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扯远了!”马若水不好意思的打断刘丫男的话,他说:“接着说李乾坤啊!”刘丫男点点头说:“好,我生意上的规划以后再研究,接着说李乾坤。因为我想租那房子,于是就去物业问问那房子的情况,物业说那房子是租给一个叫李乾坤的人。物业说如果想租,可以和业主联系一下,可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些事儿,我那瓶子的事就被咱们识破了,所以我就把租房的事情给忘记了,也不知道那物业问了没问!再说,那道士是他妈的一个骗子,谁知道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吉位就是吉位,要是凶位怎么办,所以我就不想租了!”
“那我们就再问问那物业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苏檀看着马若水,像是征询他的意见,马若水同意的点点头,苏檀又看向正在拿着大饼卷肉吃得兴起的刘丫男。
您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98.
“你看我干嘛?你们什么意思啊!现在就去是吗?靠!真没人性啊!我他妈还没吃饱呢!”刘丫男委屈的说。
一路无话,很快,三人就到了那幢高层的物业办公室。办公室里人不多,有两个保安正在一边说笑一边吃饭,刘丫男和他们打着招呼,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不一会儿,从里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人,看起来是个管事的,刘丫男跟他握了握说:“老孙你挺好啊!吃了没?”
那老孙抬头看了看刘丫男身后的两个人,不解的问:“没吃了,怎么着你要请客咋的?”刘丫男脸一红说:“请客的事儿好说,这个这个,今天我有点儿事想问问你?”
“啥事!”老孙不客气的坐在了椅子上,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说:“你又有啥事!厕所又堵了是吗?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手纸用完了不要丢到马桶里,你以为咱们的下水道和美国的一样宽吗?里面还能长忍者神龟……”
刘丫男拦住老孙的话说:“老孙你可真能扯,这跟美国没什么关系,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租房的事情吗?就是我隔壁那间……”老孙用手掏了掏耳朵,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房子你还想租吗?
“这个咱以后再说,今天来我主要是问问那房子的业主是谁?”刘丫男一脸堆笑的坐在了老孙对面,递上一只烟说:“能给我查查吗?我记得你上次说那人好像是叫什么李乾坤,对吗?”
老孙接过烟,看了看是软中华,他没舍得点,只是夹在了耳朵上面,然后撇撇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很厚的簿子,一边翻一边说:“我上次还真给你问了,我这么一问人家说不租了,这房子也刚好到期限了,怎么样,你租不租啊?”
老孙一篇一篇的翻着,突然翻到了一页,他指着那页纸说:“对啊!就是叫李乾坤!”苏檀看了一眼马若水,马若水给刘丫男使了个眼色,刘丫男会意,他凑近老孙,想看看那李乾坤的电话,没想到老孙很警觉的把簿子合上,说:“这个不能给你看的,我们有规定,不能把业主的情况随便透露给外人!”老孙说着就要把那本簿子往抽屉里面塞,刘丫男听出了老孙的用意,尤其是说“随便”两个字时加长了语气。
刘丫男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进了老孙的抽屉里,老孙笑了,他说:“呵呵!规定毕竟是人定的吗!好说好说!”刘丫男把电话号码抄下来,马上就给对方打过去,等了好半天,对方也没有声音,最后电话里面说:“您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刘丫男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他凑近老孙说:“靠!你耍我是不是?”老孙有些紧张,他连连摆手说:“不可能,我最近还给他打过了,真的,不信你去问小张……”
“我问什么小张,你赶紧把钱拿出来!”刘丫男威胁老孙说。老孙没办法,又从抽屉里把那本簿子拿出来,仔细的又核对了一下电话号码,电话号码没有错,刘丫男看老孙没注意,飞快地从他抽屉里抢过来那一百块钱,说:“生意没做成,我还是先替你存着吧!”
忧伤的味道
99.
老孙摇摇头,横眉冷对的跟刘丫男说:“哈!你够狠!下次你家厕所堵了别来找我啊!”刘丫男没有理会老孙的话,他径直的走出屋子。
外面的风凉飕飕的,看来又要变天了,刘丫男说:“看来人家换号了,怎么办啊?”苏檀看向马若水,马若水说:“我有个朋友在电话局工作,我去问问他,让他查查机主的身份,看是不是李乾坤!”
