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个地方.13

“你说什么！你说你上次的事故，撞死了张白净的丈夫！不可能！不会这么巧的！”苏檀吃惊的说。

朱灰点点头，依旧气若游丝的说：“是的！我欠她丈夫半条命，现在我还给了她！我们两清了！”

苏檀静静的看着朱灰，无语了。

朱灰休息了一会儿又说：“你们千万不要告她啊！她好可怜啊！我还记得那晚她在医院里，看见她丈夫尸体的时候，发出的那种痛断肝肠的哭声……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在车里，就不会走那条路，如果我没有和那个醉醺醺的司机上车……他想非礼我！如果我没有和他争吵，那个无辜的男人就不会死！答应我，千万不要再伤害她了！是我对不起她，我害死了她的丈夫……”

几个月过去了。

街边的树枝上没有了叶子，光秃秃的伸展着。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预示着新年即将到来。

在医院门口，苏檀推着坐在轮椅里的朱灰从医院的大门口走出来，他俩的心情似乎都很好。

朱灰说：“其实我可以走路了，没必要再坐这个了！”

苏檀安慰朱灰说：“我知道，不过医生说最好再修养两个月，你的伤才能完全好，你不要任性乖乖的坐着就行了！”

这时，马路上停下一辆面包车，李乾坤从车上下来。

苏檀把朱灰抱上车，李乾坤把轮椅折叠好，装在车后面。很快，面包车停在了一家酒楼前，苏檀推着朱灰上到三楼，在一间门牌是301的包间里，苏檀看到了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刘丫男，齐小杰还有李胖子正谈笑风生的坐在桌上，他们看见苏檀这他们走进来，都站起来迎上去。李胖子笑盈盈的说：“我说苏檀啊！就等你们了，我和丫男老弟，还有小杰老弟正聊着了，快坐下，服务员，人到齐了！上菜！”

苏檀扶着朱灰坐下，自己坐在了刘丫男的旁边。现在的苏檀已经迷惑到了极点，他低声问刘丫男，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啊！你怎么会和李胖子认识？”

刘丫男递给苏檀一只烟，笑了笑说：“不打不相识啊！看来都是缘分啊！是不是老李啊？”刘丫男看了李胖子一眼，笑着说：“老李啊！你的演技太高级了，令刘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李胖子脸红的摇摇头，他说：“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以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今天请你们来，我主要是赔罪的，况且小灰和苏檀，呵呵！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呵呵！”

坐在一旁的齐小杰凑过来，他拍了一下刘丫男，示意和他换个座位，于是他坐在了苏檀旁边，小声对苏檀说：“苏檀，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苏檀点点头，他根本不理解刘丫男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小声问道：“你俩怎么也来这儿了，你怎么知道小灰今天出院啊？”

齐小杰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说：“是刘丫男让我陪他来的，说可以大吃一顿，呵呵！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儿……”

“丫男和那李胖子不是有仇吗？他不是骗了他3000块钱吗？怎么丫男好像忘了，还很高兴似的？”苏檀问。

齐小杰耸耸肩，说：“听丫男说，昨天晚上，那李胖子去他家，把钱推给了丫男，还送给他几个老扇面，说是误会一场，这不今天就合好了，我也闹不清怎么回事儿啊！”

齐小杰说着，他无意中看见正襟危坐的李乾坤，似乎立刻想到了什么，他赶紧凑近刘丫男，小声嘀咕说：“丫男，你看那个瘦高的老头儿像谁啊？像不像那个半夜捉鬼的道士……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简直是群魔乱舞啊！”

连环计

133.

菜很快就上齐了，李乾坤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端着酒杯站起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只听李乾坤说：“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知道我们前生是有缘还是做了什么孽，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把各位都牵扯了进来，而这似乎都与我有关，在下先在这里自罚三杯！”说着，李乾坤连着喝了三杯酒。

他擦了擦嘴，朝刘丫男望去，笑着说：“刘老弟，你还认得出在下吗？”刘丫男放下筷子，盯着李乾坤的眼睛，他突然惊叫起来，说：“你！你真是那个道士！”

李乾坤点点头说：“是啊！年轻的时候我真的出过家，当过道士，可出家人太辛苦了，所以没几年我就背着师傅跑下山去，唉！没料到山下的日子更难熬。山上虽苦，但还能每日吃上饱饭，可……唉！没办法，我只能靠给人捉鬼驱邪糊口。可哪有什么鬼啊！我沦落成了骗子！不过被我骗的人都是贪财之人，其实一个正人君子是绝对不会被骗的！”

刘丫男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他咳嗽了一声，想转变一个话题，于是他喃喃说：“您的胡子是怎么长出来的啊！呵呵！真是神速啊！呵呵！”

李乾坤大笑道，他说：“哪是什么胡子，那是头发，我用以前剪下来的头发做的，老弟，你看我的化妆术不错吧！”

