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过头来:“您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你看看那边。”
桌上有一个记录本,是停尸的记录。
“怎么?”师父觉得不太礼貌,没有去动。
“三个,”那个人端起了面锅,“一周以来,已经是第三个了。”
“什么?都是理工大附近的?”师父吃惊。
“不错,死状都完全一样——器官功能衰竭。也可以说是被耗死的。”
“那么你知道我的来的目的了?”师父说。
“或多或少,您给我时间再想想,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些……”
“好吧。”师父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剃须刀,“希望你用的上。”转身走了出去。
“谢谢……”那个人把记录本收好,好像是为了刻意确认似的再次打开,在同一页上,赫然有三个叫做“李明”的尸体。
2月11日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根据《魔王》的铃声,我估计这是我“上级”群组里面的成员打来的,也许是师父吧,我心里暗说。
“李明吗?我肖平明。”电话那边仍然是那个让我不寒而栗的声音。
“肖主任!”我下意识的坐起来说话。
“嗯,今天你有空吗?”
“有有有。”我忙不碟地回答。
“那麻烦你今天来学校一趟,我下午在院办等你,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好的好的,几点?”我问。
“两点,可以吗?那么好的,再见。”肖主任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干脆。
说起我怕肖主任,这是有缘故的——我进校的第一份检讨就是因为在食堂门口没有及时认出他而被罚写的。
一物降一物,这个道理非常精确,我也许不怕任何鬼怪,不过很怕这个主任。
我们年级毕业后,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又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一面带新生,一面忙着帮我搞毕业有关事项。
这个人虽然严,虽然有点近乎变态的认真,但是有原则,负责任。我尊敬这样的人。
肖一大早就找我,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却是上官一叶:
“昨夜刀疤出了事情,差点丢了命。”
“你没开玩笑?”
“好在没事,不过很危险,你今天是要回来吧?那么回来再说。”
好好的一个早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事情——手机再次响起。
“亲爱的!”巩倩倩的声音大得要命,“我准备好啦!”
“好好,我刚起来,你等我一阵。”昨晚为了哄她回家我答应今天和她一起回学校,而且我要去她家接她。
大部分男人常常有这种上贼船的感觉。
又是紧张而忙碌的一天哇!我长叹一口气。
刀疤依然不紧不慢的舔着自己的爪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上官一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它边上的那截水泥桩子,说:“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它跳上桩子说:“这是被下过符的鬼桩。”
“这个我知道,但是看不出施法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上官道,“每个人的法术派别不同,施出的东西也不同,但是这个,我是真的看不出有什么特点。”
法术就像写字,同一个字,不同人写,样子都是不同的,而眼前的这个,就像一个电脑显示出来的宋体字,不带任何施法人的特点。
刀疤晃动着自己的脑袋,眯着眼睛说:“可惜那家伙跑的快,不然昨晚一定搞定他。”
上官道:“你自己没事就好了。对了,再让你认,你能认出那个人吗?”
刀疤摆摆爪子:“那家伙和他的法术一样,一点特点都没有,这样的人这里少说也有一千个。”
“那你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记号?有没有撕扯下他的衣服布料?或者能不能认出他身上的味道?”
刀疤抬起眼睛来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狗吗?”
