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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工大驱魔人
作者:慈燹
正文
楔子、“死人能跑多远?”
初秋的时间,夏末的天气,南京的气候总是这样让人难受。
不过一旦过了晚上九点,气温就立即变得宜人起来。
他是居住在理工大附近的一个普通工人,虽然不是学校里的人,但是很喜欢在学校里散布,呼吸新鲜空气,看看路过的女生,这可以让他很快忘记白天的劳累。
他沿着树影森森的路走了没几步,便感觉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仔细辨别,发现是一只死猫。
这猫死的时候已经是皮包骨头,空剩了一副皮囊,但是那种触感又不像是死了很久。
“晦气。”他抬脚把死猫踢到了一边,却发现一条细微的血痕,从猫的尸体开始,沿着路边弯弯折折指向远方。
好奇心立即控制了他的全部,加上他本就是一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便安步当车跟着那条血痕走了下去。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老远,但是他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夜风吹来让他心旷神怡。
也许我可以找到什么厉害的动物,然后抓起来卖掉吧。他这样想着。
忽然一股冷风吹来让他浑身一打颤,猛抬头发现周围的事物已经是自己所不认识的。
这是哪里?这是理工大的区域吗?我走了多远?
这一连串的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只听到不远处草丛里有人说话:
“还是不行……靠这样一只一只地弄,恐怕这辈子也没什么作为。”
有人就好办了,他急忙向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草丛刷拉一下分开,一个人从那后面跳了出来。
这个人并没有想到会有别人正在这附近,但是对于迷路的他而言,这个人简直就是救星。
但是救星怎么这么奇怪?先是一股血腥味传来,借着月光,他发现救星的手上居然好像满是鲜血……
“你……你……”他刚一发愣,救星的手便抠向他的咽喉。
在特定条件下,救星和煞星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他用力挣扎着,但是那只手力气极大始终在用力掐着。
好在他学过一点搏斗的技巧,用腿猛踢煞星的裆下,煞星只能收手侧身闪过,但是同时也用力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他感觉心头一惊,但是得到解脱后第一反应当然是急忙撒丫子狂奔,丝毫不把后背的疼痛放在心上。
煞星也不追赶,冷笑道:“都已经死定了,还这么能跑?死人能跑多远?”
月夜,一个惊恐的人在飞快的奔跑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穿过一片灌木丛后居然是一片开阔地,他感觉得救了,眼前的景物是他认识的了!
——由于光线的原因,夜晚的水面常常被人当作地面。
“扑通”一声他摔进了湖里,他还想站起来,无奈湖中的淤泥陷住了他的双脚,他用力去抓可以救命的东西,只不过捞到了一块朽木。
更主要的是,中了一掌的他,在摔进湖的时候早就可以算是一个死人了。
一、“你比钟馗还霸道!”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我那“熟悉”短信提示音,我硬着头皮开始祈祷:别,千万别。
可是显示仍然是“0000000”发来的消息:前往二工,有情况。
明明已经搞定了N次的地方,总是会有N+1次的新情况发生,302的那帮子家伙也不知道安静一阵子。
没办法,我急忙匆匆收拾了实验台上的东西,拎上书包直奔二工而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实验楼的门房还亮着昏暗的灯光,透过半垂着的帘子一双浑浊却有神的眼睛正好和我对视着。
做这行这么久了,我常常觉得有些人更能让我不寒而栗。而门房的这个怪老头和他的狗就是典型。
来不及想太多,我还有正事要办。
由于现在新教室越来越多,很少人还在这里自习了,所以显得非常冷清。
也好,方便我开工。
我点了一根速燃香,然后直接冲上三楼,屏气聆听,哼哼,墙里面果然有不小的声音——那些家伙最近超级不安静。
“开!”我掐了个手印,墙上渐渐出现一个很窄的裂缝,我急忙钻了进去。
“同学,来上自习吗?”我才一抬头,一张血淋淋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嘴巴一直咧到耳边,白森森的牙齿有些都伸到嘴唇之外。
我伸腿给了他一脚,“滚一边去,老鬼呢?”我不耐烦地说。
“切,还是吓不到你,你久能不能装作被我吓到的样子?”血人很不开心的说。
“下次再说,今天有事。”我直接跑到讲台边上,桂老此时正在装模作样的备课。
“老鬼,又是你们搞事吧?”我气急败坏的说,“还没放假,就急着出来?”
