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次的路,第二次走起来相对就会顺利的多,也感觉不是那么远了,加上一肚子的火,让我连走路都变得越来越激动,大步流星的也不觉得累。彷佛只过了很短的时间,就看到了那条小溪,然后跟着绕过山头,龙阳驿便又呈现在眼前。
那里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更别说人。
我愣了一下。
难道我猜错了?可是他们除了来这里,还会到哪里去呢?朝四周望去,空山清寂,只传来隐约的鸟嘶蝉鸣,却显得有些莫名的凄厉。我心底有些发寒,昨天的情景陡然又在眼底浮现,如果我再次接近龙阳,还会听到那呼唤,看到那些幻象吗?那种本来清晰的记忆又模糊起来,我只记得那个叫王絮的女子,是她,在唤我“姐”吗?
这个在深山里沉默了四年的废墟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自己。
昨夜这里似乎下过一场小雨,地面的泥土也显得有点湿润,一些不完整的脚印凌乱地显现着,但明显是男性的尺寸。看来他们真的来这里了,可是现在,人呢?
跌跌绊绊地穿过那片乱草丛,我很快就到了那座小石桥前。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那片焦土,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强烈。彷佛一个封印了多年的神秘之门,即将被我开启。可是我不知道这扇门背后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那秘密,我必须,必须把这废墟下的一切都挖掘和整理出来。这是我的使命。
是的,使命,彷佛我只为这使命而生。
我突然发觉,就算他们不在这里,我也要去探究这无人敢涉足的废墟。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站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上那座小石桥。
——若是此时我选择离开,或许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将改变。但是这也只是或许。更或许,像池昭说的一样,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前进,甚至无法抗拒?
那么我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是不是更容易被推动呢?
我来不及再想。
桥下并没有重新响起什么声音,我也没有再遇到突如其来的昏厥,连那种时常出现的幻像也不复出现。这反而让我在担心中多了一分疑惑。我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的出现,消失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正常。
小桥并不长,我很快就走到了对面。几乎是还没有心理准备,我便接近了废墟的边缘。四年的时间并没有彻底散去那种火场里特有的焦臭的味道,一些微风飘荡着,把这种气味不断地塞到我的鼻子里。我慢慢的走过去,站在一堆黑褐色的不知道原来是什么东西的旁边,看着眼前的情景发呆。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啊!
远远的看去,还不觉得面积有多大,可是站在这废墟的面前,你才能切切实实地知道感觉到这是一个镇,是一个并不算太小的聚居点!整个废墟没有任何太突出的物体,连残垣断壁都看不到,所有的一切都垮塌焚化成了半人多一人高连成一片的起伏的火场。我无法分出哪里是房屋,哪里是街道,也看不出什么是瓦砾,什么是砖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彻底混为一体的的东西,如同一只趴在群山之间沉睡的巨大怪物。
而我要此刻要做的,就是去弄出被这怪物压在肚子下的宝贝。
背后远远的传来一阵乱响。沉浸在震撼中的我吃了一惊,猛然转回身去,只见来路那边的乱草丛里扑拉拉地飞起几只鸟,四散惊逃。几簇草晃了几晃,没有了动静。
我定定地盯着那一处草丛不敢眨眼。
“池昭?凌铠?”
明知不可能是他们,我仍然大着胆子喊了两声,回应我的只有远远的回声。
是什么动物吗?如果是,为什么又没了动静?我的心底没来由地闪现出昨晚那个奇怪的东西,难道是晓晓口中的那只怪物在跟着我?
我不敢再想,见久久没有动静,才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太神经过敏了。转过身去又面对那废墟。
我该怎么样开始呢?
要想就这么跳进火场里当然不是不可能,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决定先找到能深入火场的入口再说。先前偶尔看到的脚印已经找不到了,我只有自己沿着火场的边缘,慢慢地寻找可以踏足的地方。在离火场不远处一道陡坡下去,仍然是那条小溪,它贴着龙阳的边缘转了半个圈,我也就这么一直走了大半圈,才终于发现一个不大的缺口,蜿蜒地伸进火场里去。
而在这缺口的边缘,清晰地印着两三个脚印,一步一步朝火场里迈去。
我一阵欣喜,然后又是迷惑。
他们真的来过了?可为什么总是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但是望着这几乎象征着秘密之门的匙孔的缺口,我还能再犹豫什么。
抬起脚,就在我即将踏进火场的那一刻,那边的小溪里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山野里却显得特别刺耳,我再次一惊,回过头去,只见那边的水面上晃荡开一圈圈波纹和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刚刚飞快地划过了水面。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东西也没看见?!