上官一叶苦笑一下,把手中的柳叶撒在水泥桩上,一阵白雾升了起来,伴随着一股腥气散发开来。
“解决了。”上官对刀疤说道。刀疤快速蹿过三号路,飞身上了一棵树便消失不见。
上官发现刀疤后背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应该就是当年被刀砍过的地方,似乎也就是刀疤所说的昨晚它力量的来源、散发出蓝光的地方。
“发什么呆呢?”我拍了上官一下,这家伙居然一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我从三号路上远远走过来他丝毫没有发现。
“啊?”他方才缓过神来,“你来了——哟,倩倩也来了。”
巩倩倩嘿嘿一笑:“上官大哥你有点魂不守舍哦。”
上官神色严肃地说:“李明,刀疤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很奇怪。”
“它在哪里?”我问。
“刚刚跑掉了。”上官示意刚刚他盯着的方向。
“什么?你不是说它差点玩完吗?”我惊讶地说。
“可是它现在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而且好像更强壮,只是背后那道伤疤所在的位置有点异样。”
“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它的后背的毛已经遮盖住那道刀疤,不过刚才我发现那道伤疤现在很显眼……”
“怎么会这样?”我失声问道。
上官摇头:“我也不明白,那道伤疤近看不明显,远看却很分明。给我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冒出来过。”
“切~你当它是妙蛙种子呢。”巩倩倩笑道,“别多心啦,我见过小动物脱毛的,过几天就好了,没准是这几天吃的太咸了。”
我皱着眉头道:“你很会养猫嘛。”
她笑着说:“反正我天生就是知道,信不信由你。”
上官把刀疤昨晚发生的事情和我转述一遍,我觉得有几个事情值得注意:
一、现在学校里还有人在进行邪法的活动,和我们除夕夜对付过的那些恶灵是否有关;
二、那个人看来对学校非常熟悉,而且掌握一定的法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抑或是这个人一直存在,只是我们并不知道;
三、那个人现在在学校里近乎疯狂的集中做法,甚至不惜自己行踪被发现,到底为了什么?
上官一叶道:“我也许能猜到一些。他和恶灵有没有关系我暂且不知道,不过这个人一定是我们——或者说是李明你所认识的,因为你在学校这么久,身份从来不暴露,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你的存在,但是这个熟悉理工大的人却能这么准确的避开你,说明他一定很了解你。
“这个人最近这么高频率的做法,一定是为了大力集聚法力来补充自己,而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来补充自己呢?你应该知道,一个修行不够的人,即使能获得很多外界的能量,却也不能化为己用,所以说——”
我恍然大悟:“他一定和我们斗过的恶灵有关系!而且那天晚上我也并没有彻底消灭那些家伙!”我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
上官道:“不错。”
“那你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巩倩倩问道。
我摇头:“我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找出那个家伙,要不再设一个局来个守株待兔?”
上官否定了我的想法:“肯定行不通,那家伙一定是个老手,他自己设的局他都有戒心,更何况我们布的局?而且刀疤说昨晚它抓伤了那个人,估计那家伙最近一定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我苦笑道:“刀疤那个家伙,如果它自己都承认伤了人,那个人的伤势一定轻不了。”
“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去找那个家伙?”上官反问我。
我想了一会,忽然用手一拍脑袋:“笨死,我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线索了。”
巩倩倩一听也显得兴奋了起来,我立即说:“倩倩,你东西很多,赶紧回宿舍收拾收拾吧,我十二点来找你,中午请你吃饭。”
看着她气呼呼走远的背影,上官叹气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铤而走险的法子?”
我点头:“是的,我们现在就去302,借老鬼的无字书。”
无字书是老鬼的法器,只要掌握得当,可以查到你需要的任何东西,这东西我只听他和我推荐过很多次却一次也没有用过即使是上回他把书丢给我,但是我解决了刘步琳的事件之后也第一时间把书还给了他,因为用无字书必须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一个我很难答应的条件。
走在路上时上官一叶又问我道:“对了,刀疤的事情你倒不是很吃惊,是吗?”
我不否认:“是的,刀疤受过比那更重的伤,一样龙精虎猛。”
“哦?它怎么做到的?”
我摇头道:“猫这种动物常常比人点子多,我并不敢肯定它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刀疤一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老鬼依然在讲台上一本正经的看书——那部无字书。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302有些过分的明亮,连那些喜欢呆在墙角的鬼怪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上官一叶拍拍我的肩膀:“我去吧。”说罢他走上前去与桂老谈起话来,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老鬼还时不时扫我几眼,让我心里寒气直冒,索性我不去多管他们。
扭头我见到仇婴。自从上回的事情后,我倒是很久没有遇到她了。
仇婴还是和以前一样爬来爬去,很快爬到我脚边,抬头看看我道:“李明,你有进展吗?”
我好奇:“那个事情?”
