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刚才的一片狼藉,破碎的桌子、折凳,有一个大洞的显示器,以及已经没有玻璃的窗户,都在告诉我刚才的一切是多么的惊险,可最要命的发现是——肖平明不见了!
由于我还是隐身的,我走进房间,压根不见肖平明的踪迹,连门后、桌下、柜子里我都看了,仍然是人影全无。
怪事,竟然没影了,我撤去手印,摸着脑袋开始思考事情的解释,无意中,视线再次触及那个曾经有蜥蜴出现的洞,一双闪着幽蓝的光的眼睛盯着我。发现我注意到它,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中。
别跑!我心里说道,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捡起地上肖平明遗留下来的一根筷子,用力插进洞里。
筷子好像顶到了墙壁,我又把它在洞里搅了搅,感觉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奇怪了,这难不成还是刚才那只来历可疑的蜥蜴?按理说这冷血动物,这样的天气是不可能出现的,而且还有这么灵活的动作,也绝对不是刚刚冬眠醒来的。
猛然间,我好像触到了什么,有点弹性有点软,似乎有收缩的空间,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改用小时候掏野坟的技巧(这是当年在野鬼勾引下干的勾当,真是丢人),把那个东西从洞里挑了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一截手机带子,上面赫然有我下的静心咒,这是巩倩倩的手机!我急忙抓住带子,想把手机完全拉出来,但是洞口不大,手机好像刚好比孔小了一点,被卡在了里面。我正准备用手去把洞口的石灰捅开,忽然好像有什么在里面用力一扯,带子差点被拉走。我这里也跟着用力,这东西关系重大,要是再丢没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僵持了快半分钟,我感觉带子似乎承受不住力量,好像就要断开,一个念头闪过,如果倩倩被封印在手机里,那么这个手机现在就是绝对不能受到破坏的,任何对手机的破坏都可能给倩倩致命的伤害。
想到这里,我手一松,带子立即消失在洞口。
我当然也绝对不会就这样认输,符纸已然在手,我全神贯注做了一道佛光弹,捏成小条,只要往洞里一塞,什么邪魔歪道也别想把那个手机拿走,佛光对邪物的作用就好比火焰作用于血肉之躯,只要一起效果,我就可以慢慢凿开这个小洞,看看里面到底有何玄机了。
可是我实在没想到的是,符纸还没塞进去,洞里有了几声响动,接着倩倩的那部小手机居然被推了出来,洞中那双幽蓝的眼睛一闪而逝。
这可让我大喜过望,忙一把将那手机抓了起来。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倩倩的手机:
小巧的女式手机,做工非常精致,手机用了应该很久了但基本没有什么磨损,看不到一般女生手机上常有的贴花粘纸之类,只有一根深紫色的腕带。
正在我端详这手机的时候,机器角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接着,一阵铃声响起。这是一曲缓慢而忧伤的调子,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我把手机翻开,屏幕显示“未知来电”,我心里一动,没敢直接去听,而是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远的,再按下“接听”键。
什么声音都没有,虽然我已经把声音调到了最大,但是仍然听不到听筒里有什么动静,只有显示屏上的读数在一秒一秒的变化。
忽然,我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凉气,一丝丝仿佛要投入我的骨髓。再想扔掉那手机已经是做不到了,那手机好像长在了我的手上,任我怎么甩都无济于事。此时,寒气已经越来越重了。拿着手机的左手已然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依靠右手摆出暴戾之气最强的罗刹天手印,但为了保证戾气不会带来反噬,我用的却是金刚萨埵降魔咒,二者相互制约却不会正面冲突,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没有把电话贴在耳朵上听,不然后果可就严重了,怎么说也是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手机从手上掉了下来,落在办公桌上,左手尽管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寒气已经退去。
再看那手机,显示“通话结束”,接着就回到待机画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取出随身带着的棉手套,带上之后再次去拿,指示灯仍然是一闪一闪地亮,仔细一看,“1条未读短消息”。
说实话我是很不情愿去看巩倩倩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的,因为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把她当成自己的女朋友,一方面是她体内到底有着什么,和我遇到的怪事有没有联系我还不能确定,另一方面我不想把她卷入我这种整天高度戒备的生活中来。听说恋爱中的人喜欢互相检查手机,我觉得这很傻,检查这种行为本身就包含着不信任的成分,所以无论查出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查不出,一旦“查”的行为发生,就等于是对二人的感情进行了一次伤害。
等等,我好像开始自我矛盾了,既然我觉得如果恋人之间不该看对方隐私,而我现在也不想看她的手机,那么是不是反而说明我已经对她有了异样的感情?
