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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那个地方

作者:马若水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59

1.租房

老旧的吊扇在屋顶上独自旋转着,发出单调的“吱吱”声。苏檀拧开了水龙头,接了些清水拍在脸上,让清水在他的脸上任意的流。八月的天津酷暑难耐,更别说在这间没有空调的老楼房里。他拿起手巾把脸上的水擦掉,抬起头望向镜子,从那面发黄的镜子里面,他看见了一张清瘦而又疲惫的脸。

苏檀已经快30岁了,从毕业那天起他就为了生存而奔波。小时候他生活在河南的一个小县城里,他是那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那时的他风光无限,寄托着父母甚至全村人的希望踏入大学的校门,怀揣着梦想,憧憬着以后的有所作为。

可是,很快四年就过去了,苏檀毕业了,当他提着行李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是那么陌生,自己的追求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窗外已经暗下来,隐隐的雷声从外面传进来,雷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功夫就变得震耳欲聋,“快下雨了!”苏檀暗暗的想着。他把手巾拧了拧放在桌边,打开台灯,那是一只古老的台灯,以至于白色的塑料罩子已经变成土黄色,台灯的光青青白白,照得狭小的客厅变得空旷。

他从桌上拿起一叠报纸,这是他今天早上买的《求职报》。青白的灯光很微弱,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这间小独单是今天下午刚刚租下的,这所房子对于苏檀来说还是很陌生。这是一幢70年代建的大板楼,因为不靠着马路,地点又不繁华,所以从建成那天起,就没有得到很好的装饰,如今看起来要比实际的房龄老得多。不过这些对于苏檀来说都不是缺点,他并不关注这些,他唯一关注的就是价钱一定要便宜。

苏檀开始翻动报纸,他想尽快在这里找到一个工作。窗外已经是大雨瓢泼,雨声掩盖了苏檀翻阅报纸的“哗啦”声。有那么一刻,他停下来,朝镜子瞟了一眼,镜子黑糊糊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朝镜子看一眼,也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把视线重新移到报纸上面,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镜子里面黑糊糊的,好像没有倒影出该有画面。于是他站起来凑近镜子,光线太暗了,他只看见了长发包裹着的一张青白的脸。

苏檀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这就是自己的那张脸,只不过在这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甩了甩自己长长的头发,用皮筋把头发束起来,重新拿起报纸坐了回去。可是接下来,他的心神就不再踏实了,说不清为什么。他从旅行包了拿出一盒烟,打开烟盒,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只香烟,在一个角落里躺着。他把烟抽了出来,狠狠的把烟盒压扁,扔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苏檀点着那支烟,继续翻阅报纸。不过,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不再进入他的大脑了,变成了一个个象形符号。他看到了一个“家”字,马上联想到了自己。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有了的东西他都没有,比如房子,车子,老婆,孩子,还有必须的一个有着稳定收入的工作。可如今的苏檀什么也没有,他甚至不敢给家里打电话,害怕对家人提起自己的处境,他有时暗暗的想,自己只不过是想生活得好一点,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可自己怎么会总是碰壁。他只能经常解劝自己,什么事都不能怪别人,出问题的只是自己。

天津这个城市对于苏檀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因为大学四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他是学艺术的,在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读书。大学的生活是美好的,美丽的校园,青涩的爱情,可惜这些都与苏檀的生活无缘,在那四年中,苏檀感到最多的就是孤独,甚至孤独得有些无奈。

说到那四年的生活,苏檀有一段时间最困惑,最难忘。说它困惑是因为那段时间苏檀自己好像是蒸发掉了,说它难忘是因为他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而周围的人们又好像都隐瞒着什么,这样一来,他的大脑就强迫自己把那段可疑的经历牢牢地记忆在脑海里,然而可怕的是,那段记忆对他自己来说居然是一段空白。

你可以设想一下,在你人生中的某个阶段或是某个瞬间,是你一生中最难忘的,比如考上大学,第一次爱上了某一个人,你当然不会轻易忘记。如果还有一段记忆深深地潜伏在你的脑海里,而你却不知道那段难忘的记忆是什么,就好像你的电脑硬盘里本来还有一些空间,可你不能占用它,你想把它删除可不知道那是什么文件,或许根本就没有文件,可它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更别说这种东西存在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脑袋里,那肯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提到那段空白,苏檀就不由自主的紧张,恐惧,因为那些日子太诡异了,诡异得有些荒诞。

阑尾

2.

