看,但从张家德身边的保镖眼中已经看到蔑视的神情,心中暗想这两个人若放在那个血与火的年代,铁定是两个汉奸,警察队伍里这样的人究竟应不应该存在呢?钱星说过,‘为政之道,女子与小人不可少,此二物颇有明镜之效。‘水至清则无鱼,也许是这个道理吧。
‘为什么要请常得大师延续香火?您……‘
‘我是一个阉人。‘
张家德放下手中的笔墨,毫不避讳,但眼中仍有隐痛掠过。
‘家规有文,遗子不得过问家族事务,净身者除外。我十七岁就净身了。不说这个了,这幅字是送你的,希望你能参透其中真义。‘
史长发拭去泪痕脑筋急转,家国天下,张家德送自己这四个字有什么寓意呢?他不会平白送一幅字,肯定暗藏玄机,又或者是说他敛财的目的是为了振兴中华?这实在有些荒谬。
‘我猜,你一定是在想我要这么多财富干什么?中国现在还落后于日寇,如果再发生战争的话,虽然胜利是必然的,但肯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已经九十九岁了,不愿意再看到的任何一个中华儿女为战争而死。我不知道钱星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大德当行拥有几千名学者,他们有用之不尽的科研资金,所有研究成果都无偿献给国家。治家齐国平天下,不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的。‘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史长发望着张家德的目光复杂起来。做为警察,他的责任是逮捕张家德,因为他牵扯到十四条人命,其中包括两名警察,还有震惊世人的金融大案,那本都应该是老百姓的钱。但做为一个中国人,史长发难以说服自己给张家德戴上手铐,虽然许多人因他而死,但他仍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可惜直到现在我的抱负仍没有实现,还有那么多事没做……算了,总会有人去完成。至于望龙,是我误了他,不该传他摄魂术,那样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心欲贪,意志再坚定的人总在欢场厮混也会受影响,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赔几千万那么多,更没想到他竟会在电视上对全镇西的人做法,现在居然还要来弑杀于我,唉!”
“做法?摄魂术?”
“嗯,没错,正是摄魂术!其实摄魂术与西方的催眠术相似,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凡受摄魂术的人不论何时,只要施法者一说暗语就能控制其人。想必史队长已亲身体会过了吧?但是修炼摄魂术对身体条件要求极严,几万人里也不一定能有一个合适的。望龙的摄魂术虽然是我教的,但事实上我并不会摄魂术,所以连我也防不住他。唉,这不孝孽障,虽然他想加害我,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判他死刑,他也许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精神失常了。自从他听说我手中有一枚骨翠后就总想一见,那时我还不当回事,现在才明白,他那时已经欠下巨债。唉,若早知他会干出那等疯狂之事,就替他偿还债务了。其实骨翠这东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只不过是我们穆氏先祖在家道中衰时编造出来安慰家人的,曾流到外人手里的骨翠也只是质地较好的翡翠罢了。穆氏香火数百年绵延不断,想不到竟会败落于一个谎言,唉,世事难料!”
史长发有些发呆,他没想到事实真相竟会是这样,虽然与他所想相差不多,但骨翠竟是虚无之物却出乎意料。停了下,史长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前辈,那清心咒是不是能消除摄魂术的影响?”
“清心咒?清心咒确可暂时让摄魂术无效,但这摄魂术若练到精深的话,即使会清心咒也没用。不说了,我已经听到警车的声音,来吧,给我戴上手铐,履行你的职责!‘
外面走廊里有人跑动,隐约能听到大楼外警笛鸣响,增援到了。
史长发站了起来,张家德身边的保镖们立即全都向前迈出一步,那一双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吴乐正要掏枪,史长发制止了她,转过头望着张家德,两个人的眼中有着同样的东西在燃烧。
‘英雄应该有英雄的礼遇,前辈不用戴手铐。‘
史长发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有人用怪异的嗓音唱了一声呵,史长发顿时感到眼前的世界一阵晃动,又是那古怪的幻境。就在史长发准备念清咒时,门外抛进来两枚烟雾弹,紧接着是一道身影闪进来,刹那间书房里枪声大作。但在烟雾中史长发却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闪着血光恶毒的眼睛,直逼过来,在史长发面前却转了个弯,向张家德去了。
<二十七>惊天一剑
史长发感到心脏受到重压,那双血色的眼睛带来的恐惧远远越过他的想像,以至于忘记了拔枪。而当史长发拔出手枪时,那双眼睛早已不知去向。