“哪有?我们今晚很安分的,谁都没出去,是吧?”桂老放下无字书,问全班“同学”。
“是啊!”四十九个家伙异口同声道。
我回头看看,这四十九个死鬼各忙各的,总数倒是不少:血人正在不停的舔自己流血的伤口——说了多少回的恶心陋习他依然死不悔改;吴投正在把自己的脑袋在桌子上拨来弄去,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这么些年下来我已经对听懂他的声音绝望了,再说我能听懂大部分鬼的话已经很不错了;仇婴则到处爬,好像真的是个天真的婴儿一样……
我箭步过去飞起一脚,把仇婴踢起好高,她大叫一声在空中翻身,身子轻巧地落在墙上,犹如一只壁虎,然后很气愤的盯着我看:“你今天吃了火yao是吧?”
“就是嘛,”老鬼也在边上帮腔,“找茬?”
“是吗?我在找茬?那么好!”我抽出一只阴阳镖,看准仇婴就是一镖过去。
所有的家伙都叫了起来:“李明,你疯了!”
“哦?那么这片纸怎么解释!”我问道。只见阴阳镖贴着仇婴的腿,将一张纸片钉在墙上——302里面当然不应该有这种东西。
“嘿嘿嘿嘿……”所有的鬼都不好意思起来,老鬼说:“是啦是啦,小仇今晚是出去了一下。”
“为什么?只有她出去?你们没有很爽地也跟着出去撒撒欢?”我没好气地问老鬼。
“当然没有。”老鬼说,“小仇今晚说一定要出去,我们没拦住。”
“是,我承认今晚出去了。我感到一股很重的怨气,一种要命的怨气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结果我去了这层楼的女厕,发现一个女学生居然想要自杀。我没办法,只有装模作样的哭了两声,吓走了她。我这也算做善事吧!”仇婴从墙上爬到我脚边,用力敲了一下我的脚面,算作抗议。
“你这是装模作样的哭吗?你哪次不是哭得凄惨无比,吓死活人?是不是想多找几个给你们作伴?”我骂道。
“算了,我每次不都是这样哭?你不管别人倒来管我们?你比钟馗还霸道!”仇婴说。
“好好,我同意!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想着钟大老板,我都没见过的虚无人物,如果真的给你们遇到了,岂不是要爽到极点?你们以为我没事喜欢找你们玩?我准备毕业呢!”
“嘻嘻,要不要我来辅导你啊?”桂老不怀好意的说,扬了扬手里的无字书,这是我看到封面上出现了几个字“线形代数”放像避瘟神般地摆手,“算了,我自己看就好了。今晚没事了?那我回去了!你们都小心点,知道要放假了,你们忍不住要出去,可是还是小心点,省得上面老是发消息来骚扰我!”反正没有引起什么后果,我摘下阴阳镖和纸片,就往外走。
“慢走,不送”这种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帮家伙,一点也无所谓我的到来嘛!我才不信仇婴的鬼话呢,傻瓜才会相信她真的想要劝止那个想要自杀的女生,她无非就是想要出去转转,看看自己死亡的地方而已,即使这里并不真的是十舍的水房……
出了门,我准备把纸片扔进垃圾桶,就在这时,我仔细看了看纸片,不由愣住了。
“1713113”,这片残破的纸片不能给我更多的信息,有的只是这样手写的潦草的7个数字,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碎片。这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教学楼里到处可见学生们扔下的废纸。可是如果这7个数字不是用笔写的,就很可疑了。
我首先想到会不会是血,不过很快就确定不是,再说如果是血写的字刚刚那帮家伙早就兴奋起来了。理工大所有的怪鬼都是封印在二工302里面的,很少会把门打开让他们出来活动。要不是我心软见不得那些家伙装出来的诚恳带泪光的眼神,才不会冒着风险在假期偷偷让他们出来活动几天。其实这些家伙都是有点道行的东西,有的是怨气超重的死灵——比如仇婴与吴投,有的是错失了投胎时间只能继续游荡且乐此不疲的幽灵——比如孙二盛,还有的就是像血人这样我也不知道来历的家伙。不知道来历不代表管不住,至少这50个家伙现在还是比较听我的话——当然这也是当着我的面的时候,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出去玩玩,他们可以同时发力,能够在302的墙上打出一个通道,有时只够仇婴爬出来,有时则可以让一半的家伙轻轻松松的出来溜达。虽然上面给这里额外的监控,确保有足够的人手管理这里,但是这个“足够的人手”也不过就是号称“理工大驱魔人”专职的我孤家寡人而已。
我拷!