要说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苏檀还是大三的学生,说起那个荒诞的暑假,荒诞得近乎诡异。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苏檀没有回老家,因为他认识了一个名叫李奎的人。李奎是个画商,他和苏檀是在画展上认识的。两个人一见如故,聊得很投机。李奎看到苏檀的作品非常喜欢,于是两人打算一起合作。

合作看起来很简单,就是苏檀画画,然后在李奎的画廊里展卖,推销。这有利于年轻画家提高知名度,虽然目前苏檀的润笔费不高,不过这件事还是对他很有利。苏檀很高兴,决定暑假不会老家了,就留在天津画上两个月的画。

日子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过着,对于苏檀来说,就是他那段恐怖空白的开始。

直到有一天,苏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班长邵朋鸟。邵朋鸟很兴奋,他一边扶起苏檀坐起来,一边大叫大嚷着:“我的乖,苏檀他醒了!”

苏檀也从这一刻开始恢复了记忆。

头像石头一样沉,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医院里,他很恐惧,于是紧紧地抓住邵朋鸟的肩膀,问道:“我,我怎么躺在这了,我怎么了啊!班长?”

邵朋鸟敷衍的笑了笑,这时医生听见喊声走了进来,问道:“21床醒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没有,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就这样,苏檀迷迷糊糊的出院了,他回到教室,看到了很多同学,才发觉现在居然已经开学了。

邵朋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苏檀,你没事了吧!你放心,你的医药费都付清了,是咱们班的同学和系里的老师凑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没等邵朋鸟说完,苏檀突然问道:“班长,我究竟得什么病啊?怎么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邵朋鸟疑惑的看了看苏檀,不解的问:“你真的不记得了,我的乖!其实,其实呢!你没什么大病,你不要害怕。”

邵朋鸟就这样敷衍着苏檀,在苏檀的不断催问下,得到的答案却更加匪夷所思。邵朋鸟说他是得了阑尾炎,起初医生准备给他开刀,后来保守治疗,输了几天点滴,居然好了。

这听起来是件很幸运的事,毕竟小手术也是手术,开刀总是不好的。可只有苏檀心里知道,他的阑尾已经在十九岁那年切除了。

苏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这才发现烟蒂几乎要燃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忙把烟头丢到地上,抬起双手用力地搓着脸颊,就好像这样做了就能把回忆和现实分割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发现外面的雨小了很多,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了床上。苏檀放松的躺了下来,听到后背的骨头咯咯的响,他太累了,在火车上做了十几个小时才来到天津,然后又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仓促的租到这间房子,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苏檀闭上了眼睛,大脑昏昏沉沉的,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渐渐的觉得四周很静,很静,似乎不应该这么静的。然而又似乎听到了什么。

苏檀翻了一个身,他的耳朵轻轻地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当他聚精会神听的时候,可什么又都听不到了。突然,那声音好像大了起来,由细弱变得粗重。不对,苏檀心中思忖,不是大了,而是那声音近了。苏檀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一种什么声音,难道是……呼吸声。

那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苏檀感到自己耳朵上的汗毛都被那呼出的气息吹到了一边。苏檀沉默不下去了,他嚯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举目四望,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看来是太累了!”苏檀只能安慰自己。他刚要重新躺下,突然他又听到了“噹!——噹!——噹!——”那是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那个地方

3.

在生活中,我们总是本能地回避恐怖。可是,一旦它像黑夜一样出现,你就永远无法彻底摆脱。万一你不幸撞到了它的影子,它就会死死缠上你,慢慢吞噬你头脑中理性的部分,一点点颠覆你的人生观、宇宙观。渐渐的,你感到时间前后颠倒,空间上下不分……

把鬼怪作为恐怖小说的主角,那是浅薄的技术。真正恐怖的东西比老百姓创造出来的妖魔鬼怪更遥远,更深邃,更压迫。它在我们内心的寸土里孳生,蛰伏。那都是我们自己养殖的。可以说,每个人都怀揣着恐怖。

现在我们要回到故事中去,苏檀站了起来,他一边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一边朝房门走去。“噹!——噹!——噹!——”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不急不缓的继续着。苏檀试探着把头靠在门上,心中暗想:不对啊!这声音不是从门那边传过来的。确切的说不是有人在外面敲门,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长出一口气,似乎镇定了一下。可能是有人敲别人家的门,是自己过于紧张了。苏檀刚要转身离开,那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又清晰的出现了,苏檀仔细的听,他从恐怖转为愤怒,他屏住呼吸,伸手紧紧地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了那扇门。