枪声停了,房间里有人在快速移动位置,还有剧烈咳嗽声,是毫无实战经验的陈王刘和小孙,其他人已经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准备反击,他们俩还在咳嗽。史长发无声的蹲下,握住手中的枪,一时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两个人卷进来,虽然平时看他们很不顺眼,实际上并没犯什么大错,也就是偶尔拿错文件传错指示,再有没事就勾搭女同事。不过因为这就让他们送死,史长发感到不忍,心理出问题的那个肯定是自己。脑中这个念头还没消失,咳嗽声便停止了,迷雾中传来桌椅被重物撞歪时的声响,史长发心头一沉,他们牺牲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刺激性的烟雾久久不肯散去,史长发泪流不止,同时感觉大脑充血,已经有些忍不住要呼吸了。史长发感到奇怪,那双眼睛向张家德去了,已经过了快两分钟怎么仍什么事也没发生?还有吴乐怎么样了?为什么增援还没上来?那双眼睛的主人可能是郑望龙,他惯用的手段是……想到这里史长发心头一惊。
‘是摄魂术!‘
史长发立即捏住少海穴,默念清心咒,过了一会眼睛不再感到刺激,停止流泪。清心咒有效,那说明这烟雾也是假的,史长发立即大口换气,并警惕的四顾,烟雾并无消散的迹象,让人无法分辨自己的位置。直到这时史长发才嗅出一点异样,空气中有供佛用的檀香味,吸入肺里却像有无数草种在身体里发芽,手脚开始出现麻木症状,烟雾还是有毒的。史长发心底暗骂自己可真蠢,也顾不得危险,猛的向门的方向冲去。
意外的是,毫无阻拦。
门外是无边的沼泽,不多的几棵小树也处在半死状态,枯黄的叶子挂在标枝头,而远处的树木则茂盛葱绿,这景象多少有些熟悉。史长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又陷入幻境了。
杀机四伏,对手可能不止郑望龙一人,因为在医院里的那枪击中了他,一个受了伤的人不会主动出击,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但从刚才的情况分析,闹进房间的只有一个人,那么屋外也许还有他的帮手。史长发心跳加速,死亡或许就在眼前,他睁大双眼左右张望,并伸手向后摸去,触碰到墙壁,立即横步移向一旁。
预想中的袭击却并没有发生,史长发开始疑惑,难道只有一个人?
史长发突然想到,张家德做为他们的师父,怎么也会如临大敌?难道摄魂术不是他传授的?张家德一生只有三个徒弟,可见收徒条件苛刻,或许摄魂术并非人人能学,而张家德可能根本不会摄魂术。这个念头让史长发心中震动不已,张家德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回头向门的位置望去,烟雾仍浓稠的像团实体,让人无法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史长发转回头仔细观察沼泽,一切都那样真实,真实到自己正在陷入泥潭,稀泥底下仿佛有神秘的吸力,只愣了下神便已经漫到膝盖。手脚麻木,烟雾的毒性开始发作,眼睛变得无法看清物体,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史长发,他不停对自己说这只是幻觉,走廊里应该有许多人,只要喊来人说不定就能摆脱幻境。然而不论史长发如何张嘴,却始终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是要死了,我要死了……‘
童年的经历过的死亡阴影重又向笼罩住史长发,这片沼泽与童年玩伴小四描绘的死亡谷一模一样,说不定也沉了无数的尸体,它们层层相叠,腐烂的尸水滋润着沼泽里的植物,让它们也染了凶戾之气,枝叶如刺刀般横在空地。小四说过那种吃死人的老鼠说不定正藏在某处,盯着史长发,贪婪的舔着前爪,等待新鲜大餐的开宴。一想到自己即将被猫一般大的老鼠们撕咬啃食,史长发便惊慌失措,他止不住的抖,虽然知道这只是幻象,但人生如梦似露珠般转瞬即逝,幻象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真实呢?小四死了,消失了,她说过的事也都成真了,那填满尸体的沼泽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难道就这么死了?不!这是幻象,小四说过如果人不害怕就不会有幻觉。‘
史长发强迫自己接受这现实,眼前看不到危险,那危险一定是来自背后。史长发吃力的转身,向门的位置迈了一步,握枪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毒性发作的太过速度。极有可能是化学武器,但郑望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那团烟雾里凶徒随时可能冲出来给史长发致命一击,他却闭上了双眼,让自己忘记一切,虽然淤泥仿佛已经到达胸部,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心里却渐渐安静下来。林家灭门案后,史长发就找来些催眠的心理学资料研究,催眠的原理也略知一二,但这种快速催眠仍显得不可思议,史长发想过很多应对办法,然而靠自己的力量摆脱困境仍是件困难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当史长发还是一个孩子时,他在珍容镇与当时的养母住在一起。那是一个奇怪的镇子,甚至连动物都神秘莫测,除了小四,史长发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春天般的气息,虽然她的话很少,甚至有些缄默。在那件事发生前,史长发从未想过将来,现实与虚幻混为一潭,是小四让史长发警醒并摆脱黑暗,而她自己却永远的留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恐惧的本源就在人心里。‘