算了,作为要追查真相的驱魔人的我而言,现在是来不及多想的,即使对方是陌生人,我现在也有义务去看看这个牵涉着很多谜团的手机到底隐藏着什么。
“杀李明绝不”短信真的非常短,只有这几个字,我看得如云里雾里。貌似已经有人要对我下手,但是后面那个“绝不”又是什么意思呢?
而且更让我疑惑的是,这条短信的发出者号码是:0000001。
难道这又和我们驱魔人联盟的“0000000”有什么关系吗?
我觉得今天诡异的事情已经多到让我忍无可忍的地步了,不找个人商量一下肯定是搞不定的,这种时候自然还是求教于光头最直接。
“上官师兄,你在哪儿呢?”我拨通了上官的电话。
“还在看无字书,看到了很多有趣的记载。”
“我这里发生了很多更有趣的情况,你有没有兴趣现在过来一下?”我没好气地说。
“好好,我马上来。”他无奈地叹气道。
“等一下,你知道有没有什么号码会发短信0000001来吗?”我问。
“我想想……没有,因为我们已经用了7个0作为系统注册号,与它近似的号码是一律不会再发给别的组织或个人用的。”
“是吗……但是现在我在倩倩丢失的手机里找到一条发自于这个号码的短信,而且好像关系着我的性命。”
“啊?!你真是好运,这样的情况你也能遇到。你别急,我马上就来。”我刚要挂上电话,上官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有些厉害的角色会用一些有特殊意思的东西来作为挑衅的手段。刘步琳就曾经用‘上官二叶’的化名做过一些害人的勾当,没准这次也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说,对方故意弄出这个号码来,就是为了向给看到这个号码的人发出信号,要和我们挑战?”我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不要命的家伙。
“别不信邪,如果我那宝贝师弟不是死了,我基本都能肯定这事是他干的。”
“可是他已经挂点啦,而且不好意思的是可能尸体都被我炸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和你说了,你下来咱们直接说吧。”
我伸头向窗外看去,一颗明亮的光头正在对我微笑。
十四、“要解决的问题可远不止这一个。”
我接过上官给我的无字书,问道:“有帮助吗?”
“还好,至少我根据你刚才的话和书里的介绍明白了一件事情——巩倩倩现在确实被‘封’住了。”
“什么?”我非常惊讶,“那么我今天中午见到的那个是假的吗?”
“可能,但是我也不完全肯定,而且她好像也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这可难说。那么今天发生的那个也叫李明的人中邪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这倒可能是真的,但是这个招术对象太广,这样说明你的对头一来法力不小,但是二来也说明他现在非常急于要对付你,恐怕你就是他的心腹大患。”
“我?我从小到大,没和什么人有过节,除了被我消灭的恶鬼之外,我还真的算是与世无争。”我无辜地说。
“这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大部分驱魔人都算是善良之辈,但是有几个没有被离奇的袭击过?”
“刚才才是真的离奇,肖平明开始时像是散了形一样,后来被我一记法咒打中,又变得性格大变,主动来攻击我,而且力大惊人,我从楼上跳下来,再上去时人就没了。”
上官沉思了一阵,问:“会不会跑掉了?你确定没人从楼里出来?”
“没有,这个楼今天只开了一个出口,还没开学,里面人很少,不可能他出来我没看到。”
“好吧,你别动,我上去看看,要是五分钟后我还不下来,你再给总部报个信后上来找我。”
说罢上官一叶把老鬼的无字书交给我,自己飞身一纵,抓住二楼的墙沿再用力一撑,人就跳进了肖平明的办公室。
我随手翻了翻无字书,都是一些白纸,什么都没有,看来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看。
忽然,一张纸上出了蹊跷,一大段文字浮现了出来。猛的一看我还以为是讲什么数学方程,上面图文并茂,一个大大的坐标系。
仔细一看,却不是那么简单。
X轴是“体”,Y轴是“魂”,Z轴是“魄”。下面的文字内容是:
任何活人都是由这三个成分组成,形成一个完整的人后再进入时间轴,成为一个四维空间。缺少了哪个人都不能称为人。
翻一页:所谓结界,也就是想办法把人的体、魂、魄中的一样乃至三样放到一个与时间平行的轴里面去,此时这个人可能剩下的部分还在原来的世界里,但要么是昏迷,要么是游离,要么就是假死。想要破解结界,就要在那个轴和时间轴之间创立一种通道,这种通道根据施法者的不同而不同。
哦,我恍然大悟,上次刘步琳下的那个结界就是被我狮子吼破解的。急忙再翻一页,结果这页只有4个字:
万恶?