“还能有哪个事情!”仇婴似乎欲言又止。
“没有,没有一点头绪。”
“好吧。”仇婴连忙道:“不知道就算了,会知道的。”
“莫名其妙。”我说。
仇婴则又爬到一边和一群鬼怪玩耍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二、““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这时手机提示有新短信,我拿出一看,是巩倩倩发来的,读罢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我这里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被困住了,我周围一片漆黑”
我着实没有想到,刚刚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巩倩倩那里就出了状况。
上官一叶此时已经拿着那本无字书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搞定了。”
我心急如焚地说:“上官师兄,我现在没空理这个了,巩倩倩出事了。”
上官看了一眼我的手机,说:“你先别急。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302里面全是鬼怪,怨气极重,手机上的小铃吵的太厉害,电话根本打不了。
我点头同意,跑到外面后立即拨通了巩倩倩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启用来电呼业务……”无法接通!
我看看上官,他也有点紧张起来:“再试试宿舍号码。”
我再拨她的宿舍号码,电话通了,那头却是巩倩倩平静的声音:“你好,找哪位?”
“倩倩?我是李明。”我急忙说。
“哦,是你呀,怎么了?”巩倩倩显得很意外,非常高兴地说道。
“你刚刚给我发消息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她似乎是在耍我,有点生气。
“没有啊,我一回来就一直忙着收拾东西,没空给你发呢。”
“不可能吧,你别耍我。”我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
“谁耍你了,不信你看——啊!”巩倩倩忽然惊呼了一声,“我手机不见了!”
“啊?”我无比意外,“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就是刚刚不见的,完了完了,不说了,我现在去找,拜拜!”巩倩倩飞快地挂上了电话。
我把情况和上官说了一遍,上官沉思片刻,道:“巩倩倩是丢三落四的人吗?我觉得这件事没看上去那么简单,静观其变吧。”
说着他把无字书拿出来:“桂老今天无偿送给我们看的,还不错吧。”
我斜着眼睛看着他:“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他一定还另有什么企图。”
“那你用还是不用呢?”上官也斜着眼睛看我。
“用!”我一把拿过书来,往地上一扔,准备用法术开始翻动它——鬼老的东西,多留个心眼的好。
手机又很不合时宜地响起,还是短信:
“亲爱的,你到底在哪里,我电话打不出来,快来救我!”
仍然是巩倩倩的号码发来的。
我再也沉不住气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看了看那条短信,慢声道:“李明,想不到今天的怪事就发生在你身上了。”
“要来就来吧,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说。
“对方才不会这么直接,不过采取这样的手段,至少说明对方对你还有所顾忌。”
“是想以逸待劳是吗?”我恨恨地捏着拳头,“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样。那么现在倩倩怎么办?”
上官摇头道:“这时一定要冷静,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不是和巩倩倩约好十二点去吃饭吗,差不多到点了,去看看到底会怎么样。”
我看看时间果然已靠近正午,便说:“那么咱们一起去吧。”
上官笑着谢绝了我的邀请:“我就不去当你们的电灯泡了,再说,我还有事情要办。”他拿起无字书,对我摇了摇,“我先拿去看看吧,你现在心事重重,就别用强了。”
师父说过,我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根筋,不善于一心多用,有时是好事,有时则是天大的坏事。
比如假如今天我知道自己挂了一门课,那么想要做点高档的法术就会变得比让我在学校里把灵泉找出来还难;在比如今天买彩票中了末奖,那么这一天我甚至可以在保证不会造成破坏的前提下允许有鬼怪在校园里游荡。
而如果在一天中连续发生了许多让我莫名其妙的事情,那么这整整一天我都会思绪不宁,无心做法。
说实话前几天能够一口气拿下那两个恶灵,和我本身的法术基本无关,可是能够运用所学驱魔成功,师父说也是本领,但是毕竟总不能随身带着那种危险的高能zha药,所以法术还是我的主要攻防手段。
但是我现在有个很大很大的心事,没人知道的大事:
我的桃木棍坏了。
也许是那天被刘步琳踩了之后受了损坏,也许除夕那晚恶斗时承受的法力太强,桃木棍顶端出现了一条竖直的裂纹,一直延伸到棍子的中间,我甚至感觉最近这裂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长。
有种说法:如果驱魔人的法器如果在施法的时候不慎损坏,一定会发生法力反噬,轻者灰头土脸,重者法力尽失,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极有可能落下终生残迹。
驱魔人干的就是得罪鬼怪的活,如果真的变成普通人,没了法力,我估计比人见人提的破易拉罐强不到哪里。
真是不敢想象我没有了法力天天被一票幽魂野鬼鄙视蹂躏的生活……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用桃木棍。
现在桃木棍正放在我的新雨伞里面,我想不到最紧要的关头是不会拿出来的。
我眼前的巩倩倩和几个小时前与我分开前的那个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可是被那两条奇怪的短信闹过之后,我心里总是有团疑云在浮动。