外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无疑又存在着一些什么。苏檀看不见,他必须走出去,走到黑糊糊的世界里,于是他不得不迈出了左脚。这并不是因好奇而变得勇敢,而是一种不可察觉的力量在推他,怂恿他,他无法控制。苏檀的右脚离开了那扇门,他的一双脚踩在了门外的那一片潮湿的水泥地上。

那一下,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又恍惚的出现了。苏檀顺着楼梯走下去,一步,一步,一步,好像呼应着那遥远的声音。“噹!——噹!——噹!——”苏檀走出了楼门。

那是一个地方,一个似乎存在着什么,而什么也看不清楚的地方,如果你是苏檀,如果是你站在那个地方,想一下,请你先把眼睛闭上。现在,天又黑了。那的天空上,挂着一个冷冰冰的似乎并不友好的月亮。月光白惨惨的,前面应该有个路灯,灯罩下的光并不比月光亮多少,一条黑糊糊的小路,像谜一样崎岖。路面坑坑洼洼,断断续续,被两旁的残垣断壁挤得透不过气。这是一条被遗弃的老路,可能是因为拆迁的原因,很长时间没有人走了。它很荒,很险,新搬来的人,甚至不知道它。

荒草中布满高低不同的烂墙,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一样,它们已经寿终正寝,只是在一点点的消失。而目前,它白惨惨的骨架还残留着,它们像饥饿很久的怪物,等待着苏檀或你的到来。而你死命地睁大双眼,却看不清它们的脸。

四周静悄悄的令人望而生畏。不知道什么动物在草丛里面低低地咳嗽着,什么动物在梦中嘀咕着什么,还有什么动物在打哈欠……它们好像害怕惊动周围的东西,而你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你不用怕,因为你不在那个恐怖的地方,你只是坐在在电脑对面,或者你拥有一个软软的沙发,你悠闲地坐在沙发里阅读着。

其实我也不在那里,我只是在讲述这样的一个场景,那里没有别人,只有倒霉的苏檀。

黑夜是如此漫长,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照片

4.

苏檀走到路灯下面,缓缓地抬起头,希望那苍白的灯光能给自己一些力量,可是四周黑得很圆满,厚厚的空气阴着脸压在苏檀的脸上,远处的天空似乎有滚滚的雷声,雷声很脆弱,就像一个正在做恶梦的孩子在梦魇。

等了很久,雨还是没有下来,整个世界都好像在等待什么。苏檀不知不觉的看向一个地方,好像是无意识做出的下意识动作,又或许是特意而为之,没错,那地方的确有着什么东西。

是的,他必须走过去,随着苏檀的脚步,那地方一点一点的接近了,他低头看向那东西,那东西方方正正的而且很薄,白白的有些耀眼。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第二根,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白色的薄片,他把它反过来,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里面似乎有个人影在笑着。

苏檀把那照片凑近鼻子,可光线若即若离,即便苏檀很努力的睁大双眼,仍然看得灰蒙蒙的。他希望自己有一只火柴,于是本能的把手插进裤兜里,果然,那里真的躺着一盒火柴。他把火柴拿出来,划了一根,火柴当然没有亮,他再接再厉又划了一只,当然还是没有亮,他想接着再划,可手一抖,整合火柴都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摸了好半天,火柴就好像是被地壳腐蚀了。苏檀依旧摸索着,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他本能的抬起头,寻找那黑影。

黑影并没有再次出现,不过苏檀看到了不远处有一点火光。他朝那火光跑去,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张照片。火光越来越近,就着那微弱的亮光,苏檀看清了周围的世界。他赶紧把那张照片凑到眼前,他看见了,那是一张孩子的脸。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稀的头发,他的两只眼睛瞪着苏檀,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苏檀聚精会神的看着,就在这时,一些声音隐隐地出现了,他放下照片侧耳倾听,是有些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突然那火光熄灭了,苏檀的眼前变得想墨汁一样黑,他的心急剧的跳起来,甚至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很快,那遥远的声音又出现了,越来越近,突然变得清晰了,就像有个东西凑到他耳边低语。第一遍苏檀并没有听清楚,他只知道是些零散的汉字,由于惊恐他不能把那些汉字连起来。第二遍他听出了那是一句什么话,那声音凑得更近了,就像拉着苏檀的耳朵低声说:“要想发财,快买凶宅!”

苏檀惊醒了。他其实只是在做梦,只是有些梦比现实更真实。苏檀长出一口气,他望向窗外,窗外依旧灰蒙蒙的,不知道是早晨还是晚上,可实际上已经中午了。

苏檀重新坐回到床上,他还没有完全从梦中回到现实,他小时候

听人说,神经不结实的人,最容易梦游。而梦游时,往往越害怕什么地方,越会到什么地方去。

苏檀最害怕的是,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巴……想到这里,他赶紧从床下拾起自己的鞋子,鞋底上果然有很多泥,但欣慰的是那泥早已经干了。

失窃

5.