想到这里我不由又想骂人。有些东西是你不能选择的,比如血统。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从小就有阴阳眼常常可以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还算好,长到6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有一半其实是鬼你说郁闷不郁闷?再后来知道原来这是一种“本领”,然后有个很奇怪的老头跑来我家,说他是什么什么居士,要和我结个善缘。我老爸老妈还真的相信了,竟然同意让我和这个老头学艺,哎!这是什么父母啊!害的我连名字也要改。我的本名是什么我早就忘光了,但从那之后我就必须叫“李明”,师父说这是因为这个名字太普通,不会被鬼怪用血符报复。后来当我知道厉鬼的血符能量极高可以杀死很多人的时候我就问师父怎么不怕所有叫“李明”的人都被厉鬼报复,这老家伙居然说他也烦不了只是这种厉鬼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说实话,我有时都觉得师父是个骗钱的神棍,虽然他在圈子里有着极高的地位。
学艺之后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带着阴阳眼的我注定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只能与这些鬼怪为伴。
我最羡慕那些没有阴阳眼完全靠科技手段驱魔的朋友们,虽然他们羡慕我不要借助什么手段就可以看到鬼,但是我更羡慕他们的是带上驱魔眼镜才能看到鬼怪,才算开工,而不像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我的工作对象,注定一辈子都算是在值班。
发了不少牢骚,现在已经很晚了,本来这个时候我该睡觉,不过今晚情况特殊,我还需要干一件别的事情。
纸片上面的字是黑色的,与其说是写上去的,不如像是“烙”上去的。这种字迹我很久没有看到过了,最近一次见到还是在师父的书房里,一本介绍南京鬼怪往事的手记里面,有一页是用这种字迹写成的。师父告诉我,这种字迹是用意念写的,而且——是怨念。
“1713113”,这是什么意思,这样的纸片,来自何处?意味着什么?带着这样的疑惑我走回自己住的地方,令我更不安的事情发生了,我手机上面的挂件小铃开始响了起来。
在继续我的冒险之前,我想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一些装备。作为一个驱魔人,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不声张,绝对不能声张。所以我们的每样东西都是很不起眼了。
前面说过的阴阳镖只是我口袋里的一把别针,速燃香看上去就是一根香烟,符文纸都是钉成一本本好像作业本,其他的东西太多就不一一介绍了,单单说一下我的手机。手机本是普通手机加上一个可以清除别人记忆的闪光灯——每次用之前还要仔细确认对方没有带墨镜没有眨眼。手机给我的最大困扰就是常常接收到“上面”发来的短信,通知我附近哪里又有情况——讨厌之极——但是上面这个小挂件就不一般了,我且不论它是哪个大师开光哪个法师封印哪个神灵附体——只要附近一有杀气它就会自己响起来,“钉钉当当”清脆无比,却可以让我伤脑筋。
驱魔人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被打击报复的可能性比当警察还高,像我这种有阴阳眼的还要被各种各样恶心的幻象折磨。
理工大这地方也是,本来风水不错的地方,可惜大门开得不好,整个布局也有问题,搞的学校里面到处乱七八糟。前些年发生了一次大的疫情,学校竟然把四号门给封了,这下学校西南角的风水格局被完全破坏,没过几个月就发生了两次跳楼事件。好在只死了一个,另一个跳楼时我已经得到消息赶到现场,用宝瓶印先隐身后趁着他落地时横着推了他一把救了他一命——这种好人好事自然也是不能声张。
前几年前任的驱魔人因故离职,我刚刚入校,当时学校的鬼怪还都封印在老物理试验楼里面,结果那些家伙老是不安分,常常四周流窜,明明是封印之地反而变成了疗养场所。更离谱的是当年还有一个爱放火的家伙到处干坏事,在学校里烧了好几把,更有甚者烧毁了一个女生宿舍,据说也就是这件事导致了前任驱魔人的离职,可怜的那位赵姓老兄一身武艺,现在还在一个我记不住名字的地方当太平间管理员。
我到了之后师父告诉我对待鬼怪不能一味打压,毕竟我们是“驱魔人”不是“杀魔人”,把他们控制住才是上策,于是帮助我利用二工的建筑缺陷新建了一间封印室,号称302,把那帮子家伙全部转移了过来,之后不久,老物理试验楼也拆了。可是有些恋旧的家伙仍然不死心,常常偷溜出来想回去看看,搞得学校里所谓的“见鬼事件”越来越多。我也因此常常挨骂。
好在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会过去,现在学校里面的一切都算平安。我呢,也希望早点完成学业,离开这里,让我的继任者倒霉去吧——我是受够了,有老鬼那老油条在,再厉害的驱魔人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控制他们。
“钉钉”,小铃不断的在响,声音由缓变快,由小变大。我感到地面有点颤抖,急忙捏了一个不动明王印,口念“临!”方才安定了一些。谁知铃声稍小,就立即有一股阴风吹了过来,而且极其犀利,想来必然是鬼刀。我人往前扑倒,手里却不闲着,“斗!”外狮子印随着斗字诀摆了出来,一股劲风由双手间射出,直直照向小树林里去。只听“乓”的一声仿佛刀剑相撞的声音,阴风嘎然而止。
我心想“这个家伙”最近颇不安分,三天前刚刚在这里杀了一只成年黑猫增加自己的力气,今天就想来找我算帐?也好,看看今晚是不是就给你划上休止符!