“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机说丢就丢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吐吐舌头:“真的不是故意的,一不在意就没了。”然后又给我一个超级灿烂的微笑。
我把心一横,错有错招吧,先这样进行着,就算你真的是打算来害我的什么东西,也不至于在食堂里面对我下手吧。
“好吧,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买个新的好了。”我耸了耸肩膀道。
“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不小心了,别生气啦。”她拉起我手,晃了晃,撒娇地说。
真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顿饭吃得我心不在焉,一方面我装出没事的样子,另一方面要一刻不停地注意巩倩倩的一举一动,希望找到一些让我安心或者不安的地方。
我忽然觉得很悲哀,不管面前的这个是不是巩倩倩,我都很对不起巩倩倩本人。
如果面前的这个是巩倩倩,那么作为男朋友,竟然对她产生怀疑,对她如此的不了解,实在是很过分;如果这个不是巩倩倩,那么我更对不起不知现在正在哪里受苦的真的倩倩。
即使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等等,我赶紧提醒自己,我并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等她的事情一解决我就要洗去她的记忆,永远当我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现在巩倩倩还有什么需要我继续关心的呢?当日操纵她的刘步琳已经变成了冤魂一个,一个月下来也没有什么怪事在她身上发生。至于控制动物的能力,那只是她自身的力量而已。
为什么我还舍不得离开她呢?
“你发什么呆呢?”对面的女孩忽然大喊了一声。
我连忙振作精神:“没事没事,我走神了,不好意思。”我急忙低下头去吃饭。
不知何时,我饭盆里的米被移动过,组成了一排小字:
“危机四伏”
我赶紧用青菜把这行米字盖上,再四处打量,周围熙熙攘攘,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好大一条虫!”我发出夸张的喊声,把青菜连带下面的米一齐推出了饭盆。
再抬头时,巩倩倩正疑惑地看着我,说:“是吗?我这里有青菜,你要吃吗?”
说着便挟起一块青翠欲滴的青菜放到我的面前。
正在我做心理斗争要不要吃下面前这叶可能含有蹊跷的青菜的时候,边上却有人大喊我的名字:“李明!李明!”
我扭头过去,一个男生正在大喊,我根本不认识他,而他也并没有看着我——哎,又是同名同姓的,从小到大我也差不多习惯了。习惯于被叫做“李明”的包围,习惯于和叫做李明的人打交道,从我小学时的老师,到我家楼下卖早点的小贩,李明这个名字算是无处不在,我又是那帽子和师傅开玩笑说:“没准我死的时候也是叫做‘李明’的人来给我火化呢。”
可是那个男生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明,你怎么了?李明!”我再仔细看去,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男生竟然开始鼻孔流血,犹如两道血箭一般往外喷射。看来被叫做“李明”的就是他了,只见这个李明面色惨白,双目茫然,身子摇摇欲坠一般。我急忙一步赶上去,双手掐好手印把他扶住。
一股寒气从他身上透过我的手传了上来,看来这邪法是所有沾上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我手上加力,压住那股邪气,同时告诉周围的人:“他生病了,比较危险,所有人都给我后撤。”那个男上还想往上凑,我接着说:“我是会急救的,如果你们谁想上来添乱,自己负责后果!”顿时所有的“热心人”都不再跃跃欲试了。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久等,一把抓起这个李明,从食堂的侧门里把他半抱半拎了出来,同时运起“者”字诀,控制他体内的邪气,也避免邪气传到我身上来。
渐渐的也不知是我的法力压住了邪气还是邪气本身的原因,寒气开始退去,这个李明身上也有了暖意。我顾不上多想,一把按稳他的肩头,默念“在”字诀,双手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映出金光,而他的鼻血也已经渐渐止住。“李明”用力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是大事呢,结果只是贫血。”我确信那股奇怪的力量已经消散,而他也没什么大碍,便这样对他和跟着出来看热闹的人说。
巩倩倩站在人群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带着一丝好像是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没事了,你们是同学?好极了,他现在需要休息一下,你把他带回宿舍就好了。”我对“李明”的同学说。
“好啦,倩倩,都解决了。”我走回她身旁说。
“算了,我也没胃口了。”巩倩倩摇头道,“咱们走吧。”
出食堂的时候很多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有点不自在,毕竟我从来不刻意在人群前过于显眼。但是刚才的事情却让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推断:
师父最怕的事情可能发生了。
我说过我名字的来由:李明,就是因为特别“俗”,师父才让我父母给我改叫这个名字,为的就是防止“血咒”,所以名字要起得普通一点,但是近几十年来从来没听说过有能掌握高级到可以这样运用血咒的恶灵出现。
不出现不代表没有。
也许现在就出现了。
我皱着眉头慢慢走着,巩倩倩可能感到气氛的不对,主动说:“我去买份报纸吧,我要看娱乐版。”
她刚刚走开,我的手机又一起响起,仍然是巩倩倩的手机发来的消息:“快来,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救我!”
