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和晓晓走过的地方,多少留下了一些痕迹。我凭着记忆里的一点印象,带着他们朝昨夜栖身的那个小池塘的方向跑去。
“晓晓!晓晓——”
在这古老的树林里,我们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渺小,远远的传出去,却收不到回音。
“你没记错方向吧?”冯希媛跑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路上我早已告诉了她,晓晓还在山里,昨日和我一同进的山。
我顾不得回答她,只照准了方向飞奔。林萧然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地提醒我小心脚下的乱石杂草。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晓晓是不是还留在那里,如果还在那当然最好,我至少能交给冯希媛一个完整的人。至于以后他们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对劲,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在……
我使劲甩了甩头,不敢想下去。
跑出了一阵,终于在地面上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一堆一堆被踩得稀烂的蜗牛尸体横在路上,似乎在提醒着我昨夜里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不禁一阵恶心,停下来不敢再去看地面,只四面张望了一下,只见不远处一堆乱石荆棘,连忙指着道:“快了,那水塘就在那些石头后面。”
冯希媛看了我一眼,自己抢上去,边跑边喊道:“晓晓——晓晓快出来——”
我们跟在她身后,隐约听到凌铠在后面小声地咦了一下:“哪里来这么多死蜗牛?”我自然没法跟他细说,随着冯希媛一直跑到了池塘边上。夜里栖身的两块大石冷清清地摆在那里,早已经没了晓晓的影子,连我们曾来过的痕迹也不见得留下多少。
我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冯希媛一声不出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转头来看着我。我道:“昨天晚上我和晓晓就是在这里休息的,我们转不出去……”
“那现在人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这样。”我摇着头,既委屈又愧疚。冯希媛咬着嘴唇看了我一阵,还是忍不住道:“你干嘛要带他到这里来?为什么又要丢下他?他才八岁,还是个小孩子,他要是在这鬼林子里出了事,我回去怎么跟爸爸妈妈交待啊。”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只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心里也一阵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绕着那池塘走了两圈,池昭和林凌二人也帮着在附近一带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晓晓的踪影。“这该怎么办呢?”
我站在晓晓睡过的那块石头面前,喃喃的念。我想我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会因为莫名的怀疑,而把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丢在夜半的森林里不管。
念着念着,突然发现我们躺过的两块石头上都有着无数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迹,横七竖八地交叉着,蜿蜒着,一直延伸到地面,然后消失。有一些痕迹已经淡的几乎快看不见了。
对了,那些蜗牛。
我猛然想起来。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池昭过来问。
我转头,看着他们发呆。正如凌铠问的一样,那些蜗牛是哪里来的?它们究竟想干什么呢?如果它们是想把我们这些入侵者一般的不速之客埋葬,我跑掉了,熟睡的晓晓是不是已经被它们解决掉了?那么多的蜗牛,能让我差点脱不了身,又何况晓晓!难道……
蜗牛会吃人吗?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滑稽的问题。
但是我们却不得不正视眼前的现实,晓晓不见了,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冯希媛早已经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凌铠站在她身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一些树叶落下来,打着旋子飘到池塘的水面上。
我呆了一刻,突然的想起昨晚晓晓站在池塘边发神的样子。这幽深的水里,有什么古怪?
晓晓,是不是被那些蜗牛拖进了水里?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从那块石头到池塘的地面,还好,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水面被落叶微微的激起几圈涟漪,漾漾地荡开去,随即归于平静。
这林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如同这迅速消散的涟漪一样,让我们无从窥探。
那么,四年前呢,很久很久之前呢?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和逝去的时光,那些曾经存在于这世上的一切,为人知或者不为人知的,是不是都无法追寻了?
一只手轻轻地在我肩上打了一下,回头见是林萧然,问我道:“你怎么回事,老莫名其妙的发神。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哦?他们此刻看我,是不是如同我昨日看晓晓一般?