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从来的路上,我就似乎听到过身后有一些异样的声响,只不过因为当时正火大而没有在意。可现在,那东西好像一直跟着我到了龙阳,并且在越来越近。
现在怎么办?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过去,站在那陡坡旁向下探望。水流并不急,看起来只有一尺多深,清可见底,也看不到有什么鱼,更别说能在水中激起那样水痕的鱼。溪边的一些地方仍然长着非常茂盛的草丛,一眼望过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我知道,在那某一丛草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这种感觉让我在闷热中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我下意识地退回来。但是我能退到哪里去呢,身后是可怕的废墟,来路又也许潜伏着什么未知的生灵。
我头一次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在城里的时候,天天嫌人多拥挤吵闹,此刻却如此的盼望有人在身边,越多越好。
我轻轻的将手伸进背包,摸出一直放在里面的一把水果刀来,紧张地攥着,手心里汗涔涔的。或许是什么捣蛋的小动物呢,我安慰着自己,尽量不往坏处想。
站了一刻,也不见一丝的动静。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我回头望了望那缺口,咬了咬牙,狠下心往里面走去。就算要出什么事,也别那么窝囊,好歹我是为了信念和追求才OVER的吧。
一踏进废墟,那种焦臭味似乎更加的浓重起来。脚下全是或软或硬的灰烬,一开始我以为这里会跟沼泽一样满是看不见的陷阱,极之小心,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挪进去几米远。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这条伸进废墟的小道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恐怖,只是两边半人多高的灰烬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不时显露着一些缝隙和黑黝黝的洞,或者坍塌一些下来,阻住道路。我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在辨别着灰烬中的物体,寂静的旷野中只有我脚下发出的声音在回响。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条没被烧毁的房料掩埋的小街道。但是我仍然看不到地面,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能发现些什么,更不知道在哪里才能发现。这条完全失却了本来面目的街道,指引着我通向什么地方呢?
我吃力地不断寻找着落脚的地方,偶尔在灰烬中还会看见一些脚印。道路突然间又转了个大弯,堆的高高的灰烬也显得突兀而危险起来。我小心的绕过去,没走多远一堆阻拦物又堵住了去路,试着踩了踩,估计着能承受自己的重量,便想迈脚上去。
喀嚓。
一声断裂声从身后传来,我迈出的脚一僵,迅速的收了回来。还未等我转身,又是一阵哗啦的声音,只见方才拐弯的那个地方正在坍塌,残朽的砖瓦泥土滚下来,将那一段“街道”又垫高了一些。垮塌很快就停止了,我惊了一阵,见没什么大碍便回过头想继续往前走。但是就在那一刹那,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猛地转身,在垮塌下来的那堆黑糊糊的瓦砾之下,有一截白嫩盈润的颜色刺目地显现出来。
而压在那颜色上的瓦砾仍然在动,轻微地拱动。彷佛那物体被压得难受,想挣扎着出来。
我心里狂跳起来。不是我眼花。那是真的。
可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埋藏在经年的废墟里?
我强压住战栗慢慢走过去,越来越近,可仍然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是越接近,就越听见或者感受到一个声音在嘶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头脑中突然的混沌起来,彷佛所有的思维都在刹那间停止或者变得迟钝。
谁在喊?谁又是被禁锢者?
我奔到那里,不由自主地蹲下去,伸手,想拨开那堆瓦砾,想将下面那东西拉出来。心里有一个念头不断地回应着那声音——
我放你出去!
可是我怎么放你?又为什么要放你?
我无法回答自己,又有一些念头和声音从心底不断地冒出来,让我隐约感到奇怪又无法自制——
谁都没有放你出去的本事,只有我!
我突然的想大笑。嘿嘿,没有我,谁也放你不出来的!
我使劲地扒着灰烬砖瓦,双手被挂伤,被擦破,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必须要把这些讨厌的东西挖开,才能将你放出来。
等着,等着,马上就好了。
瓦砾不断在减少,那截白色的东西也挣扎得越来越强烈,哗的一声,它挣破了一处压制,五根柔软修长的指头从下面扭动着冒出来,伸长着,指甲葱葱,尖利如仞。
一只手,一只不知道谁的手。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笑,对啊,就是这样,快,再快点!