“对啊！要不我第一眼看见您时有一种满脸头发的感觉，不过那晚真得很刺激啊！”齐小杰坐在一边插话道。李乾坤看着齐小杰笑了笑，说：“是啊！不过粘完胡子就得把脸抹黑，要不就会穿帮的，呵呵！”

李乾坤无意中看见了一脸愁云的苏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歉意的说：“苏檀啊！最无辜的就是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你会卷到这件事情里来，不过你也不冤，你现在有小灰了，我把女儿都交给你了，你也应该知足了！”

李乾坤坐下，他自斟自饮了几杯之后，沉静了下来，他缓缓说：“我老了，以后不会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刘老弟啊！你那瓶子是我骗走的，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想你也知道，你隔壁的那间风水工作室的老板就是在下，不过我很少在那出现，即便去了，我想丫男老弟也不会认出我的，呵呵！”

刘丫男不解的问：“我说师傅啊！我们去物业查了，为什么您的电话号码是会爷的？”

“唉！丫男老弟，干我们这行的哪有留电话的，万一被我们骗的人找上门来该怎么办啊！所以我就随便写了个号码，就把会爷的电话写了上了，因为那时会爷已经疯了，他的电话早就停机了。”

“是啊！是不能随便透露行踪，可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骗我那瓶子！这又是图的什么？我那瓶子也不是很值钱啊！”刘丫男接着说。

“说来话长了……”李胖子打断刘丫男的话，他说：“刘老弟啊！让我跟你慢慢说吧！你还记得去我那间破房子里，你坐过的那张红木椅子吗？”

“有点印象！”刘丫男说。

“那个椅子其实是会爷的！会爷疯了以后，他的老伴儿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我听到风声就化装成收旧货的，也想去捡点便宜，分一杯羹，于是我就买下了他家的那对红木椅子。”

“就当我搬椅子的时候，我看见椅子底下放这个破箱子，就顺手把它顺了出来，骑上三轮我就一溜烟的跑了，还以为自己淘到了什么宝贝！”

“唉！打眼了，行家说那椅子根本不值多少钱，我又打开那箱子，让我更加生气的是，里面就有几张发了黄的扇面，上面是空白的，连个屁也没画，我把箱子倒过来，看见里面居然还有一卷画，我兴奋异常，等我打开一看，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这画画的太丧气了，我就把它卷吧卷吧塞回箱子。”

“于是我和我哥就租了那间偏远的破屋子，设了一个局，希望忽悠个老帽儿，赶紧把那椅子卖了！没料到……”李胖子歉意的撇了一眼面有愠色的刘丫男，没好意思往下说。

刘丫男咳嗽了一声，说：“那我这个老帽儿就登场了！“

“刘老弟真幽默，呵呵！”李胖子接着说：“不打不相识啊！没想到你刘老弟没看上那椅子，却看上了那张破扇面，没办法，我就将计就计编了个故事把那箱子……呵呵！惭愧啊！”

原来是你

134.

“不对啊！”刘丫男不解的说：“我说老李啊！那我晚上经历的那场捉鬼表演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我觉得这是连环计啊！”

李胖子看了一眼李乾坤，李乾坤接过话头，说：“唉！那天其实我也在场，我看见了苏檀，所以没敢露面，一直在后面操控。刘老弟没有买那椅子，令我俩很失望，因为风水工作室的租期马上快到了，我们需要几万块钱，没办法！我们看刘老弟这样天真无邪，就合计出了一招连环计，我们料定以刘老弟的性格，当天晚上必定会折返回来，所以，你们就看见了我的表演，见笑啊！”

“那着火的人型是怎么回事啊？您能给讲解一下吗？”齐小杰问道。李乾坤笑了笑说：“那些都是早就预备好的道具，我们用这种计谋已经蒙骗了很多人，那人形的火光是用芦苇和黑纸扎的，那死猫也是提前放在那纸人底下的……”

“是啊！我大哥在前面表演，我在远处蹲守，等我大哥发出指令后，我就把那纸人点燃，就这么简单！不过刘老弟你放心，你那瓶子我们没卖，过几天我就还给你，你隔壁的那间房子我们也退了，暂时也不需要钱了……”李胖子说。

刘丫男哼了一声，说：“好啊！物归原主就好！对了！那枚驱邪童子，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我在沈阳道的小摊上看见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李乾坤和李胖子面面相觑，李胖子问道：“什么啊！你在小摊上看见过，不可能吧！每次做完，我都会把图纸要回来的……”李乾坤瞪了一眼李胖子，李胖子自知语失，不说话了。

李乾坤接着说道：“那驱魔童子真是我师傅传下来的，只不过猫嘴里的那个是假的。以前演完这出戏，当我掏出那枚驱魔童子的时候，被骗的那些人有可能被我忽悠的就会高价把它买下来，于是我就把复制的驱魔童子卖给他，然后找人再仿造一个。”

刘丫男挠挠头，反问道：“我说师傅啊！那你怎么没有忽悠我，把那小人儿也卖给我？”

李乾坤苦笑了一下说：“刘老弟可是古董界的行家里手啊！我哪敢轻易拿出假货骗你，要是被你识破，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刘丫男得意的笑了笑，说：“哪里！哪里！过奖了！”

