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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那个地方.12

作者:马若水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59

“可以,我这边没问题!”苏檀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下来,他正想换个地方住了。

“太好了,苏檀!要是继广好了!我会爷不会亏待你的,来干一杯!”会爷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苏檀忽然又想起那条在盆里的鱼,问道:“会爷!那鱼是干什么用的啊?”

会爷放下瓷碗,说:“那都是那道士跟我说的,他说在搬进来之前的前三天,要祭拜一下凶宅里面的……”他停下来,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继续说:“为了让它们帮我儿子治病,我得先拜祭一下他们。第一天要卖一条活鱼,在子时的时候把鱼杀了。第二天要买一只活鸡,也是子时把鸡杀了,第三天还要买一只鹅……”

“也在子时杀了?”苏檀说。

“对!那道士说,只有做好三天的准备工作,才可以让继广搬进来!”会爷看了一眼水里游得正欢的大鱼,叹了一口气说:“但愿那道士没有骗我!”

鱼祭

122.

子时很快就到了,会爷帮着苏檀把桌子抬到了一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黄绫子铺在地上,然后转身打开房门,从楼道的一个隐蔽角落,提起了一只黑色的塑料袋,这是会爷提前放在楼道里的,为了避免苏檀误会,所以刚才没有一起拿进屋子里来。

塑料袋里似乎有不少东西。

会爷先是从里面掏出一些香烛纸钱,然后又拿出一只青花瓷碗,那碗看起来是个老物件儿。然后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用红布包裹着的铜钱。铜钱上面写着康熙通宝四个字,会爷把铜钱放在了青花瓷碗中。

然后,会爷抬头看着站在他对面不知所措的苏檀,轻声说:“苏檀,你绕到我后面来!”苏檀点点头,快步绕到了会爷后面。

会爷开始点上三只白色的蜡烛,回头让苏檀把所有的灯都关上。屋子一下子诡异的黑下来,只有三只不太亮的火苗在闪烁。

接着,会爷点上了一把香,香烟缭绕,把整个不大的屋子弄得朦胧起来。他的嘴里开始叨咕着什么,似乎是救救我儿子之类的话语。大约半小时过去了,会爷从水盆里捞出那条大鱼,那大鱼还在他手里不停的挣扎。

会爷把那只放有铜钱的瓷碗摆到蜡烛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折叠的水果刀,他把刀打开,轻轻地插在了鱼腹中。

鱼拼命的挣扎,但它无力挣脱会爷的魔爪,一股暗红色的鲜血从鱼腹中淌出来,会爷赶紧把的鱼尾巴提起,让鱼头朝下对准瓷碗。鲜血汩汩的顺着鱼嘴流到了碗里。

很快,碗底上的铜钱就被鲜血覆盖了。

夜死一般的寂静,房子里的一些轻微响动都会令会爷和苏檀联想到什么。

这夜他俩谁也没有合眼,只是直愣愣的面面相觑的坐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

那瓷碗里的血已经干涸,会爷用一张黄表纸把碗盖上,把死鱼装在了塑料袋里,收拾了一下屋子,开门走了。

苏檀躺在了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在半睡半醒中,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孩子,那孩子还依旧冲他不还好意的笑着,也依旧踢着那只红色的小皮球,他用力的踢,狠狠地踢,其实,他更想踢苏檀的屁股!

苏檀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朱灰来了。

朱灰站在屋子中间抽动着鼻子,她杏眼圆睁,不解的问道:“苏檀!这屋子里怎么会有股烧纸钱的味道啊?”

苏檀整理了一下衣服,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搪塞着说:“没有啊!我怎么闻不见啊!可能是楼下点炉子……”

“不对!不是烟味,是纸灰的味道!”朱灰敏感的说。

苏檀看着朱灰有些愠怒的脸,不忍心瞒着她,于是把昨晚的经历和盘托出,朱灰深情的看着苏檀的眼睛,说:“无论你搬到什么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她伸出双臂,和苏檀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一股暖流涌上苏檀的心头,他体会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是爱情,还是两个异乡人的相互依偎,这种感觉很美,美得令苏檀有些眩晕。

血腥的杀戮

123.

这天晚上,会爷手里提着一只白色公鸡如约而至,和昨天情形差不多,白色的公鸡很顺从的死了,它的血依旧滴在那只盛有鱼血和铜钱的青花瓷碗里。

第三天晚上,会爷牵着一只大白鹅敲响了苏檀家的门,那只白鹅很白,很壮,它的嘴巴被麻绳紧紧的扎着,这使它发不出任何声音。它的两只眼睛一眨一眨静静地看着苏檀,似乎预感到它的不幸即将降临。

苏檀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知是怜悯还是恐惧,他的心只是肆无忌惮的疯狂的跳。他不想再旁观即将到来的这场血腥的祭祀,他对会爷说:“会爷,这么大的鹅您怎么杀!”

