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李明,这么些年来,我没有伤害过你,你就不能饶我一次?”王魁身形收缩,变得和刚才一样,比我还要矮半个头,苦苦哀求,“我再也不敢了,不要灭我。”
我偷眼看上官一叶,这家伙背对着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在我看到他的同时,他狠狠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刚才求你,你会饶我们吗?”我问。
“这个……我……我也许会。”王魁说。
“那就是说你也许不会。”我用力一捏朽木,王魁惨叫一声,像是一只被夹住的老鼠。
“王魁,不是我不想饶你,更不是我想毁掉你的魂壳让你不得善终,只是我要是饶了你,就对不起被你伤害过的人!”我手上运起不动明王印,用力捏动王魁的魂壳。
“不要!你饶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王魁哀求道,“有关你的秘密!”
“得了吧,我的秘密要你告诉我?你觉悟吧!”我使上更大的力气。
“不对,你不知道,其实仇婴是你的女儿!”王魁用尽力气喊道。
“什么?!”我立即傻了眼。
“王魁!你胡说什么!”上官一叶抢步跑了过来,“临了还想让人不安?”
“我没胡说,仇婴就是李明的女儿的怨灵!”王魁叫道。
“你放屁!”我用尽力气,帝释天印运起,王魁的魂壳在我手中慢慢变形。
在他的惨叫声中,那片黑色的烟雾逐渐淡了起来,一幕影像渐渐在黑烟中呈现出来。
黑夜中,一个身影在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快速的奔跑,他跃过冶园,穿过竹林,径直朝三号路方向飞奔,表情万分惊恐,虽然是这样,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他就是王魁——一个跑起来快如疾风,步子却十分轻盈的人。
看不出是什么令他如此慌张,但是可以肯定,是一件极其可怖的事情。
王魁一个箭步跳过矮灌木,准备抄近路过来,不料脚下一歪,倒栽葱地摔进了紫霞湖,“啊”的一声短短的呼叫和“扑通”的落水声之后,只见湖面上水花纷飞,水虽然不深,但是淤泥充满了湖底,王魁在齐腰深的水里根本无法站立起来,他双手在四周胡乱打捞,像是在寻求救命稻草。可惜,直到他再不动弹,他所找到了只有一截陷在湖底淤泥里的深色朽木而已。
“这就是他死的时候的情况?”我问上官一叶。
上官点头:“魂壳被破坏,就会释放出一段有关亡灵死亡的情景的图像。王魁是真的完了。”上官望向王魁刚才还在的地方,叹气道。
“有什么可惋惜的?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也注定有此报应。”我把手中的木屑用符纸包好,然后借了上官的打火机点燃,“临死还那么嚣张,说什么仇婴是我的‘女儿’?我连人体结构都没了解透彻,哪来的女儿?”
“我也觉得他是胡说,你别往心里去。”上官一叶安慰我。
我想了想,问道:“但是,上官师兄,我会不会也有被封印的记忆呢,会不会有些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
“傻瓜,你难道不知道每个驱魔人都有这样的垃圾记忆吗?不要多想,因为封存你记忆的人一定比你法术高很多,而且也会用一种特殊的方法作为引子配上特殊的条件才能施法,所以每个被施法的驱魔人基本上不要奢望还能把记忆找回来。况且——”他对着我意味深长的一笑。
“什么?你真的看太多韩剧了!不要吊我胃口!”我没耐性地喊道。
“有些人把记忆找了回来,结果都更加后悔。”
是的,万事都是讲究因果,我们可以轻松修改别人的记忆,那么也必定要接受这种行为,包括自己也要身体力行,亲身受法,而且一定会比普通人更受罪。
我到底有没有那样的记忆呢?如果有,谁封存的呢?我脑中几个念头逐个冒起。
上官忽然问我:“巩倩倩哪里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巩倩倩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
“不是你刚刚装坏人的时候把她抓起来了吗?”我问。
“胡说,我根本没动她,我以为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上官一叶也紧张地说。
“老天,她就这么不见了?”我这下可急了起来,四处打量,可是冷风吹过,四周除了黑漆漆只露出点点灯光的宿舍、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是露出轮廓来的建筑物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理由的,她会去哪里呢?”上官一叶挠了挠光头,自言自语。
我们刚刚诛灭王魁,现在没有想到还会出什么意外,一时间放松了警惕,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根本没留意周围一股杀气正在悄悄接近我们。
我觉得寒风凛冽,直往我后脖子里灌,冷得要命,便下意识地把脖子一缩,用手去拉了拉领子。
忽然上官一叶仿佛在我背后看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把我硬拽到他身后,同时手中竹叶刀光芒大涨,竖着一磕,“叮”的一声像是两件利器相碰,上官身子往后一仰,被我及时顶住。
“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身!”上官一叶大喝道。
“什么,还有残余?”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用的是风刃?”
