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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素荣 当前章节:151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5:01

司机无奈地对我们说:看样子今天这车是修不好了,要不这样,只收两位表上一半的车资,请另外打车,免得误了你们的事。我还不肯下车,刘宸飞已将我拖出去,厉声斥责着:还是个大学生,被一个老骗子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是我已经看见和那幅画一模一样的场景,远处的东方明珠塔,灰蒙蒙的街道,身周一团一团像幽灵般聚散着的人群。

绘死师(5)

只能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拖刘宸飞躲回出租车里,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过我们身边时,突然一把抢下我肩上的包,撒脚飞奔,而刘宸飞连半秒也没犹豫和身扑了过去,我拼尽全力哭叫,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扭打着,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下一刻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

那个男人总共刺了刘宸飞三刀,一刀在胸部,两刀在腹部,致命的是左胸那一刀,正中心脏,我亲眼看着刘宸飞在我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脑子里只有茫茫的空白,没办法呼吸,也没办法思考。

回到W市后,我和叶东城、陈宇再次重聚,选在了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一家叫mili的牛排馆,我们就坐在热闹的食客们中间,与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只隔着一层透明的钢化玻璃,好像这样的环境能使自己变得更安全一些。

怎么办?我问,可是那两个男人枯坐了半天,只是呆呆望着桌上那三幅炭精画,回应我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后来陈宇有点神经质地说:我决不会像刘宸飞那样的!他一边指着画中那个招牌,一边说,我陈宇发誓,永远永远不会走近和7有关的地方,连一星半点的侥幸都不会有!正说到这里,他向窗外扫了一眼,猛地跳起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脸庞变成可怕的铁青色,跌跌撞撞地踢开椅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奔出牛排馆。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我和叶东城看见窗外有一个男人正在向我们走来,正是三年前梨园广场的那个绘死师,他的样子更苍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脸色蜡黄,不急不忙地走到我们这桌的窗边,面无表情地轻轻叩了下玻璃窗,我和叶东城僵坐在原地,下意识地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又冷又冰,硬得像块石头,估计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吧。

叶东城最先镇静下来,对我说:留在这里别动!自己拿了钱包走出去,我看见他在玻璃窗外掏出两百元递给绘死师,而那个绘死师嘴唇蠕动说了句什么,向我看了一眼转身离去,我问叶东城他说了什么,叶东城沉默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说,他还会再来的!我问他为什么不追究清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了。

三年前他就说过,这是命运的安排,谁也逃不过!叶东城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一句,真没想到,我们几个人中,最沉默最平静的他,却将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

四天前,叶东城给我电话,告诉我陈宇死了,死在自己楼后的巷子里,那天夜里他去倒垃圾,好像碰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被吓得肝胆俱裂,在生命的最后一息,还在不顾死活地试图爬离那条巷子,这件事让刑警大队的法医们非常费解,警方四处寻找陈宇的亲友调查情况,也是在那时,叶东城碰到了那个叫袁刚的警员。

绘死师(6)

叶东城在电话里对我说:我知道他是被什么吓死的!给你看我拍的现场照片。说完这句话,他给我传了条彩信,那幅手机照片里,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一条巷道,班驳有些破裂的水泥地,灰白色的楼幢外墙,深绿色的垃圾桶,晾在两侧竹竿上好像万国旗的衣物,远远巷道出口处,高挑着一个巨大的明黄藏青相间条纹的招牌,上面写着一个巨大的‘7’。发誓永远不接近7这个字的陈宇,却正好住在一家7天连锁酒店的前面。

真得是谁也逃不过的命运吗?自从刘宸飞死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当时我能勇敢起来,冲上去拉他一把,如果我这个应该寿终正寝的人加入了命运的洪流,事情会怎么改变呢?那只冥冥中的翻云覆雨手还能如意吗?如果我不吝一切代价,介入陈宇的生活,他还会被那副招牌活生生地吓死吗?”

讲到这里,谢雨霁抬起脸望着余瞳:“既然是车祸,我让叶东城这几天呆在家里,决对不能走到街上去,饮食生活都由我来安排,我倒想看一看,是命运的力量强大,还是人心的力量强大!”看起来削瘦脆弱的女子,眼中摒射出令人不可逼视的光芒,那种口气,与其说是讲述,不如说像誓言。

果真很像荭亭姐姐呢!身体最深处的心弦被拨动,回响着巨大的轰鸣,余瞳望着她,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好的,谢小姐,但凡你的要求,我将无所不应!”

谢雨霁向他感激地微微一笑,低头从包中拿出三幅画和一张明信片,起身走上几步放在黄杨木矮几上:“这封明信片,是昨天下午我从叶东城家的信箱里偷偷拿出来的,并没有告诉他!”

