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春梅焦虑的神情,华姑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有一个药方,兴许能对你的病有所帮助。若是这药方也不成的话,那我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听了这句话,我连忙催促华姑将药方写下来,她提起笔来,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落笔写方子:“金银花五钱;连翘五钱;板蓝根五钱;荆芥五钱;野ju花五钱;鱼腥草五钱;防风四钱;薄荷四钱;甘草二钱;黄芩四钱。”(这药方是作者杜撰的,不能拿它来治梅毒,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在皮肤性病科医师的指导下,用青霉素治疗梅毒是最佳选择,如果某些读者确实有难言之隐,也请到医院治疗,不要相信江湖游医的话,更不要用作者在这里写的方子来治梅毒,若是不听作者劝告,非得用它来治病,那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本作者概不负责,特此声明。)写完之后,她将纸上的墨迹吹干了,把药方交到春梅的手中,说道:“照这个方子抓药,先抓三剂,一剂吃三天,每天吃两次,吃完之后,我再来看看你的病有没有好转。若是好转了,你还能活个十年八年的,若是没有,恐怕……”
“恐怕怎样?”
“恐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春梅知道自己得的是绝症,却没有想过病情竟然会这样凶险,听到华姑的话,尽管她意志坚强,眼泪仍然免不了要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看了之后心里十分不忍,连忙劝慰道:“春梅姐姐不必害怕,我岳母大人不是说过么,若是这药有效,你还可以再活上十年八年的。”
“即便是这一次死不了,”春梅尽力止住哭泣,但鼻涕却没有办法止住(人的泪腺分泌出来的泪水,主要是通过内眦上下的两根泪小管引流到泪囊,再流入鼻泪管,从下鼻道流出来的,所以,人的泪腺分泌泪水之后,可以不流泪,但流鼻涕却绝对免不了),周围没有手绢之类的东西,她就抓起我的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小嘴,“扑”的一声,狠狠地擤了一次鼻涕,然后才说道,“那八年后、十年后呢?那时候我还不是要死?”
我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衣袖,上面被春梅的鼻涕、口水弄得污秽不堪,心想春梅即使找不到手绢,也别拿我的衣袖来当手绢用啊,这下子弄得我只好再换衣服了。但我又不好发火,因为我的衣服向来都是春梅洗涤的,她洗干净的东西,再自己弄脏,也还说得过去。(至于春梅为什么不用纸来擤鼻涕,那是因为在春梅所处的这个时代,纸是一种神圣的物品,绝对不能污损了,更不能用来擤鼻涕或是擦屁股,所以人们上完厕所之后,都只能用竹片来刮,手纸这种东西,也只有皇宫大内才敢用的。至于衣服什么的,相对而言,就没有纸那么重要了,因此春梅才敢拿我的衣袖擤鼻涕。)
弄脏衣服还在其次,此刻得赶紧安慰春梅,若是她一时之间想不通,可就不那么好办了。于是我马上说道:“春梅姐姐不必担心,十年八年之后,说不定我岳母就找到治愈杨梅疮的药方了呢?”
春梅点点头:“谢谢公子。”接着她又发现了我袖子上的污迹,马上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少爷,刚才我没有注意,结果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我没有责怪春梅,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道:“没关系,我去换一套衣服就是了。”说着,春梅和华姑就离开了我的寝室,在外面的客厅等我,而我也直到换好了衣服,才从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出来。
“少爷,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求你。”春梅看见我之后,就说道,“没有你的话,这件事情还真做不成。”
“什么事,春梅姐姐?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去做。”
“这么说少爷已经答应我了?”
我点点头,春梅和华姑都高兴了起来。春梅说道:“少爷,自从来到张府以后,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没有办法在张府随便进出,平日里要买什么东西,也是托付给负责采买的小厮去做,可这一次,我却不能把抓药这件事情交给他们了?”
“为什么,不就是抓个药,”我被春梅郑重其事的态度给弄糊涂了,“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吗?”
“那也得看是什么药了!”春梅没有说话,这下子倒是华姑开的口,“这一次去买的,可是治疗梅毒的药。你知道梅毒是什么病吗?这可是花柳病。春梅一个女孩子家,你能让她去求那些负责采买的小厮抓这种治花柳病的药吗?”
华姑说得没错,春梅得梅毒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那她的名声恐怕也就要全部毁掉了。可是,如果不让这些负责采买的小厮去抓药,那春梅的病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活活病死吧?华姑大约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女婿,不如你出去一趟,为春梅抓三付药回来?”
这是个馊主意。春梅一个女孩子家不好意思求别人抓药,我一个少年公子难道就好意思跑到药铺去抓治花柳病的药吗?若是被张家的人撞见,那我恐怕也不用活,干脆学含香上吊得了。
“女婿,如果连你都不愿意去,那还有谁愿意去为春梅抓药呢?”华姑看见我的神色好像要推托,说道,“我们也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春梅被病魔给吞噬了。”
华姑的话像一把重锤,一次次地敲击在我的良心上。“我……”我本来还想要拒绝,可当我一看到春梅那无助的模样,拒绝的话语就说不出来,最后只好答应了她们的要求,“那好吧,春梅姐姐,你把方子给我,我这就出去,到药铺里去给你抓药。”
“谢谢你,少爷,”春梅把药方交给我,说道,“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爷夫人,就只有少爷你对我最好了。”春梅一席话,说得我的心里麻酥酥的,舒畅得都快要找不着北了。
“慢着,女婿!”华姑看着我准备离开,连忙拦住我,道,“你这就准备去抓药?”