“那好吧!”说着,刘丫男把那张抄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马若水,马若水把纸条收好,和苏檀打了一辆车走了。
平静的两天过去了,苏檀画了不少的画,用完了所有的纸,可是满意的却没有几张。他挑出几张不错的卷了一卷,然后用报纸包上装在了一个塑料兜里,他决定去画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卖几张。
一间不大的画廊,里面挂着很多裱好了的中国画,有花鸟,人物和山水。苏檀敲了敲门,里面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正在躺椅上睡觉,他听见有人敲门,很不高兴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外的苏檀,说:“你干吗啊!卖画还是买画?”
苏檀和善的笑笑说:“您好!我这里有几张画,想请您看看,指点一下!”那老板点点头问道:“谁的画啊?”
苏檀有些尴尬的说:“我自己画的!”老板轻蔑地看了一眼苏檀,叹了口气说:“你是美院学生吗?”苏檀点点头说:“是的!”
老板人还不错,他语重心长的说:“你画的画谁要啊!现在画画的这么多,名家的画有的是,他们都卖不出去,何况是学生啊!除非你仿人家名家的,或许能卖几个钱,你自己的画,呵呵!我不是打击你啊!肯定没人要……”
那老板看到苏檀有些生气,于是补充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前面的画廊转转,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苏檀听了老板的话,苦笑了一下,说:”谢谢!打搅您了,我去前面看看!”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种打击苏檀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次也没什么,他继续朝前走。这里是字画一条街,虽然店铺很多,但很多家都锁着门,不知是买卖不好做,还是去外地谈生意了,反正很多画廊的玻璃门上面都挂着一个大大的铁锁。苏檀依旧朝前走,又被两个嚣张的老板打击了两次之后,除了生了一肚子气之外,他的画一张也没有卖出去。
赚钱真难啊!苏檀的心在滴血,他不想再受打击了,于是转回身,准备赶紧离开这个令自己难堪的地方。
这条街不是露天的而是封闭的,走廊很窄也很昏暗,就在这时,苏檀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她的背影很熟悉,熟悉得让苏檀感到陌生。突然,他有一种想靠近她的欲望,于是不自觉的朝那女人凑过去。
那女人背对着苏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显得有些瘦小。她并没有发现正有一双男人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她只是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那黑衣女人面对着一家画廊的玻璃门,不知在黑色挎包里翻找着什么,很快她找到了一把钥匙,她一只手拿着钥匙,另一只手握着门上的锁头,看起来是想开门进去,或许说她是这家店的老板也说不定,现在是来开门做生意的。
她的动作很缓慢,似乎开锁需要很大的力气,而她的力气又很小,所以扭动钥匙的时候显得很吃力。苏檀一步步的接近她,他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很有含义,是一种令他心底产生莫名其妙的忧伤的味道。
蒙在鼓里
100.
有人说女人的第六感觉比男人强很多。
比如你一直看着一个美丽女人的背影,你不顾一切的一直看,那个前面的女人很可能会转脸看向你,令你觉得自己的举动很龌龊,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头转过来,也没有同伴通知她正被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看着,这或许就是第六感。
漂亮的女人的第六感更敏感。苏檀一步一步地接近,那黑衣女人的耳朵似乎在浓密的黑发里颤动了一下,虽然是下意识的动,但也已经足够引起她的警觉。
走廊又窄又昏暗,而且没有一个人,简直静的出奇。那黑衣女人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过头,她看见了一脸无辜的苏檀。
苏檀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他没有看那女人的脸,他想假装的从那女人身边溜过去,就像一只小鱼发现了大鱼,悄悄的想从大鱼身边游过去一样。
“苏檀!”那黑衣女人居然喊出声来,苏檀停下脚步,他吃惊的回头看向那个女人,那女人的表情很奇怪,她张着嘴,像是十分后悔自己刚刚说出的话,苏檀看见了她的脸,却不敢确定是否认识她。
为什么要说不确定呢!苏檀不知道,你不能怪他,因为他不确定。要是单单只看那女孩儿的脸,苏檀几天前还见过,她就是敲自己家门的那个推销员,苏檀还从她手里卖过两瓶洗头水。可那时的她唯唯诺诺的很像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刚刚踏入职场的小女孩。可现在的这个女人,无论神态和气质都和那个所谓的推销员不同,可两人长得却一模一样。
苏檀无语了,他静静的看着那女孩儿,或许应该称她为女人。
那女人也很尴尬,她看着苏檀的眼神很温和,就像四月份的阳光。苏檀没有先开口,他有些理直气壮,因为是那女的先叫了自己的名字,那女人只得笑了笑,她的笑很不自然,停顿了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
“我!我其实,我是来给朋友帮忙的……”那女人有些语无伦次。她看着苏檀,就像掩盖着什么秘密似的,她没料到苏檀没有接话,于是又找话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啊?对了!洗头水好用吗?”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拨弄自己的长发,似乎是企图掩盖自己额角上的那块疤。
“你真的是卖洗头水的那个人吗?”苏檀说话了,他警觉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女人推开画廊的门,说:“进来坐坐吧!如果你没有什么事儿的话……”苏檀能够看出,她让自己进屋坐不是主要目的,她是在拖延时间,因为她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动着,她仿佛是想争取多一点儿时间想出什么话来搪塞自己。
苏檀想起了一部外国电影,名字叫什么他忘记了,电影里面的情节他还深深记得。电影里面有一个小人物,周围的人们对他都很和善,可他总是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总有秘密瞒着自己,这种感觉与日俱增,最后他终于发现,的确有个惊天的秘密,而恐怖的是,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唯独把他蒙在鼓里。
这时的苏檀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一种被世人蒙骗的感觉。
漂亮得不像真的
101.