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再看看前面那个正在买报纸的女子,我到底该相信谁?
“亲爱的,你要看《体坛周刊》吗?”巩倩倩像是知道我看着她似的回头问道。
我摆摆手,没多说什么,抓紧时间回了一条:“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忽然一阵恶风吹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直直的朝我打来。我来不及多想,右手运起帝释天印,狠力往外一推。只听“当”的一声,一只篮球像是陨石一样撞在我的手上。
帝释天手印我用的不多,加上刚才在走神,力道没控制住,篮球被狠狠地弹了回去,硬生生把篮球场的钢丝护栏砸凹了进去。球落在了地上,依旧滴溜溜转个不停。
“哥们,不好意思,帮忙把球扔进来。”几个在打球的学生对我喊道。
我把球扔还回去,他们自言自语道:“怎么球那么大力气,真是奇怪。”
我刚准备掉头回去,脑后又有一股恶风袭来,劲道仿佛比篮球更大。
“又来!”我心里怒道,帝释天印再次运起,把来物定在空中,赫然是一枚网球。
好啊,篮球网球都到齐了,想试我的底?电光火石之间我顺势把网球按照抛物线放到地上,让它显得是自然落地一般。再撤去手印,把网球往回扔去。
一对打球的男女,好像是普通的情侣而已,不像是有法力的迹象。
可是远处倒是有个人影急急忙忙消失在人群中,感觉十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人在日常生活中,“权衡”是门很深的学问,你必须不停的根据眼前的情况,作出最有利的判断。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去判断,我只希望有人来告诉我怎么办。
电话里一个巩倩倩,电话外一个,叫做“李明”的人被无故袭击,甚至有人开始想用误伤的方法来对付我,加上最近学校里的一桩桩一件件离奇的事情。让我的脑袋感觉就像是被当作服务器用的普通笔记本电脑,早就出于崩溃的边缘。
要命的电话再次响起,虽然也是一个让我头大的人,但现在他的出现却让我轻松了不少,至少我能欺骗自己一阵子,不用考虑那么多离谱的事情。
“李明吧?我肖平明啊,你现在在哪儿呢?”肖主任问道。
“我已经回学校了,收拾收拾,等会去找您。”我示意身边的巩倩倩不要作声。
“哦,有空你就早点过来吧,有点事情要问你。”说完就挂了。看似平常的语气里却有不容商量的成分。
“有点急事,我得立即就走。”我对巩倩倩说,“你下午忙什么?”