万险?
问号转瞬即散,只留下4个方方正正的字,慢慢的,这4个字也不见了,这本书再次变成了无字的状态。
转眼已经过了五分钟,楼上还是一潭死水,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暗骂上官也如此不济,顾不上给总部报信,只身抽出三支阴阳镖扣在手里,一口气直冲上四楼。
屋里还是和刚才一样,人影全无。上官一叶不知去向!
半扇残破的百叶窗随着冷风摇动着,屋里的东西也和我刚才见到的一样。
又有人凭空消失了,难道上官也遭遇了什么不测?我急忙取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上官的电话。
很奇怪的是他立刻就接了电话:
“李明?别着急,我现在在女生宿舍里面,大概是十舍吧,总之声音不能太大。”光头语气中带着暧mei,声音压得非常低。
“我拷,你是不是在无字书里看到什么生猛内容了,现在yuhuo焚身?”我骂道,“我这里乱七八糟你倒一转眼溜去女生宿舍吃豆腐了。”
“小声点,我马上就回来,我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说罢上官挂上了电话。
哎,堂堂著名的驱魔人“一叶擎”也来这套,这世道真是完了。我把阴阳镖收回口袋,不过很奇怪,这个家伙怎么去的呢?这里距离十舍可不算近,五分钟时间,如果走得比较快的话也只能说刚好来得及到。
那种淅淅嗦嗦的声音再次响起,洞里再次有了反应,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我忙摆好架势。
一片叶子,居然从洞里弹出了一片叶子!一片绿色的竹叶,从那个冒过蜥蜴、手机的洞里轻灵地弹射而出。只听到有人轻声说:“疾!”轰的一声,烟雾飘过,上官一叶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学会忍术了,上官师兄?和腹部半涨是不是练过?”
上官摆摆手:“少废话,这是叶遁,木遁的一种,和鬼子的那套样子有点相似,但是大不相同。不说这个了,我刚才上来我感觉这个小洞不简单,用法术一试发现这个洞非常深,而且拐弯抹角,便进去沿着通道走了一遍。”
“你也不怕这是仇家布好的局,那边放着一个大火炉,你出去就变成烤猪了。”我拿他开心。
“别不正经,想用这方法对付我还欠点。结果我出去一看倒是非常意外,那里是你们女生宿舍。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就是仇婴出身的地方。”上官认真的说。
这倒真的让我吓了一跳:“怎么?这里和那里居然是相通的?”