余瞳先拿起三幅炭精画,虽然四年过去,除折痕处外,画面却并没有任何模糊,可想而知,三位主人是怎样地精心保管,翻来覆去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道法秘术的痕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素描,再看向那张很普通的明信片,正面是江滩的手绘图,背面祝辞栏草草写着:200元请汇如下地址。发信人地址写得很详细,是W市武昌区很著名的高校聚集区。

“很奇怪呢……看来真得要去一趟。”余瞳脸上出现沉重的气色,“这不像我往常遇到的事情那样简单,说不定并不是我能够处理的范畴!明天九点再碰面吧,我要带上一个小朋友!”

余瞳、伊商敏、谢雨霁和叶东城,把一辆出租车坐得满满当当。

“怎么回事呀?”在一片难以忍耐的沉默中,伊商敏偷偷拉了拉余瞳的衣袖。

“嘘……带你去看个奇怪的人!”余瞳嘴角微牵,绽开一个温暖的笑意。

循明信片上的地址找去,是个新建不久的小区,入住率不高,小区大门口正对着宽敞的柏油马路,来去各四车道,整洁干净,一望无垠。

绘死师(7)

按响门铃,谢雨霁和叶东城同时紧张起来,身体绷得笔直,等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门咔嗒一响,房间里传来拖着鞋跟的沉重脚步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四人鱼贯而入,看清了屋里的情况,都愣了愣,房间里陈设寒酸简陋,一个穿着睡衣的老人,正步履蹒跚地向一张行军床走去,无力地躺下身体,转向几人的脸上,却显出与身体状况不相配的、精力充沛的表情:“啊呀呀……都来了呢!”

像尖刀一样锐利的眼神在四人脸上来回扫视着,最后停在叶东城脸上,慢慢倾起身体,枯瘦的脸上显出一片激奋的红晕,眼睛也越睁越大,终于放声大笑起来:“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这刺耳的笑声让除了余瞳之外的其他人,都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那样诚实地绘出了这么多人的死亡,没有一个能逃脱出命运的安排,我这个绘死师……既是命运的信徒,又是命运的叛徒,再也没有我这样忠诚的信徒,几十年如一日,向芸芸众生昭示命运的无比强大和不可违抗,但也不会再有我这样心怀不轨的叛徒,迫不及待地想看见,终于有人能挣脱命运的罗网!我奋力抗争、苦苦等待了五十年,终于……终于赢了它!哈哈哈……”终于,这样的狂笑像抽干了他全身的气力,绘死师倒在枕上,全身颤抖,艰难地剧烈喘息。

“你怎么啦?”伊商敏有些可怜他,漂亮的小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低声问着。

“被……一个顾客的亲人刺伤了肺部,活不长了呢……”绘死师脸上带着狂喜的笑意,“人们,很可笑吧?不能接受客观存在的结果,却要迁怒于提前说出实情的人,那个苦主大概并不明白吧?有没有我,他的亲人都会死亡。别管它……我这一生,可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呢!”

“你说你赢了命运,是什么意思?”谢雨霁站在床头,静静地问道。

绘死师枯瘦的手指抬起,目标坚定地指着叶东城,脸上笑意更浓:“因为我的画,他呀……他的命运改变了,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苍老宁静的安息!”

“你是说,我不会被车撞死了?”叶东城颤抖着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老人沾沾自喜,“我,一具尘骨凡胎,终于赢了命运之神呢……”可是叶东城完全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回过头一把抱住谢雨霁,喜极而泣。

叶东城和谢雨霁得到了这个回答之后,似乎失去了再继续追问下去的勇气,提出告辞。

“这位先生和这个小姑娘请留步,我有话想和你们说!”绘死师那双深陷在干枯眼眶中、黑白分明的眼珠死死盯在余瞳和伊商敏身上,等到叶东城和谢雨霁离开,他终于冷笑起来,“我们有相同的命运呢……两位双瞳人!”

伊商敏又黑又亮的双眸睁得溜圆:“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极度惊讶,自己的双瞳还未生成,从外表上看和普通人没有不同,而余瞳,任何时候都戴着那幅遮住双眼的墨镜。

“能看到每一个人死亡场景的我,没有办法预见的,除了自己的死亡,还有就是双瞳人的死亡,双瞳人游走在阴阳两界,生命中有太多变数。在你们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死亡的影像……喂!作为同路人,应该能理解吧?”绘死师无力地仰躺着,蜡黄的脸上已经渐渐浮上一股死气。

绘死师(8)

“理解什么?”余瞳交抱双臂,平静地问着。

“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相信,作为双瞳人的你,就从来没有怪责过命运……我这个绘死师,可是时时刻刻都在那么做呢。想好好爱身边的亲友,却日日都要凝视着他们横死的惨状,想好好爱某个女人,在她脸上却只看见干瘪苍老的往生之相。在等待所爱之人死亡来临的时刻,比不知情的他们更加痛苦,忍耐着随时都会失去他们的煎熬……每个清晨只要睁开眼睛,身边走的坐的、谈的笑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死亡,所以恨啊……恨命运为什么要给我这双眼睛,我又从来不曾向谁奢望和乞求过这一切。