画廊的屋子很窄小,甚至两个人站在里面都显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四面墙上都挂着装裱好了的字画,虽然大多都是仿品,但还能感觉到一种久为了的书卷气。
一面朝北的墙下边放着两只古色古香的红木椅子,椅子中间夹着一只茶案。椅子看起来很老旧,很多榫卯的地方都开裂了,看起来不像仿制的。两只椅子中间的茶几很新,应该是后来配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套功夫茶用具,依旧古朴异常。
那黑衣女人把挎包放在了茶几上,她朝苏檀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坐在椅子里。这时的苏檀心中疑问颇多,他一步迈进屋子,很大方的坐在那女人的另一边。
狭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女人明显有些局促,她下意识的又开始整理头发,她的动作很轻很优雅。她脸上的那种成熟的味道渐渐隐去了,她又开始像个小女生,柔柔弱弱的在为自己梳妆。这种令人怜爱的画面很吸引人,当然更会吸引男人,苏檀虽然不算优秀,但还是个正常的男人。
她的动作很单一,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一缕头发,从上拉到下,然后松开手指,再夹住一缕头发拉下去,然后再继续。苏檀的意识有些恍惚,似乎被催眠了。
无意中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那气味是从女孩儿的头发中散发出来的,又是那种熟悉的味道,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很快苏檀就想起来,那还是在老楼对面的那间小卖店,他记得那天外面大雨滂沱,他去小卖店躲雨,没料想在那里居然遇到了面前的这个女孩儿。
那天他已经觉得很吃惊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几次三番的碰到这个女孩儿,究竟是这个女孩儿故意制造的,还是自己在冥冥之中和她很有缘分。
现在,苏檀正看着她的动作,她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似乎依旧是想掩盖着什么。苏檀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儿的画面,她直直的站在楼道里,楼道的灯把她的脸照得很昏暗,很恐怖,以至于自己根本没有看清她的脸,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黑色瀑布般的头发。
苏檀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随着那女孩儿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清晰,那种奇妙的味道苏檀以前似乎拥有过,他的思维在飞快的旋转着,似乎他就要接近终点了,可是,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就像是一只罪恶的手把他的回忆重新拉回到了起点。
“苏檀!”那女的说:“你还好吗?”
苏檀侧脸看着这个女人,他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女人的眼睛变得有些慌乱,她搪塞说:“我!那天你买洗发水的时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苏檀冷冷的笑了笑说:“不对吧!我没有告诉过你……况且为了买你一瓶洗头水,我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吧!你说呢?”
那女的很尴尬的笑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下头又开始抚弄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漆黑得就像假的,把她的脸衬托的越发的白。苏檀继续看着她的脸,她的确很漂亮,漂亮得不像真的。
你真的不认识我
102.