被我拔开的瓦砾滚向两边,轰轰的响。我埋着头,我浑身发烫,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眼前不断减少的障碍让我感到得意。
除了我,没人能救你。嘿嘿。
啪。
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的东西从眼前落下去,同时头上突然的传来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停下手跌坐在地。泪花一下子涌出来,让我看不清眼前的情形。我伸手想去捂住头上痛的地方,却触到了什么软软的物体。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一只手,正迅速地接近我的头部。
“哈哈!”
我来不及躲开,那只手已经在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笑声,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我的面前蹦开去,拍着手又叫又跳。
“吓死你,哈哈!”
我愣了一下,待看清楚了来人,只觉得哭笑不得。是冯晓晓,那个调皮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的居然跟来了。难怪冯希媛会说他很野。我也没办法和他生气,这么个小孩子说他什么也不管用。
见我不说话,冯晓晓不再跳了,弓着身子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问:“打痛了啊?我随便拣个炭头扔过来的。你刚才挖什么啊,那么起劲,我喊你都没听到呢。”
“你喊过我?”我没好气地道。
“是啊,就是刚才。你在挖东西。”他向面前那个小坑一指,又猫过去好奇地探望起来。
挖东西?是啊,我刚才在挖什么?
脑海中迅速地闪过那一截白色的臂膀,长甲森森的手指破土而出,刺向心头。
“别看!”我顾不得头上的疼痛,跳起身一把将晓晓拉回来,退了开去。
“怎么了啊?”晓晓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还想上前去看。我拦着他,伸着头朝那个自己挖出的小坑内看去,可一堆灰烬下仍然是灰烬,还会有什么东西。
但是我分明记得刚才是看到了什么。对了,一截手,不知道谁的手,埋藏在废墟之下,那么完好的躯体,那种妖娆的扭动,绝对应该是属于一个活着的人的。
然而,这下面怎么可能有人呢。就算有,也不会是活的。
而我,为什么又会突然想要将之挖出来,甚至,那一刻脑海中所想到的词,竟然是“放”?
想到这里我陡然的感到一阵寒意,我再也不敢停留下去,拉起晓晓就往回跑。总算奔出了废墟,我又跑出几步,才一头扑倒在草地上喘口气。
“真没劲,好短的路哦,你就累死了一样。”晓晓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边摇头一边故作成熟地批评我。我翻身坐起来,瞪着他问:“你说,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刚刚是不是从水里跑到对岸的?”
晓晓哼唧了两声,晃着脑袋道:“你一走我就跟着你了,跟好近啊你都没发觉,真笨。我才没从水里过去。你看。”他伸了伸腿,示意我看他的裤脚。尽管是夏天,晓晓仍然穿着一条长裤,裤脚很脏,却并没有湿。
我怔了怔。如果晓晓真跟得我很近,那么,草丛中和经过水中的那东西,就并非是他。那么另有其人?或者该是另有其物?
这空寂的深山,似乎再度变得阴森起来。那个幽深黑暗的缺口,正狰狞地对着我,如同张大嘴的野兽等待着再次将我吞没。
我猛然从地上弹起:“走,我们马上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呆了!”
“我不走,我要找我姐姐。”
“他们没有在这里,我找过了!”
