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精的誓言(3)
在此之后,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朱明晓关于那株凌霄花的事,他显然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说来说去还是种植当天的流血事件,以及“全世界最美的凌霄花”的赞誉,而我一直找籍口推托,不敢再去他家,当然没有坚持多久,后来我还是去了朱明晓家几次,从来没有再发生过那天晚上的怪事,有时候我站在凌霄花下想,会不会是我那天神经过于兴奋,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就这样,又是一年多的时间平静渡过,我们越来越相爱,朱明晓和我之间,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我记得,那是六个月前、初春的一天,那株凌霄花刚开始打起成串桔红色的花骨朵,我们并排靠在贵妃椅上,讨论着装修、买家具的事,说起这个花园,我下意识地要求把这株凌霄花移走,朱明晓说:那怎么行?它是我家的成员,别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只有橙琊,绝对不能移走!
他说得那么斩钉截铁,看着我的眼神也非常嗔怪,象是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这让我非常生气,向他吼: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株花?那你怎么不找颗花当老婆算了?交什么女朋友啊?
我承认,自己当时也有些无理取闹,以往遇到这种事,朱明晓都是笑着哄哄我就算了,可是那天,他象被捉住了痛脚,不依不饶地和我争吵,非要逼我认错,说我的话伤了橙琊的心,当然,我也在气头上,根本不可能向一株花认错,吵到后来,朱明晓起身就离开了家,把我一个人丢在花园里,我气哼哼地躺在贵妃椅上,头顶上就是一树郁郁郁葱葱的凌霄花,当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带着几丝醋意,我指着凌霄花说:朱明晓这么喜欢你,你倒象他的妻子呢!干脆我让位,叫他和你过一辈子算了……
说完后,我发了一阵恨,生了一会闷气,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没有多久吧,我被脸上一种奇怪的搔痒惊醒,突然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个晚上的事,虽然人已经完全清醒,但我死死闭着眼,完全不敢睁开眼帘,脸上那种抚触越来越放肆无礼,某种软软细细的东西在我的五官和脖颈上滑来滑去,最终,我实在忍不住,猛地张开了眼睛,又是一株凌霄花枝垂悬在我面前,这次,那一串凌霄花要大得多,整整一嘟噜花骨朵,深浅桔红色相间,看来就象一张人脸,随着枝条扭曲、花苞移动,那张脸似乎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大概被吓得麻木了,我干脆一动不动瞪着它,竟出声挑衅:不管你怎么做,还是一株花,不是一个人,能拿我怎么样呢?
似乎是在回答我,那串花突然向上缩回去,然后我亲眼看着头顶上绿色枝蔓象瀑布一样越过弧型铁架,向我当头罩下来,一瞬间感到四肢被枝蔓缠紧,整个身体被扯得离开了贵妃椅,不受控制地摇荡起来,
花精的誓言(4)
我吓得放声尖叫,还没等完全反映过来,已被砰地一声抛在草地上,因为惯性还连续打了两个滚,凌霄花的枝藤又收了回去,所有花骨朵仍象那次一样,指向我的方向,似乎是在愤怒地警告着什么,我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冲出朱明晓家,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见过朱明晓,他打来的电话我总是挂断,来我公司找我,总是托同事说我不在,我甚至住到姑妈家,让父母帮我拒绝朱明晓,当然,真正的原因我谁也没告诉,公开的说辞是:我们之间不合适,个性并不投机,大家还是分手为好!一开始朱明晓不肯罢休,每天都去央求我父母,说他是真心的,如果我真得要铲掉那株凌霄花,就由我好了!他不提起那株凌霄花还好,一提起,我全身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打颤,只好骗他说我爱上了别人,才总算止住了他重归于好的念头,就这么过了半年,本来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可是几天前的一个傍晚,我爸爸突然对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我问他是什么意思,爸爸说:那个追过你的朱明晓,之前我和你妈一直认为,他是个正派的好男人,总觉得你不择手段拒绝他的事,实在是有点不可理喻,不过现在我才明白,你的眼光还是比我们两个老家伙好!