“不错!”上官一叶大声回答,然后声音变得很小地对我说,“刚才那一记罡风刃功力不低,我已经受了内伤,可能撑不了多久。”
罡风射来的方向是旧经管楼那边,但是我看过去那里还是和以往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手机上的小铃和上官的眼镜此时一起有了反应,而且响法和亮度和下午在17舍时一模一样。
难不成问题的根源真的和17舍有关系?
我站了半个身子出来,用另一半身体顶住上官,让他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刚才的冲击,大声喊:“有种的出来和我会一会,不要装乌龟。”
对方并不理我,接着一发怨气弹从刚才那个方向快速打来,势头丝毫不比罡风刃弱。
“喝啊!”我右手掐出金光印,一个佛门卍字浮现在空中,像是一面盾牌,与怨气弹碰了个正着——呸,好强的法力,仅这一下,我的整个手臂都麻了!
上官一叶猛一用力往前走了两步,左手捏起一片小小的椭圆型树叶,右手反握着竹叶刀,大喝道:“鬼鬼祟祟,你到底想怎么样?”
“呜”的声音再起,这次却是来自东边,我们的身后。我扭头一看,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显然又是一记罡风刃斩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我深吸一口气,取出桃木短棍,口念大日如来咒,手上短棍用力一挑,只觉得那道迎面而来的罡风刃被我挑飞了起来,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而同时我的桃木短棍“喀嚓”一声,断为两截!前段的小半截在罡风刃的冲击力之下被弹得老远,悄然无声地消失在视野之外。
我只觉得心口一疼——法器和驱魔人其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桃木短棍我用了这么多年,几乎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多次用各种方法强化它,想不到今天——
上官回头看我,道:“不要分心,好像四面八方都是对方的布置,想不到在王魁之后还有魔头!”
我定了定神,示意上官没问题。我把剩下的大半截桃木短棍收进兜里,心中长念一声:阿弥陀佛!
一般我不常用需要长时间占用双手的手印就是要预备随时要用短棍,现在短棍已断,我却好像放下了一个包袱。
“不管你是谁,给你试试我的手印套餐!”我边说边连番施法:药师如来根本印——尊胜空印——地藏根本印,最后施出象征我佛如来的智吉祥印。刚才的那阵难受顿时不复存在,上官也好像感应到了,说:“你的药师如来印挺有效的嘛,我也舒服多了。”
我嘿嘿一笑:“好说,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一味被他压着打可不行,你那里呢?”
“我这里也不行,我们现在好像靶子一样,只能见招拆招却不能做出反击,真是可恶。”
“有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我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那个幕后的魔头仿佛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样,比刚才的王魁厉害岂知十倍,可是之前我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解释倒是有,但是不一定合理。”上官一叶和我背靠背地转了一圈,低声说。
“其实我也有,但是我希望不会是真的。”我也小声说。
“王魁搞错了。”我们两人异口同声说,“血魔根本没有被炼化!”
“哈哈,不错,老子不但没被那个家伙炼化,还好的很呢!”本来应该被陈筱闽和我师父两人封印住的魔头的声音在我们头顶响了起来,“而且王魁还不小心破掉了封印,我又自由了!”
两发怨气弹从两个方向向我们袭来,我左右开工两枚电池炸弹飞出形成一次小型的爆炸,而上官手中树叶甩出,同时挥起竹叶刀猛劈,分别打掉这两发可以使人丧失心智经脉尽断的怨气弹。
“这样肯定不行,这家伙好像没用全力在和我们斗,而我们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消耗至死。”上官一叶说。
“那不如我们两个朝一个方向突围,看有没有机会冲出去。我感觉我们现在就是在一个包围圈的正中。”
“不错,就这么办,你把你剩下的所有炸弹都拿出来,有必要的时候就一起扔出去。”说罢上官一叶刀交左手,右手一拉我,两人就打算朝东边跑。
“哎哟,进了我的五鬼杀阵,你们觉得还逃得了吗?上官一叶,你现在连自己都难保,还想带着李明?死心吧,今天你们两个就是给老子我送真元来的,和我合成一体之后,你们的价值就得到体现了!”