这种仪式性的动作又开始了,苏檀皱了皱眉,再美的东西总看也会腻的,他索性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这狭小的房间,然后把视线注视在了一张仿古山水画上。
山水画上画的什么苏檀根本没有看进去,他只是在思考,思考着怎样能从这个似乎神秘的美丽女人嘴里得到一些信息。他背对着那个女人,那女人看不到苏檀的脸,她感觉到了一种少有的压迫感,这时,苏檀说话了。
“你认识我对吗?”苏檀的声音很肯定也很沉稳,或许是由于看不到苏檀的脸,那女人停下重复的动作,她的心开始砰砰的加速跳起来。但她没有回答苏檀的话,只是愣愣的望着苏檀的背影。
苏檀猛地转过了身,他凑近了她,俯下身,用一种强硬的语气问道:“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推销洗头水的……”那女的看着苏檀的眼睛,只对视了一眼,她就侧过头去,带着责怪的语气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苏檀盯着离自己很近的这张绝美的脸,那张脸很清晰,甚至连毛孔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了她额头上的疤,那条疤痕很细很长,就像一只蚯蚓在那里爬。接着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明亮,睫毛又粗又长,这使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更加琢磨不透,她的眼眶聚集了很多的泪水,泪水从眼角划下来,经过了高挺的鼻子。
她的鼻子也很美,有些像欧洲女人那样笔直和高挺。不对,那种笔直不是自然的笔直,那种笔直太生硬了,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那滴泪水缓缓地从鼻翼划到了她的下巴底下,然后停留在那里,越聚越多。
苏檀看着看着,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这张脸真的很美,可为什么会有一种被修饰的感觉。
那女人抬起纤细的手指把泪水从脸上拂去,她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那句令苏檀根本没有听清的话:“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苏檀打了一个寒颤,他终于听清了这句话,他的心慌乱了,他要找个支撑,于是他摸索到了椅子的扶手,重新坐回了那张红木椅子里。
“我……对不起!你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你呢?”苏檀有些急迫的问。
那女人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呵呵!不记得真好!没关系,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一边说,一边仰起头,似乎是克制自己的泪水不要再从眼角处流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冷笑了一声,说:“呵呵!我真羡慕你的记忆力啊!”
“什么意思啊!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苏檀被她的举动搞得有些胆怯,刚才的坚定和沉稳一扫而空,苏檀看着她那凄楚可怜的脸,还有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一时无语了。
琢磨不定的女人
103.
这条封闭起来的步行街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现在更是静的出奇,楼道里的一只灯突然闪了几下不亮了,玻璃门外面显得更深邃,更昏暗了。苏檀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鞋,发现上面积攒了很多尘土。
这间画廊里面有一只挂钟,挂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的响,他侧脸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人,她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苏檀还有很多疑问,他坐直了身子,刚要张嘴说什么,那女人却先开口了,她冷冷的说:“你走吧!”
苏檀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辩解什么,可那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她又提前开口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看来是我放不开啊!你走吧!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了!”说着,她突然站起来,用力的拉开了画廊的玻璃门,她的目光很散乱,不知在回忆着什么。
苏檀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说话,一会儿竟然哭了,现在还如此粗鲁的朝外赶自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个女人看苏檀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的语气从冷漠一下子转变成愤怒,声音也随之高了起来,她喊道:“请你离开这儿!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苏檀只得站起来,莫名其妙的看着那个已经愤怒了的女人,他依旧想问些什么,可那女人哪里会给他机会,她居然朝苏檀走过去,用力的抓住苏檀的胳膊,拼命的把他推出了门外。
玻璃门被女人用力的关上,一张画从墙上掉下来,似乎是被震掉的,苏檀站在玻璃门外面,门里面是那女人微微颤抖的后背。他叹了口气,有一种做梦似的感觉,就在他刚要转头走的时候,他发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小卡片,看起来是一张名片,于是苏檀不自觉的扫了一眼那张名片,那上面只有两个显眼的粗体字,看来应该是老板的名字,那两个字是--------朱灰!
女人的脾气真是琢磨不定!
苏檀脸红脖子粗的走出了那灰暗的书画一条街,在他三十多年的记忆里,还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郁闷过。外面的阳光依旧那样刺眼,苏檀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他手搭凉棚朝车站的方向走,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是马若水。
“苏檀,我在刘丫男画室里,你赶紧来一下,我查了那个李乾坤的手机号码,原来最先申请号码的不是他本人……”
“什么!那是谁啊?”
“韩文会!”马若水回答说。
“谁?韩文会!他是谁啊!”苏檀觉得这名字仿佛听过,他还想继续问,马若水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别问了,还是赶紧过来吧!”