这时,一阵动听的音乐想起,是手机铃声。苏檀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说:“喂!请问你是苏檀吗?”苏檀莫名其妙的嗯了一声,那中年女人接着说道:“苏檀,我是系里的江老师,呵呵!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到天津来了,怎么样!现在好吗?”

苏檀听出来那女人的声音,她是美院的教导主任江老师,苏檀客气的说道:“哦!是江老师啊!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吗?我还好?呵呵!”那女人接着说:“苏檀啊!从你毕业到现在都有6年了吧!时间过的真是快,都6年了,呵呵!对了,你什么时间有时间来学校一下,我有些事情和你说……”苏檀回答说:“好,我刚到天津,我有时间,什么时间都行!”江老师好像思索了一会说:“那好吧!你下午来学校好吗?我在系办公室等你?”

下午,苏檀买了个面包,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朝美院走去。几年没回来,那里变化太大了,以前大悲院的那条街很窄,很破旧,周围都是小平房,苏檀那是每天早上骑着车子都要小心翼翼的从那经过,因为街面上布满了各色人等,有卖佛教用品的,有卖早点的,有算命的,还有每天都在街上蹲着的乞丐。

可是现在,整条马路都翻新了,变得异常干净,井井有条。虽然这些都是不错的现象,但看在苏檀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苏檀怀念以前的生活,以前的人和物,那是属于他们的年代,属于他们的追逐梦想的年代。

经过地纬路,来到了天纬路,美院后面早已盖起了现代化的展览馆,苏檀看到了,他感到十分陌生。他看到出来进去的学生们,有男孩有女孩,他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微笑。苏檀想着,几年前,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如今自己是这么的格格不入。

他靠近了学院门口,苏檀紧张了,他谨慎的和传达室交涉了半天,有是打电话,又是签字,折腾了好半天,苏檀才被允许进入。

来到了系办公室,苏檀见到了江老师,江老师热情的让苏檀坐下,还给苏檀倒了一杯水,一阵闲聊过后,江老师有些抱歉的说:“苏檀啊!你毕业展时画还没拿走对吧!”苏檀点点头。江老师接着说:“你是知道的,咱们学校毕业的学生,毕业展览的作品在展后一个月之内都要领走,对吧!因为我们要把清理仓库,因为下一届的学生还要用,可那时我们联系不上你,所以你的画还在学校,今天找你来呢!就是让你把画拿走。”

苏檀接着点点头说:“是啊!那时我正在外地打工,没能及时回来拿画,让系里多费心了。”蒋老师也点点头说:“那到没什么,我问你,你的毕业展是几幅画啊?”苏檀略微回忆了一下,坚定的说:“两幅,因该是两幅。”

江老师点点头说;“是啊!我们系里的清单上也写着两幅,可是昨天我去收藏室查货,怎么你的另一幅画不见了?”

苏檀有些吃惊,笑着问道:“不会吧?我也不是什么名家,哪有人要我的画啊?”

江老师很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你知道的,我们每届学生都很多,作品的数量就更多出好几倍,虽然丢失作品的几率比较小,但历史上还是出现过的。比如7年前,我们学院翻新的过程中,在搬家的时候就曾丢了一张王雪涛的花鸟画,不过那是很长时间的事了,对于这次的事件,我们双方都有责任,毕业展览的作品在展后一个月之内都要领走,那是你没有来拿,这也可能是失窃的一个原因,那是同学们都来领画,人很多,你也知道我们的老师的人数也有限,可能是有的同学误领了,或者拿错了,是吧!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檀连连的点头表示肯定,接着,江老师话锋一转,说道:“既然说我们双方都有责任,那么……”说着,江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接着说道:“我们系里拿出500块钱作为赔偿,呵呵!虽然钱的数量不多,可能不能和你的画的艺术价值相比,这个只能算是一个装裱费吧!苏檀你看这样处理,你觉得好吗?”

算命先生

6.