“啊呸,你以为你是经济学家呢!我活着就是价值!”我边跑边还嘴。
但是形势比人强这句话真是一点也不假,不知何时我和上官好像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结界之中,越往边上跑越难行动,东边现在狂风大做,寒风现在和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上不但冷而且疼,每多走一步阻力就会变大一倍,我们刚刚冲下逸夫楼的就基本上无法动弹了。
“见鬼,是风墙!”上官一叶有气无力地说,“看来是走不脱了。”
“这是你们自投罗网,怨不得我啦,哈哈哈哈……”血魔一阵狂笑,我只觉得从其他三个方向,无数枚怨气弹,无数记罡风刃正在袭来。
上官一叶看来真的受伤不轻,拉着我的右手与其说是拉着我,倒不如说是我正在用药王手印帮他疗伤,现在冷得像是冰块一般,一点生气也没有,更麻烦的是,他的脸上也开始变色,就像是正在被冻僵一样,嘴角眉梢都出现了白霜。
我把心一横,大喊道:“血魔,我现在把所有的炸弹的都引爆,我们粉身碎骨也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说罢我把我的背包整个取下来,把手放在背包下面的一个线头上——这是我身上所有zha药的导火索,一旦拉动,威力不逊于一颗C4。
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秀逗了你?给我收起来——真是不孝。”
我听了大喜:“师父!”
老头子出现在我们背后,两只手搭上了我和上官的肩膀,把我们提了起来。老头子礼数还不错,对血魔招呼一声:“我们还有事,改天再见啦。”说完横向用力一纵,我们三个立即像是箭一样弹射出了那道让我觉得无法靠近的风墙。
“哪里跑?”血魔大喊一声,一股腥味扑鼻直朝我们飞来。
“到底是谁该跑?”斜刺里一个人用不可思议的飞速冲过来,手中物件一扬,一道蓝光直射向空中。“血魔,不要欺人太甚!”
“……断魂钩!,你是——?”血魔认了认来人,惊讶地说。
“不错,正是赵某,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来人挡在我们与血魔之间,手中一对形状怪异的东西在不停的旋转,“险些没赶上,好久没回来了,差点迷路。”
十九、“可惜这个方法太不值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刀疤仍然坐在桌上,波澜不惊地说。
“怎么说这里还是我的地盘,我肯定要去看看。”我把两条绿箭塞进嘴里,“你和我去吗?”
“至少你要说‘请’。”
“你今天很矜持嘛!”我调侃道,“那天我帮你抓老鼠你好像没说请吧。”
“好吧好吧,拿你没办法,真不知道没有我你会怎么办。”刀疤轻轻跳了下来。
“喂,你脖子上是什么?”我发现它的脖子上挂着的好像是个手机。
“巩倩倩的手机。”刀疤很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差点让我摔倒。
“我昨晚悄悄放到她口袋里去了,你倒把它又拿出来了,你需要这东西吗?你是会打电话还是会发短信?”
刀疤并没有理我,走到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走不走?”
我丝毫没有办法,刀疤不愿意说的事情谁都别想问出来。我只能退一步说:“你保证给她送回去就行了。”
刀疤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回来,下雨,别淋坏了!”我拿出伞来赶了出去。
幸好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大家一定会诧异为什么有人肩膀上会坐着一只脖子上挂着手机的黑猫。
“你昨天和我说去找那个家伙,结果怎么样?”我对刀疤的复仇很感兴趣。
刀疤冒了两个字:“无果。”
“找到他的线索了?”我继续问。
“没有。”
“还要继续找吗?”
“对。”
“昨晚你来逸夫楼了吗?”
“来了。”
“哈,还是来了,你果然没把上官的话听进去。”
“是的。”
“那你为什么没出现?我们差点被干掉!”