“没什么。”我摇头低声道。“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冯希媛。是我的错。”
池昭突然冷冷的插了一句:“女人真麻烦。晓晓只是不在了,说不定就在这林里什么地方。还没找,你们就闹得跟死人了一样。”
“不。”冯希媛抬起头来,一脸的泪水。“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怎么又不知道了?”林萧然忍不住问。冯希媛也不回答他,直直地看着我道:“方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晓晓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迷路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
冯希媛的身体微微的有些发抖,道:“那么……可能我们永远也找不到晓晓了……”
“什么意思?”我们齐声道。
她道:“这个池塘,在我们传说中就是一个不祥的地方。我听很多老人讲过,不少进山的人都在这里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而且只要看见了,就会一直在这池塘附近打转。特别是在晚上,要是过了夜都还走不出去,那就没有人能再看到这个人了。”
我心头一紧,她的意思,是说晓晓也会永远消失掉?晓晓昨晚奇怪的眼神,难道真的在水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林萧然道:“这个人都消失了,别人居然能知道内情,这传说还真有趣的紧。”
冯希媛道:“你不信吗?你怎么能不信?你忘了我们昨天都遇到什么了?”
林萧然愣了愣,不再吭声。我有些疑惑,只听冯希媛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传说里就是这么说的。你以为我希望这是真的吗?”她转过身去,盯着那池水道:“这一次,是我弟弟。”
“别这么悲观。传说总是有水分的。”凌铠走过去,对冯希媛微微的一笑:“我们还有时间找。小孩子顽皮,见方昳不在了,自己乱跑着找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样总会有痕迹留下来。”
“不!”冯希媛惊恐地抬起头来:“没有人敢进老君山!这里已经四年没人来过了!”
池昭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踩着的就是老君山的土地。昨日的事情也不见得有多么恐怖。你再三提到的传说,只能吓唬你们自己。”我越来越茫然,不知道他们昨天究竟遇到了什么。
林萧然也推了一下眼镜,接口道:“是啊,更何况晓晓还在山里,你对我们这么照顾,我们也不可能丢下晓晓不管。”冯希媛还是摇着头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去找……”
“傻瓜。”凌铠望着她笑起来。我冷然道:“都不关你们的事,是我带他进来的,我的责任我自己来负。找不到晓晓,我这辈子都不出老君山。”池昭眉头一皱道:“行了,都是些废话。”他抬起头,四周看了看又缓缓道:“但愿晓晓不要跑的太远。”
凌铠在旁边叹了一声:“走吧,趁着还早,把晓晓找回来是正事。”林萧然道:“六个人,要不要分开来找呢?”
池昭正要点头,突然扫视了我们一遍道:“六个?这里只有五个,江雨寒呢。”
冯希媛道:“是啊,刚才我们三个一起在山门那里等你们的。我和凌铠哥哥在旁边说话,一直到看见你们回来。没注意到他去哪里了。”
林萧然双手一击,恨道:“这人就知道添乱。”又问:“现在怎么办?还管不管他?”
池昭沉着脸道:“这里离山门不远,一两个人去叫他就够了,其他的先找晓晓,沿路一定要留记号,指明方向。免得又失散了。”大家都点头,商量好了记号怎么留,才决定让林萧然回去找江雨寒,再进山和我们汇合。
待林萧然走了,池昭道:“找一下附近还有没有什么痕迹,大家不要走散,一定要在别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活动。”
工夫不负有心人,找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在一处草丛里发现半个小小的脚印。走了不远,又发现两三个。冯希媛明显地轻松了一些,发现了脚印,说明晓晓还在活动,没有在那传说中可怕的池塘边消失。凌铠则负责地在沿路上留着箭头记号。
但是我心里却依然非常矛盾。我希望找到晓晓,又怕找到他。如果他向他们提起我在山门大石处想把他掐死的事情,我是根本没办法解释的,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
想着想着,一不留神被几根长在地上的藤蔓绊倒。不远处的池昭听见声音,赶过来拉起我道:“算了你跟着我吧,我可不想再添一个伤兵来拖累大家。”
我道:“是,是我拖累你们。要不是我,晓晓不会失踪,你们也根本不会跑进这闹鬼的原始森林来,是吧?都是我的错,行了不?”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
“是啊,我是累赘,所以你们要丢下我一个人在村子里。没想到我这么不规矩,自己还要乱跑。啊,真对不起,池先生。我错了,我有罪,我自裁……”
“够了!”池昭低声喝道,“那都是为你好。大家要不是因为关心你,也不会跑进山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不如让我这个累赘自己消失了好。你们就轻松了,啊,不就没这么烦了吗。”