会爷抬起脸,他的眼睛已经变得和鲜血一样红,他苍白的脸颊微微的颤抖,说:“杀!和那鱼还有那只鸡,一样杀!”

苏檀看见会爷深陷的眼窝,他就像被恶魔附体的刽子手,吓得苏檀退后了一步,他咽了一口口水,一点点的朝门退去,喃喃的说:“我先出去走走,我不想再看了……”说着,他拉开门,逃了出去。

深夜的楼道里面很黑很黑。苏檀摸索着走下楼,他绕着楼房转了一圈,时间要比他想像得过的慢许多,他绕到楼后面,看见了几棵孤零零的向日葵,向日葵的叶子已经干枯了,预示着秋天的到来。

向日葵中间立着一棵突兀的树,那棵树很高很粗壮,和渺小的向日葵比起来很不协调,它似乎把地上的养分都吸到了自己腹中,以至于它脚下的向日葵都干枯了。

苏檀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颗树,青灰色的书皮很光滑,他的视线朝上移,他看见了一只像人眼睛的花纹,苏檀知道,这种书皮上的花纹是这种树特有的。他继续朝上看,他看到了第二只眼睛,直到苏檀看见了最上边的第三只眼睛时,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一种感觉,那是一种预感,一种不吉利的预感。

他一下子变得异常慌乱,苏檀疾步朝回走,当走到自己门前时,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的听着,门里面传出会爷的叨念声,他这才长出一口气,他知道,会爷杀戮的仪式还没有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会爷的声音停止了,苏檀听到了挪动瓷碗的刺耳声,甚至还听到那把折叠水果刀弹出鞘的声音,苏檀屏住呼吸,他心里清楚,那只可怜的大白鹅,很快就要死了。

接着,那种痛苦的嘎嘎声从门里传出来,苏檀的心又开始剧烈的跳起来,那是那只白鹅的嘴被麻绳紧紧扎着,能够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几分钟过去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停止了。

苏檀擦了擦脸颊上流淌着的冷汗,他掏出钥匙正要准备开门,就在这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有一次响起,接着是一声瓷碗破裂的声音,屋子一下子乱了起来,不知什么东西撞倒了椅子和凳子,那声音变得很乱很吵杂。

苏檀握着钥匙的手开始颤抖,他想赶紧把它插进锁孔里,可他实在是做不到。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地方传出了一声无比尖利的惊叫,那声音绝对不是会爷发出来的,当然更不会是那只鹅。那声音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那是一个孩子的惊叫声!

“谁!是谁在叫!”会爷慌张的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屋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苏檀知道那一定是会爷在屋里寻找那尖叫声的来源。

他继续把钥匙朝锁孔里面插,这才发现钥匙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他蹲下身子摸索着,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屋里传出来,苏檀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他应该是鬼啊

124.

苏檀终于把门打开了,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借着东倒西歪的蜡烛的火光,他看见了墙上的鲜血,和地上的一片狼藉。

那只白色的大鹅躺在一个角落里,它的翅膀还在微微的颤抖,那只青花瓷碗已被打碎,鲜血从碗里扩散出来,把地上的黄表纸染得通红。苏檀明白了,一定是那只鹅被放血后假死了,会爷以为它死了,于是不管不顾的放在了旁边,没想到那只鹅一下子又扑腾起来,踢碎了瓷碗,撞翻了凳子,还把脖子上的鲜血溅在了墙上。

“会爷呢!”苏檀自言自语的迈进了门。

灯亮了,苏檀看见了会爷,会爷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

苏檀朝会爷走过去,会爷像僵尸一样站着,他的脸比纸还白,两只眼睛红得冒血。他面朝着一闪门,直挺挺的站在那。

那扇门原来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上面挂着一把大号的铁锁。苏檀刚搬进来时,他曾经好奇的问过房东,她说那只是一间储存杂物的小房间。

现在,那扇小门已经被会爷踹开了,这可能就是那声巨响的由来。苏檀绕到会爷后面,顺着会爷的目光看去,他看见了那小房间里的一切。

一只小床,一张小书桌,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还有一个仍在滚动着的小皮球,那皮球的颜色像鲜血一样红。

这些都没什么,苏檀的视线移到了地上,他想尖叫,会爷赶紧抬起手捂住了苏檀的嘴巴,用颤抖的声音对苏檀说:“千万不要叫!”