知无不言
104.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苏檀咬牙打了一辆出租车。很快,他就敲开了刘丫男画室的门。门开了,刘丫男正坐在屋里吸着烟,马若水看苏檀一脸汗水,他说:“呵呵!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快坐下歇会儿!”苏檀哪有心情坐下,他撇了一眼刘丫男,问道:“怎么又出来个韩文会,他又是谁啊!你俩怎么这么冷静啊!”
“你的脑袋被驴踢了是吗!怎么什么都他娘的忘了,啊!完了!你这脑袋完了!”刘丫男一边吐着烟圈,一边说。苏檀有些愤怒,他把刘丫男手上的烟打到地上,大声的说:“有意思吗!我又不是本地人,我怎么会认识……什么韩文会!”
“韩文会!”苏檀低下头,小声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韩文会”,他突然抬起头看向马若水,然后吃惊地说:“不会是……不会就是会爷吧!”
下午,刘丫男开车带着他俩来到了沈阳道,车停在了一间破旧的店铺前,就是那间曾经出售影子木柜子的店铺。三人走下车来,苏檀上前敲了几下门,门没锁,里边也没有人应声,于是索性把门推开,一股呛人的烟从屋子冒了出来,刘丫男退后了一步,说:“靠!不会是着火了吧!”
“没有!没有!”一个人从那烟雾缭绕的屋子里跑出来,苏檀认出了这个人,这人就是自称以前和会爷合伙做生意的那个老板。老板也认出了门口的三个人,他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堆笑的说:“呵呵!原来是你们啊!呵呵!三位老弟又有什么好生意来照顾我啊!”
刘丫男被烟呛得直咳嗽,他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不解的问道:“我说老板,这是哪来的烟啊?”那老板连忙摆手,做出一种难为情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啊!我正在屋里点炉子,这几天下雨,劈柴有些发潮,呵呵!所以就冒了点儿烟,不过一会儿就散了,呵呵!”
“什么时代了您还点炉子啊!”刘丫男探头朝屋里望了望,狐疑的说:“不是点炉子吧!是不是为了熏你屋子里的那些画啊,让它们变老变黄,是不是造假啊……”
那老板苦笑起来,拱拱手说:“真是行家啊!见笑,见笑了!”
很快,屋里的烟渐渐的淡了,刘丫男一脚迈进了那间屋子,苏檀和马若水也紧跟了进去。苏檀环视了一下屋子,墙上果然挂了很多裱好的字画,在地板中间摆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仍然冒着一缕白色的烟。
那老板也走进来,用一块抹布擦了擦椅子,说:“几位老弟快坐下啊!呵呵!今天真是失礼了!”几个人不客气的坐下,刘丫男很快切入正题,他说:“老板啊!我们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还请您不吝赐教啊!”
“那里,那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说……”老板也坐在了一边,很客气的说。刘丫男接着问道:“上次来时,我记得您说您和会爷很熟,而且以前还跟他合伙做过生意,对吗?”
那老板突然警觉起来,两只黄色眼珠不停的转动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啊!不过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会爷成天疯疯癫癫的,我和他早就没什么来往了啊!”
车祸
105.
刘丫男点点头,继续问道:“是啊!您不要紧张,我们以前都认识会爷,和他也比较熟悉,前几天看见他疯疯癫癫的在马路上走,很可怜的样子,所以我们想了解了解他的情况,看能不能帮帮他。”
刘丫男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也很感人,苏檀暗暗佩服起他的演技来。那老板的表情也变得伤感,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是想吸烟,刘丫男马上掏出一盒软包中华递了过去,那老板没有道谢,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来,刘丫男给他点燃了,只见那老板长叹一口气说:“唉!其实会爷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呢?”
那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唇有些颤抖,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似乎回忆起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我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刚刚过完春节,外面的行人很少,况且还下着小雪……”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里屋的一张小床,然后继续说:“那时正是过年送礼的高峰期,很多有钱人都喜欢买些古董字画送给亲朋好友,所以店里很忙。我要是干得太晚了,就住在这里,其实主要还是害怕有小偷光顾。”
“当我睡到半夜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已经不是敲而是砸了。当时我很紧张,披了一件衣服就走出去,我小声问了句‘是谁啊?’门外的人说他是会爷,这下我才放下了心,打开门,就看见了会爷。”
“虽然外面很冷还下着雪,可会爷穿的很单薄,只是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而且脸上和脖子都淌着汗水。我把他让进来,不解的问:‘会爷!这么晚啦,您来干什么?’会爷的呼吸很粗重,听起来就像是一路跑来的,他断断续续的说:‘你!你这里还有多少现金?’我看着会爷,已经猜测出他家里一定是出事了,于是我搬把凳子让他坐下,我问道:‘家里出事了吗?你需要多少钱?’会爷说:‘你这儿有多少,都给我,继广他出事了,他的车子撞上了别人的车……”
“听了会爷的话,我也很紧张,继广是会爷唯一的儿子,他居然出了车祸,于是我赶紧问他:‘人没事吧?’会爷点点头说:‘还好,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身上有多出骨折,人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我紧张的心平静了一点儿,安慰他道:‘万幸啊!您不要太激动了!’会爷叹了一口气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继广虽然没什么大伤,但和他相撞那个司机可惨了,他全身都是血,看来快不行了……唉!别说废话了,赶紧把钱给我!’”