池昭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眼睛里满是被压抑的怒火:“好,让你留下的决定是我做的,我为此道歉。你还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也狠狠地盯着他。
池昭放开我道:“行了。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这样决定,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些事。”
他不再理我,转身继续朝前走。我终于忍不住追上去道:“你们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又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一直找不到你们,后来在龙阳废墟发现一些脚印,以为是你们,才跑进山来的——”
“池昭。”远处传来凌铠的声音。“你们干嘛呢。还不快点找。”池昭应了一声,才叹口气道:“我们边走边说。”
接下来我们一路寻找着晓晓留下的脚印,偶尔大声的喊几声。我一直跟着池昭,听他断断续续地讲了这一天来的经过。
原来,他们昨天的确是朝龙阳去了。本来他们能找到路,也就没叫上冯希媛,没想到她却执意要跟他们一起到龙阳。因为担心晚上万一回不去,而且要使用一些工具,才连行李一起带走了。但是走到半途,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在几座山包之间迷了路,他们一直转到天黑,还是转不出去,只好在一处地方休息了一晚,今天天不亮就又开始走,刚拐过一个山坡,就看见了龙阳的废墟。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这么轻易就转了出来。一到废墟他们就发现我和晓晓留下的脚印,一路跟着,跑进了老君山。
我听着,有些发冷。这和昨晚我和晓晓遇到的,不是一回事吗?
“鬼打墙,晓晓说这叫鬼打墙。”我喃喃道。池昭道:“你也知道?真是奇怪,转了一天怎么也走不出来,过了夜一下子就好了。”
我问:“你们进废墟没有?”
“没有,没过桥就看见你的脚印,大家估计你找不到我们所以自己跑到了龙阳。怕你出事,见脚印一直进了山,我们也就跟来了。也没来得及进废墟看看。”
我点点头,心下稍安。那根雪白的手臂,妖娆的手指,似乎仍然在眼前晃动。池昭道:“你和晓晓又是怎么回事,弄成这个样子。”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只滤去了在废墟中的幻象和我想掐死晓晓的那两段,想了一想,还是将晓晓的异状和我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池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晓晓的事先不要告诉他们,等找到了他再看看。你也别太担心,人在害怕和恐惧的情况下,会对很多稍微有异的情况过敏的……”他顿了一顿,表情有些奇怪,却不再说什么。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一些什么?”我道。
池昭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没什么。你没事就好。走吧,我们还得把晓晓找到。”
凌铠和冯希媛一直走在我们前面,发现了不少的痕迹,我们也不再大喊,只跟着晓晓留下的脚印一路找去。
其实之前没多久我们就发现那些脚印穿过一片乱林,上到了一条林间小路。这是一条非常明显的路,要知道,从村子到龙阳,再从龙阳到老君山,道路都几乎已经淹没在杂草之下看不见了,这样一条清晰的小路突然出现在这四年无人涉足的林子里,多少有些让人觉得奇怪。
但是我们已经没精力多去想什么了。晓晓的脚印一直沿着小路向山里延伸,我们也跟着,一路朝森林的深处进发。
“大家小心一点,不要再喊了,别惊动林子里的野兽。”冯希媛突然道。我们也都悚然心惊,是啊,一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我们,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大家也都不再喊,尽量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前进。
幸而担心并没有变成现实。只是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我们终于开始觉得事有蹊跷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不知道是谁先停下来,总之四个人站在小路上,开始面面相觑。晓晓一个小孩子,怎么跑,也不应该朝林子里走得这么远的。除了脚印,他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痕迹。
冯希媛显得有些犹豫起来,看样子她很想继续找下去,但是又不好说出来。凌铠和池昭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疑惑。而我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似乎巴望他们一直跟着脚印进山去找,又似乎恨不得立即拉着他们离开。
“萧然和江雨寒怎么还没跟上来?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凌铠道。
“他们跟得上来才怪。”我突然冷哼了一声。三个人一起转头看着我。冯希媛道:“你什么意思?”我晃了晃头,又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刚才说什么了?”