我被说得更糊涂了,不依不饶一定要他说明,爸爸被缠得没办法,才说出一件让我震惊的事,他前几天从检察院的朋友那儿听说了一件离奇的案子,有个男人被控意图谋杀自己的女友,而那个男人死也不肯承认,一定要说是自己家的凌霄花动手杀人,而他,救了自己的女友,爸爸好奇多问了几句,才知道,那个男人正是朱明晓,一听这话我就呆住了,因为我心里比谁都明白,朱明晓并没有说谎,那株凌霄花完全有杀人的能力,也正因为我是唯一知道实情的人,良心不允许我置之不理,经过很多努力,我辗转知道,提起诉讼的朱明晓现女友、就是这位章卉小姐所住的医院,昨天我去拜访她,并且试图说明真相,但是她不相信我,说我和朱明晓一样,神经都有问题,要么就是为了帮他脱罪,不惜信口开河、胡编乱造,不管我怎么说,她就是不相信,后来叫家人把我赶出了病房,回去后我想起前因后果,实在很伤心,又怕爸妈担心,只好坐在楼梯上哭,正好碰见隔壁伊家的女儿、还在上中学的伊商敏,小敏见我哭得那么伤心,问我为什么,实在是走投无路,我就把事情大概地跟小敏说了下,没想到她居然说,有一个人能帮助我,而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今天一大早,我又赶到医院,把章卉也带来了,我以全家人的名誉和人格担保,刚才所说的,决对没有半字虚言,余先生,你能还朱明晓一个清白吗?”
花精的誓言(5)
说到这里,陈蓉的眼睛里闪出亮晶晶的泪光,余瞳并不回答,只是双手交抱在胸前,垂头静静沉思着,章卉看见这种情况,又忍不住抢着开了口:“你以为这个故事天衣无缝吗?但是我告诉你,里面有个天大的漏洞,按你说的故事,这株凌霄花,是因为你太亲近朱明晓,或是得罪了它,才会伤害你,可是我呢?我和朱明晓才认识三个月,那天只不过是顺路去坐一坐、喝杯茶,我和朱明晓连接吻都没有过,更是没有任何理由争吵,就是这样,那株叫什么‘橙’的花就会恨得想勒死我吗?”
陈蓉想分辩什么,但又无言以对,只能委屈地嘤嘤哭出声来,余瞳却在这时候抬起头,向章卉柔声问道:“你当时亲眼看见朱明晓勒着你吗?”
本来有点得意洋洋的章卉一下子愣了,半天才说:“那倒是没有,我猜他动手前肯定在茶里下了什么东西,害我倒在花园里的贵妃椅上睡着了,感觉到脖子被死死勒住时,不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睁开眼睛,但我耳边听见朱明晓的呼喊,就在我头部那里,决不会弄错……”
“那你听到,他在喊什么吗?”
章卉不自在地转过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他好象在喊:松开……松开……不过谁知道呢,我当时半条命都没了,或许是听错了也不一定!再说我睁开眼时只有他一个人在我身边,总之不管怎么样,我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一株花会杀人!”
余瞳脸上绽开了淡淡笑意:“世事无绝对啊!章小姐,你先回医院休息吧!”
听他这么说,陈蓉已失声叫起来:“那怎么行,你还没有跟她解释清楚,她是不会撤诉的……”
“连你都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何况我这个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呢?”余瞳声音非常轻柔,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章小姐身上有伤,还是先回医院休息吧,我和你去探望朱明晓,等弄清事情原委,我会让章小姐明白是非曲直的!”
朱明晓已在拘留所里呆了有两周,整个人憔悴得象一缕游魂,脸上胡茬累累,眼睛里满是灰黯和绝望,在刚看到陈蓉时,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最终仍是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慢慢在桌子对面坐下,
“你还好吗?我带这位余先生来,是想帮你……”陈蓉虽然压抑着,语句里还是带着颤抖和哭腔,
“再厉害的律师也没用的……”朱明晓心灰意冷地转头望着窗外,并不看两人:“我这种案子,说起来象天方夜谭,不管怎么样这辈子都算是毁了!”
“你太悲观了!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又何必怕被人误解?”余瞳清朗的声音响起,不低也不高,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朱明晓终于转过头,定睛看着他:“我之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章卉、律师、法官不也一样?没有任何人相信我的话!”
花精的誓言(6)
“忘了介绍呢,我不是律师,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同……”余瞳带着微笑,伸手上来慢慢拉下脸上的墨镜:“我的左眼天盲,右眼却有看穿一切妖精鬼怪的双瞳,不过,要我相信你,前提条件是,你必须先相信我!”
朱明晓倒抽一口冷气,整个身体都僵在当地,他看见面前拉下墨镜的年轻男人,俊秀的脸上果然有一双诡异到极点的眼睛,左眼眶里一片雪白,右眼却有两个大小相似、并排而立的乌黑瞳孔,里面映照着两张自己的脸,神情是一派莫名惊骇,
看着余瞳慢慢戴上墨镜,朱明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相信你,可是你……你又能怎么帮我?”
“还是先告诉我那天的情况吧!”
朱明晓还在发怔,陈蓉已忍不住说:“你相信余瞳先生,他一定会帮你的!”