“可是你们现在还很好。”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别人会觉得我自言自语很变态的。”我说。
“如果别人发现黑猫在说话,会觉得更变态。”刀疤白了我一眼,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雨越来越大,我装作急着回屋的人快步跑进了17舍的小区,而刀疤则从栅栏里钻过来,与我在上次见面的地方汇合。
走道里还是没有人经过,透过滴水的窗口可以看到四号门这里门可罗雀,并没有新学期即将开始的紧迫感。
我长长的出了口气,点燃一支速燃香。青色的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类似云的薄雾。我集中精神,口念“皆”字诀,烟雾慢慢落了下来,在空中翻滚、变形,最后成为一条细线,慢慢往地上的瓷砖缝里渗透。
忽然烟雾像是遇到什么阻挡,停止了下渗的势头,而且隐约有阻力传来。我手上加压,口诀声音越来越大,但是仍然没有什么反应。最后只听“喀喇”一声,地砖裂了三块,烟雾也噗哧一声,散了形,消失不见了。
“没反应吧。”刀疤坐在边上说着风凉话,“上官昨天就看出来的事情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就算有问题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给你们找出来。”
我没有理会它,继续想着对策。
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因为我见过那个写着”1713113”的纸条,而且我相信这里有文章。
我是怎么见过那个纸条的?因为最早的那晚我得到了那纸条,发现上面的字体是怨念汇集而成,一定不是出自人手,而且后来又在和王魁的遭遇战中丢失,更说明这纸条事关重大。
这个纸条是怎么来的?是仇婴给我的。
仇婴哪里得到的?据她说是一个在厕所里哭泣的女孩丢失的。
我感觉我的脑子在飞速的运转:纸条、血魔、杀阵、哭泣的女孩……一副图像在我脑中呈现出来:
昨晚最早对我们发起袭击的,就是从宿舍这个方向,那是一发罡风刃,而学校里罡风最容易聚集的地方——就是学生的宿舍!
我相信我的推断没有错,五鬼杀阵里面一定有一个阵角就在这里,但是一来怎么破解,二来这件事情到底怎么解释。
“傻了吧。”猫跳上我的肩膀,说道,“凭你自己是搞不定的。”
“怎么?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显然,你还是需要问我。”刀疤骄傲地说。
我一个趔趄,骂道:“你要是再故弄玄虚我一定揍你,信不信!”
“得了,说正经的。我还真的知道这里有问题,但是什么问题我却不知道。那是寒假开始之前的一天,我的一个手下告诉我有个女生鬼鬼祟祟的在男生宿舍里跑动。我说大白天的,女生进入男生宿舍本来就很常见,再说现在你们人类这么开放,再怎么离奇我都不意外,又能怎么样,结果我那个手下说那女生没有到男生屋里去,倒是在男生宿舍的走道里割伤了自己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印记。”
“印记?什么样子的。”我忙问。
“那它倒没说清楚,后来我过来看了看,地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我也就忘了这件事,不是昨天见到你们,我也不会想到这件事和你有联系。”
那就对了。我一下子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血魔或者是那个到现在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的人控制了那个女生,给了她那个纸条让她过来用血做法,为摆阵做准备。至于那天晚上那个女生找到没人的地方痛哭,则完全是控制法术消失后产生的后遗症。但纸条无意中经我的手传到了王魁手中,王魁或许与他们早有联系或许借此知道了学校里还有“同道中人”,决定搏上一搏,分一杯羹。他们协力灭掉了刘步琳之后王魁以为自己真的有甜头,又觉得自己现在法力不低,那天我和上官用计引诱,他便第一个上了当。
可惜的是,我和上官没有想到王魁背后还有魔头,王魁没有想到他也只是帮助血魔克服灵气反噬的一个手段。
“血魔这个家伙,真的有两把刷子。”我对刀疤说,“装了这么多年孙子,只是为了最后的一击。要不是忽略了我师父会忽然出现,也许一夜过来,世上就真的又少了两个人。”
“少得意,想想怎么对付他吧。别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玩完。”刀疤说。
“你倒像局外人似的,要是巢翻了,蛋都要完蛋。血魔一出,可能杀不了多少人,但是你的这些猫,可都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刀疤冷笑道:“你觉得我会束手待毙吗?”
我肩膀一抖,把它晃了下来:“我知道你不会,酷哥,所以赶紧帮我想办法,破掉五鬼杀阵再说!”
“办法我是没有的。”刀疤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爪子,“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师父他们呢?”
“嗯……”我的心动了一下。
“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想着你的陈师姐,你觉得这是你和血魔的私人恩怨,想自己搞定?”