虽然自己的一幅画不见了,苏檀却并没有感到些许遗憾,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还有些兴奋。

苏檀一只手夹着自己没丢的另一幅画,一只手拿着那500元的信封,兴奋的原因可能是来自那信封,因为偷画的人起码也得偷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价值的东西一般的正常人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看来自己的画的确是有点价值。

苏檀一边朝租的地方走,一边继续想着心事。他想:要是自己每幅作品都能值500块钱,呵呵!自己的生活肯定就会变好,那和如今大不相同了。

去过美术学院的人都知道,马路两边总有一些算命的人,他们坐在阴凉处,睁大双眼等着马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焦急的等着自己的生意。当然,也有几个是睁不开眼的,他们戴着墨镜,不知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究竟是灰蒙蒙的还是烁烁放光。

一股酒气不知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苏檀仔细的闻了闻,觉得有些熟悉。他放眼望去,看到墙角席地坐着一个像乞丐的老人。

他头发很长,脏乎乎乱蓬蓬的,头上套着一个用枯草编的像是金箍似的草圈,显然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他手里拿着一瓶高度的廉价白酒,想喝水一样一口口的喝着。

看的出来那老头应该也是算命先生,他的表现和其他的算命先生有些特别,别的算命的只要见到闲人从他身边经过总是要喊上几句算命用的套话,就像一般做生意的招呼客人一样,可那老头的表现就有些鹤立鸡群,只顾自己喝酒,很少抬头,显得异常的孤傲和神秘莫测。

苏檀看着那个老头觉得似曾相识,突然那老头抬起了头,无意中和苏檀的视线相撞,苏檀只觉得他的眼睛很亮。

盯着别人看总是不礼貌的,苏檀从那老头的身上移开看向别处,不知不觉的在苏檀心中隐隐的觉得他和这个老头好像发生过什么,于是他本能的又看向那老头,想延续一下刚才的感觉。

当苏檀再次看向那老头的时候,被那老头着实的吓了一跳,因为那算命先生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似乎好像是也在思索或者回忆着什么。

苏檀被看得有些毛了,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他本能的把那装钱的信封塞到了裤兜里,紧紧夹着自己画加快脚步,想尽快躲开那个老头。

奇怪的事情就在现在发生了,苏檀正在急急的朝南走,那老头似乎被电了一下,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猛地站了起来,刚才的那种任逍遥般的世外高人的感觉荡然无存。他匆匆捡起自己的酒瓶,蹒跚的朝小胡同里逃去。

苏檀看着消失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高人的行为就是与众不同。这时,苏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檀拿起电话,喂了一声,是刘丫男打来的。刘丫男说道:“苏檀,听说你回天津来了,好久不见了,今天晚上,我找上几个同学,咱们聚一聚吧!”

谁是司机

7.

晚上,苏檀在一家饭店的门前徘徊着,远处开来了一辆白色的夏利车,车子停在了苏檀旁边,从车里依次走出三个人。

开车的是刘丫男,刘丫男是做古董字画生意的,家族产业,据说身价过百万,虽然很有钱,但他生活的依旧很节俭,当然节俭是褒义词,说白了就是有些小气兼财迷。

刘丫男虽然名字很奇怪,但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说他有意思是因为他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大一样,比如他开的那辆白色夏利车,车鼻子上插了一个宝马的标,也不知道他是从那偷来的,真难为他怎么想的。

刘丫男说不上是暴富,但跟其他同学比起来还算是相当有钱的,他是全班第一个能买得起四个轮子的人。显然,他应该有一定的优越感,不过开着天津夏利谈生意也的确有些郁闷,于是乎他就把夏利换成了宝马的裱,戏称宝马牌夏利。

这样,刘丫男开着自己研制的宝马牌夏利就有了优越感,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再说说刘丫男的名字,听起来不男不女的有些怪异,其实,这名字还有一个传说。

话说在想当初,刘丫男在刚生下来的时候,由于他的小鸡鸡长得有些渺小,也可能是护士的眼睛有些近视,被认为是生了女孩,于是护士告诉了刘丫男他爸,刘丫男他爸很失望,于是乎就随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刘丫丫。等回到家里,经过反复研究,终于用放大镜发现了刘丫男的小雀,大喜过望之后,刘丫丫这个名字显然不能用在男孩身上,于是就把其中一个“丫”字改成了“男”,当然这只是个传说。

除了刘丫男还有两个同学,分别是齐小杰和马若水。齐小杰现在在一个不景气的杂志社里做美编,干的很如意,也很辛苦。马若水是个自由职业者,没什么正经事做,据说是在家写小说,好像小说描写的是发生在国画系里的一些趣事,名字好像叫什么《国画这玩意儿》。

寒暄了一阵,大家喝酒吃饭,席间说了很多久别重逢的话,我就不赘述了。苏檀今晚很高兴,不知不觉的喝高了,脑子里面一阵阵的发痛,思维也有些恍惚,只记得他们走出饭店时,齐小杰给他打了一辆计程车,然后,苏檀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一路上,那个司机没说一句话。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檀被一阵铁器的敲击声惊醒了,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象静止了,这才发现车停了,他转脸看向司机,问道:“师傅,这是哪啊?怎么不开了?”