口中默念大日如来心咒,我催动“在”字诀,只感觉人在缓缓升起,掏出七枚阴阳镖,双手齐动,成北斗七星形打出,全部向阴风袭来的方向射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我知道收到效果,跳回地上,我从包里拿出电池就冲进了小树林。
讲到这里我又想到一些事情,不由要发感慨——师父老说我做事不认真,不然现在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了,可我就是喜欢在非常紧要的关头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师父说的)。我告诉师父,我看王家卫的电影看多了,师父说我应该多看看猛鬼街或者生化危机,这实在是很让人想用头去撞墙的事,不过我更意外的是老人家居然喜欢这么血腥的东东,看来传闻我师父年轻时是“辣手魔王”八成是真的。
理工大里面的鬼怪和鬼怪事件非常多,多得我第一次知道时很乍舌,不过校方掩盖的手法很高。校方从来不说哪个哪个传闻是假的,哪个哪个故事是骗人的,相反的,校方每次都会利用民间舆论给出一点所谓的“解释”,用一个真相去掩盖另一个真相。好比当年有个学生误入302(我到现在还觉得这件事是老鬼直接参与的),学校就移花接木说那个学生进去之后看到了一个班的鬼,这个班的学生和老师都在车祸里死亡,接着又有人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一起车祸,所以整个故事就是假的。
高,实在是高,这样的方法都给他们想到!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302里面那50个家伙每个都有这样的故事。所以他们常常说自己是被人修正过的。
再好比这片树林吧,这里有个着实厉害的家伙,我如校至今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是几年前曾经成功的催死了一个老师。此外还常常杀死一些鸟兽来增加自己的厉气。好笑的是很多理工大的学生喜欢在这里幽会,牵手、拥抱、接吻、XX(少儿不宜),殊不知人在进行这些行为的时候散发出的气场也正好被那家伙所利用,使得它越来越邪乎。
五年来我和它交手过不下六次,每次都是两败俱伤,最惨的一次我背着的一包符纸全部烧了起来,居然还掺杂着爆炸,差点把我的小命给玩丢,不过那次那家伙也讨到没什么便宜,被我一记佛光印打中,半年内没有再出现。
今晚,它似乎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再次出现。
我手捏宝瓶印,隐住身形,慢慢向里面探,仔细辨别我发现树林里居然有两对男女!一对身穿红色情侣装,另一对身穿黑色情侣装,天哪,都快要半夜了他们怎么还在这里?等等,那黑色的是校服,什么玩意嘛。反正不管怎么样,有无关的人在场,这对我而言是大大的不利因素,看来今晚又要学MIB干消除人家记忆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从红色情侣头上落下,眼看就要接近二人,算了,顾不得许多了,驱魔要紧,我默念咒语,取出两只阴阳镖,甩手一扬“追!”两支镖就像有眼睛一样直直向黑气飞去,“噗、噗”两声,和刚刚的声音一样。看来进树林之前打中的果然是它,我心中暗喜,冲到树下把男女向外一推,由于我本身是隐身的,他们看不见我,于是很惊讶的叫了一声。
来不及管他们,我抬头一看,刚刚的镖使得黑气下降的速度减慢但并未阻止它下落的趋势。我拿起电池,用手一按阳极,向上一丢,随即赶紧趴下。
“轰”的一声,像是一次小爆炸,嘿嘿,看来从实验室偷出来的zha药经过改造做成的掌心雷还真是有用,黑气已经消散,比上回我用佛光印效果还好,以后要给师父多多宣传现代科技的好处。
我长出口气,这家伙今晚看来是失败了,不过我也没有实现既定目标消灭它,实力不济,怪不得别人。
消去宝瓶印,我现身出来,掏出手机,准备给那对男女留个影同时洗去他们暂时的记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走路摔了一跤。”我站起来,拿出手机,屏幕灯光亮起,他们俩也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我。手机的光照在二人脸上,两个人面无表情,只是眼睛发出淡淡的绿光……
二、“你是鼠王吗?”