我无话可说,刀疤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刀疤突然跳起来,对着我的脸就是狠狠一爪子,敲得我眼冒金星,好在这家伙没把指甲放出来,不然我非破相不可。
“混帐,你比某些糊涂猫还要糊涂!”刀疤变得义正词严,“血魔害死了陈筱闽,你们都应该算是和它有仇,杀掉了刘步琳,上官一叶和它也算有私人恩怨,害的赵孝文当了守灵人,也算是有私人恩怨,差点把你杀掉,和你师父也算是有私人恩怨。你说,如果你们都按照有私人恩怨来处理,各自为战,除了被人家各个击破,还能有什么下场?”
“说的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接着又拍起了巴掌。
“倩倩,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扭头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她。
“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有问题吗?”她仰头反问我。
刀疤倒是毫不意外的走了过去,对着巩倩倩喵叫了一声,而巩倩倩也很自然的蹲下抚mo刀疤的脑袋和脊背。
我忽然反应过来,自从我和巩倩倩的第一次相遇开始,刀疤几乎一直是伴随左右的,而它和她,现在的这种和谐与默契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们很亲密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装作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刀疤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拿到这个手机?”
“倩倩,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弱智吗?猫会用手机吗?”我故意对着刀疤说。
“我也这么说的,但是刀疤很坚决,我也没办法,而且它保证不会弄坏,我就给它了,反正本来都是以为丢了的东西。”
“你倒挺大方的。我明白了,你到这里来,其实是刀疤给你的信号。”
“答对了。”刀疤坏笑着说,“巩倩倩和我有心灵感应,干吗不用呢?”
“那你喊她过来做什么呢?和我们一起大眼瞪小眼?”
“这个你就错了。巩倩倩,我知道这可能会不妥,但是我觉得现在破解这个阵角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毒攻毒,以血治血。”
“什么?”我大叫一声,“你是说要用她的血来破解?”
“没错。”刀疤正色道,“上官一叶昨天来,根本没看出什么破绽,说明这个东西隐秘性极好,你刚才施法,根本无法触及那东西的本身,说明它非常坚固。既然这个阵角是由一个女生在被控制之后布下的,为什么我们不能找一个灵力更强的女生,用同样的方法来破坏它呢?”
“异想天开。”我说,“我要询问一下师父他们。”谁知电话打过去,居然是不通。再打上官的,赵孝文的,都是不通。
“得了吧。他们今早出去时没喊你,就是说明他们觉得对手太强,你可能根本招架不住!”
一直沉默的巩倩倩开口了:“我明白了,现在只有通过我的血这一个办法,才能对付那个魔王。那没什么好商量的,来吧。”
“闭嘴!”我大声呵斥道,“以血做法,对取血人的伤害十分严重,如果没用,最多是白白浪费点血液,这倒没什么,如果反而火上浇油,使得对方力气大涨,那么就是自掘坟墓了。”
刀疤走道我身边,平静地说:“所以,要凭借你被禁锢的手印,来完成这次施法。”
“鬼扯!”我骂道,“你这是想害死我们两个。”但是经过刀疤的这番话,我也知道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无力的点点头,看了看巩倩倩。
“李明,我不知道我们最初是如何开始的。”巩倩倩低声开始说,“但是自从见到你,你一直保护我,为我阻挡一切伤害,你并没有说,但是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们驱魔人常常在完成任务之后会消去相关人员的记忆,防止给今后造成麻烦,所以我也更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机会。很多时候,我都只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人却不能给你任何帮助,我想告诉你我的存在,但是你每次总是只确认一下我是否没事就急着去做别的事情,即使是陪我逛街也是心神不宁的。这些,我也都知道。”
我一边听着,一边觉得内心有如刀割,是的,我真的从来没有表现的太在意她,但是这几个月来,我对她的感觉也是潜移默化。从开始的必须关心,变成主动关心,再变成后来的装作不太关心。我知道自己在逐渐丧失师父给我定下的驱魔人的“规矩”。但是我不后悔。
我双手开始结成手印,孔雀明王印展开,一道红光隐约呈现。
我说过我施法是没有颜色的,其实那只是施展普通法术,一旦使用戾气较重的法术,我的手中就有淡红色射出。
这种淡红色像是被稀释的血液,静静的流淌出来。巩倩倩取出小指甲刀划破自己双手的手背——当然不是割腕——,渐渐有鲜血滴了下来。
刀疤则早已跳到一旁,像是旁观又像是把风。
“李明,如果我能够帮助你,我不会在意失去什么,你给我的太多了。”
“倩倩,你不要再说了,你再说我就不能再继续施法了。”我咬牙说,手上的手印开始变化,孔雀明王印变成金翅鸟印,红光渐盛。
“李明,如果你要消去我的记忆,请你给我多少留一点美好的回忆,好吗……”巩倩倩现在已经被我的淡红色结界包围,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感觉到:我和巩倩倩就要就此分别了——不论她是否有事。
“李明!”刀疤大喊,“别犹豫,快!”