前面的司机并没想普通司机那样客气的表示歉意,他没有转头,只是冷冷的说:“车坏了!”

苏檀变得有些焦急,他接着问道:“车坏了?那你怎么不修啊?”那司机依旧没有回头,他抬起一只手直直的指向前面。苏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他看见车前面有个人正在发动机上捣鼓着什么。

苏檀接着问道:“还要修多久啊?修车的那人是谁啊?”

司机依旧冷冷的说:“修车的人是司机!”

苏檀觉得这事情有些复杂了,不解的问道:“那你是谁啊?”

暗宅

8.

苏檀看着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觉得这人有些异样,他似乎没有什么动作,就连呼吸时微微的颤动也看不出来。这时,苏檀的后背有些发凉,他的心有点毛了,他想赶快离开这辆车子。

突然,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抬起了一只手,那手直直的,微微抖了一下,那手上就多了一只烟,烟没有点就着了,苏檀紧紧的盯着他的手,发现那手上有个纹身,似乎纹的是一只黑色的蝎子。

奇怪的是那只手并没有凑近他的嘴,依旧直愣愣的举着,任由那只烟慢慢的燃着。

苏檀摸索到了车门把手,他紧紧抓住那门把手,一旦出现不测,他就跳下车去。苏檀清了一下喉咙,接着问道:“司机在前面修车,那你是谁?”

前面的人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阵,他终于说话了,他说:“我也是司机!”

苏檀急切又问道:“司机不是在修车吗?怎么会有两个司机?”

那人居然冷冷的笑了,说道:“不是两个,只有一个司机!”他沉吟了半刻接着说道:“前面修车的司机是物质的,我是精神的!”

苏檀的冷汗下来了,觉得今天是遇到精神病了,他不解的问道:“你说什么啊?什么精神的,什么物质的?”

前面的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难道你不明白吗?前面是司机的身体,我是……”

苏檀急切的问道:“你是什么啊?”

那人听了一会,说:“前面是司机的身体,我是他的魂儿!”

苏檀要崩溃了,他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跑下车子,头都没回,朝一个地方跑去了。

这一夜特别黑,很罕见。苏檀磕磕绊绊朝前跑,好像走在一个巨大的黑洞中,眼睛睁开和闭上没什么两样。跑出很远了他才回头看去,那台车被吞没在黑暗中,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但是,他能感到那司机在车窗里一直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睛像猫头鹰一样,他甚至能看清苏檀的毫发。

苏檀跑不动了,他停下来喘着气,前面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自己好像是在一个平房拆迁现场,到处是残垣断壁。

苏檀犹豫了。

他停下来,四下张望,终于看见远离公路的地方有一点光,好像是有房子。他立即顺一条小道走过去。那光很远,苏檀走着走着,竟然看不见那灯光了。他感到很奇怪,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只有继续走。

又走了好长时间,那光又出现了。苏檀终于接近了它。那果然是一个房子,它孤零零地立在这一片荒野里。

那幢房子很高,四周是青砖院墙。公路在高处,可以看见窗子里的光,走下公路,那光就被院墙挡住了。

苏檀壮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感到那院墙的木门没有闩,冒昧地一推,那门发出恐怖片里的声音:“吱——呀——”

他小心的走进去,他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没有人回答。院子里有草,草里有蚊子,它们朝苏檀围剿过来。

于是苏檀趴在窗子上朝里看,屋里点着蜡烛,却没有人。他预感到这房子很像是一个圈套,在暗处布置这个局的神秘人决不会这样轻易让他离开。

想到这里,苏檀愤怒了。他索性走进了那间房子。

绝处逢生

9.

这里好像是一个乞丐住的地方,阵阵的酒气扑面而来,气味很难闻。屋里有一张简易的木板床,有一只裂缝的柜子,还有一个砖垒的锅灶,一堆柴禾。

那柜子上有一瓶酒和吃剩的馒头和榨菜,都风干了。朝上看,屋顶没有吊棚,露出房椽和房檩。有很多蜘蛛网。

苏檀越来越感到怪异。假如,这房子没有点蜡烛,那么就说明这是一个没有人住的废弃的房子。可是,蜡烛点着,怎么会没有人呢?很长时间过去了,不见有人出现。

苏檀有点累了,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无意中发现酒瓶地下压着一张照片,他拿起那张照片,凑近蜡烛一看,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居然是自己的照片,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他毕业展上班长邵朋鸟给他拍的。