“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天章卉到我家,我给她泡了杯茶放在花园里,就应她要求到客厅里去调音响,想放最新的电影给她看,大概音响太久没用的关系,功放的线接得不太对,只有图像没有声音,我正在摆弄,突然看到眼前电视柜上的阴影正在拖长,就好象什么活动的东西挡住了阳光,
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立即吓得跳了起来,铁架上的橙琊……就是那株凌霄花,象水流一样疯狂生长着,大片绿色枝藤垂下来盖住贵妃椅,章卉在里面挣扎,从花叶间伸出的手挥动着,似乎越来越虚弱无力,我拼命冲出去,顾不得思考,伸手在枝蔓上乱抓乱扯,一边扯一边大吼:松开!就象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象那些卷曲缠动的花枝,能听懂我的话……
我用出了吃奶的劲,感觉那些嫩绿的细枝在手下崩断,随着手下的枝蔓越断越多,突然耳边听到唰的一声,整面凌霄花藤猛地从我面前收了回去,椅子上的章卉脸色发紫,舌头已经伸了出来,我当时已经完全顾不得想这株花的诡异行为,只是拼命为章卉做胸肺复苏术,等她刚刚回复一点意识,就发疯似地送了她去医院,可是章卉醒来后,一直指认我是凶手,不论我怎么解释也没用……”
说到这里,朱明晓垂下头,双手十指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猛然抬起眼,白色眼球上已经布满了血丝:“余先生,你能帮我吗?我没有说过谎,从来没有过……”
余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是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家的凌霄花橙琊,毫无顾忌地试图勒死章卉,花草与人不同,虽然没有任何有形惩罚,冥冥中却有一种无形的约束,保证它们只会做合理有益的事,五年前,你在种凌霄花时流下的血,已与橙琊缔结了某种契约,这么久以来,橙琊为了你付出的鲜血,拼命修炼和生长着,大概已经成为很不得了的花精了呢……”
花精的誓言(7)
“虽然它很不喜欢你把心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一直以来却仍然谨守着自然约束,对那么讨厌、甚至提出要移走它的陈蓉,也不过是恐吓威胁罢了,并没有伤及她的性命,但是对于和你关系平平的章卉,它为什么会痛下杀手?难道在陈蓉和章卉之间的空窗期,你还做了什么事,与它缔结了更深重的契约?”
朱明晓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似乎在拼命思索什么,过了半天才犹豫着说:“可能没有……”
余瞳微微一笑:“言下之意是,可能也有……还是实话实说吧,朱先生!”
“那还是在六个月前,陈蓉刚和我分手时,我用了很多努力,也没有办法挽回……”朱明晓看了陈蓉一眼,很明显,眼神中仍然留着不舍和绻恋:“她的父母对我说,她爱上了别的男人,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拿着两瓶五粮液,坐在花园的凌霄花架下狂饮,一边喝,一边对橙琊说:这个世界上的女人,全都是那么水性杨花、负心薄幸,几天前还在和我讨论婚娶,几天后就能爱上别的男人,只有我的橙琊,五年来不离不弃,为我开最美丽的花,听我说最烦恼的事……当时喝得酩酊大醉,说得兴起时,我翻身就下了贵妃椅,单膝跪在地上,带着几分酒意说:我不要女人了,干脆我就娶你。
我还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煞有其事地起誓:我,朱明晓先生,愿意成为橙琊小姐的丈夫,从今日直到往后,无论富贵或贫穷,无论疾病或健康,永远爱你、珍惜你、忠实于你;橙琊小姐,你愿意成为朱明晓先生的妻子吗?从今日直到往后,无论富贵或贫穷,无论疾病或健康,永远爱我、珍惜我、忠实于我?
我那时已经醉得很厉害了,说完这几句话,就一头栽在贵妃椅上昏睡了过去!余先生,就是这么一句开玩笑的话,难道这也算缔结了契约?”
望着朱明晓迷惑不解的双眼,余瞳幽幽叹了口气:“花精的誓言,对它们来说就意味着誓言,生死契阔、天上地下都要遵守,没有开玩笑这种概念,恐怕只有人类,才会随随便便地诅咒起誓,从来不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呢……”
傍晚时分,余瞳、陈蓉和章卉来到了朱明晓家里,走进花园时,陈蓉分明有些畏惧瑟缩,而一直坚称不相信花会杀人的章卉,竟然躲在了最后,余瞳抬起头,他墨镜后的双瞳已经看见,弧形花架上坐着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身上穿着橙红色的缎子旗袍,两只雪白圆润的小腿上,一片绣着串串凌霄花朵的衣角轻轻飘拂,她乌黑浓密的长发象瀑布一样从花架上垂下,直拖到地面,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居高临下静静看着三个人走近,
“真不得了啊……居然修炼到会幻形了!”余瞳喃喃地赞叹着:“不过用你这样辛苦得到的力量去杀人,还是会很严重地折损修为吧?”