我被它一喊清醒过来,已经到了这里,由不得我退步。双手一翻,金翅鸟印变为龙印,再分开双手,结成两个罗刹天手印。
地面映射出强烈的血色,那不是巩倩倩滴下的血液,而是从地下渗出的血迹。我的法术像是一个巨大的碾子,好像要把地下的一切都碾碎,而地下的法术,却在不断反抗。
在对抗中,我只看到巩倩倩的身体逐渐扭曲,变形,嘴张得好大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不!”我心痛不已,但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只能加大力度,以图消灭敌方救出倩倩。
猛然间红光激射,照的我睁不开眼睛。
等我再次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巩倩倩与刀疤都已经不见了,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无论是巩倩倩的血迹还是渗出来的血迹,都消失了。只有我早前施法时弄裂的几块瓷砖能证明这里确实发生了什么。
双手的手心有火热的感觉传来,这是每次施法耗力之后的必然表现,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左手的手心比以往更烫一些——哦,不对,是右手的手心比平时要凉一些。
一阵清凉的寒意让我能够迅速定下心来,避免因为使用了禁锢手印而造成心智迷失。
但是,这是什么?我仔细端详了右手,只见一粒晶莹的水滴留在我的掌心里,然后很快地消失无踪。虽然按照三流剧集的情节,这一定是眼泪,但是现在的我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这滴眼泪也许就是巩倩倩对我感情的集中表达吧。但是我呢,我给了她什么?
“倩倩……”我喃喃自语,“你又是何苦?这件事情,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但是没有人理会我,宿舍楼空荡荡的,只有我在这里,百感交集。
“发生什么事了?”脚步声与问话同时传来,赵孝文第一个赶到我边上,后面依次是师父与上官一叶。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刚刚施法了?”师父摸了摸我的手心,问,“为什么要用那么猛的手印?出什么事了?”
上官一叶用鼻子猛的一嗅,再缓缓呼气,慢慢说道:“果然。老前辈,李明他刚才破了五鬼杀阵的一个阵角。”
赵孝文听完非常高兴:“好小子,你有两下子啊,我们搞了半天都没用,你倒破了一个。”
师父却阴沉着脸摇头:“不对,你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乱得要命,头上一句脚上一句说了半天,总算让他们明白刚才的来龙去脉。
赵孝文与上官一叶面面相觑,问道:“老前辈,您怎么看?”
师父的脸色及其难看,先后看了看我、上官、赵孝文,然后慢慢说道:“先去吃饭吧。”
师父对吃饭看的比很多事情都重,因为他常常告诫我,人和车一样,一定要加油才能跑长途,如果要做法或者驱魔,而你自己却饿着肚子或者喝一肚子稀饭去,八成是去送死的材料。
好在大家都不缺钱,师父在上官住的地方外的小餐馆里点了很多菜,我们一言不发,风卷残云一样吃了个饱。
其实我已经很明白了,虽然我破解了一个阵角,但是对于破坏整个五鬼杀阵来说并没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而从他们吃饭的样子可以看出,今天早上他们过的也不轻松。
赵孝文第一个开口说话:“饱了饱了,不喝酒就是容易吃饱。真舒服!”一边伸懒腰一边用力扭动脖子,颈关节的骨头咔咔作响。
上官一叶吃了三碗饭之后也慢了下来,说:“哈哈,如果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一定请你喝酒。”
“少说丧气话了,上官师兄。”赵孝文笑道,“我们怎么说也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一个而已。”
“你们上午……”我问,“为什么没喊上我?”