那是他即将毕业,还显得年轻和倔强,他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脸上挂着艺术家才有的得意与自豪,看起来还很稚嫩。他无法理解自己的照片怎么居然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屋子里

“扑棱”一声,一只老鼠飞快地踏着苏檀的脚面飞跑过去,钻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去。苏檀被吓了一跳,转脸看向那蜡烛,那是一支白色的蜡烛,它闪闪跳跳,一点点减损着寿命。

一阵风吹过,蜡烛闪了一下,被吹灭了。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有人走进来。苏檀紧张的站了起来。此时房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那个人和苏檀互相都看不见对方的脸。

这么巧?蜡烛一灭,这个人就进来了!苏檀心中暗想。他越看越害怕了,倒退了几步问道:“你是谁啊?”对方好像一下就停住了脚步,在黑暗中朝苏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低地问:“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司机啊!”

苏檀感到更加恐怖,他想起了刚才的那两个诡异的司机,一个精神的司机,一个物质的司机。他摸索着抄起了那个酒瓶子,没喝完的酒顺着苏檀的胳膊留下来,让他感到异常冰冷。

那司机闻到了酒味,笑道:“请不要浪费我的酒啊?”恐惧到了极限就会转成愤怒,苏檀不怕了,他大声的问道:“你是哪个司机,精神的还是物质的?你们想干什么?”

那司机笑了:“我是物质的,干活的时候都是我做,呵呵!你还有什么问题?”苏檀接着问道:“那个精神的呢?”司机回答道:“他在外面等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突然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那司机骂了一声娘,转身闪了出去。苏檀被僵在那里,经过一路的奔跑,只觉得酒往上涌,他哇的一口吐了吐了出来。

吐了之后,苏檀觉得舒服了很多,头脑也清晰了。他不能确定那两个司机真的走了,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安全的地方,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最好。他怕那司机在外面埋伏着,于是抄起那酒瓶往外扔去。果然外面有人大叫了一声,接着骂了起来。

苏檀听到骂声先是一惊,随即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他听出来了,那好像是刘丫男的声音。苏檀试探的问了一声,对方果然是刘丫男。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檀走出那间屋子,他看见了捂着头的刘丫男,在刘丫男后面还站着马若水和齐小杰。

熟悉的照片

10.

事情是这样的,苏檀吃完饭,齐小杰给他打了一辆计程车,当苏檀坐上车,齐小杰正准备告诉司机地址的时候,那计程车就猛然开动了,齐小杰被吓了一跳,接着就觉得这司机有问题,于是刘丫男就跳上车,招呼马若水和齐小杰上车,一路上紧紧的跟着前面的计程车。

一路的小心跟踪,不知不觉的那计程车就消失了,于是刘丫男就开车绕进小路,意图开一圈看看地形。原来这一片都是拆了一半的破房子。就在刘丫男将要放弃的时候,他发现了那辆计程车。

在说那两个司机,一个在外面把风,一个去屋子里见苏檀,外面把风的那个称之为精神的司机,远远的发现了刘丫男的白色的夏利车。由于刘丫男对自己的宝马牌夏利异常喜爱,他把车门周围贴了很多图案,从远处看去,就好像警车一样。

把风的司机本来就心虚,看见远处有辆警车开来,马上通知了屋里的同伙,两个人就匆忙的逃了。

事情明了了,最倒霉的是刘丫男,他一边捂着自己的头,还得开车把苏檀送回家,他不解的问苏檀道:“我靠!你老兄牛了,居然有人绑架你,你他妈的是不是勾引了老大的女人了?还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檀一脸无辜的解释道:“我才刚来天津两天,怎么会得罪人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劫道的,靠!我身上就200多块钱,要是你们晚来一步,我还不给弄死了,丫男啊!这回多亏你了。”

刘丫男做出了一个香港黑帮电影中大哥的动作,潇洒的挥了挥手说:“没事,小意思了啦!”