“更让我吃惊的是,我发现这个通道是最近刚刚挖好的,基本上可以说是今天挖的,而且很可能不是人挖的。”
“嗯,”我点头,“你把理工大所有的老鼠集合起来一起用力,没准可以挖这么长的一个隧道。”
“废话,我的意思是这条通道我觉得是今天刚刚造好的,但是里面也有利用原来的鼠洞相互打通形成的。但是就我感觉来看连贯办公室和宿舍的洞不是老鼠打的,而是——”
“蜥蜴吗?”我说。
“没错,但是我刚才没有在洞里见到任何的老鼠或者蜥蜴,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不奇怪,不是刚刚吃完午饭吗,这会我估计老鼠们都还在食堂附近活动,至于蜥蜴嘛……”我顿了顿,“我想已经完成任务跑掉了吧。”
“什么任务?”上官问道。
我一收刚才的笑容,说:“巩倩倩命令它完成的任务。而且我现在可以肯定,巩倩倩的魂魄或者二者之一现在就被封印在这里!”我一举巩倩倩的手机,说。
“这倒是闻所未闻,说具体点。”上官没听明白。
我看看四周 ,说:“这里简直像是有一大群野猫野狗打过架一样,咱们换个地方吧。”
我曾经问过师父,怎么世上有这么多的鬼,好比我们理工大,数十个常驻幽灵,外加若干流动的鬼,岂不是要活活累死人吗?看样子似乎一辈子也“驱”不完。
师父当时好像是在看《蛊惑仔》,没空搭理我,随口一说:这个鬼啊魔啊的就好像香港的黑社会,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过去有,现在有,未来也一定有。人死就有鬼魂,你怎么能做到世上无鬼?问题在于,鬼的世界的很多东西已经非常固定,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把所有的鬼都消灭,而是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危害到人类的世界。至于其他的,随他们去好了。
随着驱魔经验的日益丰富,我开始明白师父当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里包含的深意。
驱魔就是一种“黑盒法”,我只要消灭那个破坏规则,不安分的家伙,剪掉从“盒子”里面冒出来的刺就OK,没有必要理会盒子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定盒子里面是一滩又黑又臭的污水,你用力打开它,只会让自己不舒服。
可是有的时候这个界线又是非常难以控制的,如果恶鬼独大,在不破坏平衡的前提下不断强大自己,等到力量足够大一般驱魔人无法控制的时候再来个兴风作浪,那就可怕了。当然,这还不是最让我担心的。
世间万恶,人心最恶;世间万险,人心最险。这句话忽然之间就像从云层中射出的阳光一样浮现在我的心里。
人,如果有人,就像刘步琳一样,利用鬼怪来达到的自己的目的,那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一般来说鬼怪由于是死者残留在世上的“魂”或者“魄”,所以都远不如生前来的那么会动脑筋。平时鬼怪袭击人也通常是采用守株待兔,横砍竖劈这样的方法,等到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消散了。像302里面的那班家伙,尤其是桂老那样的死了好像比活着时候还精的鬼实在是不多。可是一旦有人利用了鬼怪,人的头脑加上他们的力量,可能就是一件很让别人难受的事情了。
上官和我回到了我在学校里租的小房子里,他接过那只手机来仔细看了看,问:“你确定这就是巩倩倩的东西?”
“一定没错,这带子和这手机如果一分离我的咒就失效了,说明没错。”
“那么你怎么解释这些短信?”他打开收件箱,里面赫然出现了数十条早先收到的短信,这个界面居然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哪调出来的?”我边看边问。
“你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是学通信专业的吗?”光头对我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巩倩倩的手机自带新建文件夹功能,这个文件夹我刚才一直没在意,里面的内容倒是让我吃了一惊——全部都是“0000001”发来的。
——“从现在起你要听我的。你是谁,我怎么了。”2月11日,10点10分——巩倩倩早上和我分开之后不久就有了这条。
“看来这件事在上午就已经不对劲了。”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上官一叶狠狠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2月11日,10点30分。
“我觉得有些不对,这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不像是一句正常的话。”我说。
上官拍手道:“对,就是这个意思!看下一条!”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念力可以给李明发消息出去。”这是11点13分发来的消息。我想起了什么,连忙看自己的手机——这正是巩倩倩给我发来第一条求救短信的时间。
“我忽然觉得很奇怪。”我对上官说,“你看,我给她回的消息都是存放在‘收件箱’里面的,而这些消息却是存放在一个自建文件夹里面的。这期间应该没人动过这手机,为什么会……”
“一点没错,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等会我问一下高手。”上官取出自己的手机说。
我心里一动,上官眼里的“高手”,难不成会是什么更强的角色吗?
本以为上官会再招呼什么高人来助拳,想不到他一张口就是这样让人喷饭的话:“喂?老五啊,我是阿三。你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还在中国移动里面呢?哦,不错不错。”
想不到他居然开始问那个“老五”一些关于短信代码之类的通信问题。不过想想这也确实是一条捷径,既然从法术角度解决不了,就从技术角度解决。
上官又和老五寒暄了半天,终于挂上电话。
我叹气道:“这还真是高手,没料到你还有这样的技术支撑。”
上官歪头看着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也是学通信的。只是从来没干过这行。不过刚才高手说了,0000001这个代码根本没有人在用。而且根据惯例,也不可能被人拿去使用。”
我想了想说:“那么那些发自这个号码的消息怎么解释呢?”