史长发平静的呼吸,毒性使身体失去知觉,但大脑却保持着异常的清醒。幻境中的淤泥此刻早已浸没头顶,呼吸仍旧正常,这表明只要不害怕做出异常的举动,幻境就伤不到人体自身。
‘你没事吧?‘
突然有人在耳边大声问,是苏绣旗。史长发努力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模糊,但依稀能分辨出这里是走廊,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人。而苏绣旗则蒙着面,倒像是个大盗的模样。终于摆脱幻境了啊,史长发心中欣喜若狂,但随即担忧起房间里的情况来,不知道张家德怎么样了,还有吴乐和陈王刘他们。史长发费力的眨眼,扭头用目光指向敞开的房门,身体却失去重心无力的倒下,上半身正好倒在了屋里。
剑!青丝剑!血光流动。
史长发看到一个穿雨衣的人背对着自己,他手中握着滴血的青丝剑,那背影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吴乐和陈王刘还有小孙都倒在地上,吴乐惊恐的睁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面,她还有呼吸,陈王刘和小孙则身下淌了一滩的血,显然已经死了。
‘不许动,我是警察!‘
苏绣旗大叫。张家德不知所踪,几个保镖们则一动不动的拦在半开的书架前。书架后应该是秘道,奇怪的是那个穿雨衣的人并不急于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他对苏绣旗的出现有些惊讶,转过身,他戴着防毒面具,两团红光在玻璃片后闪动。苏绣旗显得十分愤怒,突然开枪射击,全部击中,但穿雨衣的人只是后退了两步。史长发想要大喊:射头部,他穿的防弹衣!但却什么也没喊出来,而那人身形一晃,已经挺剑向苏绣旗刺来。
如果史长发能发出声音的话,他一定会惊声尖叫,因为那个穿雨衣的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只一霎就到了苏绣旗面前,避无可避!史长发惊恐的想要闭上眼睛,但眼睛反面睁的更大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苏绣旗突然手腕一抖把射空子弹的枪回旋抛出,同时后纵,左手在腰间一晃,一道白光挥出,与将手枪拨开后继续刺来的青丝剑相交,当的一声,两人随即分开。
‘咦?断光剑?!‘
穿雨衣的人透过防毒面具惊诧的说,这时他身后拦在秘道前的几名保镖纷纷倒地,原来他们早就死了。
正在这时,秘道里突然传来爆炸声,整幢楼都有些颤动。
苏绣旗一颤,也不再说话,左腕一抖剑光似流水般激起,她以同样惊人的速度向穿雨衣的人刺去。两人在不大的书房里互有攻防,剑法显然出自一家,但又略有不同,整体而言苏绣旗的招式更为灵巧,功底深厚,一直在压着那人打。
‘穆家三十六路丝雨剑?老家伙还有一个徒弟?‘
穿雨衣的人边打边问,显得十分吃惊。史长发在心底也问着同样的问题,每一个人都有秘密,每一个人都值得怀疑,不管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那王局长呢?抓了又放的于进呢?还有庄秦,他的一面之辞有多少可信度?他们都在隐藏什么?
苏绣旗也不回答,只一味拼杀,穿雨衣的人渐渐招架不住,他突然踢起一张椅子砸向史长发,苏绣旗不得不转身去追那张椅子,在就要砸到时,剑尖一拨椅背改变了方向,才没伤到史长发。而再转身时,穿雨衣的人已经不知去向。苏绣旗立即打开通风装置,返身检查史长发和吴乐的情况,平静的说没事了,都过去了。然后毫不犹豫的钻进密道。
史长发用不信任的目光注视苏绣旗,暗自揣测,王局长安排苏绣旗在自己身边的意图何在?王局长与张家德的关系是什么?他会不会也参与了林家灭门?还是与暗中与柳克民相勾结?苏绣旗在无量寺救自己时就该怀疑她了,那她教的清心咒会不会有问题?或者真像王局长说的那样,苏绣旗是个好警察?但她早上到医院的目的绝不会是帮自己这么简单,目的大概与急于掩盖真相的郑望龙一样,是为了了体检的血样吧?想到这里,史长发心头一跳,那也到过医院的人还有罗伟和于进,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罗伟是苏绣旗的男朋友,而王局长提醒过自己,于进不可靠,案发前他就知道太多的内幕,所以相比较而言,于进的疑点似乎更大些。
房间里非常安静,史长发能听到吴乐仍旧惊恐的急促呼吸,还有不知是谁痉挛抽动时碰到书架的声响。走廊深处仿佛有人在争论什么,警笛声遥远的像在天边。书案不知被谁踢翻,和田玉的笔架已经断成几段,其他物品也都碎裂了一地,这些精美的艺术品总是不堪一击。
‘我要死了吧?‘
史长发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又像是人被装进看不见的狭小棺椁,伸不开手翻不了身,比死还难受。
‘意志再坚定也无法抵挡毒气啊!‘
史长发悲哀的想,就要死在这里了,可惜案件的真相仍没有最终揭示。张家德与林家灭门的关系究竟如何?郑望龙为什么要性侵犯林家九口?还有鬼三是谁?难道是苏绣旗?但从穿雨衣的人的话中分析,苏绣旗不可能是鬼三,他也不可能是郑望龙,因为郑望龙身上有伤,不可能还这么能打,那么这个穿雨衣一心要杀张家德的人肯定是鬼三。鬼三为什么要弑杀自己的师父呢?而张家德讲他的过去又有什么用意?还有FBI观察员汉娜,她手中的假骨翠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