苏檀看见了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平平的躺在血泊中,他的额头甚至还在汩汩的冒着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苏檀声音发颤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会爷无力的摇着头,仿佛在这一刹那衰老了很多。

“这门是你踹开的吗?”苏檀问。

“我不知道!那只鹅一下子就飞起来,它绕着屋子乱跑,把瓷碗碰碎了,把蜡烛踩倒了。它的血突然从脖子里飞溅出来,溅得满屋都是……我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我站起来扑向那只没有头颅的鹅,它的头只连着一点儿皮,耷拉在被血染红的脖子上。”

“它没有头却能看见我,无论我追到哪,它都能迅速的躲开,当那只没有头的鹅经过这扇上着锁的门时,这门里居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当时害怕极了,你又没有在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鬼使神差的抬起脚,狠命的朝门踹去,这门真的很不结实,一下就开了,当门踢开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撞到什么东西……然后,我就看见了这孩子躺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死了吗?”

苏檀愣愣的看着那孩子,不错,他见过那孩子,他甚至还为那孩子画过像,那孩子还在他面前踢过小皮球。可是,在苏檀的印象中,那孩子是不应该流血的,他应该是鬼啊!

深夜藏尸

125.

“该怎么办!”苏檀惶恐的说。

会爷比苏檀要镇定一些,他迈进那间小屋子,俯下身子用手指探了探那孩子的呼吸,然后又摸了摸孩子脖子上的动脉,他迟钝的摇摇头说:“他死了!”

屋子再一次死一般的寂静。

“该怎么办!”苏檀依旧惶恐的说。

会爷缓慢的转过头来,他血红的眼睛盯着苏檀的眼睛,说:“埋!埋了!”

会爷抱起那孩子走进苏檀的屋里,他拾起一只塑料袋把孩子的头包上,因为他的头还一滴一滴的淌着血。然后把孩子和那只白鹅摆在一起,那只鹅现在已经彻底不动了。

“苏檀!”会爷叫了一声,苏檀打了一个激灵。会爷继续说:“我去楼下挖个坑,你把那间小房间的血迹擦干净……”说着,没等苏檀回答,就开门走了。

苏檀任由心跳在耳鼓中轰然作响,似乎被会爷催眠了,他捡起地上没有染红的黄表纸,走进那间昏暗的小房间,他跪在地上,把一张黄表纸放在鲜血中,很快,那张纸被染红了,于是苏檀又放上一张,依旧被染红了。他的呼吸突然变粗,他抓起一大把黄表纸用力的擦起来,似乎都要把地板戳穿了。

就在苏檀挥汗如雨的擦拭过程中,他无意中看到了对面的墙上似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借着折射进来的微弱灯光,他看见那洞口似乎被墙那边的一块木板挡住了。

门这时又被敲响了。

苏檀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没有了害怕和恐惧,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把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是会爷。

会爷递给苏檀一件东西,那东西长长的,底下有一个铁制的头儿,是一把铁锹。会爷进屋抱起那孩子,转脸对苏檀说:“带着钥匙把门关好!跟我下楼去!”

月亮阴冷的看着一老一少这两个人,它扯过一片乌云挡住了半张脸,似乎是不忍看到这可怖的一幕发生。

苏檀愣愣的跟着会爷,他俩绕到楼后面,会爷继续朝前走,苏檀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然后,会爷停在了一棵大树下面,树的周围还有几棵干枯的向日葵。

他把孩子放在了地上,伸手从苏檀手里接过那把铁锹,开始用力的挖起来。

一声炸雷从天边传来,会爷似乎犹豫了一下,很快,她又开始低头挖起来。会爷脚边的土堆越来越高,这预示着那即将埋入那孩子的坑越来越深。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天上又是一阵轰鸣,雨,不失时机的下来了。

令苏檀和会爷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黑暗中,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雨帘模糊了苏檀的视线,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他有一种想哭的欲望,他想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他想回家了。

苏檀一步一步朝后退,他没有任何方向感,只是想远离会爷,远离那恐怖的孩子。

突然,一个黑影从苏檀身后出现,她手里拿着一根黑糊糊的棍子,她把手举过头顶,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朝苏檀的脑后挥去。

苏檀无辜的倒下了。

应有的惩罚

126.