“在最绝望的某一天发愿了呢,这样对待我的命运,为什么我就不能玩弄它?从此彻底丢弃自己的姓氏和人生,以绘死师的名义四处流浪,绘出人们的死状。说来,好像我与命运的搏弈游戏!看着人们为我预见的死亡惶惶不可终日,百般挣扎却逃脱不得,密切关注着自己的每个顾客,希望有谁因为我的画,能够改变命运的车辙,我伸入轮回、搅动生死的那只手,在今天,终于赢了它!”绘死师胸中发出呵呵的低沉笑声,气息急促起来。

“我没想过这些!”余瞳微微一笑,抬起修长手指轻轻按在右眼的墨镜片上,“你呀,没有从那双看透死亡的眼睛中,得到过什么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大概因为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爱吧!可是我,余瞳,有时候甚至很感谢命运呢!如果没有这只双瞳,我还能碰见荭亭姐姐吗?”

身边的伊商敏悄悄抬头望了他一眼,咬住嘴唇低下头去。

“不说不行呀!你这个执迷不悟的双瞳人……”绘死师目光渐渐涣散,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色,“其实,我见过你……在某个死亡影像中。前段时间突然发现,至少,我可以看见一个双瞳人的死亡影像,那是个英俊的长发中年男人,我想你应该认识吧?真精彩,你会杀死另外一个双瞳人呢……”

“就算是我死亡前……最后的一局游戏,当那天来临的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呢?余瞳……杀了他?还是放过他?就像刚才的那两个人……”绘死师缓缓闭上眼睛,几乎用肉眼就可以看见,全身肌肉在瞬间完全松弛,死亡降临了,他发出像梦呓一般微弱的声音,“去小区门口吧,还来得及看见一场……好戏……”

余瞳的脸色突然变了,猛然转身冲出门去,狂奔……一步就迈过十几级台阶,纵跃过楼幢前的花坛,狂奔……像白色闪电一样超过窃窃私语、向大门匆匆涌去的人流,狂奔……用力推开在人行道边挤成一团的人墙。

四车道的单向柏油马路上,静静躺着一具女尸,手脚呈大字形摊开着,两只鞋甩在五米开外,原来头颅的位置,像街头POP艺术一样,呈爆炸状飞溅开殷红的鲜血和黄白的脑浆,远处停着一辆中型卡车,车厢涂成翠绿色,喷印着雪白的“宅急便”三个大字,还有一只正在攀爬的猴子。

叶东城瘫软在一边,揪住自己的头发,像疯子般呜呜地放声痛哭,一看见脸色铁青、僵立在旁边的余瞳,就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死死抓住他白色的裤角,涕泪横流:“我们想过街打车回家,我是那么高兴,听见喇叭声时已经晚了……那辆车速度太快,谢雨霁突然推开了我……为什么会这样?他说过的,他说我不会横死……他说过的……”

早就下定决心了吧,谢雨霁!就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不想冥冥中的那只翻云覆雨手,再左右身边人的生死?最终赢了命运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个绘死师呢!余瞳喉咙哽住,紧咬牙关忍耐着即将冲出眼眶的热流,伊商敏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悄悄站在他的身侧,冰冷柔软的小手慢慢伸进余瞳的掌心,纤细的手指收拢,握得那么紧,那么坚定!(下一章:割裂时光的刀)

第12卷

割裂时光的刀(1)

二十四节气中的白露已过,一场大雨过后,城市里逼人的暑气销了大半,整洁简陋的房中,窗户开着,透进丝丝沁凉湿润的微风,窗外垂进一枝无精打采的凌霄花,羽状复叶和串串花朵因为雨水的关系,翠绿鲜橙,一派夺目的娇艳。

窗下摆着一张天然黄杨木根的几案,一个身穿白色唐装、戴着副墨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二三岁,盘坐在蒲草垫上,俯首对着一卷发黄的古籍看得正入神,他对面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齐额留海,皮肤细腻得像最精致的白瓷,此时伏在案上,百无聊赖地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隔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眸子就瞟向几案最角落里,一只还未开封的普通信封。

“喂!第九封了吧?”少女终于耐不住这样的沉默,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幽怨。

穿白色唐装的男人没抬头,心不在焉地从鼻孔中嗯了一声。

“你叫我学这个鬼画符,倒让我想起来,九是阳极之数,能够持之以恒、给你连寄九封信求助的人,相当执着了吧!”少女咬着笔杆,凉凉地说道。

这话终于吸引了男人的注意,抬起头,墨镜上两道浓眉不满地皱成一团,:“这是何等强大的法阵?六爻皆虚的纯阴坤卦,借阴魂之力,可令生灵化虚、万物不归,怎么叫鬼画符?”