“这点他就没法解释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有点蹊跷的,也许我们找错了方向。”
我抬头说:“我也想到了,莫不是——”
“不错,那些消息不是从外面发来的,而是内部发出的。”
“所以说那些消息也就没有和我发来的放在一起,是吗?”
“有这个可能,但是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性。”上官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我怀疑巩倩倩并没有完全被封印起来。”
“啊?我不明白。”
“我见过这样的事情。”上官一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一次终生难忘的经历……”
“哦?”我倒是想听听上官的故事,可惜他连忙摇手道:“不能多说了,有空再告诉你。反正你要记住,现在的倩倩可能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你可以联系上她吗?”
“你说那个冒牌货?”我问。
上官摇头道:“你错了,她可能不是冒牌货。”
“怎么?那么这个呢?”我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现在很复杂,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但是在有进一步发展之前,我说不准。”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这就像是做判断题,非A即B,你却告诉我要再想想。”
上官皱着眉头看着我:“谁告诉你这是判断题?假如我没猜错……两个都是真的。”
“开玩笑吧……”我一时哑巴了。
如果桂老书里的那套“三维理论”靠得住的话——当然我是比较相信它的——那么按照上官现在的意思,巩倩倩的魂魄体已经被分离开来,魂或者魄现在有一部分被封印住了,剩下的部分则正在以正常外貌在学校里逛来逛去。
可是到底现在控制着那身体的是什么人——抑或是什么东西,我可是一点也不清楚。
“那我现在就把她喊出来,把她先控制起来再说?”
上官反对:“你也说了,那个倩倩现在并没有明显对你不利的行为,万一控制者发现你怀疑她,说不定会伤害真正的巩倩倩。”
我用力把拳头砸在床角上:“哎,这叫什么事!现在我们岂不是被动的要死?”
“也别急。这种时候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你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可远不止这一个。”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急忙取出五张符纸来,说:“好吧,你先看看这个。”我点燃一根速燃香,用香头一一烧穿符纸,“轰”的一下五张符纸依次落在地上,黄烟缭绕过后,吴投那没有脑袋的身体出现在地板上。
“嘿嘿,总算是找到他了嘛。”上官一边说一边蹲在吴投的边上查看了起来,“李明,你确定这是吴投的身体?”
“可不?这家伙,说鬼不像鬼,说尸不像尸,估计都难找第二个。”
“那么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哎,说来话长了,这倒霉蛋也算是我的学长,做实验的时候自己炸掉了。你不知道,定向爆破的技术现在已经可以把气流像刀子一样控制了——而他,就是没控制好的牺牲品。”
“真是悲剧,你自己也要小心,别那天也变成邢天这种造型的。”上官笑道。
“得了吧,别祝福我了,我可能还真要留下继续读书了。”我身子一软坐在床上说。
“你不是可以毕业了吗?”上官问道。
“这边还没毕业,好像某个好心人又帮了我的忙,我貌似已经考上研了。”我一头倒在床上——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要压死我了。
上官找了把靠背椅,用力把头向后仰,说:“真的是千头万绪。如果真的要一一追究下去,我感觉我们就会像是疯狗一样,四处下口却咬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道。
上官看了看安静无声的吴投的身体,说:“先把他送回去再说。”
我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还没有查明白这些天他去哪里了。万一他就是线索呢?”