等苏檀醒来的时候,自己却躺在了医院里。

他第一眼看见的人是班长邵朋鸟。

邵朋鸟很兴奋,他一边扶起苏檀坐起来,一边大叫大嚷着,说:“我的乖,苏檀他醒了!”苏檀从这一刻开始恢复了记忆。

一道耀眼的闪电,把苏檀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到两年之后的现在。雨还在下着,伴随着滚滚雷声,他看着那棵树干上的三只眼睛,看着泥土里那张已经变成白骨的孩子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还在不甘心的盯着苏檀。

苏檀的腿软了,他跪了下来,或许,这只是为了错开那孩子可怖的注视。周围的土被雨水浇得有些酥软,使得苏檀的膝盖深深地陷进泥土里。

两年前的向日葵早就不见了,这里越来越荒凉。苏檀垂下头,低声说了一些什么,然后费力的站直身子,他把那把生锈的铁锹拿在手中,铲了一锨土,盖在了那孩子的脸上。接着又是一锨土,很快,孩子的坟墓被苏檀填平了。

苏檀杵着铁锹伫立了一会儿,然后扛起铁锹,转身走了。

过去的事已是往事,何必再把它搅动起来呢!会爷已经疯了,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苏檀虽很无辜,自己在精神上也遭受了不少痛苦与磨难,那孩子已经死了,就让他在另一个世界安息吧!

苏檀回到家里,他把被泥土染脏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一件干净的,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了。

这么多年来,这是少有的一次安静的睡着,安静得像死亡一样。隐隐约约的,他梦见了一个人,那人很恍惚,但从身形上看,她是一个女孩儿。

她模糊的脸上笑盈盈的,她在说着什么苏檀听不清的话,苏檀只能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味道令他想起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做朱灰!

太阳照在了苏檀的脸上,就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苏檀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明亮。他坐起来享受了一会儿美妙的阳光,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头发潮乎乎的,看来是昨天的雨水还没有完全干。

苏檀站起来走进卫生间,他接了一盆凉水,把头扎进了水里,立刻,他感到了一丝清醒。接着他抬起右手在桌子上摸索,他摸到了一瓶洗头水。他把洗头水倒在了头发上,用力搓揉。突然,他像是电击一样直起身子,任由那白色的泡沫流满全身。

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他梦里的味道,是朱灰身上的味道,而这种味道的源头却是手里的这瓶洗发水。

“不会的!”苏檀用力的闭上眼睛,他贪婪的闻着这股熟悉的幽香,那应该是朱灰身上特有的啊!难道是因为她一直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的缘故,难道那个推销洗发水的女孩儿就是朱灰,对了!苏檀继续想着,他记得那天去字画一条街上遇到过那个女孩儿,她的玻璃门上的确贴着一张名片,那张名片上也的的确确的写着朱灰两个字!

“不对!不是的!”苏檀继续摇着湿漉漉的头发,他不可能不认识朱灰,那个女孩儿虽然很美,但她不是朱灰。

“不是的!不是的!”苏檀用手撑在桌子上,他的心不知不觉的疼起来,自言自语道:“朱灰长得不是那样的,她柔和,小巧,没有那种石膏般的坚硬感!不是的!”

他紧紧地抱住头,他的头脑里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含泪的眼睛,那双眼睛……苏檀想起来了,那双眼睛的确是朱灰的眼睛,只是多了一些悲凉与怨恨!”

苏檀赶紧把头发胡乱的擦干,随便穿了一件衣服,跑下了楼去。

他要去见见那个女孩儿,他要问问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和朱灰拥有同样眼神!

不堪回首的往事

127.

书画一条街里依旧光线昏暗,苏檀一步一步朝前走,直到停在了那扇贴有名片的玻璃门前面。门锁着,里面很黑,没有一个人。

苏檀贴近门,仔细的看了一会儿那张名片,那上面的确写着朱灰两个字,看来朱灰是这家画廊的经理。名片的下方是两行小字,分别是店址和电话。

苏檀直起身子退后了几步,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把头凑近名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行电话号码上,他觉得这号码很熟悉。

这时,他脑子里面闪过了什么,他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终于在手机里,他找到了一个和名片上相同的号码,那是一则短信,短信的署名是:红到极时便成灰!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对准那个号码按了重拨键。

“嘟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来,不多时,在昏暗的楼道另一边,苏檀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来。他没有挂电话,只是加快脚步朝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在楼梯上,他看见了拿着电话还没有来得及接的那个女孩儿。

在美妙的铃声衬托下,她看见了苏檀。

“苏檀!”她略感惊异的说。

“你是朱灰吗?”苏檀小心的问。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钟后,她把脸转向一个方向。