“哼,他们肯定是来这边了,我看到了的。”
“回去!”我命令似地吼了一声,转身就开始跑。身后却没有动静。
“晓晓!”我喊,回头却见他背对着我站在原地,歪着头望着地面。我跑回去想拉他走,却见地面上印着一行清晰的脚印,往那边延伸过去。
“这是谁的脚印哦。是不是那些大哥哥的?”晓晓挠挠头问。我站在旁边,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确信自己来的时候并没看见有这一行脚印,分明是刚才才留下的。这脚印的去向正和回村子的方向相反,直直地指向一座小山包。
那小山包,背后就是老君山——冯希媛说过,我也看到过。那座神秘的原始森林,似乎在若隐若现地伸展着它困抑已久的拳脚。
而这脚印,是在给我指引朝向老君山的路吗?是谁留下的?是池昭他们吗?我开始犹豫,我是回去,还是继续跟着这痕迹往前,直进老君?他们不能丢下我,我也不能丢下他们。
不管怎样,总是有人朝着这方向去了。就算找不到池昭一行,或许我也能有其他的收获。
那巨大连绵的山脉似乎又在山包背后蠢蠢欲动起来。我的视线透过小山包,看见那绿压压黑沉沉一片的颜色,在不安分地生长和扭摆。
“大姐姐,你怎么了?”晓晓摇着我的手臂,仰头问我。
一定要去。就如同我要进那废墟一样。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这种意念坚决而不容怀疑地生出来,让我心头一沉。
“晓晓,姐姐要进老君山去。你一个人回去吧。”我摸了摸晓晓的脑袋,轻声地道。
晓晓瞪着我,撇着嘴道:“我不回去,我要找我姐姐。”
“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回家去了。”我哄他。
“才没有,他们一起走这边来了,路上又没遇到他们。我敢打赌我姐姐绝对没回家。”
我不耐烦起来:“那你怎么办,我要进老君山去。我没办法管你的。”
晓晓仍然倔强地仰着头:“我才不要你管。我又不是没长脚。”
我不禁哑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上刚才被他砸中的地方,疼,还有些肿。这孩子真是个麻烦精。我没法,只得任他跟着,朝那小山包走去。
我本来是找不到路的,四年前的晓晓才三四岁,也不大可能去过老君山,加上这里久已没有人来过,比之先前来龙阳的路显得更加荒凉,幸而那深深浅浅的脚印不断出现,引路似的领着我们向前走。我反而不再害怕起来,至少我能肯定这是人的脚印,而不是什么怪物或者野兽。晓晓在我身后一蹦一跳地跟着,不时哼起不成调的歌儿。
我们很快就绕过了那小山包。那座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山脉终于远远地呈现在眼前,浩浩荡荡地铺开去,用它沉寂而统一的颜色无声地镇压着天地。
我暗自在心里惊叹了一声。
真正的原始森林原来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一片林子,一座山头。它甚至可以巨大到霸占整个天地。这样一座浩瀚古老的森林,看起来就像一个具有独立生命的生物,而不能分解成任何细微具体的花草树木和飞禽走兽,甚至连泥土岩石,都应该是它身上的肉骨。
“走啊,你怎么比螺蛳猫还慢啊。”晓晓在前面催我。
螺蛳猫?什么东西?
晓晓见我发愣,一副不耐烦的神情道:“哎呀就是你们说的蜗牛啊。真笨。”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他骂笨了。我没好气地跟上去,跟着那脚印,一步一步地接近占据着整个视线范围的老君山。
明明看起来近在眼前,却仍然让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泥黄色的小路几乎要完全消失在杂草之下了,两旁的林木才逐渐的多了起来,远远地,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在茂叶繁枝之后隐约地矗立着。
“看!大姐姐你看!”晓晓使劲扯着我的衣襟,指着那块大石喊。“我姐说过那块石头就是山门,快走啊!我们到老君山了!”
我被他拉着,一路飞跑过去。来路上四处荆棘,林间却反而没有那么多障碍,我们跑进密林,离那大石越来越近。眼看快要到了,晓晓却停下来,一阵的东张西望。
“怎么了?”我问。他摇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迷惑:“那块石头……我不晓得是不是山门。”
“你刚才说是的啊。”
“是啊,可姐姐说是一块石头,不是两块。”晓晓指着那大石道。
我眉头一皱,这孩子是不是脑袋有什么问题呢,那里明明就只有一块大石,怎么会是两块。我重又抬头朝那大石看去,却也心头一惊。
是的,那的确是两块石头,但是也是一块。
我竟然没注意到,那块巨大的岩石以一种非常正常的姿势矗立着,然而,一道一两尺宽的裂缝,从正中将大石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什么样的力量,能如此整齐地剖开这样巨大的石头?!
“等等!”我拉住正要跳过去的晓晓,心中一跳,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行人,男男女女欢呼雀跃地冲过这大石,沿着林荫下的小路跑向密林深处,渐渐淡出视线。而那大石,完好地立着,和眼前这石头一模一样,却少了那道怪异的裂缝。
“许飞!”我喊。伸出手去,却只见光影惨淡,抓在手中的只有空气。
我分明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一对人儿的背影,手牵着手,甜蜜而温馨。
那是我的许飞。女孩子苗条而娇小,那是我,是我!
我想追上去,与那个我融为一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我呢?我们是完全相同的,还是一个灵魂两个身体?