“那时的生意非常好,我把柜上所有的钱都拿给了会爷,毕竟人家是真正的老板,我想跟着他一起去医院,他拒绝了,说:‘你要好好在这做生意,肯定以后还会需要更多的钱!’我觉得这话说的有理,就留下了,没有跟他去。”
鬼上身
106.
刘丫男又递给了那老板一只烟,老板摆摆手拒绝了,他接着说:“会爷说得没有错,的确花了很多钱。好在那时候生意比较好,要是现在,呵呵!我都不敢想了!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店里的东西基本上都卖没了,我和会爷打了一个招呼,就去山西那边收旧货去了……这些我记得上次和你们说过!”
刘丫男点点头,说:“然后呢?”
“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以后了,我想去医院看看继广,可会爷就是不让我去,那时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这世界上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啊!”
苏檀几个人都很好奇,刘丫男看了看马若水,然后把身子朝前凑了凑,问道:“发生什么怪事了?”那老板又叹口气说:“唉!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继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很严重,除了身上有多处骨折外,脑袋也被撞得不轻,躺在医院里就一直昏迷着。和他相撞的另一个司机可就惨了,到医院没有抢救过来,没几天就死了。家属肯定不答应,他们找到会爷理论,可会爷当时的心情也不好,况且会爷的脾气本来就暴躁,这样一来,两家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那个司机的姐夫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专门给人家拆楼或者盖楼,很有钱,据说和黑社会也多有来往,依仗自己的势力,就让手下带着一群民工把会爷围了起来,扬言说:要是不给足一百万,就把会爷全家打死!”
“唉!他那里知道会爷这人吃软不吃硬,要是比发狠,会爷可是前辈,他那里知道会爷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混混。”
“面不改色的会爷站在人群中,他从容的捡起一块砖头,对准领头人的脑袋就飞过去,很快,鲜血就从那人的脸上流下来。民工们历时就心虚了,渐渐的散开来,给会爷让开了一条路。会爷气势汹汹地走出人群,他指着满脸是血的那人说:‘告诉你们老板,别跟会爷玩儿这个!会爷在道上混时,他还吃屎了!’”
“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那建筑公司老板找来了律师和会爷谈判,我想谈得也不会愉快。在这期间,继广醒过一次,他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叨咕着什么,会爷凑近了听也听不明白,继广的声音很奇怪,根本不像是他原来的声音,口音也似乎变了。”
“几个月过去了,继广终于醒了,当会爷满脸是泪的扶起儿子时,继广却不认识他了。”
“会爷赶紧把医生叫来,医生拿着一支小电筒反复检查了半天,他说继广现在很正常,还安慰会爷说,让他别担心,过几天或许就能记起来。”
“唉!奇怪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继广的伤势好多了,除了不能下床以外,他可以做些轻微的动作,但他还是不认识会爷。更可怕的是,继广的言谈举止甚至口音,都不像原来的继广了。”
“你说什么?”刘丫男睁大眼睛,一脸惊恐的问:“这症状不像是失忆了,倒像是……鬼上身!”
这是谁的魂儿
107.
“鬼上身!真的很像鬼上身啊!只不过这鬼……”老板皱起眉,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坐在一边的马若水也有些着急,他忙问道:“您接着说啊!鬼有什么问题!不要吊人胃口吗?”