上官笑道:“不会的,我看过了,看不出任何线索——一具普通的幽灵而已。”
“可是他有点实体的感觉,用手可以触摸到的。”我用脚轻轻踢了踢,吴投像是酣睡中的醉汉,把身体往边上挪了挪。
“先收起来吧,万一有人现在进来成什么样子?”上官说。这可是一点没错,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仰在椅子上,地上还睡着这么一个没脑袋的“尸体”,还真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一个场面,估计要是有外人进来一定会把我们当成是杀人的变态吧。
上官取出自己的竹叶刀,绿光一闪,吴投的身体就被吸了进去——在这种小细节反而更能看出上官的法力。
“刚刚我收他的时候这家伙还略有反抗,我用了五张符纸才收起来。”
“小意思,这种幽灵对法力有种天生的喜爱,等你有了你师父那样的法力,就这样的家伙一张符纸可以收七八个。”
“真的?那我去搞物流不是发大财了?”我两眼放光。
“要死了,你小子怎么整天财迷心窍?上面发的钱够你花了——记住,对物质追求过高是修炼之人堕落的开始。”上官正色道。
老鬼似乎知道我和上官会再次造访,居然挂出了“欢迎李明、上官一叶再次莅临指导”的条幅。
“脑子进水了吧,这么大岁数的鬼了,我真不好意思说你。”我有气无力地发火道。
“别废话了,快快!”血人非常兴奋地围着我跳。
“你说什么?”我掏出一支阴阳镖来。
“我们刚才就都知道了,你看他。”袭击过我的一个女鬼这次竟然主动和我说话,看来自打从刘步琳手中被解救出来之后变得比原来要外向了些——这是好事,只有外向的鬼魂才有早日解脱的希望。
顺着她的提示,我发现吴投的脑袋此时正在边上显得兴奋异常,要不是仇婴用力抱着不让它冲上来,估计它现在已经咬了上官很多口了。
上官说:“虽说我见过不少鬼怪,这样的还是算少见。你发现没有,这个脑袋对身体很迷恋,但是身体却好像对这个脑袋没太大兴趣。”
“确实,这家伙居然那自己的脑袋当篮球打,作为鬼也是很不正常的。”我想起过去的种种,疑惑也陡然出现。
上官没再多话,手中竹枝轻摇,吴投的身体哗啦一下像是被摔出来似的倒在了地上。脑袋立刻脱离了仇婴的怀抱,滚了过来,叽叽咕咕地叫,愉悦之情溢于言表。身体倒是很随意地坐了起来,把脑袋放回肩上。
“我拷,我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对死缠烂打的小情人,脑袋追求身体,身体却好像另有中意的对象。”
“你的直觉总是这么准确。”老鬼笑眯眯地说。
十五、“你永远搞不明白它在想什么。”
桂老飘飘忽忽的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吴投的肩膀,他还有点反抗地动了动,但是渐渐地也安定了下来。
“你可不知道,当年的驱魔人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的脑袋和身体合在一起。——当然,我也出了不少力气。”
“什么?当年的驱魔人?”我吃了一惊。
“是啊,你来之前就走了的那个赵孝文,你应该没见过他。”老鬼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使一对断魂钩的赵孝文?”上官道。
“对,就是他。拿一对什么断魂钩啊——就是两个衣架。”老鬼笑着摆了摆手。
——我说过,驱魔人的法器很多是带有一些搞笑色彩的,赵孝文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他把一对衣架改造了之后号称“断魂钩”,虽然说起来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东西,但是这对来头搞笑的宝贝法力及其高强,双钩过处,邪魔尽灭。只可惜当年的那几把火,烧了宿舍,也害了他。上回听说他已经在某个医院里看太平间很久了。
“怎么,他当年经手把吴投弄成这样的?”
“吴投刚死的时候,怨念极高。连续几个月实验室晚上过了9点就会听到这个家伙哭天喊地,还吓坏了好几个学生。后来赵孝文和他谈判,愿意给他暂时把身子和头连接起来,等日后怨念渐弱就可以慢慢解脱。
“可惜啊,只有脑袋留下的记忆,对身体依依不舍,而这具没脑袋的尸体只是对有怨念的东西感兴趣。如果来一个法力高的恶鬼,估计他又要跑路了。”
“那你帮了什么忙呢?”我问老鬼。
老鬼得意地缕了缕胡子:“我给他的脑袋注入了一点灵力集中的小玩意,让他对身体产生足够的吸引力。不过也有点副作用,你看,他现在不会说话了。”
吴投的脑袋连忙点头表示同意,还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服了你了,你怎么从来没帮过我做这种事呢?”
“你和赵孝文不同,没那么大煞气,这种事情你自己做就可以了。”老鬼说。
“是吗?我倒是觉得是因为我好欺负。”我憋了口气说。
上官从我手上拿走巩倩倩的手机,问道:“那你现在帮帮我们,看看这个手机上面有什么蹊跷?”
老鬼假模假样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嗯……李明的符咒……还有一些施法的痕迹……哟和,这里面还有两个魂魄呢!”
“什么?!”我和上官同时说道,“怎么是两个?”
“嗯……确实是两个,而且一个正在压迫着另一个。但是都很弱,非常微弱……”老鬼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毕竟是活人,这些东西你们是看不出的。”
“有办法把他们都释放出来吗?”我忙问。
“悬,我可没这个本事。”老鬼说。
“我有!”上官一把拿过手机,“咱们快走,你马上去联系那个现在正在外面的巩倩倩!”