手臂一痛,将我从幻象中一下子拉回现实。低下头,晓晓正使劲地掐着我。
“你有病啊,经常发神。”晓晓很不满地看着我,又翻了翻白眼。
我开始有点想发火。这个没礼貌又似乎有暴力倾向的小孩,让我感到头痛。
“走开!别跟着我。”我一摔手,自己朝那岩石走过去。当然,我知道他是不可能会听我的话的。听见他哼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这是一块巨大的有些离奇的岩石,孤零零地立在这林子中,只有一小部分埋在土里。如果它长在岩石堆中,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特别。问题在于,这岩石周围没有岩壁,也没有高山,甚至也没有像样一些的石头。彷佛它是从天而降的,看不出来历。
我走过去,轻轻摸上那岩石,沿着它走,一直走到那裂缝前。
这道从上之下看起来笔直的裂缝,从正中干净利落地将大石分成了两半,然而站在这边看过去,却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象。裂缝在中间拐了个弯,挡住了视线。我看着那弯曲的通道,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走进去,能不能通过这石头走到另一边呢?
“让开,我要看!”晓晓在我身后使劲地挤着,想把我推开。要不是被我拦着,估计他已经钻进石缝去了。我一把拎起他拖开去,厉声道:“你给我规矩点,不要到处乱跑!我懒得管你!”
“要你管!”晓晓猛地挣脱我的手,暴跳如雷地吼着,一副要跟我动手的样子。
这个小屁娃儿!我不禁愤然,要不是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我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这种怒火腾地窜起来,一瞬间就点燃了所有的新仇旧恨,熊熊地开始燃烧。
是啊,掐死他!
这小孩太讨厌了!掐死,把他掐死!他死了我就解脱了!就不会这么烦了!
我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晓晓脏兮兮的故作狰狞的脸越来越可恶。他怎么就这么烦人啊。还竟敢拿炭头打我,掐的我这么痛。要是把他整死,该有多痛快?反正没人看见,他死了别人也不知道是我干的!我的牙越咬越紧。晓晓还在跳着,吼着。
太烦了!
我猛地扑上去,伸手,掐住晓晓的脖子。
使劲,使劲!
晓晓终于不再跳了,他拼命地抓着我的手,乱蹬着,挣扎着,张大着嘴想呼吸一点点平时他一点也不在乎的空气。
哈哈,你要死了吧,我看你还在这里碍手碍脚破坏我的好事!
我的手越来越用力。晓晓被我按在地上,渐渐的挣扎的不再那么强烈。嘿嘿,就快解脱了。我笑起来。谁也别想跟我斗,我让你们都去死!我笑的越来越大声,心中得意无比。
然而就那么一刹那的松懈,胸口突然的一痛,我的眼前黑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跌坐在地。待到疼痛减轻了些,眼睛也看得见东西了,我才发现地上的晓晓已经不见了踪影。
四周寂静无比,连鸟虫都停止了鸣叫。
“晓晓?”
我突然的慌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是怎么了?我竟然会想到杀人?!
“晓晓——”我到处喊起来,顾不得心口的剧痛。晓晓一定是使尽了所有的力气踢出的这一脚。
没有人回答。如果我是晓晓,也肯定不会回应一个刚刚试图杀死你的凶手的呼唤。
但我仍然四处转着找着,大声的喊。可密林中除了这大石,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我跑过去,朝那裂缝里面张望。没有,没有。
晓晓,你出来啊。大姐姐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出来啊!
我欲哭无泪,茫然地想,晓晓是不是躲在裂缝里呢,这边看不到,我就到那边去。我不再喊,悄悄地绕过石头,又探头朝裂缝里张望。
还是没有。
晓晓消失了。被这裂缝吞噬了。
我突然的冒出这么一个想法,这想法让我恐惧,也更让那裂缝看起来像一个可以噬人的妖洞。我猛然退开去,盯着那阴暗的缝隙,越退越远。我不敢回头看路,只是不停的退,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些风,穿过薄薄的衣衫,直透进肌肤。
又一阵浸凉袭来。而背后似乎有什么在随着这风慢慢的接近,颤巍巍地,向我伸过来。
我停住脚步,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那东西已经快拂上了我的后颈,微微地摆动着,一种异样的接近感让我浑身寒毛倒竖。
死就死吧。我一狠心转过身去,那东西一下子扫过我的脸,打的生痛。
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在眼前横着,枝尖葱茏的树叶一阵乱晃。
我紧张的心情顿时一泄,又因为这突然的放松而感到生理上的极端难受。然而不等我喘口气,背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让我刚刚放下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
晓晓在喊:“大姐姐,你怎么不等我?”
回过身去,却只见晓晓站在那大石裂缝之前,笑嘻嘻地将我看定,然后一蹦一跳地过来,似乎丝毫没有看见我脸上的惊恐之色,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他拽着我的衣袖,指着我背后的方向道:“走啊,我们不是要进老君山吗?”