从废墟到苏檀租的房子并不远,不到20分钟,苏檀到家了,他跌跌撞撞的爬上楼,打开门就趴在床上不动了。

不知睡了多久,苏檀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酒气,他睁开眼,他看到了一个屋顶,屋顶没有吊棚,露出房椽和房檩。有很多蜘蛛网。

他重新闭上眼见,脑子里突然一闪,他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刚才的那间破屋子里。苏檀就要崩溃了。

苏檀的两条腿有些软,他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那蜡烛依旧在柜子上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发出微弱的光。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无意中发现地上有一本书,他弯腰捡起那本书,从书里掉出一张纸片,他看了一眼书名,书皮上写着《国画这玩意儿》。

苏檀觉得这名字很耳熟,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刚才马若水提过这本书,难道他写的书居然出版了。他随便翻了几下那本书,光线很弱黑糊糊的看不清楚,这时他想起地上的纸片,于是他把书放在了一边,伸手捡起那张纸片。那纸片上印着一张孩子的脸。

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稀发黄的头发,他的两只眼睛瞪着苏檀,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

这张照片苏檀似乎看见过,而且很熟悉,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手一抖那照片掉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只听“扑棱”一声,一只老猫飞快地叼起那张照片跑过,钻到一个黑黑的洞里去。

这一系列诡异的动作使苏檀吃惊的跳了起来,他本能的跟着那老猫跑到了那个黑洞前。黑洞要比一般的猫洞大一些,里面黑糊糊的,苏檀用手在洞口探了一下,感到有阵阵的阴风从里面吹过来。

变形的脸

11.

苏檀很好奇,他急忙把那蜡烛拿了过来,满头冷汗的趴下来凑近那黑洞,宁神静气的朝里看着。刚才突然的一阵惊悚没有消退反而更加的激烈,苏檀的心跳则犹如打雷一样,这种感觉只有他第一次从老家坟地经过的时候才有过。

但是,虽然如此,没有想到的是,在苏檀把蜡烛凑近黑洞深处的时候,他会突然以那样凄厉的声音惊叫起来。那是一声极度惊吓的叫声,接着苏檀就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脸色惨白一下又摔倒在地,好象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接着苏檀的脑子的就嗡的一声,头皮一直麻到脚跟,浑身凉的犹如掉入冰窖。在那里,他看见一张被严重积压变形的脸。

读者肯定认为那是一张老猫的脸,它的眼睛还泛着幽幽的绿光,可惜不是那样。

苏檀根本无法辨认那是人的脸,还是什么"东西"的脸。在他30多年唯物的世界观里,苏檀不会轻易的相信有随随便便就会有鬼神出没。那里面是什么呢?难道里面钻进一个人。

自然,那张脸和苏檀有一段距离距离,他也无法分清这张变形的脸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如果不是,苏檀更是打心里一百个不相信,这个小小的黑洞里面的竟然能塞着一个人!

苏檀直吸冷气,花了好久才缓过来,害怕到了极点的苏檀竟然觉得无所谓了,可能是物极必反的道理,甚至他希望那洞里真的跳出个什么怪物,和自己大战一场,来个你死我活。

苏檀等了一会儿,那洞里声响皆无,他稳住心神,抬起蜡烛重新照向那洞口。蜡烛的光很微弱,蜡烛的火苗还一闪一闪的,把景物照得更加恍惚。苏檀俯下身仔细的一看,觉得那的确是一张脸,不过那脸很奇怪,他好像不是立体的,那张脸虽然扭曲着,但看起来那张脸很平,很平,似乎根本没有呼吸。

苏檀等不下去了,他想把别动变成主动,他豁出去了,他要把那个东西揪出来。苏檀环视了一下四周,想找件趁手的武器,突然,他发现墙角边上立着几根竹竿,他走过去,抄起一根,对准那黑洞洞的洞口,用力捅进去。

当竹竿接触到那个东西的时候,苏檀长出一口气,他感觉到了那东西并不会威胁到自己,他觉得那好像一团厚厚的纸。

费了好半天的力气,终于,苏檀把团纸掏了出来。那的确是一张纸,大约50多厘米宽,200厘米长,很厚,像是几张纸粘在了一起。

苏檀把那张纸慢慢的展平,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确切的说那是一个全身的小男孩。那小孩坐在一个很大的高背椅子里,地上随意的摆着一些玩具,有小熊,一只手枪,一辆小汽车,一个小皮球,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他的一只脚调皮的向上翘着,另一只脚奋力的朝地上蹬着,两只手随意的指着一个方向,手指有些僵直,不知在预示着什么。

那孩子的眼睛紧紧盯着苏檀,苏檀觉得脊背有些凉,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瘦瘦的小脸,稀稀发黄的头发,眼珠向上翻着,露出了大量的眼白,他的一只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微笑还是嘲讽。画上的孩子和照片上的孩子长得一摸一样。

苏檀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他颓然的坐倒在了地上,他了解这种纸,那是一张装裱好的画,他更了解那张画,那画的提款是二零零五年夏苏檀作。

苏檀的脑子就像种了病毒的电脑,一点也运行不了了,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沉,土地却越来越软,慢慢的,苏檀觉得自己快要被大地腐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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