池昭和凌铠惊奇地望着我,一丝疑虑从他们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瞬间变得灰暗。
我回过神来,在这样的眼神下蓦然心惊。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变得和以前似乎完全不同了?
“走吧,天还没黑,再找找,他们跟着记号能找到我们的。”凌铠拉了拉池昭,两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冯希媛有些惊惧地看了我一眼,也低头跟了上去。
一种怪异的气氛在我们四个人中间蔓延开来。而根源似乎在于我。
我叹了口气,如果连池昭也不信任我了,那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呢?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不能怪他们会怀疑,似乎连我自己,都不敢再相信自己了。
尽管夏日天黑的比较晚,我们仍然决定再向前走一些,就一定要往回赶了。冯希媛并不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总蒙着一层雾气般的东西,或许失望,或许悲伤,更或许是怨恨。
怨恨?恨我把冯晓晓带来这里吧。可我又不恨吗?我嘴角一牵,想笑,立即又恢复为面无表情。
我恨,我怎么不恨,我恨得玉石俱焚,恨得死不超生!谁又能理解我的恨呢?!
“方昳。”前面传来谁的声音。“你再不跟上来,我们又要找你了。”
我答应着跟上去,心中又开始笑。
你们找我?该是我找你们才对,嘿嘿。
快走吧快走吧,一直跟着那脚印,别犹豫。你们不是要真相吗?就在前面,一直走下去,我全都给你们。
真相的大餐,还有我的大餐。
林中的温度越来越低,那种森林里潮湿而浓郁的气息也逐渐的厚重起来。四周密集的树木更见高大,笔直地挺立着,连绵成片的树冠交叉互绕,结结实实地遮住了天空,只隐约透出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光亮。前面又是一个小小的斜坡,将视线挡住。
“不行,我们真的得往回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凌铠望了望天色,不无担忧地道。冯希媛眼里噙着泪水,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池昭一言不发,只望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个人站了片刻,还是凌铠先开口:“走吧。”他转身往回走去,经过我的身边,我感到他的目光一斜,似乎不经意地在我身上落了一下。
这目光,让我有些心惊。他凭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来看我?像刀一样,直直地刺向我的内心。
我正想开口,只听林子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哗啦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水里,我甚至能想象出水花四溅的景象。那声音远远的,在寂静的林子里却显得那么惊心动魄。
冯希媛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她惊慌地看着我们,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大家怔在原地,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了。池昭对她道:“你来过这里,前面是什么地方还记得吗?”冯希媛颤抖着声音道:“神泉井,前面是神泉井!”
“有多远?”
“不远了,翻过这个坡过去就是。”
池昭和凌铠对望了一眼,池昭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不等我们回答,他已经跑了过去,转眼便消失在林中。凌铠显得有些焦急,不时的张望着。冯希媛则一直不停地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我呢?我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没什么好想的。
凌铠一直来回踱着,大概过了四五分钟还是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们呢?”
冯希媛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点头,三个人急急地沿着小路跑过去。只一转过那斜坡,虽然周围还是古木参天,却又觉得眼前似乎清朗和开阔起来。隔着重叠的树干,远处隐隐的显出一大片盈盈的碧波。
“神泉井。”冯希媛道。
我有些愕然,脑中有那么一瞬时的空白,继而又混沌起来。听名字以为神泉井是个古井,却没想到是如此之大的一个湖泊。凌铠的脚步丝毫不停,边跑边喊。我们一直跑到湖边,却半个人影也没见到。
这里地势平坦,触目之处尽是绕湖而生的林木。放眼望去,湖岸上并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地方,只临近湖边有一大堆乱石,我们四处找了,也不见池昭的踪影。可这么短的时间,他无论如何也是跑不出我们此刻的视线的。
池昭也失踪了。
湖面微微的泛着一些波纹,幽蓝深邃。只是我们不知道那深邃的颜色里究竟有着怎样的玄机。暮色终于开始侵入老君。在凉悠悠的湖风吹拂下,我们开始感到一些刺骨的寒意。
我望着那湖面,又抬眼四望,这浩荡幽深的景象,这层层叠叠的树与水,猛地变成一片静止的灰白,悬在视线里。
如此熟悉。
那灰白只闪了一下,迅速地隐去。谁来过这里?这里又发生过什么?