我一动也不敢动,只看着他,坠入五里云雾之中。晓晓不记得我刚才怎样对他了吗?他笑的那么天真和开心,根本就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何况送他去鬼门关的,是我!然而晓晓仍然在笑,他放开我,猴一样蹦开去,冲上上山的小路。
“来啊,大姐姐快来!”他喊。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还是我讨厌的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破小孩吗?还是刚才的凶杀只是我的幻觉?!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只能跟着他往前走。我既不能就此放弃,也无法甩掉他。
这林中充满着泥土与树木的清香,夹杂着一股股霉湿的味道,不时地扑过来。昨夜里的小雨让林间的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在这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更加晦暗。看来这里的确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连道路都已经湮灭在野草之下,我们只能跟着那时隐时现的脚印往前走。晓晓一直跑在前面,窜的飞快。我跟在后面,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这个从来没有来过老君山的小孩子,为什么看起来对这森林如此熟悉?
而理智如我,又怎么突然生出那种腾腾的杀机?
这林中彷佛游荡着一些难以捉摸的东西,在我们的周围,窥视,跟踪,接近或者远去。
我四处张望起来,在沉闷的光线里,只看见满眼林立的树木遮天蔽日。
只一分心,前面的晓晓已经不见了踪影。
“晓晓!”我喊,疾步跑上前去,拐过一笼荆棘乱石,只见一潭碧绿的池水呈现在眼前。晓晓站在那池塘边上,望着水面发呆。我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还没走到他身后,他突然回头过来,几步退开,慌张地望了我一眼。
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似乎害怕,又似乎贪婪,更有着几分陷入回忆似的落寞和不甘。
这样的眼神,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孩子身上的。
我悚然而惊。从我的双手之下逃脱、失踪又复现的晓晓,好象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农村小孩了。可是前后就那么几分钟,会发生什么变故?
我不知道。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杀人的念头都不知道,何况别人?
仅仅那么一瞬,晓晓就恢复了原状,他仍然笑嘻嘻地折回去,继续朝前方乱钻。而此刻的我已经失去了主意。
这趟旅程,越来越变得古怪,甚至是凶险。
是的,凶险,我感觉到了。我想退却,可是却下不了决心,总有一些声音在告诉我,你要坚持下去,坚持,跟着他走就对了。
所以我一直跟在晓晓的身后,始终没有回头。可是不知道走了多远,渐渐的,我们找不到那向导一般的脚印了。加上林间越来越多的落叶,把我们想寻找的线索和路都彻底掩埋掉。眼看着天色渐渐的要黑下来,我们仍然找不到方向。
我们迷路了。
这是一个令人沮丧和恐惧的现实。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迷路几乎等于宣告我们悲剧性的命运的开始。我一开始还不太害怕,可是在几番都转不出去以后,晓晓的脸开始变得阴沉,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他发疯似的在前面奔跑,甚至愤怒地挥舞着拳头,捶打着树干,表情凶狠而狰狞。
我在后面看着,觉得浑身发冷。他就像一个被激怒了的疯子。可是,仅仅因为迷路,他不应该这么愤怒的。他的反应让我觉得他愤怒的对象应该是使我们迷路的某种力量。
使我们迷路?我一个激灵,紧张地向周围扫视了一眼。
晓晓依然朝前不断的走,我明明很怕,却像吃错了药一样停不下跟着他的脚步。我们在已经显得昏暗的林子里乱钻,各种各样的声音也微微地开始响动,像是这沉寂了多年的森林,因为有客人的到来终于从睡梦中渐渐苏醒。
我脑中一片混乱,又饿又累,迷迷糊糊的走了一阵,突然听到晓晓骂了一句什么。抬眼一看,一个不大的池塘横在眼前,幽暗地闪烁着些许微光。
这不是刚才我们到过的池塘吗?我一阵惊喜,我记得这池塘离那块大石并不远,这么说来,我们已经快走出森林了。
我正想喊晓晓快走,却听他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跳起来,抬头看着周围的树木,又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冒出一连串恶毒的诅咒。我愣在一旁,想说的话也生生的咽了回去。
晓晓跳着脚骂了一阵,突然又发出一阵阴笑,脸上的表情也怪异起来,歪着嘴角,扬着眉,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盯着眼前的池塘,嘿嘿道:“你这个婊子,还想跟我斗。别以为你那小情人有多大本事,你别想趁这个机会翻身。呸!哈哈哈……”
我站着,突然感到身上有些发抖。
这是一个女人的表情和声音,晓晓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这不是晓晓!真正的晓晓在哪里?被我掐死了?还是藏起来了?!