“继广是醒了,身体也一天天的强壮,他不认识会爷,尤其不认识他的继母。他的口音变了,说的不是原来的天津话,而是很浓重的东北口音。当时会爷不知所措,简直快要疯了,他问继广是不是有些事情记不清了,可继广说他自己不叫继广,自己头脑很清醒,绝对没有失忆。”
“会爷的心都快碎了,他找过几次医生,医生只是做着各种检查,检查的结果很正常,医生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诡异的病人。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会爷也平静了一些,他看着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这一聊……”
“唉!我是半年后才知道这些事儿的,那时会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些话都是她老伴告诉我的。继广说自己没有失忆,他是东北人,他的大姐在天津混得很好,当然主要是姐夫有本事,于是他就从老家开车想投奔姐夫,希望在天津找个差事做,他说他的姐夫是建筑公司的老总……”
“不会是……”刘丫男惊愕的说:“这鬼,不会就是死了的那个司机吧!这不可能啊!”老板点点头,说:“你猜对了,会爷问了继广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死去的司机的名字。继广被那个鬼魂俯身了!”
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气氛充斥在这间不大的店铺里面,苏檀甚至感到手脚有些发凉,只听刘丫男的声音颤抖着问:“这!这怎么办呢!老板你不是在讲鬼故事吧!难道会爷是被那鬼吓疯的?”
老板抬起眼皮,深吸一口气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是不是吓得我不知道,反正他是疯了!”
“会爷赶紧给继广转院,为的是不让继广看见那些和自己打官司的人,他怕继广认出自己的姐姐和姐夫,那样,自己的儿子就没了。那时的会爷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这种现象是暂时的,他儿子继广的魂儿总会有一天会回到继广身上。”
“我就记得那些日子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花钱,会爷不知花了多少钱,他几乎每天都拿着大把的现金去各大医院咨询,当他说出继广的病情后,医生们都是吃惊的摇摇头,说自己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人,直到会爷遇到了一位老中医……”
灵魂出窍
108.
“那老中医真的很老了,他听了会爷的叙述后,遗憾的摇摇头说,这个病例很特别,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他说,人类的大脑可以发射一种微弱的电波,对于这种电波,人类现在所知极微,只名之曰脑电波。这种脑电波,在某种情形之下,会以极其强烈的方式发射出去。尤其在人和人之间,有时会出现奇妙的心灵相通的现象。但这种情形极其少见,大多数都是在生命发生危急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老中医解释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儿子和另一个司机相撞了,在那一刹间,两个人的脑电波都发射出去,如果用迷信的语言讲,就是他俩同时灵魂出窍,或许你儿子的脑电波弱一些,那个司机的脑电波很强大。这样一来,他就强占了你儿子的身体,或者说他的脑电波覆盖了你儿子的脑电波,当你儿子的魂魄再想回来,可就……当然,这样解释很不科学,但目前也没有更科学的解释方法……”
“你能理解我的话吗?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儿子重新回到你身边,可能会非常渺茫,基本上没有可能!你最好……老中医的话没有说下去,会爷就已经泪如泉涌了。”
那老板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刘丫男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说:“会爷也真够可怜的,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却成了别人的了,这还怎么给他养老送终,要是我,我也得疯了!”
这时,马若水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这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于是他小声问那老板:“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您以前和会爷最熟,会爷的朋友里面有没有个道士?”
“什么道士!”那老板反问道:“没听说他还认识道士!会爷的朋友多是搞古玩字画的或者是画家,倒是没有听说过他和道士有往来,这个我不清楚……”说着,他眯起了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接着说:“对了!好像是有一个,不过不是道士,而是和尚……”
刘丫男听到和尚,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骗他三千块钱的光头李胖子,于是激动的站起来,他走近老板问道:“和尚也行啊,您快说说吧!”
“说起那和尚还是和会爷的儿子有关,那时会爷为了把自己的儿子找回来,他觉得医院是治不好继广的病了,于是到处烧香磕头,也找了不少会驱邪捉鬼的师傅,其中就有个和尚,据说法力最高,呵呵!不过我可不信这些……”
“然后呢?治好了吗?”刘丫男急不可耐的问。那老板摇摇头,说:“当然没治好!我就知道这些了,反正继广一直也没有回来,后来那个鬼上身的继广病好了,就从会爷家里跑了,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会爷的老伴儿据说也离开了会爷,临走的时候把会爷家的东西都卖了,卷着钱也跑了……唉!可怜啊!”
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有皮肉的脸
109.