花精的誓言(8)
见他煞有其事地对着空气说话,陈蓉和章卉吓得紧紧贴在一起,要不是立场不同,真恨不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答应过他呢……”坐在铁架上的花精橙琊,神态傲慢地缓缓说道:“他也向我立过誓,永远相爱、相惜、相忠实,有过这样的誓言,橙琊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忍受,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
“是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的爱情很快就会害死朱明晓了……”余瞳负手抬头,静静地仰望橙琊:“知道人类的死亡是什么样子吗?不会蛰伏着等待来年重生,只会腐烂成滋养花草的泥土,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了,橙琊想让他永远消失、变成自己的食物吗?”
橙琊脸色变了,拖在地上的长发不安地扭曲缠绕着:“消失吗?那可不行……他向橙琊许下过永远的誓言呢!”
“知道人类是怎么相爱的?就象陈蓉一样,明明还是爱着的,但为了对方的幸福,还是选择隐瞒真相,退出他的生活。橙琊!”
有些茫然的橙琊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怎么样?用人类的方式爱一次吧,为了朱明晓的幸福,忘记自己的誓言!”余瞳轻声低语着:“橙琊答应了,那个男人就解脱啦!”
橙琊全身颤抖起来,地上的黑发象波浪一样起伏翻涌着:“违背了誓言的话,那我就只是一株花了,不是吗?即使还留有法力,骨子里还是会变成没有心、没有信仰、最微渺、最普通的花……”
“对,这是个很残酷的选择呢,橙琊!”余瞳毫不动容,静静等待着,他看见橙琊全身抖得越来越厉害,满头长发已经全部飘起,向空中笔直地飞荡,就象一大团呼呼升腾的青烟,突然之间,象狂风骤止,头发瞬间披落,覆在橙琊脸上,花精的整个身体突然消失了,
空气中回荡着幽怨的低语:“用鲜血灌溉过我、口口声声说我是最亲密的家人、感动地流着泪称赞我忠诚、跪在地上许诺着永远爱我珍惜我,象这样的人所说的誓言,也没办法相信的话,以后橙琊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人类的誓言了……”
花架上的枝藤突然飞速生长,向三人扑来,章卉忍不住发出尖锐的惊叫,一枝长满羽状复叶和橙红花朵的绿色细枝将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花朵象手指一样来回转动,不怀好意地抚触窥视着,章卉吓得屏着气僵立在原处,双眼瞪得象灯泡一样,眼球随着凌霄花的移动惊恐万状地转动,
余瞳向她轻声说:“橙琊问你,相信了吗?”
连连点头,吓得几乎快哭出声来:“相信了……”在第一个字说出口的同时,凌霄花柔软的枝蔓一根根收回,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静静伏卧在弧形的铁架上。
在W市非常著名的一家港式火锅店里,余瞳坐在热腾腾的鲍翅汤锅后,看着已经剃干净胡须、恢复了整洁样貌的朱明晓,
花精的誓言(9)
“真得非常感谢余大师,要不是蓉蓉请到你,我这次算是死定了!”一边说,朱明晓一边含情脉脉地望着身边的陈蓉,陈蓉低头含笑不语,脸上浮出浅浅红云,
“至于橙琊……你打算怎么处理呢?”无视两人的眉来眼去,余瞳问了个大煞风景的问题,
果然,朱明晓脸色变了,半天才咬着牙说:“你说那株给我带来麻烦的凌霄花啊……等我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连根铲除,倒上汽油烧掉!”
余瞳发出了几不可闻的低声叹息:“作为我这次帮你的酬谢,对朱先生有点小小要求呢!”
朱明晓一愣,脸上浮出会意的笑容:“那是当然,决不会让大师白忙一场,只是……不知道多少酬劳才合适?”
“就把那株凌霄花送给我吧!找个时间,我会去拿。”余瞳站起身,微笑着说:“我可是一点都不饿呀,两位请慢用!”丢下目瞪口呆的朱明晓和陈蓉,他毫不迟疑、疾步离开了那里。
“这是什么?!”陈旧阴暗的楼道里,回响着少女的脆声惊叫,
余瞳从面前的《云笈录—秘术部》上抬起眼睛,望向门口穿着校服的美丽少女,她正叉脚站着,眼睛睁得溜圆,右手笔直地指向窗上攀援的凌霄花枝,看来是不可能好好看书了,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余瞳转头看向坐在窗框上、穿着橙色旗袍的女子,淡淡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凌霄花精—橙琊,这是未来的双瞳人—伊商敏!”
橙琊脸上一副漠然,好象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后,对所有的事情都已不再感兴趣了,伊商敏狠狠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说:“最讨厌这种东西了……明明不知道是什么,却非要幻化成人的样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真的人吗?”