晓晓,你回来啊!
我欲哭无泪,我拔腿想逃,却做不出任何动作。我只能发抖,在这样的环境里,看着那个陌生而可怕的小孩子发抖。
“大姐姐,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吧,走不出去了。明天天亮也许就找到路了呢。”晓晓突然回过头来道,眼睛扑闪扑闪地,天真而无邪。
这分明是冯晓晓,或者是冯晓晓又回来了?我茫然地想。止住了颤抖,指着一个方向道:“这池塘离山门不远了,我们走的出去的。”
晓晓的目光一闪,摇着头道:“你不记得了啊,刚才我们一直朝前走的呢,结果居然转回来了。大姐姐你不懂吗?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什么东西?”
“老人们说的啊,老是在一个地方转圈,怎么也走不出去,就是遇到鬼打墙了。”
我直直地看着他,道:“那你怎么不怕?”
晓晓一愣,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阵凶光,一瞬即没。随即又笑道:“我才不怕,我胆子大着呢。听说一般过了夜就不会有了。”
我也笑笑,心里却开始狂跳。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冯晓晓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冯晓晓了。他为什么要跟着我来,要带我进这森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他在极力掩饰,却还是让我看出了端倪。
这是谁?为什么要装成天真无邪的儿童?更或者,顶着这件小孩外衣和我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
我该怎么办?
不行,我必须得离开这里。但是我不能让他发现,所以我只能找机会悄悄的离开。
我突然的思念起池昭,如果有他在身边,该有多好,他一定会保护好我的,不会让我这么害怕。
池昭,凌铠,萧然,你们在哪里?
“大姐姐,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睡吧。”晓晓蹦跳着,在离池塘不远的地方找到两块平坦一些的石头,清理出来,看起来刚好能睡上去。
我勉强答应了一声。林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光线了,我着亮了手电筒,只见晓晓的影子不断地在黑暗中晃动,像一个幽灵般飘忽而灵巧。他似乎,很熟悉这环境,黑暗对他的视力造不成障碍。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任他收拾好,才放下背包,摸出两块面包啃起来,这还是萧然昨天给我的。递给晓晓一块,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见我盯着他,才咧嘴一笑,又啃了啃。我埋下头,心里越来越冷。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石头上睡着的。
林中不断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在响动,有时蓦然近前又远去,有时轻微有时又突然剧烈地响那么一下,待要仔细听时,又完全没了声音。不时还有一些小虫飞来飞去,或者干脆停下来咬上一口。这样反复地被折磨了半夜,气温越来越低,我冻的再也无法入睡了。
山中的温度,是无法和外面相比的。
晓晓一直睡的很熟,几乎不见他翻身,只是偶尔听见他嘴里梦呓似地冒出两个字,模糊而微弱。我却越来越清醒,睁开眼,看着云雾般笼罩在头顶上的树冠在黑色的天空下沉寂着,几颗星星或明或暗地透过密集的树叶,窥探着我们。
这是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我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还不天亮呢?
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景物渐渐的显现出来。我该起身了。
跑。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异样的小孩。
我慢慢的坐起身来,小心地拉过背包背上,一点点向地面挪去,尽量的不发出声音。另一块石头上的晓晓依然安静地睡着,完全不像要醒的样子。
我已经无暇顾及以后冯希媛是不是会找我要人。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刚要踏到地面,晓晓又咕哝着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我停下来,见他不再念了,才赶快挪下了石头。手撑住的地方,似乎有些湿腻。
“……”
晓晓的声音似乎大了一点,仍然念着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节。我有些紧张,如果他醒了,我就别想跑了。转头去看他,他翻了个身,搓搓鼻子又没了动静。我悄悄的走出几步,没发出什么声音,心下稍安,看准了方向小心地走过去。
喀嚓。喀嚓。
脚下似乎踩上了什么东西,轻易地压碎了。不是落叶,落叶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正恐怕将晓晓警醒,晓晓又含混不清地念叨起来。这回听清了。
“螺丝猫。”他在念。
我的脚上一麻,有点凉意从脚腕处传来,湿腻腻的,又似乎麻酥酥地发痒。这痒顺着裤管,渐渐的往上来。越来越多。
“螺丝猫。”他还在念。
我昏乎乎地甩了一下脑袋,迈开步子想走。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遍地的声响。腿上的麻痒和粘糊也越来越甚。
螺丝猫,螺丝猫,就是你们说的蜗牛啊,真笨。晓晓的话又回响起来。我心底一凉。
我踩上蜗牛了。遍地的蜗牛。还有的蜗牛正顺着我的腿往上爬,它们想干什么呢?把我埋葬在蜗牛堆下面?我脑海中竟然滑稽地闪现出一个画面,垒成山的蜗牛堆中,求救一样伸出一只乱舞的手,为什么没有呼救声呢?我在想,被埋在蜗牛堆里的人嘴里肯定也塞满了蜗牛。
远处的林子中传来啪的一声,让我一震。四周似乎也有细碎的簌簌的声响,轻微却又繁多,像还没奔到近处的洪流,声微而势足,就算你还没看到滔天的浪头,你也不能怀疑它的力量。
我总算清醒过来。
已经有不少蜗牛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我的小腿,还在使劲往上怕,我居然不怕,不恶心,傻站在这里不跑?