“余瞳,我学这个干嘛?”少女两手按在案上,乌溜溜的双眼瞪着他,好像比他更加不满。

叫余瞳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天才淡淡地说:“小敏不会用没关系,知道原理就行……”

“我们先来谈谈这封信!”少女伊商敏终于不耐烦地拍案而起,“这可是洛咏儿的信呀……你知道她现在有多红?新专辑卖了多少张?你知道吗?”

撑着下巴,少女脸上呈现迷离状:“自从参加新秀堂走红以来,她就是我的偶像……”

“子不语,怪、力、乱、神,小敏你知道是为什么?”余瞳完全没有被她影响,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为什么?”

“圣人对于自己不能解释的事,甚至不愿意轻易讨论和评价呢。洛咏儿在信中提到了一个南亚降头师,显然和我们所修炼的道法秘术南辕北辙,何必多管闲事?”

“完全不去了解,当然不能解释!”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余瞳是一定不会淌这趟混水了,伊商敏还是有些不甘心,低声咕哝着。

“请问……余瞳在吗?”门口突然传来柔声问询,虽然这套位于二楼的陈旧房子,一年四季房门大敞,但是一副挂在门口、绘有朱砂钟馗的灰布门帘,似乎有一种隔断和拒绝的意味,使得每个上门拜访的人,不由自主地出声动问。

“请进!”伊商敏提高声音,在看见掀帘走进门的人时,两只晶亮的眸子越睁越大,脸上也露出难以描述的怪异神情。

来人戴着白色亚麻凉帽,一幅很大的墨镜遮住了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精巧的嘴巴和下巴,站在门口微微弯了下腰:“冒昧来访……不知道余先生收到我的信了吗?”

割裂时光的刀(2)

“洛咏儿?!”少女终于发出刺耳的尖叫,一只手哆嗦着指向来人,一只手捂住脸颊。

真是丢脸……余瞳心里暗自叹息,脸上浮现出礼貌的微笑:“洛小姐,请坐!”

洛咏儿取下帽子和眼镜,素净的肌肤不施脂粉,仍然美得惊人,在这间昏暗陈旧的房中就像明珠一样散发夺目光采:“因为前几封信一直没有回音的关系……所以上门拜访。不会打扰余先生的清静吧?助理他们都被我留在楼下了。”

漂亮的脸庞上神情突然黯淡下来,语气却有些不容分说:“我真得很需要余先生的帮忙!”伊商敏倒了杯茶,满心欢喜地递到她面前:“洛小姐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还拒绝的话,就不近人情了呢……”回头丢给余瞳一个眼色,意思是“你敢不帮忙看看”。

“真得吗?”洛咏儿绽开明亮的笑意,全然没有注意,正主儿一直还没有发话。

“如果没记错的话……洛小姐第一封信中,提到了一个叫乔乔的菲律宾降头师,对吗?”余瞳静静开口。

“是的!”

“还提到了一把奇怪的刀,好像并不属于我能处理的范畴呢!所以非常抱歉……在此之后的8封信,我都没有看!”

“是这样啊!”洛咏儿露出失望的神色,“那么余先生大概不会知道详细的经过了?”

“事情要从我三年前参加新秀堂选秀活动开始,从海选、初选到晋级赛,我的成绩都一路遥遥领先,但是在即将进入决赛的关键时刻,我的一个老同学,向媒体曝光说我整过容!一夜之间,我的支持率飞速下降,那时候,真得很不甘心呢!这个世界上,谁都有不想记起的过去吧?为什么偏偏是我,要为过去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就在充满绝望的时候,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了乔乔,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副典型的南亚人长相,穿着一件粗糙的红印花衬衫,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当时心里很奇怪,虽然他貌不惊人,看起来又十分木讷,但整个聚会当中,不断有人神态恭敬地上前问候,实在忍不住心中诧异,问了身边的密友,朋友告诉我,他是一个法力强大的菲律宾降头师,在圈内已经非常有名了,而他做法之后索要的报酬也与别人不同,例如为一个圈内人解决困扰她许久的肥胖问题时,他要了她的‘轻松’,据说他还为一个星运不佳的三线明星成功转运,之后拿走了她的‘自尊’,每个从他那里受益的人,都没有感到任何损失。

听到这里,我心动了,要求朋友为我们介绍,聚会结束后他跟我回去住所,我向他倾诉了目前困扰我的问题,乔乔一直很安静,听我讲述完毕后,用生硬的国语对我说:并不难解决,只要割裂你不想要的那段时光,丢弃掉就可以了!当一个人不再有那段经历后,谁还能曝光出你的过去呢?但是,在今天,我要看到你的诚意!那天晚上,我留下了他,并且向他展示了我的‘诚意’!”