“对不起!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朱灰的女孩儿,你和她很像,尤其是你们的眼睛……”苏檀说。

“是么!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朱灰冷冷的说。

说完,她就从苏檀的身边擦过,径直朝自己的画廊走去。就在她从苏檀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苏檀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他跟着朱灰朝前走,朱灰打开玻璃门,苏檀也紧紧地跟了进去。朱灰坐在了一张椅子里,苏檀就站在了她对面。

“我现在记起了很多事,有美好的,也有痛苦的,我觉得你似乎知道很多……希望你能告诉我!”苏檀紧紧地盯着朱灰的眼睛,他觉得她的眼睛越来越熟悉,很快,苏檀被她特有的眼神融化了,腐蚀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苏檀心中的朱灰。

“你……你为什么不像原来的朱灰了?你怎么变得……”苏檀无所顾忌的问。

“我为什么变了!变丑了,是吗!”朱灰依旧冷冷的说。

苏檀没敢接话,因为朱灰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

她有些哽咽的喃喃自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如果那天你没有上楼,如果我没有下楼,如果不是楼道里面那样的窄,窄到我们对面而过时需要侧身,也许我们永远只能目光相遇后而又低头走开。永远不会相识!”

“可命运就是这么琢磨不定,我们认识了,我又不合时宜的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很无辜,可我又不能和你说,我很痛苦,每天醒来都怕你会出现什么以外,我劝你搬出那间房子,可你不听……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那间屋子里满地的鲜血,我!我几乎要疯了!我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可根本没人知道,我觉得是我害了你,我不应该瞒着你这么多事情……”朱灰把脸转向了玻璃门,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一脸惆怅的苏檀。

“我以为你死了,这令我变本加厉的痛苦,我想找人倾诉,可却不知从何说起,没有办法,我只有借助酒精来麻醉自己……”

“那些惶恐的日子,我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只有这样我才能减少一些对你的愧疚,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终于有一天,我……”

苏檀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他急切的问朱灰说:“终于有一天,你怎么了?”

“我!我……”朱灰语塞了,她似乎回想起一件极其可怖的往事。她断断续续的继续说:“一天晚上,我,我喝醉了,酒吧里走出一个男人,他也喝得醉醺醺的,我和他曾经聊过几句,他说他要送我回家,我当时头疼欲裂,居然就上了他的车……”

“在车上,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当我被巨大的撞击惊醒时,我的脸……当时我满脸都是血,才知道那辆车撞倒了一个男人,我好怕……”说着,朱灰全身颤抖起来,苏檀上前一步,狠狠地抱住了朱灰,朱灰全身冰冷,虽然苏檀用力抱着她,可她的身体依旧颤抖着。

都是我的错

128.

“我当时好怕,好怕!我的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脸上都是血,但我却感觉不到疼。我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的整个头都陷进了玻璃中!“

“我摇摇晃晃的走下车子,看着那个被玻璃包裹着的血淋淋的头,那个头就像一只琥珀,一个用人头和鲜血做的琥珀。”

“我害怕极了,不顾一切的朝后退。突然,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转头朝后看,我……我看见了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

“他似乎拿着一些饭菜和一瓶红酒,红酒的瓶子碎了,鲜血和红酒交织在一起,使得那块红的面积迅速扩大了……我傻了,我就直直的愣在那里,直到救护车把我拖走!”

“我在医院里躺了好久,当医生把我脸上的纱布揭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布满创伤的脸,我能做什么,我只能尖叫!”

“医生安慰我说,可以帮我整容,让我不要太担心,又过了几个月,当我再次坐在镜子前的时候,我就看见了现在这张陌生的脸……”朱灰的脸贴在了苏檀的胸膛上,无所顾忌的哭起来。

苏檀抚摸着她黑色的头发,头发里面依旧充满着那熟悉的味道,苏檀说:“都是我不好!朱灰!我早就应该认出你,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遭受了这么多痛苦,我……我们还能够重新开始吗?”

苏檀把朱灰的脸捧起来,他盯着朱灰的眼睛,说:“无论你的脸变得多么陌生,可你的眼睛,你的眼神还在,永远都是我心中的那个朱灰,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就问你一句,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华灯初上,朱灰和苏檀牵着手走在灯光迷离的大街上,他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朱灰就像个小女生似的牵着苏檀的手,她的脸上笑盈盈的,充满了幸福和喜悦,他俩停在了马路边上,苏檀问朱灰,说:“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儿我很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朱灰笑了笑,说:“我是在新报上看见的,你不是登了一张照片在求职栏里吗?你忘了啊!”