意识突然一冷,膨胀的神经一下子收缩回来。眼前世界依然。
冷呐,真的有些冷。
那一刹那,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凌铠似乎向我投来了复杂的一眼。冯希媛则神经质的叫起来:“看吧,我说这里有鬼,你们就是不信!我们快走吧,这个井会吃人的——”
“住口!”凌铠一声断喝,脸色变得铁青。“池昭没有失踪,我知道他就在这附近。”
我晃悠悠地回过神来。心里噗哧的一声笑了。
你知道?我斜了他一眼,居然冒出一种没来由的窃喜。嘿嘿,管你知道什么,反正他不会再出现就是了。这样也好,给我省了好多事情啊。
“你笑什么笑?”耳边传来凌铠冷冷的声音。抬头,见他直视着我,目光如剑。
“我笑了吗?”我茫然,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池昭失踪了。
池昭失踪了!
我彷佛刚知道他失踪了,也彷佛刚意识到这又意味着什么。血液冲上头部,也将心冲撞得剧烈地跳动起来。
“池昭,池昭——”
有种哭泣的欲望针一般刺探着我,我奔跑起来,四处喊。凌铠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几次似乎想说什么,终于又忍住。
“你们老看着我干什么,快找人啊!”我焦急地冲他们道。
凌铠的声音依旧冰冷:“不用找了。”
“为什么?”
“这应该问你。”
“你什么意思?”
凌铠转过头去,不再回答我。冯希媛则像个受惊的小孩一样,瑟瑟地站在一边,惊惶失措地看着我们。我大声道:“你什么意思。说啊。”
凌铠突然笑笑,轻轻地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怎么清楚?我做了什么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难过。难道他认为池昭失踪和我有关,或者是我导致了他的消失?
“够了。你少装了。”凌铠深深吸了口气,轻蔑地道。“你以为我不敢说?是啊,当着池昭我是不好多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装什么了?”
“你还没装?一开始见到你,我的确很吃惊,因为……”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望了我一眼,才接着道:“不过现在我知道我判断错了。池昭也错了,大家都错了。你的伪装已经快被剥尽了,你其实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你——”
“你的出现是我们意外之外的意外,但是我们早就知道,你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原因也不会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你以为我们会注意不到你在刻意的接近池昭?你也发现了他这人心肠软好欺骗是吧,又加上……呵呵,但是你别以为仗着那点优势就可以让他昏头。你那些伎俩他可是看多了,你也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凌铠傲然地看着我。他那曾经让我感到温和亲切的脸突然间变得如最初的池昭一般冷峻。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们以为我是故意勾引池昭然后对他不利?
“不。”我喊道。“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没有目的,没有原因,我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我就是喜欢他,我知道他也喜欢我!”
“他喜欢你?”凌铠故作惊奇地道。“你们才接触几天?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能让池昭看得上眼,多少投怀送抱的都被他垃圾一样扫得远远的。你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还不是因为——”
“凌铠!”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凌铠的话。
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两个人影飞快地接近。林萧然跟江雨寒。
林萧然到了近前,劈头盖脑就数落起来:“你们居然在这里。谁留的烂记号。乱留!”
凌铠道:“我留的,一直跟着路指向这个方向啊。怎么会是乱留。”
林萧然怔了怔,又道:“没有,我们就在池塘附近看到几个记号,指出来的路居然划了一个圆圈,害的我们转了老半天,还差点迷路。后来听到一些动静,我们才跟着跑到这条路上,然后才发现一些记号。还有,明明就说好了是留粗箭头,你怎么划的那么细?”
“不是二指宽吗,还细?”