“是啊。怎么了?”我奇怪地望着华姑,刚才不就是她让我去为春梅抓药的吗,怎么我正要去抓药的时候,她却把我给拦住了呢?
“那你准备去一个药铺抓呢,还是多去几个药铺抓呢?”
“这还用得着问,当然是只去一家药铺买了。我又没有受虐倾向,连抓三付药都要跑好几家药铺。”
“女婿,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我困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华姑怎么会问起这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笨哪,猪明明是笨死的嘛!我看你比猪还笨!”
好啊,我好心好意地去为你们抓药,你们居然说我比猪还笨,这是什么道理?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不去抓药了!
“女婿,你难道还没有弄明白吗?”华姑见我还傻愣愣地,只得开导我说,“你抓的药不是治伤风感冒,是治花柳病用的!若是在一个药铺把药抓完,你想那药铺的伙计和掌柜会怎么想?”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看来姜还是老的辣,酒还是陈的香。别的不说,就是华姑这些为人处事的经验,就够我学好多年的了。我想了一会儿之后,再对华姑说道:“我把药方分成几部分,到一个药铺只抓一部分,这样就没人知道我抓的是什么药了。”
听了我的话,华姑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此孺子可教也。”我心里却感到害怕,得亏我是她女婿,若是其他人,说不定被华姑给卖了还在帮她数钱呢!
想好了买药的法子,我带足了药钱,出张府去为春梅抓药去了,临走之时,春梅还叮嘱我进去张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可千万不要被张家的人发现我在买什么药。
这是自然,这不,出张府门的时候,我还是顺着墙溜出去的呢,绝对不会被人发现我是出去买治花柳病的药的,只不过,门口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朝着我看呢?我不过是抱着头,遮着脸而已嘛,又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用不着这么注意我吧!
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的视线,我就到药铺里去了。到了药铺,我把分成了两半的药方交给了药铺的伙计,伙计接过来一看,就马上用一种冰冷的,又带着一种嘲讽神色的眼光注视着我,好像在打量什么珍奇的野生动物似的。我可是奇怪啊,我只是来买药,又不是来干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抱着你家的孩子跳井,你干嘛用这种瞧不起人的眼光看着我?这时候旁边的掌柜也看见了我们这里的尴尬局面,马上走过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伙计没有说话,只是把药方递给了掌柜,掌柜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立马也像伙计那样换了一副眼光看我,口里面还说道:“小伙子,年轻人血气方刚是不假,可以后千万不要再往青楼跑了,自己的身体要紧,若是想媳妇了,让你爹给你娶一房不就得了,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哪!”
什么?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正人君子啊,虽然青楼去过一回,后来又招过一次妓女,可我却从来没有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子发生过关系。莫非,他们真把我当成花柳病患者了?
“说那些废话干嘛,我又不是没有药钱,你赶紧抓药吧!”我有些恼怒地说道。
掌柜的看见我如此态度,摇了摇头,道:“小伙子,以后看病最好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你这次得来的药方虽然药物都对了,可是分量却少了一半,治不了病啊!”
这当然治不了病了,我可是按照华姑的吩咐,将原来治疗梅毒的药方分成了两部分,每部分的用量只有原来的一半,比如说,原来的药方是:金银花五钱;连翘五钱;板蓝根五钱;荆芥五钱;野ju花五钱;鱼腥草五钱;防风四钱;薄荷四钱;甘草二钱;黄芩四钱。我修改后的药方是:金银花两钱半;连翘两钱半;板蓝根两钱半;荆芥两钱半;野ju花两钱半;鱼腥草两钱半;防风两钱;薄荷两钱;甘草一钱;黄芩两钱。这样,只要去两个药铺,就可以把分量给打足了。
我对掌柜的啰嗦十分不满,催促道:“掌柜的,别啰嗦了,快把药给我抓齐了,我有的是钱!”说着,我从包里掏出一大把铜子儿,堆在柜台上,哗啦啦地响。
掌柜的没有再言语,按照我给的药方,把药抓齐了,包好,递到我的手中,我只道是金钱发挥了作用,将药钱给得足足的,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收好药包,我走出了药铺门,只听见后面的掌柜对伙计说道:“可怜啊,又一个梅毒病人被庸医给耽误了!就那方子里的分量,能治病吗?”
我可不管他们说什么风凉话,又去了一家药铺,把药给买齐了之后,才回张府,只是在后一家药铺遇到的情景,和前一家药铺差不多,那掌柜的眼神,比起前一家药铺的掌柜来,少了一分遗憾,更多了一分鄙夷。
买好了药,我高高兴兴地回张府。我可没有忘记华姑的嘱咐,悄悄地进门,吆喝的不要。守门的家仆看见我,刚要同我打招呼,就被我给制止了,说道:“李二哥,您甭多礼,我们今后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若是每一次都这样,那您还不得烦死啊?”
“表少爷,这张家上上下下,还是您明事理,除了您,哪一个主子见了我不得吆三喝四的,都好施礼这一口。”
我怕在门口呆久了,发生什么变故,连忙同李二道别,就朝着爱竹轩的方向往回走,刚走到梨花院前面,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了一声:“吴笛,你先停一下!”
我转身一看,啊呀不好,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