“我可能把宿舍收拾完了就去办新手机。丢得莫名其妙的,真气人。”巩倩倩叹气道。
“嗯……也好,你出去逛逛也好。”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匆匆和她告了别。
去院办的路上,我和上官通了一次电话,他说得急急忙忙的,只是心不在焉地说他知道了,马上就来。
好死不死的家伙,没准被无字书吸引住了。我心里暗暗骂道。
“肖主任!”我敲敲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
门轻轻地开了。现在是下午一点多钟,天色还算不错,可是肖主任办公室里面却把百叶窗拉着,天气还是颇冷,屋里也不开暖气。真不知道他一个人窝在这里干什么。
“你来啦,来来,关上门。”他还是稳稳地坐着,什么都没动,只是这么指挥我。
我关上房门,心里七上八下——肖主任平静的时候总是有大事要发生。
“李明,你今年要毕业了,不容易啊。”肖主任说。
“呵呵,侥幸侥幸。”我抱拳装可爱地答道。
“怎么会是侥幸呢?你准备地不错啊!”他冷冷地道。
“啊?”我愣了,我上学期怎么混的我自己清楚,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及格,但也万万不会拿什么高分,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上学期的科目都过了,都是七十多分,不错嘛!”
“啊,那都是老师们可怜我,栽培我,哈哈,哈哈。”我连忙陪笑脸。
“不过你考研分数可不低啊!总分有接近四百呢!”他语气忽然一变,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什么?”我更是丈二的和尚一样,我哪有时间,哪有动机,哪有心思考研?
“别装糊涂了,你的考研分数出来了,388分,不出意外,绝对可以上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道:“李明,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算起来已经大六了,我也不该太怎么管你,可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和我说,不必单打独斗,这次考研,你就显得未免太草率了。”
“不是,您先等会。”我连忙打断他,“您说我背着您考研?这不可能啊,我什么水平您还不知道?我能考研?您信不?这愚人节现在还没到,您别跟我开玩笑。”
“李明,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到底是我在耍你,还是你在玩我?”
“我了解您可能不是和我开玩笑,不过这种事情我自己是一点都不知道,是不是您再调查一下,确认是我?您知道叫‘李明’的实在是太多了,说不准是重名呢?”我拚命打马虎眼。
天上不会掉馅饼,绝对不会——如果哪天真的掉了一个下来,下面一定有一个惊人的大陷阱。这是师父常常教导我的。
“嗯,也对,”肖主任似乎也觉得有理,“我再去看看。”转头就出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我也只好坐下等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过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见他回来,我有点纳闷。
看看时间,一点半——
一点半,即使是正常工作日,教务处也还没有上班,他去哪里查了?
我站起来去拉门,门丝毫不动。
不好有诈!
我退回屋子的正中,做下一步的盘算。
我手机的小铃不出我所料的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十三、“我这里发生了很多更有趣的情况。”
本来按说法器有点反应驱魔人都要紧张一下,但是现在我对这个小铃已经没什么积极性。发生过很多次小铃过敏或者失灵的情况,现在它对于我而言主要作用是做装饰,没事还可以响两声,看起来比较酷。
其实这也不是小铃设计上的问题,它的工作原理是利用邪物鬼怪产生的“场”催动特殊频率的声波,作用在小铃上后使它震动发出普通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但是有个缺陷是,邪物的“场”的频率不是固定的,而且是一个很宽广的范围,所以小铃的接收频率也得调得很宽,这样一来又给那些干扰频率提供了漏洞。有一回,学校里不知是哪个男生突发奇想,用对讲机和他女朋友聊天,也不知道他怎么设定的频率,竟然一直催动着那倒霉的小铃响个不停,害得我大半夜没睡着。后来我把铃放到水里才没了动静——当然,这个肇事男生是在我一个星期后忍无可忍的时候用了咒法才发现的。不过后来他女朋友似乎觉得用这玩意比较变态,主动放弃了,不然天知道我还要被折磨多久。
这次却好像除了铃铛之外,我却还听到墙角“淅淅嗦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动物的爪子在挠墙壁。
难不成又是老鼠?我伸头绕过肖的办公桌看去——什么都没有。
我刚松口气,只见墙角的石灰墙体破开了一个小口子,一个红色的爬行动物的脑袋探了出来。
蛇!我的第一反应让我大吃一惊,后退一步。那动物似乎没看到我,继续往外爬,这下看清楚了,却是生有爪子的——蜥蜴。
这楼实在是太老了,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有,我盯着蜥蜴,心里埋怨咱们院这该死的老楼,据说这里原来是图书馆,殊不知图书馆是最容易孳生邪物的地方之一。也难怪化院这些年总是走背运。
蜥蜴爬了出来,我生在城市,没怎么见过这类动物,四脚爬行动物最多也就是见过几次壁虎而已。这只蜥蜴大概有二十公分长,背部一道黑线,从头延伸至尾部,其余地方全部是通红的颜色,鲜艳得好像花朵一般。
室内非常安静,我好像随着蜥蜴肚皮的上下起伏可以听到它呼吸的声音。
小铃的响声开始弱了下去,看来又是一次谎报。蜥蜴目中无人地沿着墙角走了几步,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看着这只来历不明的蜥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按理说这里是肖平明的办公室,它算是个不速之客,可是我本身也不是肖平明,为什么要赶它走呢,更何况我对这种东西向来有点恐惧心理,由它去吧。
不对,我心里总有个念头在动,提醒我这件事有点蹊跷,但是我却说不出来蹊跷在哪里。
天还是很冷,我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对,就是这个!现在还根本没到“惊蛰”,哪来的蜥蜴?所有的爬行动物现在都应该在冬眠才对!