“对啊!我是寄过一张照片给齐小杰,或许是他帮我登的,看来还得感谢齐小杰啊!”苏檀说。

“苏檀,你不要再找工作了,你来我店里帮忙吧!你可以坐在店里一边画画一边看店做生意……”

苏檀也笑着说:“我在店里忙乎,那你呢?”朱灰的脸上越过了一丝红晕,她喃喃说:“我在家里给你做饭呀!每天都给你做很多你爱吃的菜,等着你回来……”苏檀幸福的笑着,他揽过朱灰的腰,想要亲吻她的脸,朱灰似乎是诚心挑逗苏檀,她迅速的朝后一窜,为的是避开苏檀的嘴巴,可就在这时,正好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后面开过来。那轿车虽然踩了刹车,但由于惯性,车还依旧朝前行驶着,朱灰被撞倒了,就在她飞离地面的一瞬间,她的脸上还挂着幸福的微笑。

黑色轿车终于停住了,从车里下来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那女人苏檀认识,她居然是张白净,没有穿警服的张白净。

在救护车里,苏檀紧紧的抓着朱灰的手,张白净也坐在车里,失神的看着这一切。朱灰微弱的眨眨眼睛,她看了一眼苏檀,朝他淡淡的笑笑,她又看了一眼张白净,突然她睁大了双眼,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张白净凑近来,她歉疚的握住朱灰的另一只手,不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朱灰费尽力气张开了嘴巴,她说:“是你撞的我吗?”

张白净点点头,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朱灰摇摇头,气息微弱的说:“是我对不起你啊!你能原谅我吗?”听到朱灰这样说,张白净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里。

报应

129.

医院里很忙碌,苏檀独自坐在走廊里,他一眼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门,突然墙上的那盏灯灭了,手术室的门开了,苏檀站起来,他看见了静静的躺在床上的朱灰。

苏檀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善意的朝他微笑,说:“手术很成功,但她仍然很危险,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这时,从医院走廊的尽头跑来一个人,那人很高很瘦,年纪也很大了,他的花白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一束马尾辫。

那慌张的男人看了一眼苏檀,然后扑向朱灰的担架,他很激动,满脸是泪的呼喊着朱灰的名字,然后他又抓住医生的手,他的声音在颤抖,只听他急切的说:“医生,我的女儿还好吗?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我是她的父亲,我叫李乾坤!”

“李乾坤!”苏檀吃惊的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是的,他看起来的确有些面熟。这时,李乾坤转过脸对着苏檀,他抓住苏檀的肩膀摇晃着,问道:“又是你!你已经害死了我的儿子,你怎么还来害我的女儿,到底我欠了你什么!你说啊!苏檀!”

苏檀傻了,他听不懂面前这位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侧过脸,只是愣愣的看着朱灰,朱灰被两个医生推进了监护病房。

“大哥!小灰她还好吗?”李乾坤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檀听到声音转脸看去,他被眼前这个男人惊呆了。

这个男人又矮又胖,居然是卖给刘丫男一箱假扇面的李胖子。李胖子看了一眼苏檀,有些吃惊的问李乾坤说:“大哥,他,他怎么会在这儿啊!”

悲愤中的苏檀上前两步,指着李胖子喝到:“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李胖子刚想说什么,被李乾坤打断了,他厉声说:“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小灰,你们谁也别说话了……”他转脸看着李胖子,说:“你赶紧去取钱,办存折上的都取出来……”李胖子看了一眼苏檀,加快脚步走了。

苏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李乾坤却说道:“苏檀!你先不要问了,以后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的!”

青白的灯光下,苏檀和李乾坤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李乾坤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他抽出一只点燃,然后把烟盒递给苏檀,苏檀摆摆手,表示拒绝。

李乾坤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他缓缓地自言自语说:“小灰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投错了胎,唉!都是我和她母亲做的孽啊!”苏檀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听。

“苏檀!如果小灰没事,你会对她好吗?我是说一辈子对她好吗?”李乾坤的眼睛有些湿润,他侧脸看着苏檀,苏檀点点头,坚定的说:“我会的!”