常常有人会问,鬼到底是什么?
我说不清楚——虽然我是驱魔人。
我的职责就是把要伤害人类社会的鬼怪、怨灵之类的人称“脏东西”的家伙赶走,大部分时候我不会得罪他们——和许多驱魔人不同,我选择谈判。师父在看了很多黑帮片认为谈判是一种很好的解决方式,大家各让一步,很多事情可以好商量。老大们可以借谈判换取利益的均衡,我们也可以用谈判省去很多力气。
当然想让别人和你老老实实谈判是需要实力做后盾的,驱魔也是这样,法力小、道行浅,你自然就是被鄙视的料,别说302里面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不甩你,连二号路三号路边上的小鬼都不理会你,一不小心还会被缠上,跑到女生楼下大喊大叫或者去和校卫队干一架,等你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或者已经鼻青脸肿,朋友,自认倒霉回去练练再说吧。
也不知道理工大这个地方怎么这么邪乎,当年刚刚进学校,那些家伙虽然被几位驱魔人前辈修理得够戗,但也都想给我来个下马威,害的我每天都要把“临兵斗者皆在阵列前”九字真言全部用一遍才能应付各种情况。
按照物理学的道理,鬼就是一种强烈的思维场。比如有个人想要去河对岸拿一样东西,结果忽然被车撞死了,可是临死前还是一直想着要过河过河,这种想法过于强烈,死后在这个地方就会有一种场,进入这个场的人就会也想着“过河过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河,可就是非常想过去。这就是入门级的鬼。
如果这个被上身的老兄非常不幸,只想着过河,却没有找任何工具或者桥梁,那么只有被淹死的份,他死了之后过河的这种场被增强,那个“鬼”也就越来越厉害,这样久而久之,一个很厉害的鬼就产生了。
当然我以上介绍的是非常单纯的情况,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奇怪的死亡,各种各样奇怪的场,也就有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鬼,再高档一点的可以控制自己,让自己到处移动的,就是鬼怪。
我原本以为鬼怪最常用的攻击方式是直接和驱魔人斗法,后来才明白这是法力高强到一定程度的魔头才会用的方式。其实大部分鬼更喜欢“上身”,扰乱驱魔人的思维,甚至把驱魔人逼死或者逼疯——这种方法今晚已经被我破解了;
另一种就是控制抵抗力低的普通人,让他们来攻击驱魔人。
眼前似乎就是这种情况了。
红衣男女的眼神犀利,发出淡淡的绿光,慢慢向我逼近。这是每个驱魔人最痛恨的情况,下手轻不得重不得,真是太无耻啦。
我撕下一张符纸,用笔画了一张静心符,抢先一步从红衣女身边绕过去,将符纸贴在她天门顶上。同时矮身探腰,用右肩撞向红衣男的左肋,将其撞倒,准备再画一张就可以把他制服。
可是我过低的估计了那家伙的力量,看来他今晚是打算让我好看。只看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向上一抬,我整个人就被他扔了出去。这下子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用手一推即将撞上我的脸的白杨树,双脚落地。要是打坏了脸,明天在学校里又要被人注视了。
小样的,既然你打算给我好看,我也不让你快活,该抄家伙了!
从背包里摸到我天天带着的雨伞,用力一扭伞柄,我的法器——桃木短棍已然在手!