我是怎么了?
我神经质地使劲地甩起腿来。我听出来了,也感觉出来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满地的蜗牛,争先恐后地向我涌来,它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我埋葬了,也许也要塞满我一嘴巴。
不停地有喀嚓的踩碎蜗牛壳的声音响起来,我也顾不得会把晓晓惊醒。有一刻我扫了一眼晓晓,他仍然香甜地睡着,一动不动。但是我没办法摆脱那些恶心的软体动物,甩掉了一些,又爬上来一些,或者干脆有一些坚强地附在我的腿上,任我怎么甩也巍然不动。我挣扎着往前走,一脚一脚地踏进蜗牛的沼泽里。然而直到走出好一截路,我还是走不出蜗牛的包围。黑暗中,也看不清地面的情形。
哪里来的这么多蜗牛?我几乎要绝望了。
正在这时,前面的林子里忽地闪了一闪,一点火光在一株大树背后亮起,晃动了两下,突然向我直飞过来,落到我的脚下。
那是一只小型的火把,落到地面仍然燃烧着,照亮了周围。
我来不及思考这火把的来历,低下头去,只见满地的蜗牛蠕蠕而动,被这光亮一惊,迅速地掉头散开去,只片刻时间,便散的干干净净。连附着在我腿上的也惊惶地掉下去,滚了两滚爬走了。
我从来不知道蜗牛也能跑这么快。
火把亮亮地燃着,似乎有些得意。我俯身拾起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
周围寂静如旧,没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当然,也许那些蜗牛仍然在暗中窥视着我。
这救命一般的火把,从哪里来的呢。
我朝四周张望着,有限的视线里只有根根矗立的树干,在微弱的火光里沉睡。我该尽快离开这里,这光亮能给我带来光明,也会带来说不清的危险。或许,晓晓也会惊醒,循着这光线找到我。我撒开腿奔跑起来,朝着记忆中出山的方向。
无论有没有鬼打墙,我都必须为了一线希望飞奔。
林中仍然漆黑无比,我盯着前方的道路一刻也不敢松懈,尽管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也许吧,如果真有什么力量不要我走出老君山,那么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无济于事。
我居然会有这种宿命的想法,这可不是方昳的风格。
“方昳——”
前方隐约的传来谁的呼喊。我一惊,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那呼喊又传过来,此起彼伏,越来越清晰。
是池昭,还有林萧然!
我大叫了一声,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形容。我一边喊,举着小火把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池昭!我在这!这里!”
越过一个小坡,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有两个影子在林中晃动,见到我,两个人似乎都愣了一愣。一人冲在前面,朝我迎过来。
“池昭——”我扑上去,扔开火把将他抱住,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我终于可以不怕了。
池昭惊讶的吸气声从头上传来,他拉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遍。林萧然也赶过来,一边跑一边道:“你怎么回事?还真的一个人跑进山来,害的我们担心死了。”话刚说完,仔细地看了看我,眼睛瞪的铜铃一般:“你怎么成这样了?”见我茫然不知所以,才跺脚道:“你看看,浑身脏得跟什么似的,跟个叫化子一样,我差点都认不出你。”
我低头一看,发现经过这一天的乱跑乱钻,自己身上的确脏透了,连手掌都像刚抓过煤炭一般。一念及这一天来的事情,心里突然的委屈起来,要不是他们毫无道理地丢下我,我怎么会经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