橙琊愤怒地哼了一声,穿橙色旗袍的纤细幻形突然消失,本来闲闲搭在窗框上的凌霄花枝也唰一声从窗口抽了回去,伊商敏还不解恨:“是不是?还学得和人一样,这么大的脾气……”
“小敏!”她话音未落,余瞳已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叫了她一声:“如果一直是这种念头的话,小敏以后可是会很可怜呢!”
伊商敏抬头,有些委屈地望着他,本来想说些什么,看见他从来不曾有过、冷若冰霜的脸色,终于还是没有敢说出口,
“你的双瞳完全生成之后,会被彼岸的东西发现,对你苦苦纠缠,虽然我教你的方术道法,可以保证你自己不受伤害,可是从那时开始,为了身边其他人的安全,你就不能再有任何亲人和朋友了!”说着说着,余瞳的声音柔和了下去:“这么孤独的小敏,如果没有办法和这些精魅鬼怪好好相处的话,会很可怜呢……”
伊商敏慢慢明白过来,眼圈红了,脸上露出哀伤的神色,她缓缓走到余瞳身边,将头靠在他手臂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火红夕阳勾勒的窗框间,默默地远眺着窗外的景色。(下一章:山魈)
第6卷
山魈(1)
注:这个故事,发生在《鬼胎》和《十年舞》之间。
百乐居不动产徐北店,每周五早九点是雷打不动的周例会时间,童婕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狂奔进店,刷完卡才定睛看电子钟的时间,08点59分58秒,好险……
虽然如此,店长宋蔚的脸色还是难看极了,冷嘲热讽地对她说:“今天差点迟到,又是因为做了一晚上的恶梦?”
童婕将工号牌挂在脖子上,沉默不语,对于一个没有经历过真正睡眠问题的人,她能做的,就只有沉默,做相同的恶梦,已经有两个月了,梦里邵友祺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紧紧拥抱着她,温热湿润的嘴唇贴着她的,舌头灵活有力,深深探入她的口腔,她感觉全身软了,下体似乎也变得又热又湿,正在不能自己的关头,邵友祺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渐渐被一股刺鼻的腥臭替代,童婕惊异地睁开眼,突然发现一对鼓凸无神的眼睛近在咫尺,蓬松的毛发里长满青苔,可以眼见一些蚁虫在钻进钻出,本来洁净细致的皮肤也变成粗糙乌黑的象皮,鼻孔象猩猩一样朝天翻着,童婕尖叫着推拒踢打,可是那个东西不为所动,压在她身上的体重,越来越沉,几乎象座山,令她难以喘息,到了最后,童婕总是尖叫着在床上弹坐起来,满头满身冷汗,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股腥臭的味道,再也不敢入睡,抱着膝盖瞪着眼睛坐到天亮,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又合上眼,那么,恐怖的梦境将会再次重演,开完例会,大家各自忙起自己的事,童婕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客户资料,准备开始日常电联工作,突然旁边隔断上探出一个女孩子的脸,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点阴阳怪气:“你和咱们百乐居的太子爷,真得在天柱景区碰到了野人?”
童婕呆了呆,无言以对,她听见有几个同事,已忍不住哧哧笑出声来,这个女孩子叫小米,是邵友祺的疯狂爱慕者,自从百乐居这个太子爷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童婕,小米对她就再也没有过好脸色,总会抓住一切机会羞辱讥讽她,而大多数同事,抱着冷眼旁观、看她笑话的态度,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童婕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没背景没业绩的普通女孩,能够得到百乐居太子爷的青睐,除了卖弄色相,还能有什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对这种近似侮辱的曲解,只有越解释越糊涂,童婕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灰姑娘的现实版,其实并没有幻想中那么美好,见她不搭理自己,小米突然把一张求租登记表轻飘飘地丢在她桌上:“果然未来的老板娘就是不一样啊,好大的气派,这个客户我让给你吧,以后多多提携小妹啊!”
童婕有些无奈,她知道小米转给自己的,一定不是什么好客户,不是色咪咪的怪大叔,就是吹毛求疵、极难伺侯的主儿,正在抱着头叹息,突然听见身边有个沉着动听的男声响起:“米小姐在吗?我是昨天登记过求租表的余瞳!”
山魈(2)
抬头看去,身边那个男人大概只有二十岁刚出头吧,穿一身与年龄不相配的白色唐装,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露出谦和沉静的微笑,除了打扮有些不合时宜外,看样子不象是什么难以对付的客户呢,
小米转回身,堆出一脸笑;“余先生,我手上案子有点多,所以把您的资料转给童婕小姐了,呐……就是您身边那位!”
童婕咬咬牙,猛然站起身,向身边人笑着说:“余先生,你好,请这边坐!”