师父还是阴沉着脸,回答道:“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的话,一旦敌人过于强大,很可能就会被一锅端。所以我临时想到,应该分两组行动。一组三个人,另一组你一个人。三个人那组遇到麻烦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和最后组外的人联系;而李明,你一个人作为一组,一来是你比较灵活,二来你熟悉地形,一旦情况不妙,你会先想办法脱身再立即联系我们。”
上官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李明,这对你可能有些危险,但是只有这样分配人员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希望你能明白。”
赵孝文则狠狠地说:“我们也想上面要过人手支援,但是上面说了,现在南京地区就数我们这里人手最充沛,实在是找不到多余的人了。兄弟,忍了吧。大不了就是一个字,‘拚’嘛。”
师父点了点头,表示对他们的同意:“李明,我这次对你充满信心,你确实应该满师了,这次就权当是你的毕业考验吧。”
上官苦笑道:“前辈,我们唯一算错了的是我们三个花了一上午时间只能控制住那些阵角,而李明凭一己之力就破了一个。”
“可惜这个方法太不值得。”我叹道,想到巩倩倩和刀疤,我的心里总是不舒服。
“李明,你的法器……”师父问道。
“对!”老头子这么一提醒,我赶紧取出那大半截桃木短棍给他看:“师父,我的这个短棍里到底有什么玄机,您就发发善心告诉我,到了紧急关头也好救我一命。”
师父笑而不答,话锋一转:“巩倩倩和那只猫也都没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估计是你的法力和血魔的法力互相作用,无意中形成了结界把他们封了进去。所以,无论哪一方取胜,只要另一方消亡,他们都会回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即使我无法通过灭掉血魔来解救他们,我也可以在最后了解自己换取他们的解脱?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别胡思乱想!”赵孝文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给我后脑勺一巴掌,“有本事就把对方灭了,这么好的世界,为什么要便宜了他去?”
上官一叶忽然猛咳嗽起来,师父急忙给他抹后心,同时手上带上元气,看来他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上官师兄,你的伤……”我问。
师父忙说:“没事,快好了,只是一激动会咳嗽而已。”上官一叶点点头:“没事,绝对死不了。”
赵孝文怒道:“呸呸呸,你们几个都精神一点,开口闭口就是死啊活的,晦气!血魔嘛,他本来就是死物一个,怕什么,我们一定没问题。”
师父安抚好上官,说:“小赵说的有道理。今天下午,大家各自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和血魔是僵持状态,不过不会太久。晚上就要见真章。”
“怎么准备?”我问。
“看书!”师父手一扬,我接过一看,居然是老鬼的那本无字书,随手翻开一页,一句话赫然出现:
“研究生9月4日报到。”
——晕死,我忽然很想死了算了。
二十、“不尝尝这些美味的小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上官一叶昨天下午看了半天无字书,开始时一直看不明白,因为里面总是出现一些关于什么五鬼杀阵的片段记载。由于这种邪术比较少见,上官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而且会这么难缠。
但上官凭借自己的经验觉得此次学校里的事与五鬼杀阵多少有关,因此有所在意,我们在被攻击后他能立即作出正确的判断,防住了其他的几波攻势,避免了遭受更大的损害。
经过书中的记载,他们确定了几个阵脚的位置:
陈筱闽疯魔的地方。这个我也想到了,因为血魔纵然已经脱逃,但是由于分子运动等物理原理,他肯定还有不少力量残存在那里,而且根据布阵的原则,阵脚互相之间离得越远,杀伤力越大。可惜那个阵脚法术过于强横,而且潜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他们想了不少办法都不能起效,只能作罢。
这里不得不再次鄙视一番赵孝文,这小子明明知道灵泉在什么地方,可就是死活不说。但是师父和上官倒没说他的不对,反而很赞赏他的这点,让我更是不爽。
第二个阵脚就是在十舍,仇婴的出生地。这是赵孝文分析出来的,因为按理说血魔昨晚绝对不会傻到再次主动袭击外面,除非他以为我和赵孝文会破坏他的阵。那么我们当时所在的地方一定就是他在意的地点。赵孝文进去查看了一下,别的没搞定,倒是差点被十舍的女生发现当作变态,急匆匆地逃了出来。
第三个阵脚被认作是一工304,王魁害死八个女生的地方,被改造用来做五鬼杀阵的阵脚,真是太合适的了。果然,师父他们赶到那里一看,真的是阴气逼人。但是问题在于找不到阴气的来源,整个房间只是凭空有阵阵阴风从东侧的窗口吹来,气势并不强烈,但是在室内积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上官认得这就是怨气弹的由来,想破解掉这个阵脚,可是找不到合适的对策,无字书里也没有相关内容,只得用师父的万字印把阴风全部卸掉,这样即使这个地方再有怨气发出,力量也会小很多,降低了威胁。