“那好!那我就放心了!”李乾坤又吸了一口烟,他的眼睛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似乎要叙说一件遥远的往事。

“苏檀,我和朱灰的妈妈都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的事情,但为了我们自己的一点儿利益,我们的确伤害了不少人,但这些都和小灰没有关系,都是我们大人做的孽,可老天却把灾难几次三番的降临在小灰身上……”

“小灰的妈妈其实你也认识,她就是几年前租你房子的那个房东朱老太太,她这个人的脾气不太好,我想你也领教过了,没有人受得了她的脾气。”

“我早就不和她一起住了,主要是因为她的脾气,她年轻时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我们儿子的不幸,她才性情大变。朱灰三岁的时候,我们迫切的希望再有个儿子。很快,朱灰的妈妈就真的给我生下了一个儿子,那时我们生活虽不富裕,但幸福和快乐是少不了的……”李乾坤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看见了四口之家其乐融融的场面。

“谁知道短短的几年后,我的儿子生了一场怪病,从那开始,他的个子就不再长高了,一直维持在五六岁孩子的高度。那时的我就觉得天塌了下来,抱着儿子四处求医问药,虽然吃了很多药,他的病却一直没有好转。我儿子的脾气变了,变得孤僻,不爱见人,也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儿了,因为以前和他玩儿的小朋友都长高了,他们嘲笑他,这令他更加自卑。”

“除了呆在家里,还有就是一个人跑到楼顶去,他坐在楼顶上,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唉!可怜的孩子!”

他变成了鬼

130.

“你说什么?你说那个孩子是你的儿子?”苏檀坐直了身子,他听到李乾坤的话,声音不知不觉的颤抖起来。

“是的!他被会爷杀死了!”李乾坤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那间锁着门的小屋里,难道半夜的那种诡异的挠墙声就是他发出来的?”苏檀问。

李乾坤点点头,懊悔的说:“是我对不起他啊!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又没有好好的照顾他,都是我的错啊!才使得他的性情变得怪异,行为异常。或许他的内心太痛苦了。他似乎是在报复,报复老天对他的不公平……”

“大约四五年前,隔壁家煤气泄漏一家子全都死了,也就是你住过的301那间屋子。那间屋子空下来,没有人愿意住,更没有人愿意买,所以小灰的妈妈就用十分低廉的价格把301买下了,想把它收拾一下租出去,也能赚些生活费。301有两间房,一个大间一个小间,大间的屋子还可以,可小屋却又窄又黑,于是我的儿子就搬进了小屋去住,他喜欢窄小昏暗的地方……”

“当时我就已经搬出了家,都是我太自私了,没有照顾好她们母子俩……唉!我的儿子搬进那间小屋后,几乎整天在那小屋子里呆着,变得更不爱说话,更加孤僻……为了让他出入方便,他妈妈找人在墙上打了一个洞,这样一来,我儿子回家吃饭就方便多了,不用再从301绕到自己家里。”

“他每天都是这样,吃饭的时候从洞里爬出来,吃完饭,他也不说话也不看电视,独自的又趴回去躺在他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都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外地的打工仔敲响了我家门,他说他想租隔壁这间房子,他说他胆子大,不怕什么凶宅。不过,房租一定要比别人家便宜!谈好后,那人付了一年的钱,因为租这间房子要比其他的房子便宜一倍甚至更多。于是,小灰的妈妈就把那间小房间在外面锁上了,对租客说那里面只是些没用的杂物,租客没多想,就安心的住了下来。”

“时间一长,那租客就发觉我儿子住的那间小屋子里有响动,开始是以为有老鼠,后来他就联想到了凶宅。没住多久,他就收拾行李跑了。这样一来,小灰的妈妈就轻松的赚了一年的房租,她找到了一个生财之计,虽然赚钱,但这种做法很缺德。唉!都是生活所迫,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缺德的事情也没少干,当然更没有理由去指责别人……”

“人总是很贪心,从这次开始,这种接近于诈骗的行为就一发不可收拾。我曾经也劝过她,可她的脾气你也知道……唉!贪便宜的人还是太多,就是贪图这里的房租便宜。我的儿子一下子变成了鬼,他白天睡觉,晚上发出各种声音来吓唬租客。这一招真的很灵,或许是因为301真的死过人的缘故,所有在这里住的租客,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的儿子,他似乎喜欢上了吓唬别人这个职业,他乐此不疲的享受着这个过程!或许说他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我的儿子虽然长不大了,但终究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他再这样下去。我小的时候出过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因果相报,做了孽的人是会横死的,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们母子说,没办法,我就想把那间301尽快卖掉。把那所谓的凶宅卖了,只有这样,我的儿子就不能住在那间小屋里,也就不会装鬼吓人了!”

“我的职业是给人看相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算命先生,呵呵!我虽然是个骗子,但大多数都会劝人向善。骗子终究是骗子,可总有人想上当受骗,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除了想治病,就是想发财,可发财不是磕头拜佛就能发财的,于是我就想了个主意,我和那些鬼迷心窍的财迷说:要想发财,快买凶宅!”