各位别指望我能拿出什么刀或者剑之类得,那些属于管制刀具,带了会被警察骚扰,甚至被请去喝茶,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伤了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短棍才是最好,方便易取,桃木材料的对付一般鬼怪也足够用,最重要的是不会被鬼怪抢走反过来对付我。
别忙着偷笑,我保证自己拿的绝对不是最离谱的法器!就我所知,还有拿新华字典和九齿钉耙当法器的驱魔人。
这边红衣男已经揭去红衣女头上的符纸,二人快速跑向我,男的握拳女的伸爪,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指甲已经长了有接近5厘米长,阴森森的范着光,颇有点恐怖片的意思。
这种架势正面对抗肯定吃亏,我转身背向着他们,人往后靠过去,把整个背部送给他们——我知道背后背着满是符纸法器的包他们断然不敢攻击。果然,一靠之下没有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他们却也一左一右向我攻来。可恶,居然又是冲着我的脸来的!我虽然不是凭脸吃饭的,可怎么说也不能没事用脸充当申请工伤的道具。左脚狠踹红衣男的膝盖,右手桃木棍直劈红衣女的脑门。
眼看一场硬仗就在眼前,可好死不死那对校服男女又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校服男问道?
“你学长们正在处理感情纠纷,滚!”我装作很凶的样子喊道。
红衣男女的攻势依然凶猛,我左突右冲始终无法脱离二人的包围。而校服男女也越来越近,看来那个男的还挺犟,我撵他走他反而不信邪,非要过来看看。
现在的大学生啊,都是这样,你不然他干什么他偏要干。如果哪天学生们对鬼怪没有这么大的热情,势必我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避开红衣男迎面的一拳,我用棍柄向下戳,目标就是他的后脑,这是搏斗的阴招,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也许这才是他的命门。被上身的人情况各不相同,厉鬼缠身之后人会发生很大的外观变化,比如铜皮铁骨,力大无比,又或者青面獠牙,嗷嗷怪叫,下手确普遍较狠,如果想保护自己,能做的只有去伤害敌人。
一戳得手,红衣男竟然瘫软下来,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那红衣女一看同伴失手,更是气急败坏,双爪齐探,一招标准的抓胸龙爪手。不过进攻越猛,破绽就越大。我站了个仆步,见双爪靠近,出自己双手夺住她的手腕,同时起右脚猛踢她的小腹,人再往边上一带,红衣女就这样摔倒。当然不等她起身我一张静心符早就给她准备好了,另外给那个男的来了两张。总算是把他们制服了。
不过新的麻烦又来了,校服男女跑了过来,男的大喊:“你为什么打人?你太过分了!”
算了,看来有人今晚是欠教育。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红衣男女拖过来。边喘气边等校服男女走近。
“同学,已经很晚了,还不回宿舍?”我没好气的问。
之间那男的却脸红了起来,女的反而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凭我多年的察言观色的经验,势必是男的向女的表白被拒绝了,却又拖着不让女的回去。
“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你们真的在打架吗?”女生赶紧说。
“也算是吧,我正在救他们,被鬼上身了。”我说。
男女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看外星人。我倒不以为然,把桃木短棍收好,取出一支速燃香,点着之后在红衣人身边走了一圈,然后捏了个大日如来手印,口念皆字诀。只见两个绿点从他们身上升了起来,再汇成一个,在空中上下浮动。我取出封印盒准备把它收进去,不料这个黑点忽然加速向天上飞去,出了树林,从艺文馆上方越过,消失不见。
本来我也没打算今天抓住它,赶走就好,便没去多理。揭去符纸,点火烧了,随随便便念了个者字诀,二人就开始清醒了。
再看校服男女,已经是瞠目结舌,嘴都张开老大。我知道是时候了,用手拍拍红衣男女,说:“起来吧,打也打够了,来,一起看这里。”