割裂时光的刀(3)

洛咏儿脸上露出自嘲的凄凉笑容:“想起那些远比我知名的明星,其实这种损失也不算什么吧!此后的某天,乔乔给了我这把刀……”低头从包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刀,洛咏儿神情珍重地握在手中,那把刀只有普通水果刀的大小,形状很简单,像是泰银制成,侧锋没有开刃,刀尖看上去却十分尖利,在刀柄上制出一个镂空的银丝笼,镶着一颗直径约有十厘米的淡黄色琥珀,透过鱼网般的银丝笼,可以清晰看见,琥珀中有一只雪白的小飞蛾,双翅伸展着,非常漂亮。

“乔乔说,在每月半的深夜零时,用刀尖刺破拇指,并且在心里反复回忆那段想丢弃的过去,就真得可以割掉那段不堪的时光,果然,我成功了,获得新秀堂的冠军,在此之后,签约、包装、单曲、专辑,一切都水到渠成,短短数月内,我红得发紫,被人捧在了云端,好像之前整容的事,已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挖去。

这把割裂时光的刀被乔乔要了回去,没过多久,我就发现,生命中需要丢弃的经历越来越多,我希望自己整个人生,完美得不要有一丝缺憾,被拍到与男人暖昧,颁奖典礼失足摔倒在台上,激愤的关头对歌迷口吐恶言,每次出了这种事,都会向乔乔借来这把刀,而这把割裂时光的刀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每一次都会将我不想要的过去彻彻底底切断丢掉。

有句古话很有道理,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有了这样说不出口的欲望,在乔乔那边,我变得越来越软弱,只能任他予取予求,不仅是身体,到了最后,我的房子、收入、车子,他都可以任意取用,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放纵,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卑劣。在最近的一年里,我每个月半的零时,拼命乞求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割裂我与乔乔的这段过去,让我干干净净重新开始!但是尽管我像以往一样作法,这把刀对关于他的过去,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他仍然能够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不断威胁我,如果再不乖乖听话,就把我和他的事统统抖落出来,叫我声名扫地,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在一次公众活动中,我认识了一个医药公司老总的夫人,从座间人的谈论中,听出她的先生似乎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刻意打听了一番,知道了余先生的大名和地址,所以冒昧地来信请教!但是余先生你,一直没有给我回音呢!”洛咏儿幽怨地叹息着。

伊商敏皱起眉,转头向余瞳说:“医药公司老总……大概是那副让人变老的画吧?”

余瞳嗯了一声,向洛咏儿微微点头:“明白了!”

“要解决的话,将这把刀留给我吧!”虽然年轻男人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特殊表情,但说出的话,却叫洛咏儿大吃一惊,不安地扭动身体,漂亮的脸庞变得苍白。

割裂时光的刀(4)

“是施术需要吗?要多久我才能拿回这把刀?我好叫助理订酒店……”

“洛小姐,我说的意思是:留给我,再也不要拿回去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想脱离那个降头师乔乔的控制不是吗?”

洛咏儿全身颤抖起来,紧张地半倾身体:“乔乔用这把刀对我做了些什么?是巫蛊,还是降头?”

余瞳微微一笑,声音即清朗又温和,带着一种莫名的、镇定人心的力量:“勉强分类的话,应该是某种蛊术呢……虽然问题出在这把刀上,却并没有附着恶性方术的痕迹,即使会受到影响,也能轻易摆脱!”

伊商敏坐在一边,神色严肃地点头表示赞同。

洛咏儿松了口气,脸色随即冷淡下来:“既然如此,余先生要留下这把刀,是为什么?”

“不是我要留下这把刀,是洛小姐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洛咏儿紧紧握住手中的泰银小刀,猛地站起来:“真令人失望,还以为你真是什么世外高人!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已经完全明白了吧?我呀,已经完全离不开这把割裂时光的刀啦!

所以就提出这种要求,控制我的乔乔,和控制我的余瞳,对你们这种卑鄙成性的神棍来说,大不一样,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任何分别呢!但是,比起乔乔,你太愚蠢了,在我还相信你的时候,大可以编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就说乔乔在这把刀上施下了恐怖的降头术什么的,骗走这把刀,想做什么都可以了,说出这种似是而非、不痛不痒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疾颜厉色说完这番话,洛咏儿猛然转身掀开门帘,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露出讥讽的笑容:“知道为什么我能向你们吐露心里最阴黯的秘密?因为有这把刀……不用很久,你们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对于比我生命更珍贵的这把刀,怎么可能留给你这样的人!”再没有任何犹豫,洛咏儿昂着头扬长而去,房间里的余瞳长叹一口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俯头下去,重新沉浸在面前的《云笈录》之中,没看两分钟,一根柔软的凌霄花枝缓缓缠绕住他的食指,他侧头微笑:“怎么了?橙琊!”

“小敏哭了!”橙红色的花朵向另个角落指去,花精橙琊懒洋洋地缩回细枝,重新匍匐在窗台上。

果然,坐在对面的伊商敏满脸泪水,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对不起小敏!真得没法帮她呢……”余瞳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讨厌!”呜呜哭出声来,伊商敏大声叫着,“讨厌洛咏儿!不管什么人,对余瞳说出这种话,小敏我,从今天起再也不会喜欢她!”