“虽然有几个一心想发财的,模样像老板的人去看过那间凶宅,可他们更迷信更胆小,走到301门口连门都不敢进就跑了。虽然这样,但我没有放弃,一直寻找着,直到我找到一个真正的买主,他就是会爷!”

劫数

131.

“会爷是我的一个堂弟介绍来的,我的堂弟就是刚才你见过的那个胖子,他跟我的职业差不多,只不过我是道士,他是和尚,都是帮人测个吉凶,批个八字什么的。”

“会爷的儿子出了车祸,似乎是失忆了,于是我就神乎其神的编了许多故事,想让他把那凶宅买下来。我骗他说,只有买下凶宅才能趋吉避凶。那时会爷为了救儿子正苦无良策,我这么一说,他就信以为真了。”

“为了不让自己儿子再做装神弄鬼的营生,我就伤害了别人。我连夜就去见小灰的妈妈,可令我想不到的是,她和儿子都不同意卖掉隔壁那间房,她们似乎适应了装鬼吓人这个营生。唉!没办法,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不幸的即将发生!”

“不出我的意料,短短三天,我儿子就出事……”李乾坤说不下去了,他用手撑住头,呜呜的哭起来。

苏檀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膀,心中有些不忍,他抬起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说:“对不起!如果我那晚不离开房间,如果我看着会爷在那杀鹅,或许你的儿子就不会死!”

李乾坤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会爷,这就是命啊!这是他的劫数,不能怪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报案呢?”苏檀问。李乾坤沉吟了一会儿,说:“生有处,死有地,会爷把他埋了,或许那棵大树下就是他最好的归宿。我没有报案,因为一旦报案就会牵扯出很多人,当然也会包括我自己,如果要是我不让会爷去买那凶宅,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苏檀点点头,他说:“是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会爷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出这么多坏主意骗他,这就是报应啊!对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人好像把我打晕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打我的那人是你吗?”

“不是,是小灰的妈妈!她听到踹门声后惊醒了,从那洞口里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倒在了血泊中。她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看见了对面的会爷。我听她说,当时的会爷双眼冒血,就像邪灵附身一样,她怕会爷发现她杀人灭口……”

“是的!那天会爷真的很可怕,我想如果他发现屋子里还有别人,一定会下狠手把她也杀了的。”苏檀说。

李乾坤点点头,说:“所以她就躲在暗处看着你们,看着会爷把她可怜的儿子埋了……可你离开了会爷,你绕到了楼后面,所以她为了泄愤就用棍子打了你的头,她看见你昏倒在地上,以为自己也杀人了,她很害怕,于是就跑回了家……”

“不对啊!”苏檀说:“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啊!是谁送我去医院的呢?”李乾坤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会爷,也可能是些好心人,那时我没在场,我住在自己家里。”

“是不是朱灰把我送到医院的?”苏檀问。

“也不是小灰,因为小灰一直自己单独住,那段时间她和师傅在学裱画,这些事情小灰知道的不多,因为我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李乾坤说。

“小灰是个好孩子,苏檀你一定要对她好啊!”李乾坤站起来,走到病房的小窗前,苏檀也跟着走了过去,透过窗户,苏檀看见朱灰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

群魔乱舞

132.

朱灰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苏檀坐在病床前不离不弃的握着朱灰的手,她的手很凉。不知过了多久,苏檀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朱灰的手。

突然,苏檀猛地惊醒,他似乎感觉朱灰的手指抖动了一下,他又摸了摸朱灰的手,她的手已经被苏檀的手温暖了。苏檀把视线移到了朱灰脸上,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她醒了。

苏檀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他也流泪了。

他轻声唤着朱灰的名字,他一直轻声叫着:“朱灰!你不要离开我!朱灰!你不要……”朱灰的脸上又有一股热泪流淌下来,她的眼睛疲惫的睁开了。

朱灰看着面前的苏檀微微的笑了,她有气无力的说:“我还好!你不要太担心!”苏檀拉着朱灰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任由自己的泪水流淌在朱灰的手心里。

朱灰的嘴唇张合着,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苏檀放下朱灰的手,把耳朵凑近了她的嘴,朱灰的声音很微弱,她说:“那个女人呢?那个开车撞我的女人呢?”

“你不用管这么多,交警会处理好的……”苏檀说。

“不!不!这不怨她!这是报应!是我害死了那女人的丈夫……还记得我上次和你提到的那场事故吗?是我和那个男人酒后驾车……”朱灰缓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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