带来人走到咨询区,倒了杯水,余瞳坐定了轻声向她道谢,童婕心里暗想,幸好小米转来的这个客户并不是太离谱,长得还算是蛮好看的,行为也很有教养,
“您指明,要租水产中心大院里的房子?我们这边暂时没有这种房源,要不您考虑一下,对街的圆方青年公寓?是带电梯的小户型,租金也不算太高。”
可是对面的年轻男人却不搭话,脸色显得有些严峻,
童婕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感到,墨镜后面犀利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脸:“您完全不会考虑其他房源?”
“对不起,我只租那个院里的房子!”余瞳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语气十分坚定,
童婕露出职业化的遗憾笑容:“那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们有您的资料,等到有那里的房源,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对面的年轻男人嗯了一声,身体却一动不动:“童小姐,你最近身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
童婕大吃一惊,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还没有回答,余瞳又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或者是你非常亲近的人,身上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情况?”
看着她满脸介备,似乎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余瞳微微一笑:“请原谅我的唐突,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样,只是你身上的情况实在太奇怪,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勉强!”
看着这个男人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童婕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身来:“余先生,等我一下!”
不顾宋蔚沉得几乎能滴下水的脸色,童婕执意请了半天假,和那个叫余瞳的客户来到旁边一家咖啡店,她选择了最角落的一组沙发,点了两杯茶,
“余先生,直觉告诉我,你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上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情况?”
余瞳脸上又绽开温和的笑意:“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属于方术类的痕迹,而且奇怪的是,这种方术并不是由人类施下的……”
童婕瞪大眼,死死盯着他,嘴唇颤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有点匪夷所思吧?”余瞳的声音非常柔和,抬起手慢慢拉下脸上的墨镜:“我的眼睛和一般人不同,可以看透一切鬼魅精怪呢……之所以坦率地告诉你,是因为你说,我是值得信任的,我也不想辜负这种信任,随意编个故事来欺骗你!”
山魈(3)
童婕猛然僵直了身体,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已经看见墨镜上方余瞳的双眼,左眼一片雪白,而右眼居然有两个乌黑晶莹的瞳孔,直直盯着自己,幽深得像两眼深井。
“是……是什么样的方术?”童婕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完全竖起,声音也有点嘶哑。
余瞳戴回墨镜,脸上显出深思的神色:“土系的,发着暗黄的光,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方术,有时候就像一个情节的全过程,有起因,有过程,有结果,通常情况下,方术的原因和结局会落在同一个人或事物之上,例如,你冒犯了施术的人,他会因为你的无礼粗暴,给你教训!”
清了清嗓子,童婕觉得脸上的肌肉似乎有些麻木:“也就是说,这是两点之间联成一线的关系?”
“很聪明!”余瞳又笑了,“不过你身上的方术,似乎与一般的不同,变成了三点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只在你身上,看见了起源,却没有找到结果,也就是说,施术的这个人,或者说是东西,因为你的缘故,将结局降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有身边的人,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情况!”
童婕皱起眉:“好像没有啊……难道是友祺?”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脸色突然白了,猛然立起身,“是他,是他出事了!”
弯下腰探过桌子,一把抓住余瞳的手,童婕几乎哭出声来:“你能帮他吗?”
余瞳没有抽回手,沉声说:“别急,你慢慢说,我既然因为好奇多管了这件闲事,就不会袖手旁观。”
童婕颓然坐回沙发,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双手捂脸瘫在那里:“他一直不接我电话,去他家时,张春若阿姨不让我见他,而且看起来,她像是在生我的气,只怕,他身上真得出了什么事……”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当时我们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友祺说要好好庆祝,想带我去欧洲玩,可是我说,工作走不开,再说,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攀龙附凤,认识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就四处炫耀显摆。
在我的坚持下,友祺总算答应不再那么铺张浪费,就到省内离本市不远的天柱景区渡过一个周末,天柱景区最好的饭店,也不过是一栋四层楼的徽派建筑,而且因为周末的关系,几乎全部都订满了,只有一楼因为雨季返潮很少有人订,还有两间空房,还彼此相隔了几乎整条走道。
我们是周五傍晚自驾去的,两人都很累,吃了顿饭聊了一会,就分别回房睡觉了,友祺住在靠近前台的那间,他说怕人来人往吵了我休息,将走廊最顶头那间房留给了我,那间房景观很好,凌驾在山谷上,夜间和凌晨,谷地里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可以看见雄奇的森林从白雾下方伸展上来。
山魈(4)
我开了窗让凉风透进来,拆了包薯片,泡了杯奶茶,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看了一阵风景,睡觉前我看了下表,十点不到,因为吃得饱,温度又适宜,所以我一下就进入了梦乡,睡了没一阵,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清醒了,我那间房的床头正对着窗子,前晚没吃完的薯片就放在椅子上。
我看见拉起的窗帘下,伸出一只手,正在摸索着薯片的包装袋,那只手很大,手腕和手背上长着长长的黑毛,皮肤是灰黑色,有点像大象皮,沟壑纵横,这只手从袋子里摸出一把薯片,缩了回去,然后又很快地伸进来,这次干脆将整袋薯片拿走了。
我觉得大概是山里的猴子,就悄悄下了床,拿了一包开心果,拆开包装放在椅子上,果然没多久,那只手又伸进来,大概没想到真得又会摸到东西吧,刚摸到开心果时,似乎吓了一跳,触电般缩了回去,等了一两分钟,才慢慢地再伸手进来,飞快地拿走了那袋开心果,我将自己带的零食一包一包拆开,麻花、饼干、果冻,那只手也不停地伸进来,一件一件全部都拿走了。
最后我带的所有吃食全部都没有了,等那只手再伸进来时,我就轻轻拍了它一下,说:你还没吃饱啊?我的东西都让你吃光了,明天要挨饿了……那只手猛地抽了回去,我等了五分钟,实在忍不住拉开窗帘,扒在窗沿看了很久,只看见下方白茫茫的谷地和远处黑黝黝的森林,哪有半个影子?