我一时搞不清情况,只有跟着他走。
出了302,上官边把手机还给我,边拿过无字书开始翻看。
我无意中翻看着里面存储着的其他短信,忽然,这样一条看似没有任何问题的短信吸引了我:“女口果人尔看得日月白之文句之舌京尤之正日月人尔有昔文光。”
我现在可没空笑,刚刚打算把它关掉,可猛地想到把那串一直缠绕着我的数字也来这么一次转换的话:
1713113
……
……
17B113!
“上官!也许我们应该先去17舍那里看看……”我说。
“怎么了?”上官一叶好奇地看着我。
“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那里可能有事。如果把13看成是英文B的话的,那么1713113可能暗指的就是17舍B楼的113房间。”
“有理!那咱们赶紧过去,现在已经是五点了,如果你不想巩倩倩有事,晚上无论如何要为她做一次驱魔法事。”上官一叶说。
“什么?驱魔法事!她现在至少还没有什么异状,你要做驱魔法事?”我忽然有点来火——驱魔法事本身的准备周期和作法人的要求都很高,况且更主要的是可能会对受法者有大大的损害。
“李明,”上官转过身来非常认真地盯着我,“如果你觉得这是多余的,你就完全错了。你总不会希望巩倩倩被控制之后做出什么伤害别人或者自己的事来吧?”
“这——”我顿时语塞。其实作为驱魔人,我知道上官一叶要办法事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而且他的道行深过我不少,我应该对他有十足的信心。但是不知为什么,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反对他为巩倩倩施法。
难道我真的爱上这个女孩了?我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不行,这样做我们这行的大忌,从小被师父耳提面命的我绝对不能这么做。可是现在维护巩倩倩又好像成了我的下意识的反应,我发自内心的不想再让她被卷进这些可能有严重后果的事件中来。
“不多说了,今晚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联系她,让她9点在逸夫楼外等我们,晚上你给我压阵!”上官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冰冰地容不得商量,说完就大步地走下了楼,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说服巩倩倩晚上出来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虽然我的口吻超级不自然,连自己都能感觉出其中的异样,但是女孩还是一口答应晚上出来。
挂上电话之后,走在前面的上官一叶终于停下等我,脸色稍微回转了一些的他安慰我道:“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到她,这种小法事我做的多了。”
我心事重重地点头,真的希望是我想得太多了吧。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一定要清洗掉巩倩倩的相关记忆,然后再找师父消去我的那部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号门是理工大情况最复杂的一块地方。早先这里的混乱以及现在附近的宿舍使得这里变得犹如一段暗潮涌动的急流。虽然滋生不出什么邪物,但是熙熙攘攘的人潮还是足够吸引一些别有用心的东西。
17舍就位于四号门的边上,和女生的20舍隔路而建,是全校最靠近四号门的两幢宿舍。由于建造年代较新,采用的是A、B、C的构造,标准的板式楼,采光效果很好。当年我们班还有人为了住进来,花了大银子搬宿舍。不过说起来住在这附近的男生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比较靠近南理工的“女生”这种稀缺资源,所以当年那个家伙还是常常以此为傲的。
整个17舍有门卫统一管理,外人进出都要仔细被查问。我本身个人外观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要是我自己进也就进去了,可惜上官的那副样子实在太惹眼,门卫一来就拦:“你们是南京零距离的吗?”
我忍住笑看着上官,他很无辜地解释:“不是,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姓孟的,我来找人。”
“学生都没返校呢,找谁?”门卫一看不是记者,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弟弟,住在这里的,我来南京出差,特地来看他。”
“是吗?住哪里?”门卫拿出登记簿就准备记录。
“17舍B楼113室。”
“啊?”门卫声音一下子变得好大,像是没听清。
“17舍,B楼,113室。”我又重复了一遍。
“走走走,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别鬼扯了。”门卫一下子不客气了起来。
“你怎么这种态度。”我今天本来就有点不痛快,想不到连进个门都这么费劲。
“我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门卫义正词严地说,“麻烦你们把瞎话编好了再来。”
上官很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念念有词了几句。门卫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那个……”我看看四周,好在没人察觉。
“顾不得了。”上官扶住门卫,问道,“17舍B楼113室怎么了?”