手机的闪光灯一闪,四人像被电击一般,猛然一甩头——现在是我胡编的时候了:“一点点矛盾,用不着这样打架嘛,男生打还不算,居然女生也来起哄,太不应该啦。大家都是出来谈恋爱的,你吵了我我吵了你都是不好,要是没事就这样打来打去,学校还怎么搞啊?你看看,你把人家打得这么重,还不赶快道歉?”我装作和事老,叫校服男对红衣男道歉。他们自然是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就这样,红衣男“接受”了校服男的道歉,而他们也互相检讨,不应该为了说情话的声音太大互相干扰而大打出手,红衣女也完全相信自己一身的土是刚刚不小心摔跤造成的。
——最重要的一点,校服女完全相信自己刚刚同意的校服男的表白,“愿意”当他的女朋友。
驱魔人是一个需要创造性的职业,我常常这样说。如果你不能编出很奇怪的谎话来向被洗过记忆的人解释眼前的一切是怎么回事,露馅就是迟早的事情。
这点和学校很像:如果有了问题,那么一定是你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如果真的是我造成的,我也会给你合理的解释,告诉你其实这还是你自己有问题才发生的。
这点是我挂了很多门课之后在教务处学会的。
走出树林,我和那四个男女是反方向离开的。他们像是老友一般有说有笑的前往宿舍区——一般人在被洗脑后的一段时间里智力会下降不少。确实很晚了,从收到那个命令我去二工的短信开始,现在已经一个半小时,快要十二点了。
而我则准备回自己住的地方。
我租住在三号门进来的右手的那片小区里面。这里算是理工大的猪笼城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有食堂楼上卖小炒的,三号门外面修车的,学校里面的清洁工,陪读的父母,已经像我这样毕不了业留校继续读书的“不良学生”。
说实话我现在非常想赶紧毕业,凭着我学的一身zha药本领,我相信即使找不到一个合法的工作,本拉登之流也会对我很感兴趣,不过可惜的是自从我大一的高数被老鬼搞得不及格后我的考试成绩总是好不了。
大一时我还曾经雄心壮志要拿奖学金——大二就是求着能门门通过——到了大三已经无所谓读不读,反正落后太多了——大四心态最好,读书当作消遣,已经照这个架势,我是要在理工大干一辈子驱魔人,当一辈子留校生了。
学校BBS上有些愤青还很鄙视我们,说我们是不思进取的大五生。哎,驱魔人职业守则第一条,保持低调,不然我早就……
不过我的专业课我学得倒真的不错,也许是因为天天和zha药为伍,那些家伙不敢来惹我。还记得有一次一个来自外地的野鬼跑来学校撒野,从东墙进来之后一路平趟,在靶场附近搞了很大的动静出来,大家以为靶场又有了什么新的冤魂出现。结果那天晚上刚好我在做试验——就是我们院那个常常炸死人炸塌房子的试验——听到靶场有动静,小铃又频繁响起,就知道又外面的鬼跑来作怪。拿了一瓶zha药我就冲了出来,见了那家伙连一个咒语都没念,看准了那家伙一烧瓶就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可怜那家伙都没和我说上一句“你好”、“幸会”的话就烟消云散了。谁让他倒霉呢,那天我刚刚因为重修缺考的事情被年级主任肖平明狠K了一顿,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
路过校办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什么,赶忙跑到紫霞湖边上。烧了一张显形符把王魁找了出来。
王魁是紫霞湖里的水鬼,至少他是这么说的。我很奇怪紫霞湖这么浅怎么淹得死他那样的大汉,可他非要认定就是死在这里的不可,我也没有办法。好在他从来不伤人也不害人,我也就听之任之,相反有时他还可以当我的耳目,告诉我三号路和校办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明啊,这么晚找人家干什么?”王魁揉着眼睛从湖里升了起来。
“得了,你怎么越来越像娘们?看你这样,虎背熊腰,个头比我还高,说话却扭扭捏捏的。”我最烦他和我叽咕。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啦,人家现在在睡美容觉啦,你来打扰人家……”他一如既往的嘴硬。
“我呸,你还美容?给谁看?你该不会看上哪个青蛙哥哥了吧,还打算把人家勾到湖里陪你?”我警觉地说。
“胡说啦,人家才不会这样做呢!人家就是觉得上回那个校卫队员看到我那么害怕,人家很伤心哦,我有那么恐怖吗?”
拜托,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夜里看到有人在紫霞湖上起起伏伏还和自己招手微笑不抓狂才怪!
“懒得和你废话,刚刚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问道。
“没有啊,我在睡觉……”
“你是猪啊?那么强的一道绿光从艺文馆那边射过来你没反应?那家伙可是能同时控制两个人和我打架的角色,道行不浅,又一直在小树林里面,他从你这里经过你会没感觉?”