第二天早晨起床,要不是我行李中所有的零食全都不见了,我还以为只是个梦而已,洗漱完后去拿随身的包,突然看见窗户下的椅子上,堆满了野果,甚至有一小半还滚到了地上,有的像枣子、有的像桑椹,更多的我也说不上名字。
我愣了愣,忍不住惊讶地叫了出来,我觉得这是一种奇怪的缘分,在天柱景区的第一夜,居然碰见了一只这么聪明的猴子,它似乎听懂了我昨夜责怪它的话,生怕我今天真得会挨饿,所以一大清早就送果子来给我吃。
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友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一个宝贵的秘密,应该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记忆,下午回到饭店,我在小卖部又买了很多零食,然后早早就和友祺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那只猴子又来了,我等它拿了几袋零食,就对它说:我打开窗帘看看你吧!说着就伸手去拉窗帘,可是它突然抽回手,紧紧抓着窗帘,不让我拉开,努力了很久也没办法,我只好说:原来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不过你趁我睡着时送过果子,应该早就见过我了吧?你见过我,我却没见过你,这样好像有点不公平啊……
窗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突然拉开窗帘,才发现,那只猴子早已经不见了,当然,我很失望,也有点后悔,要不是我非要拉开窗帘,它也不会突然走了,我为它买的零食只拿了两三包而已。
山魈(5)
第二天早晨,我一清醒就望去窗下的椅子,这次,上面并没有果子,而是放着一个拳头大的木头,上面有明显雕刻的痕迹,刻的似乎是一个人,因为这个木雕背部是挺直的,四肢与躯干的比例也不像是猿猴,而是和人类十分相似,当然,五官刻得就十分粗糙了,只能勉强看出眼睛鼻子和嘴,大约也是和灵长类的分布差不多。
说来奇怪,我心里又一下子明白了那只猴子的意思,它是因为我说不公平,所以雕了一个自己的木像,专程来送给我,这件事放在谁眼里,大概都会觉得诡异吓人吧,可是我,真得一点都不害怕,我心里很笃定,这只猴子对我满怀好意,一点伤害我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这种自信到底源自哪里。
周日那晚是我们留在天柱景区的最后一夜,我心里惦记着那只猴子,又早早就回房了,把零食全部拆开放在椅子上,把灯全部关了,正在等它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我去开门,发现是友祺,他喝了不少酒,一进门就抱住我,不停地亲吻。
(叙述到这里,童婕有些脸红,偷偷望了下余瞳,看见他仍在专注倾听,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这才继续讲下去。)
我其实也是很喜欢友祺的,因为他和别的富二代不一样,没有架子,也从不自命不凡,只是将自己看成一个普通的男人,他追求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后来他说,喜欢这个东西没有任何理由,他一见到我就喜欢上了,所以愿意和我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相处,说实话,这句话让我非常感动。
他当时一边吻我,一边喃喃地说:我很喜欢你,可是你总冷落我,难道你心中普通恋人的相处之道,就是这样?