余瞳笑容消失,露出被触动的表情,倾身过去,无言地拍了拍少女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肩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细雨,在沙沙雨声中,伊商敏眼睛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喂!那是怎么回事?我只能看出,那块琥珀里的白蛾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似乎有点古怪!”

割裂时光的刀(5)

“对,南亚降头术,其实起源于中国的道家秘术,有些原理是共通的,例如这只白蛾的虫灵,在南亚可称为蛊,生前一定很贪吃呢,有形食形,无形食灵,这把银制小刀就作这种用途吧,由鲜血作为指引,饥饿的蛾灵会吞噬那个人的记忆和灵识!”余瞳很感激伊商敏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这份心意,声音非常温柔,“那个所谓的菲律宾降头师,在我看来,倒像个擅长于诈术的人,就算略懂外门法术,估计也非常粗浅呢……”

伊商敏瞪大眼睛,嘴巴也嘟了起来:“我听不明白!”

“就拿洛咏儿提到的那两个人来说,第一个被肥胖所困扰,乔乔一定给她施加了某种念力,让她随时随地焦虑自己的体重,无法放开心怀饮食,如果这样的话,想不瘦下来也难!然后煞有其事地说,拿走了她的轻松,这话也没错,从求助于降头师的那天起,她就不可能再有轻松生活的心态了,应该是随时随地都会陷入关于体重的焦虑中吧!”

伊商敏眼睛越瞪越大,半天才叫出声:“这种事,一个普通的催眠师也做得到吧?”

“嗯,所以我说,他有点像长于诈术的人呢!至于另外一个三线的小明星,什么都豁得出去的话,要声名大振应该不会很困难吧?这样的例子,在最普通的人群中都有,如果略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就会更容易了吧!乔乔事先说明拿走了她的‘自尊’,是个心思十分缜密的男人呢……事先这么说过以后,就算那个小明星某些时候会觉得痛苦耻辱,也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尊已经被降头师拿走了,做出再不知廉耻的事,也是理所当然!”

“真卑鄙!”伊商敏气得咬牙切齿,在房里来回踱步,半天才转向余瞳,目露火光,“那么洛咏儿呢?也是被他暗示或催眠了吗?”

余瞳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叹息:“在对待洛咏儿这件事上,那个降头师乔乔,倒真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一只吞噬记忆的蛾灵!”

“其实那把刀,并没有割去洛咏儿不想要的时光呢!小敏,你仔细想一想,时间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在分享吗?如果真得有一个人的过去被割下抛弃,同一时空的其他人,相同的这段时光不也会消失吗?”

伊商敏思索着低语:“……对呀!那洛咏儿说,她那些被人忘掉的旧事,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忘记的人是她自己,并不是别人!在每月半的零时,忍耐着尖刀刺破手指的皮肉之痛,脑海中拼命想要忘记的羞耻过去,被琥珀中困住的蛾灵吞噬了呢,所有关于这件事的不良记忆,媒体的攻讦,同学背叛的恶果,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评论,都被她忘记了啊,毕竟得到新秀堂冠军这种事,最终依靠的还是实力,站在冠军的位置上之后,说是经纪公司的手段也好,说是歌迷不再关心也好,谁也不会再揪住那些没有营养的小道消息了吧!洛咏儿,她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割裂时光的刀(6)

蛾灵微弱的力量,只能吞噬一些周边的相关记忆呢,作为主线存在的东西却没有办法抹煞。洛咏儿在此之后所有不想再记起的事,被媒体抓到不良行为,大庭广众下跌倒,对拥趸口出恶言,关于这些事的负面议论,桩桩件件全都忘记了,没有办法忘掉的,是那些事件的本身,洛咏儿,就像一个掩耳盗铃的人,以为所有人都不再记得那些不堪的往事,其实被欺骗的,只有自己而已。”

“我终于明白了!”伊商敏握着双拳,庄重地说道。

“明白了?”余瞳支住下巴,好奇地望着她。

“嗯!对刘宵施下封魂术的那个人……”伊商敏双眼闪闪烁烁,“一直想不通,在没有任何明文法规约束的修法界,似乎不应该有被称为‘禁忌之术’的东西,就算是封魂术,只要自己高兴就可以用不是吗?从这个叫乔乔的菲律宾人身上,我终于明白了,就算没有任何约束,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如果做了,就必须要受到惩罚……”

少女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神色,坚定而冰冷,似乎在一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的表情越来越像那个人了呢!余瞳内心最敏感的某处,似乎又被抚触翻动,一种难言的温柔涌上心头,脸上绽开微笑:“可是,小敏……”

“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真相的人,是洛咏儿自己。组成世界的元素,阴与阳、善与恶、生与死、光与暗,平衡制约、相生相克,想丢弃生命的某个部份,就算是多么不堪的过去,自己也不会完整了……对于这样偏执的洛咏儿来说,即使没有南亚的蛊术,谁知道会不会出现西方的巫毒?宗法方术也好,邪门外道也好,究其源头都是人们执念的产物啊!”