等到他们准备去找第四个阵脚的时候,我在17舍却破解了一个,巨大的灵力震动让他们三个感应到了,便立即赶了过来。
而至于为什么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歇着而不去继续找最后那个阵脚,无字书里的说法和师父的想法不谋而合——五鬼杀阵的设置相当奇特,并不是破解了几个阵脚就可以消除的。他现在其实用的方法只是找五个适合的地方来协助血魔本身释放巨大的力量而已,即使五个阵脚全灭,对于血魔而言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师父说,与其想破头对付五鬼杀阵,倒不如想办法克制血魔来得有效。而且师父觉得血魔一定也有魂壳,要是可以找到,就可以用消灭王魁的方法干掉他。
不过师父又否决了自己的说法:“没用,你们可知道陈家几代人都为了对付他,花了多少力气,但是这个家伙有一手绝活,可以转变自己的魂壳。陈筱闽当年也曾经以为自己消灭了他才放心来到南京,想不到这家伙根本没完蛋,反而跟着她来到这里。我甚至怀疑那次血魔就是把自己的魂壳安放在了陈筱闽的身上。”
“难道陈筱闽自己没发现?”上官问道。
“我也想不通,也许是血魔本身法术太高,隐藏的太好。”师父说。
赵孝文却插嘴道:“说真话,如果当时我不知道她也是驱魔人,我一定会抓她,因为她身上煞气太重了。”
我一听有点刺耳,心里由衷的不舒服:“赵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人都死了,这么说是什么目的?他们暗中有勾结?”
“稍安毋躁。”赵孝文说,“我也觉得当时陈筱闽的身上可能也就潜伏着血魔的魂壳,所以它才能到这里来兴风作浪。”
师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明白,他还有一种设想,陈筱闽由于修炼血咒,来南京的时候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乃至有可能她自身的煞气过重,掩盖了血魔的痕迹。
“当然了,”赵孝文话锋一转,“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今晚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后路的硬仗。”
上官一叶笑道:“放心,我不会拖累大家。”
师父忙说:“谁讲你拖累了?要是我们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怎么保护别人?不能保护自己力量的驱魔人是最失败的。我正好还有一件事委托你。你附耳过来。”
老头子故弄玄虚地和上官说了几句,只见上官看了看我和赵孝文,脸色一变,连连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留情的。”上官听完用力点了点头。
——我靠,老头子这个时候还是神神道道的,还有什么阴谋吗?
上官这小子真是富裕,租的居然是一套跃层四房的公寓,这样一来下午我们就可以各自找个地方休息,为晚上备战。
没一会,师父就跑来敲我的门。
“李明,别紧张,哈哈。”老头子变得正常无比,一扫中午的阴沉,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没紧张啊,师父。只是我的法器……”
“我知道我都知道,”师父笑着说,“我还觉得这天来的太晚了一些呢。昨晚其实是我特地安排小赵去找你的,他教你剑法了?”
我很是惊讶,问道:“可是,赵孝文说我的短棍里面有巨大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明白,几年前你的短棍忽然有了变化这点我也是知道的,只是至今没有参透,不过没事,既然你自己能平安用这么久,一定没有什么问题。小赵的功夫是驱魔人这个圈子里少见的,有他教你,我也放心了。你小子有那个悟性,我知道的。下午有空的话,再回忆回忆,晚上也许用的上。”
“可是师父,我是用炸弹的呀!”我说。
“我知道你的炸弹了不起,可是你看这个。”师父取出无字书来,放在我面前,口中念叨:“血魔的魂壳,血魔的魂壳,是什么。”
接着用力一翻,白色的书页上却逐渐显现出一个炸弹的轮廓来。
师父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内心还是平静不下来,左思右想,我拿出手机来给“0000000”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理工大驱魔人李明求助:今在我处可能有大规模大能量鬼怪活动,目前已有4人在此,恐人手不够,请速派增援。
半天没有任何反应,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看来这么坐着肯定是没用。拿过手边的那本桂老的无字书再次翻看,这次真是更气人了,居然出来了花名册。
从我们专业创办至今的每届的花名册上面都有,真是要赶上档案馆了,但是我对其中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人物没有什么兴趣。
——桂老这个家伙,就是喜欢和我来这套,弄个书来也是一个德行,有什么事都要我自己去参。参你个头啊,有那个功夫我早就成了得道高僧了。我又翻了几页,确认真的没什么意思,便把书合上。静心想着“血魔的弱点,血魔的弱点”,然后把书猛得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