我一下子就心软了,任由他抱着我倒在床上,碰到这样好的男人,我也不想太矫情,当友祺开始解我的衣服钮扣时,我睁开了眼睛,看见月光映在友祺的侧脸上,可是我明明记得,窗帘是拉起来的。
我向窗户那边望去,看见窗帘不知何时已经被拉开了,窗框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月光从它肩上照进窗内,此时它正趴在窗沿上望着我,眼睛的部份又圆又亮,好像两个灯泡,我吓得惨叫一声,猛地推开了友祺。
友祺起身发现了那个东西,估计也吓得不轻,抱住我退到房门边,一边向它呼喝,一边想逃出去,可是门锁似乎坏了,怎么也扭不开,那个东西很迅速地跳进房间,向我们走来,它的身高起码有近2米,走路的步态和甩手的样子和人一模一样,不过我知道它不是人,因为它满头粗硬蓬乱的头发,一直长到腰际,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见苔藓和很多爬虫。
我吓坏了,本来一直以为,在我窗下的是只即讨人喜欢、又通人性的猴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可怕的庞然大物,见它越走越近,顺手摸到了门边桌子上的热水瓶,我一边尖叫,一边拿起热水瓶向它砸去。
山魈(6)
热水瓶在它胸前爆裂开,那一瓶开水让它发出骇人的狂叫,即像虎,又像牛,粗沉又带着刺耳的尖厉,它突然转头一跃,跳出窗户,消失在山谷的白雾里,奇怪的是,它一消失,门就可以打开了。
我们吓坏了,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的说辞,饭店里的工作人员认为是我们做了恶梦,说建成以来从未发生过动物扰人的事件,我们没办法,几乎是一夜未眠,第二天就驱车赶回来,我曾经将事情说给比较要好的同事听,可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他们似乎以为我有些神经质,总是拿这件事嘲笑我。
友祺回来后,只给我来过一次电话,只说他生病了,人不太舒服,从此之后,无论怎么努力,我再也没有联络上他,我曾经试着直接到他家探病,被他的妈妈—张春若阿姨拦在门口,她望着我的神气嫌恶极了,好像我做了莫大的错事。
现在想来,如果友祺自天柱景区回来后,身上真得发生了什么让她难以启齿的事,当然是会对我产生恶感,余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余瞳一时没有答话,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阵才说:“要看到你的男友,才能确认该怎么做,现在我对这种境况实在无能为力!”
童婕默默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十分坚定:“交给我吧,我就是跪着求,也要让张阿姨同意我们见到友祺!”
结果,她并没有跪着求,只是给友祺发了一条短信,诚实地说,自己碰见了一位年轻人,对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如果他真得有什么事,千万不要自己闷着,她愿意找余瞳来帮助他。
这条短信发出的第二天,童婕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看见来电显示中的“友祺”两字,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口腔,急忙按下接听键,颤声叫着:“友祺,你还好吗?”
对面一阵沉默后,传来冷静的女声:“我是张阿姨,友祺不方便给你打电话!”
“他……他出什么事了吗?”
张春若哼了一声,似乎是默认了:“你在短信中说的那个人,真得能帮友祺?”
“是的,张阿姨,请相信我……”童婕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的张春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今天下班带他过来吧,仙人也好,骗子也罢,现在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当天水产大院刚放出一套房源,借着谈客户的名义,童婕中午刚吃过饭,就跑到宾馆找余瞳,带他去看了那套位于二楼的古旧房子,采光不好,面积不大,装修也非常简单,除了白墙和水泥地,几乎是家徒四壁,可是出乎意料之外,余瞳十分满意,当场便签了合同,首付了前三个月的租金和水电煤押金。
童婕心急如焚,一签下合同,便拉着余瞳打的向邵宅去,邵友祺和父母同住在效外一个著名的高档楼盘,里面都是叠拼和独栋别墅,虽然整个小区环境优雅、景色怡人,但交通十分不便,从徐北一带,过江到那里,交通还算顺畅的情况下,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山魈(7)
在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时,童婕问了一个疑惑已久的问题:“余先生,你为什么一定要租水产大院里的房子?我看那套房,并不值那么多租金……”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再贵点也完全值得!”余瞳的表情仍是那样温和沉静,“那里每天都要死很多动物,是这个城市的兽灵集聚地,它们思维简单,地域观念强,会帮我挡住一些不好的东西。”
童婕虽然早知道他与众不同,此时也不禁全身发寒:“你……你应该不怕它们吧?”
“对!我曾经跟一个很厉害的人,学习了十年的方术和道法,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我!”
“那么,你对付那个在我和友祺身上施术的东西,应该很容易吧?”听到他这么说,好像很厉害呢,童婕不禁信心大增,心中不禁想象着余瞳手持法器,一边念咒,一边整治鬼怪的样子。
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余瞳笑了笑:“让你失望了,一般我很少用破坏对抗的法术,教我的人,曾经说我太仁慈太软弱,不过,你听说过瓶魔的故事吗?”
“瓶魔?”
“一个封印在瓶子中的魔鬼,被丢进深海,第一个一百年,他说,谁救起了我,我就给他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第二个一百年,他又暗自发誓,谁救起了我,我就给他谁也敌不过的天大权势,第三个一百年,他诅咒着,谁救起了我,我就要杀了他,让他的灵魂受苦,永远无法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