伊商敏仍然一动不动,脸色冷凝:“和余瞳你不一样呢!我看到的,只有悲哀到无可救药的众生,真正可恶的是像乔乔那样的人吧,初窥法术门径,却做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引路人,真该死!”

盘坐在蒲草垫上的余瞳,看见少女居高临下、若有所思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终于明白,在这个时刻,一直需要他指引的迷惘少女,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修道观念,迈入了属于双瞳人的轮回之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呢?男人静静凝视着少女的脸庞,胸腔中发出像风涡般浑浊的叹息。

在离开水产大院那幢陈旧小楼的同时,洛咏儿已经做出了决定,下周有两三天时间没有通告,她可以将一切都处置完毕,如果说那把割裂时光的刀对乔乔不起作用的话,完全是因为那把刀原本的主人还留存在世界上的缘故吧!有令人惊叹美貌的女人,坐在车中闭目养神,默默盘算着还有多少可用的时间,手里泰银小刀已被捂得温热,长叹一口气,很安心呢……只要有这把割裂时光的刀,再多不堪的往事又算得了什么?

割裂时光的刀(7)

9月14日,阴历八月半,也是俗称的中秋节,傍晚,一身低调打扮的洛咏儿,急匆匆走在闹市中心的街上,沿途不少人认出了她,有失声低呼的,有惊喜万状的,她都不予理睬,神情冷漠地疾步走进一座大厦,将投射在自己身上、形形色色的眼神关在玻璃门外。

在菲律宾降头师乔乔的住所,女人曲意奉承、宛转承欢,一切平息后,筋疲力尽的乔乔陷入了熟睡,洛咏儿却缓缓坐起,双手抱膝,借着夜灯的昏暗光芒,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22时40分,一分一分,一秒一秒,指针和着心跳步步前进,远离过去,迎向未来,长发掩蔽中,两只眼睛射出贪婪渴望的光芒,快了呢!很快就可以走到面前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自由。

23时30分,洛咏儿从浴袍下摸出泰银小刀,夜灯光芒穿透刀柄的银丝笼,淡黄色琥珀中的白蛾散发幽黯微光,跪起身体,完全没有顾忌浴袍已从肩上滑落,女人半裸着、用尽全身气力,将小刀插入男人的咽喉,乔乔猛然睁开眼,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拼命挣扎着想坐起身,女人一抬腿跨坐在他胸前,双膝死死压住他的双臂,左手张开按住男人的脸,感觉指尖陷入眼球,像抓破两只水份充足的葡萄,湿、热……右手紧握刀柄,用力旋转,刺得更深,鲜血一小股一小股飞溅在女人精致细瘦的锁骨、白晰饱满的胸前,随着生命流逝,血压慢慢减弱,血柱最终变成温柔的丝带,在女人雪白纤细的指腕间缠绵。

23时59分,洛咏儿满身满脸鲜血,半裸着瘫坐在床边,没想到杀掉一个人会这么累,那个菲律宾降头师力大无穷的垂死挣扎,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他要活,而她,要自由!很早以前就有诗人说过:自由远比生命更加可贵呢……眼皮是那么沉重,全身软得像酥酪,但是,不能休息,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做!秒针跳向时钟正中的同时,房间里响起微弱悦耳的整点报时音乐,洛咏儿闭上眼帘,将刀尖深深刺入左手拇指,用全部心力求恳,割裂这段时光丢在冥冥之中吧……睁开眼,不堪的过去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有全新的未来!

“这是什么?”洛咏儿脸上犹带睡意,漂亮的眼睛却越睁越大,抬头看着神色严肃穿着制服的警员,又无助地望向身边的助理,可是不管助理还是保姆,都用见了鬼似的神情望着她。

“洛咏儿,你涉嫌谋杀一名菲律宾裔男子,这是逮捕证,请在这里签字!”

大惑不解,每月半零时,用那把割裂时光的刀,刺破拇指,在脑海中回忆想要丢弃的过去,不就可以了吗?昨天不是阴历八月十五吗?自己不是在零时刺破了拇指吗?脑中唯一的念头,难道不是想丢弃杀人的事实吗?洛咏儿左手握紧,将拇指包裹在掌心,感受着伤口处一跳一跳的刺痛,闭上眼睛摇头:“怎么可能?”

“昨天傍晚,有人看见你去了那名菲律宾裔男子的住所……”房间里唯一的女警员是她的歌迷,脸上露出又像惋惜又像怜悯的神情,“凌晨一时左右,保安看见你离开,手上脸上沾满鲜血,虽然很惊异,但因为你是明星的缘故没有过多怀疑,只是根据你登记的资料,上去敲了几次门,直到早晨乔乔平日出门的时间也没有见到他……所以报了警!”