饭后，苏檀把朱灰送回了家，独自在马路上走着。西斜的残阳漂浮在碧空之上，由橙黄渐渐变得火红。海河的水已经结冰，河面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结冰的河面上有许多孩子在滑冰，嬉戏。苏檀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一切，他突然有一种创作的冲动。因为五年一次的大展即将来临，他也该准备了。

就在这时，苏檀看见了两个人。一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个老人在散步。那老人的动作很迟缓，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在外面。他们从远处走过来，就这样，苏檀再一次看见了会爷。

扶着会爷的年轻人认出了苏檀，他踌躇了一下，企图转身走开。苏檀追了过去，那人有些紧张，他朝苏檀笑了笑，就在这时，苏檀看见了那人手上纹着的一只黑色的蝎子。

那人对着苏檀继续笑着，他举起纹着蝎子的那只手，做了一个吸烟的动作，说：“还记得我吗？我是精神的司机！”就在这一刹那间，苏檀认出了这个年轻人，苏檀指着他大声说：“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会爷的儿子，你是继广！你不是……”

“我怎么了，我不就伪装成快递员给你送过一盘磁带吗！对了，还给过你一万多块钱的封口费，那钱你看见了吧！”继广说。

“我明白了！你给我钱就是为了不让我把会爷埋掉那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对吗？”苏檀问。

继广点点头，说：“是啊！你来天津的第二天我就看见你了，因为我在美术学院的传达室做保安，当天你一进学校门我就被吓了一跳，但你似乎没有认出我，我这才放下心来。等你从美院走出去，我就一路尾随，没想到你租的那间房子是我朋友母亲的，我那朋友在一家快递公司工作。其实你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在前面修车的物质的司机……”

“那天晚上，我俩想把你拉到那间破屋子里，把这些事情和你说清楚，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当然我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真的怕你把那孩子的事情说出去，因为我的父亲已经经受不了打击了，他已经内疚得疯了！”

“可是！”苏檀打断继广的话，他不解的问：“可是！我听说你……你失忆了，怎么居然还会认识我？难道你的病完全好了吗？”

尾声

135.

“你认为我有什么病？鬼上身，还是什么啊？”继广抬眼看着苏檀，苏檀下意识的看向别处，继广把会爷扶到人行横道的条凳旁，让会爷坐在凳子上，然后他掏出烟来递给苏檀一支，苏檀说：“谢谢！我戒了！”于是继广独自点燃一支，接着说道：“唉！我早就后悔这么做了，说来话长了……”

“我妈比我爸大几岁，是农村出来的，和我爸结婚时他还没什么名气，当然更没有什么钱。后来他开了一家酒馆，认识了很多所谓的艺术家，渐渐的和他们混熟了，居然混得小有名气。这样一来，他的钱多了。男人有钱了真不是什么好事，他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也就是我的后妈。她比我爸小很多，也会讨男人欢心。事情可想而知，我妈被迫离婚了，我那时仅仅才六岁，我妈走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要我好好读书，妈妈在农村的老家等着我，等我来接她。”

“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她在农村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那时很小，我站在棺材前看着她消瘦的脸发愣，她比走时瘦多了。我想，她一定是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气死的，在那一刻，我就恨死了我的后母，还有我的父亲。”

“我开始变得叛逆，消沉，我想报复那个女人，让他离开我的父亲，没料到坏人没有得到报应可我自己却出了车祸……”

“那个撞我的司机死了。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那个司机家属的吵闹声，我突发奇想，想出了一个报复计划，我要把那女人从我父亲身边赶走！越远越好！”

苏檀睁大了双眼，瞪着面前的继广，他问：“难道你是装的，你假装自己被那死了的司机附身了？”

继广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会爷，说：“是的，这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鬼啊！人死了就死了……唉！其实我是想把那个女人吓跑而以，我没想到会伤害到其他人，包括我的父亲。”

继广停了一下，他看着苏檀说：“那孩子死了，他已经被自己的行为折磨疯了，苏檀！你会去报案吗？”

苏檀没有回答，他地下头看着会爷，会爷直直的看着前方，他伸出了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那手上的封魔符还鲜艳的存在着。

继广朝苏檀会意的一笑，扶起会爷蹒跚的走了。

回到家中，苏檀拧亮了房间里的所有的灯，他抬起头看见了墙上的两幅画，一幅新的，一幅旧的，那孩子的脸似乎变得模糊了。

苏檀走进它，抬起头，似乎是对画中人说：“会爷已经疯了，你该放手了……”然后，他把那两张画卷起来，当卷到孩子的脸时，苏檀仿佛看见了那孩子善意的笑。

他从床下掏出自己的箱子，他要搬家了，搬到朱灰家里去照顾她。

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是否会因此而永远牵系在一起？

苏檀不知道。

突然，他转过头，朝门的方向看去，因为在门的另一边，他听到了似有似无的敲门声……”

“噹！——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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