这时蜥蜴也好像看出我发现它不对劲,和我来了个四目相对,空洞地看着我的眼睛,看得我有点毛骨悚然。
出现蜥蜴这事从根本上就是不合理的,但凡不合理的事情,必定有一个不可思议但是合理的解释……
蜥蜴“咝咝”作响,然后用力钻回洞里。
这时我的小铃开始大声响了起来,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响法,像是寺庙里的钟声一般,悠远而深邃,似乎在预示着有件大事将要发生。
我紧张了一阵子,却没见什么异样,正在纳闷,肖平明推开门走了进来。
“肖主任,我……”我开口想问他关于那个莫名其妙考研的事情,可是他却看了一眼屋里,只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奇怪,人跑到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我大声喊道,今天古怪的事情够多了,实在是不想再出什么状况。
“这小子,一转眼就不见了。”肖平明自言自语地走到桌边,开始翻看手机号码簿。
我伸手去拦他,见鬼,他的身体居然像幻影一般,被我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
这是比较要命的事情,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已经属于不正常状态。我用手拍自己胸脯,却是可以发出声响的,那么也就是肖平明不正常了?
来不及多想,我手掐“临”字诀,默念咒语,施法在肖平明身上,但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再用“前”字诀,仍然是白费力气。
柔的不行,试试强的。
“军荼利!”带有暴戾之气的攻击性手印摆出,发不出带颜色法术的我现在竟然发出带有一点红光的力场,这次红光没有从肖主任身体上穿过,而是打在他身体的轮廓上后逐渐扩散开来。
慢慢的,红光笼罩了肖平明的全身,再慢慢的汇聚在他的双眼上。现在的肖平明好像可以看到我了,但是一双通红的眼睛,却透出一种凶光。
“李明,你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他开口问道,以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问。
“哦,我一直在这里的呀!”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
“是吗?哦,那你看,你的考试成绩。”他把一页A4的纸递到我的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说道。
我低头一看,果然是一栏一栏的名字和成绩清单。我赫然名列其中,388分。
不过各门分数到底是多少我并没有仔细看,我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我的那个所谓的“考试证号”位数是那串久违的“1713113”。
就在这时,我只觉得脑后恶风袭来,猛然回头,眼睛红得像是要冒火的肖平明正拿起一把折凳朝我甩了过来。
按照周星星的说法,折凳号称是七种武器之首,当然有很强的杀伤力,至少从我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把它看在眼里,想不到这样甩将起来真是威力骇人。
放下这种苦中作乐的想法,我不敢怠慢,忙往后急退,离开折凳的半径范围。肖平明看一击不中,再次反手把折凳甩过来,这次甩到中途凳子脱手而出,朝我飞了过来。
金刚护体咒运起,我用已经坚硬如石的右腿狠力一踢,“当”的一声凳子被踢到一边,成功的击毁了肖平明的17寸显示器。
不知道现在肖平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方面要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要注意他是不是被什么邪物控制了,下手太重可能会伤了无辜,这样一来就使得我们之间的攻防变得倾向于他的一边。
我避过他的几记老拳,又防住他的几脚,渐渐给他逼到了墙角。此时已经是两眼冒火的肖平明举起一张椅子,准备朝我扔过来。
我把心一横,双手外缚、两中指竖起相拄,拇指相交叉,宛如莲叶,正是外缚印中最根本也是最难修练的——阿弥陀佛根本印。
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的手中产生,像肖平明奔去,一瞬间已经到达了他的身上,肖的身体也在这时定格了,就像是被人钳制住了一般。