“嘿嘿,”门卫傻笑了起来,“B楼根本没有113室嘛!”
被上官用法术控制了的门卫像是竹筒倒豆一样把情况和我们说了个一清二楚。由于设计的原因,17舍A楼的一层在东西两头分别设置了两个楼梯,B楼与A楼的设计基本是一致的,但是因为整个17舍是一个天井的构造,这样一来就必须给B楼留出两个进出的路口,这两个路口一个设置在205的楼下,一个设置在213的楼下,为了统一管理编号方便,就把105与113两个号码给空了出来,这两个号码没有对应的房间。这在市政建设中并不少见,在一个大路口的左右,常常就是33号和37号,35号空缺。
“不信你们看。”门卫用手一指,“那是105的位置,那是113的位置。”远远看去果然是两个过道。
“没事了,我们自己去看看。”上官摸出了自己的打火机,在门卫眼前晃了一下。门卫就像看不到我们一样,转身又精神抖擞地站岗去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1713113不该这么理解?我一边和上官往里走一边这样想。“上官师兄,我们会不会弄错——”话还没说完,上官手一抬,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的小铃开始轻轻的响了起来。
巩倩倩的手机也开始响了起来。
上官一叶的眼镜开始隐隐约约发出光来,同时传出“滴滴”的报警声。
我的桃木棍开始在口袋里跳动。
四件奇怪的事情同时发生,在这个已经天色灰暗、四周鸦雀无声的过道上,显得是出奇的不可思议。而我们现在才刚刚走进天井,离113所在的位置还有很远。
“小心一点,我有很强的直觉,这里不对劲。”上官放慢了脚步。
其实不用他说,我眼前的世界现在变得越发昏暗,完全不像是傍晚的感觉,反而更像是走向了浓密的黑雾。
小铃响动还可以说是反应过敏;巩倩倩的手机为什么会响我还没来得及看;上官的眼镜说不定也会谎报;但是我的桃木短棍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上官师兄,你看。”我把它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来,拿着它的手也跟着不住的颤抖。
“很强烈的反应。”上官看了看,“给我,我来帮你保管。”
“没事吗?”我有些担心,但还是交给了他。
他看也没看,继续往前方走去,还示意我跟进,我注意到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三片柳叶,连忙也取出一把阴阳镖。
眼看就要到达走廊的尽头,上官一叶猛的一纵身,从那片黑雾中穿了过去。与此同时柳叶出手,笔直的朝左边打了出去!
我刚要学他也把阴阳镖打出去,他却小声说:“不用了。”
一瞬间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小铃不再响了,巩倩倩的手机也哑了,上官的眼镜也恢复了正常。我探头一看,看过过道另一头只是一面墙壁,半截楼梯的扶手而已。
“怎么突然就……”我放下蓄势待发的手,万分疑惑。
上官摇头道:“这里本来只是污浊之气重了些,这么多天也没人走动,或许有些鬼怪准备在这里安定下来,但是刚才被我那一下已经冲破了。这里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学生宿舍。”上官在走道上来回溜了几圈,“也许你估计错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虽然17舍B楼没有113这件事咋一听有点灵异的感觉,但是没有就是没有,不需再争辩什么。
“对了,刚刚巩倩倩的手机在响吧?”上官问道。
“对,好像是有短信。”我记得她手机来电的旋律,和刚才听到的明显不同。
一条短信:“今晚动手。不要!”
好,我还没去找你,你倒主动找上门了。我心里狠狠地骂道。今晚无论如何我要查查你的底。
“李明,帮我抓住那只该死的耗子!”刀疤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只被它紧追不舍的老鼠正在拚命奔跑。
“你不会这么逊吧,连这都搞不定?”我一边嘲笑它一边甩手一镖,老鼠后腿受伤,速度立即慢了下来。刀疤一扑而上,托着老鼠就跑到我看不到的死角去了。那边一阵小小的吵闹之后,刀疤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俨然一只与世无争的散步的老猫。
“这家伙,我刚才从9舍那边一路追过来,居然转眼就不见了,好在我记住了它的味道,想不到一转眼就跑到这里来了。”刀疤坐在地上看着我。
“你怎么说也是有法力的家伙,连抓个老鼠这样的事情都不能自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