“你说的还是上回那个杀死猫的家伙啊?太残忍了!不过今晚我还真的没发现他从我这里路过,怎么,刚刚袭击你了?”王魁跑到我身边前前后后打量我。
被长相威猛的男鬼这样看着实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我赶紧脚底抹油,别搞不好他看上的人是我就麻烦了。
——从小树林出来,穿过艺文馆,没有经过紫霞湖,难不成进了冶园?算了,今晚折腾地够厉害了,他也不能害人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在三号路上,这时,我发现那张从仇婴处拿到的纸片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直到学校的考试周结束也都一直风平浪静。依然有学生被鬼附身后考试极其不好,有的考试又极好,有的作弊被老鬼发现,作为一个老教授的鬼魂,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他施展一点小技术后作弊者被发现——抬头三尺,有时是神明,有时是鬼魂,但基本上都是赏善罚恶。所不同的是,鬼魂们往往更爱恶作剧,更难缠。
寒假开始三天后,学生们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
今天天气不错,我赶个大早起来,检查了一下准备的符纸:“不错,开工!”
每个假期开始的时候,我都要把各个宿舍和教室用符纸镇一下,避免等302解禁之后那些家伙无法无天做出什么不可恢复的事情来。
平时一般的鬼怪都不敢进入学生宿舍区。一般而言鬼怪和人一样,喜欢在阴阳调和的地方活动。有人奇怪说坟地不是阴气很重的吗?其实不然,坟地基本上都是在风水比较好阳光充足的地方,虽然阴气比较重,但白天的光照则容易让阴气更好的被加以利用——先不说这个,继续谈理工大里面的阴阳分布。男生宿舍阳气重,一般的鬼怪是断然不敢靠近的,尤其是一舍、二舍这样的和尚庙区域,当人多了之后甚至可以出现罡风,连老鬼这样的颇有道行的鬼都架不住更不用说普通的幽魂野鬼了。
女生宿舍?更糟,阴气重的地方就像一个黑洞,可以把整个鬼魂的场给破坏掉。师父以前和我解释这些的时候说了很久我都没明白,后来还是借助了物理、化学等知识之后才明白:阳气对于鬼魂而言就是粉碎机,可以把他们碎掉;阴气则是王水,可以把他们化的干干净净。
因此,学校鬼怪最多的地方就是阴阳调和的地方:教室、食堂、三号路……
但到了假期就不一样了,学生很少,往往一幢宿舍楼都没有超过十个人,尤其是寒假,留下的人更少,鬼怪却很称心,接着这个机会纷纷跑出来过瘾,感觉就像小孩子溜进了半夜的游乐场。
而我就要用各种符规定出哪里是游乐区,哪里是禁区,哪里是茶座,哪里是KTV。通常而言,各间宿舍都是禁止进入的,我只要在学校的封条上施法就可以起到作用,可是现在宿舍越来越多,这个工作量还是很大。
忙了一上午,已经解决掉了一到九舍、十二、十三这些男生宿舍,现在各个宿舍区都用铁栅栏围起来,感觉就像动物园或者养殖场,也给我增加了不少额外的工作量。
牢骚不能太多,不然又要被师父批评,我继续处理十舍好了。
十舍的处理比较困难,这里是理工大最老的女生宿舍,阴气也是最重,一般来说我都是先去封印水房(厕所)。骗过看小区的阿姨,让她放我进来修理电话线路后我直奔进去。第一站就是仇婴的出生地:三楼东侧水房。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这和传说的地点不一样,为什么不是四楼是三楼,还是那个觉得很“高”的原因。
“临、兵、斗!”念完这三个咒语,再贴一张平安符,把这个做完算是完成十舍工作量的一半。
就在这时,我听到从下水道传来不正常的沙沙声,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白天的鬼魂都没什么杀伤力,我并不担心,抱着好奇心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钟,一只老鼠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我靠,真恶心!老鼠这东西在学校到处都是,真是让人头疼,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似乎从来不管。学校不理,我也管不了,我是驱魔人,不是卫生员,赶紧走。
谁知,接二连三又冒出了好几只老鼠,而且丝毫不怕我,纷纷向我蹿来。
我急急忙忙冲出水房,打算先把三楼的各个房间封印起来,然后再逐层解决问题。就在这时,三楼的所有房间的门由近及远,慢慢地逐个打开了。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口从房门照进来,画出一个个方形的区域。我忽然有点不安的感觉,就像看《闪灵》一样,光线明亮,但是恐惧感比夜里更强烈。
我用手触摸了一下手机,铃并没有响,这让我稍稍镇静了一些,但是我仍然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向我靠近。无论如何,四十多扇门全部打开——而且是在已经没有人的前提下,确实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