辞别古董店的老板,苏檀回到家中,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掠过一道宽阔的紫色闪电,随即就在附近什么地方响起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霹雷,仿佛要告诫世人切莫作孽似的。
苏檀被雷声惊醒了,他不自觉的从床上坐起来,顿时睡意全无。他拧亮了台灯,那光线依旧清清白白的,把不大的房间照得空旷。苏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几乎快指到了十二点,这是传说中老鼠最活跃的子时。
他下地穿鞋走向厕所,很快他又从厕所走回来,一道比刚才更亮的闪电从天边划过,在那一刹那,苏檀的屋子被照得雪亮,他看见了那张孩子的脸。
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那张瘦瘦的小脸就挂在墙上,确切的说是在苏檀的画里,苏檀的大脑也仿佛经历了一道闪电,在这一秒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于是他走进墙上的两张画,闪电使得那张孩子的脸显得立体,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幅画,那张画已经很旧了,他看到那个孩子平平的躺在那里,似乎没有了呼吸。苏檀的目光朝上移,看到了孩子后面的那棵树。树很粗壮,不像孩子的墓碑,却像一个图腾。
“图腾”苏檀暗暗思忖,为什么会是图腾,目光继续朝上移,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的,排列着三只眼睛。屋子又一次变得雪亮,苏檀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幅画面,那副画面很模糊也很遥远,似真似幻。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怂恿他,他要去证实一下,证明这个画面的确存在着。
除了雷声和闪电,外面的雨还没有掉下来。
苏檀快步的朝着一个方向走,他经过了一个小花园,花园的墙角立着一只生锈的铁锹,苏檀走进去,把铁锹抄在手里,这把铁锹就像是为他特意准备的一样。
扛着那只生了锈的铁锹,他目光直直的,一步一步朝前走。
天空黑得很压抑,他经过一排楼,又经过了一排楼,接着穿过了一条马路,进入了一片芦苇荡。他像一只泥鳅一样,游刃有余的穿越过那片黑糊糊的芦苇荡,脚下的地越来越不平,坑坑洼洼的还有很多石块和砖头,他只是义无反顾的朝前走。
终于他停下来,那个地方立着一棵又粗又壮的像是图腾一样的老杨树。
这地方是来过的。
那晚和今晚一样黑,他看见会爷蹲在这里一张一张的烧过纸钱。又一道闪电划过,就在这棵大树底下,他甚至看见了没有来得及冲刷掉的黑色的灰。
苏檀的手按在了大树的树干上,树干要比想像中的凉,他一点点向上摸,书皮还算光滑,他摸着摸着摸到了一个很像眼睛的东西,他知道这是这种树特有的花纹。继续朝上摸,又一只眼睛,苏檀还想继续,可他够不着了。
他不得不退后几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第三只眼睛。
树皮上整齐的排列着三只大大的眼睛。
天边的雷声响起来,一道极亮的闪电过后,雨,终于下来了。
一股没来由的力量贯通了苏檀的全身,苏檀挥动起了那只生了锈的铁锹,一铲一铲的湿漉漉的泥土从他的身边飞过去。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坑。
坑里必须有什么。
雨更大了,把松软的泥土冲稀冲淡,在那黑幽幽的坑里面,苏檀看见了一张没有皮肉的脸。
他一丝恐惧也没有,只是直直的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很小很小,现在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天上划过了有史以来最亮的一道闪电,这闪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一秒,还是一万年,它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照得雪亮,整个世界当然也包括苏檀的大脑。
是的!苏檀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打不开的一扇门
110.
二零零四年的那个夏天。
虽然刚刚入夏,这个城市里的人们就提前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酷暑难耐,这或许预示着今年一定是个难熬的夏天。
苏檀和李奎谈得很好,李奎在潘家园开了一间字画店,因为刚刚开业,所以急需字画。苏檀那时主攻小写意花鸟,以及兼工带写的没骨花鸟。
在一次画展上,李奎看见了他的花鸟画,简直一见钟情,他要和苏檀长期合作,并且给的润格也不低。苏檀当然很高兴,于是决定暑假不回河南老家,就在美院附近租间房子,画上两个月的画,等到开学的时候,自己或许就会变成富人了。
很快,他找到了一间即便宜又合适的房子,就是那幢慌楼的301室,那间传说中的凶宅。当然,那时的慌楼还没有慌,苏檀也不知道301是不是凶宅,他关心的只有那便宜的价钱。
“一个月200!”房东说。
“还可以,我租了!”苏檀说。
“我还没有说完,一个月虽然是200,但你要租得先付一年的钱……”房东补充说。
“为什么?我最多付半年的钱!”苏檀觉得房东有些黑,坚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