看来有效,我开始慢慢朝他移动过去,同时手印开始变化,成为我最常用的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谁知根本印稍微一退,肖平明身上的力量大振,似乎再次有了扑上来的意思。我急忙再次把手印换回来。
阿弥陀佛根本印最容易入门,但是最难提升,就在于它对于施法者的体能要求非常高,而且需要一鼓作气,中间不能有不连贯的情况。我本以为已经制住了肖平明,为了保存体力改换手印,没想到这下使得我的处境更加不妙。
肖平明往后撤了一步,再次发力,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直接被推到了墙上。
我可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所以我做了一件最应该做的事情:逃跑。
肩膀此时已经抵在了办公室的窗户上,这窗户和我们的院办楼一样的陈旧,我稍微动了动肩,感觉窗户似乎有些松动。
金刚护体咒再次运起,我用双肘狠狠击碎了窗户,再向后仰身,人就头重脚轻地从四楼办公室栽了出来。
我摔在地上,感觉撞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没来得及看,那把椅子就从窗口也飞了出来。
此时我感觉体力已经大大受损,躲也是来不及了,单靠空手也可能无法抵挡这要命的一下,下意识地,我抽出自己的桃木短棍,手握短棍的中间,朝上一抬,再顺势一转,凭自己的力量和短棍本身含有的法力形成一道屏蔽把椅子弹开。
接下来周围倒是变得平静了下来,也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飞出来。
不过烦心的事情倒是又来了一件:仔细一看,短棍上的裂缝似乎更严重了,如果不是刚才我握着中部靠前端的话,棍子可能已经断了。
我还没有想好棍子的事情怎么办,猛然想起刚刚摔下的情况,急忙再看脚下,果然有额外发现。
丢失了许久,我找了许久的吴投的身体,现在竟然隐隐约约从我脚下的土中露了一点出来。
吴投是个比较奇怪的存在,他不等同于普通的鬼魂,因为他的头和身体好像各自都有意识,而且不是一般意识上看得见摸不着的幽灵。有时为了过过他的篮球瘾,他甚至会装成普通人去打夜场篮球。只不过有人的时候他用篮球投篮,没人的时候他拿自己的脑袋投篮。如果你曾经打夜场篮球时遇到一个不说话但是打法高超、面无血色的人,那极可能就是吴投。
吴投的身子丢失了大概有一个多月,302的那帮家伙、我、上官一叶都找了很多次,没有成果,现在却在这里出现了,不能不算是让我大大的吃惊了一下。
同时想着吴投和肖平明的事情,我可是一点也不敢怠慢,不知道楼上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是先退要紧。我取出五张符纸,把吴投四肢和胸口全部贴上,默念法咒,“斗!”五张物质渐渐扩大,覆盖了吴投的整个身体,然后再渐渐缩小,变成原来的样子,而吴投的身体就已经被符纸吸收了。
我急忙拿起符纸收好,再抬头看看楼上的窗户,还是安安静静的,像是没人一般,我不想再出差错,收好桃木棍就走。
刚刚走了几步,又有一条短信,居然还是巩倩倩的手机发来的:“我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心里一动,没有回话。如果那个倩倩是真的,我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我能够看到的那个倩倩又有那么多蹊跷,难道单单凭着外表我就能判断谁真谁假?此次返校,离奇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如果上回刘步琳事件再次发生,而我还依然不知变通,不是和傻瓜一样了吗?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转身再次直奔肖平明的办公室。
救人一命,宁死不惜。这是驱魔人的使命,我没得选择,况且即使肖平明是邪魔,我若不问,难免会再伤及无辜。无论怎么说,即使对方可以取我的性命,现在也要去看看到底事态如何发展。
楼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仍然是假期的样子,我却不敢轻敌,手掐宝瓶印,一步步走了上来。
空荡荡的走廊,只能看到所有的门都关着,我走进去轻轻推开左手的第一扇,也就是肖平明办公室的木门,门很配合地大开,屋里的情况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