割裂时光的刀(8)

(阅读提示:各位看官大人们,在看文时请注意文中某些反复提到、或者强化过的细节,素荣我一般不会写没有用的细节呢!失忆的女鬼,法力强大的纯阴坤卦,杀死道谯的预言,丢失的巫骨笛,在以后情节发展中都是有用的,要记住哟……)

另一个男警员低咳着打断了她的话,似乎想阻止她的叙述,眼前的洛咏儿,已经睁开眼睛,露出笃定的微笑:“怎么可能?不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这把刀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她割去了整过容、行为不检点、出乖露丑的过去,留下完美漂亮的人生履历,越想越笃定,洛咏儿平静地站起身:“你们是骗我的吧!傍晚去也好,凌晨离开也好,我记得清清楚楚,一路上根本没人看见,我记得都洗干净了,哪里会有鲜血?只是很奇怪呢……像我杀死乔乔这种事,你们不是都应该忘记了吗?我的经历中根本没有这种事呢!”蛾灵已经吞噬了所有不利于她的相关记忆,对于那些人证物证,洛咏儿已经完全忘记。

女人坦坦荡荡望着数位警员、和脸色苍白的助理,他们已被这种近乎彻底坦白的叙述惊得目瞪口呆,再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逮捕证,不屑地哧笑出声:“就算你们怎样出尽法宝,这种东西,我是不会签的!”

女警员脸色变得冰冷:“签不签都好,你被逮捕了!”

微微点头:“好吧!”转身从皮包夹层里掏出镶有白蛾琥珀的泰银小刀,双手紧握放在心口,更加笃定安心了,洛咏儿漂亮的脸上绽开骄傲冷淡的笑容:“你们一定以为我很愚蠢吧?这样轻易承认了杀人的事实,可是,顶多一个月,今天这段时光就会从我生命中消失了,你们也不可能再记住这番话了呢!”

几个警员怜悯地望着她,这个红极一时的漂亮歌星,看来已经彻底疯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缘故而获得减刑,那个女警员悄悄向同事低语:“那把刀的形状大小,像是凶器……”

“嘘……她疯成这样,还是让她拿着,到局里再说!”那位警员压低声音打断她的话。

洛咏儿完全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昂着头向外走去,手中的泰银刀那么温暖而贴心,就像身体的一部份……

离这个城市1200公里开外的W市,水产大院最深处的一幢灰色小楼,201室的防盗门开着,沁凉的风吹起门口绘有朱砂钟馗的灰色门帘。

“那个菲律宾降头师,被洛咏儿杀死了呀!”少女伏在窗下的黄杨木几案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份报纸,语气淡淡的。

“嗯!”

“报应!”

“嗯!小敏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因与果、罪与罚……”

抬起头看着几案对面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伊商敏皱起眉头:“近来你总是说这种抽象的话呢,让人难以理解!”

“冥冥中命运的车轮,自有它行进的轨道,有时候不需要人力的干涉推动,如果小敏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话,对于像乔乔这样的人,就不会再那样怨恨了吧?”余瞳端起瓷杯,缓缓饮下一口清茶。

伊商敏整齐的留海下,乌黑的双眸带着惊异瞪着他:“我都怀疑什么地方出错了呢!”

“什么?”

“那个绘死师说过的话,说你会杀死另一个双瞳人……”

茶杯在嘴唇边僵住,年轻男人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你不会真得相信他吧?我可是完全不信,仁慈到这种地步的余瞳……”伊商敏绽开天真无邪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道,“如果真有某个人,坏到需要杀掉的话,应该也不是你做的吧?小敏我呀,说不定会先你之前,把他干掉!”

听着面前冰雪可爱的少女,毫不顾忌说出令人齿冷的话,余瞳脸色变得铁青,犹豫良久,满腹想说的言语,最终化为一声悠长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做呢!荭亭姐姐,不知道应该怎样,让你、我、她逃离开双瞳人最终的宿命……(下一章:心尖)

第13卷

心尖(1)

“你见过心的形状吗?”

孙瑶抬起头,无精打采地望着长椅另一头的女人,坐在这儿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护坡上昏暗的灯光照不到垂柳浓荫下的长椅那头,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留着一头及肩长发,身穿一袭白色长裙,面目姿态都看不分明。

心情很差,孙瑶带着几分不耐烦问道:“你说什么?”

她的心情没办法不差,刚和陶伟安大吵一架,激愤起来拂袖而去,沿着江滩的护坡走到这里,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有着漂亮雕塑和游乐设施的景观带了吧?身后只剩下一片浓密垂柳,现在是枯水期,面前的江水很低,露出大片芦苇荡,还有湿润的黑色江泥,护坡上方的园林灯发出昏暗光芒,无法透过垂柳的密荫,照亮面前的茫茫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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