“二指?你那俩指头原来只有毛线粗啊?”林萧然还是有些气不忿,凌铠摇头道:“不对,你看到的肯定不是我留的记号。她们也可以作证的。”
“不是你留的,这山里还有谁在。”林萧然冲口而出。话一出口,气氛突然一凝。
林萧然和凌铠必然都不会说谎,那么,肯定是有人改动了箭头。
可除了凌铠在留记号,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他都是刻在树上,如果是细箭头增粗,那还有可能,可粗箭头怎么会被改得那么细?
谁在捣鬼?这山里还有谁?!
我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出现在夜晚窗户上的影子,晓晓口中的“怪物”,那微微的眼睛的光芒曾经把我引向村中的密林;还有在废墟时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却看不到的东西……会是吗?如果不是,还有谁在跟着我们?
一时静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雨寒突然张望了一下道:“池昭呢?”林萧然如梦方醒般甩了甩脑袋,也重复了一句:“池昭呢?”
凌铠冷哼一声,语气突然变得疲惫不堪:“不知道。也许……他也失踪了。”
“不可能。”林萧然瞪大了眼睛,“你们应该一直在一起的。”
“是,刚才我们正准备往回赶,听到这边有些动静,他跑过来看,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追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凌铠的话音刚落,林萧然立即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刚好被我游离的目光捕捉到。我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难道他也在怀疑我?
是啊,他们是如此之好的朋友,凌铠有什么话,肯定会跟林萧然讲的。可是,林萧然在我的印象中是如此内向而真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居然能一直滴水不漏不动声色,是不是太可怕了?
而现在,谁会相信我?我又能相信谁?
“找过了?”林萧然道。凌铠点头。大家重又陷入沉默,似乎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不经意间,看到林萧然背后的江雨寒斜望着湖面,嘴角一歪,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似乎是发现我在看他,江雨寒的表情一变,沉思般地垮下脸来。我移开目光,既迷惑又心惊。
这乱七八糟的一切的一切,已经让我彻底地陷入一个巨大的纠结不清的谜团。
而讽刺的是,我原本是为了揭开谜底而来的。
更讽刺的是,恐怕我在他们眼里也早已成了一个怪异的谜。
我再次的颤抖了一下。
难道,我又不是自己心中的谜?我越来越不了解甚至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里似乎被筑起了一道高墙,我变成了两半,不,是三半,甚至是无数半。属于我自己的,我不知道还剩多少。
“现在怎么办?”不知道谁在问。
凌铠转过头来,朝我和冯希媛看了一眼道:“我不走,我得留下来找池昭。萧然,你带他们回去。”
“我不回去。”林萧然坚定地道。凌铠叹了一声,只道:“那好,雨寒——”
“不行。”看样子凌铠的意思是想让江雨寒带我们回去,但是林萧然立即将他打断。凌铠眉头一皱,但是跟林萧然对望了一下,立即又舒展开来,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坚持。
林萧然转头对我们道:“你们怕吗?如果是的话,趁现在天还没黑,我和凌铠其中一个人送你们回家再进山。”
一直不停地发着抖的冯希媛这回不发抖了,她居然摇了摇头,要在这个她声称会吃人的大湖边上留下来。我自然也不会回去。我最恨别人冤枉我,不洗清这个罪名,我绝不会罢休。
林萧然道:“要不要趁天还没黑,再到附近找找?”凌铠四下里打量了一下道:“好,但是记住了,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又对我和冯希媛道:“你们俩留下来,找个晚上可以休息的地方。我们得在这里过夜。”冯希媛点了点头,凌铠又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岸上走去。
“你站住。”
我开口道。凌铠转过身来,浓眉一挑。
“我警告你,别那么自以为是。”
“但愿是我自以为是。”凌铠笑了笑,不置可否。林萧然回头看着我们,似乎有些吃惊,又皱了下眉头拉了凌铠一把,三个人这才一起离开。
我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无名火起。又觉得衣袖一紧,见是冯希媛拉着,低声对我道:“方姐姐,别生气了,我想凌铠哥哥他们是误会了……”
“你呢?是不是也怀疑我怎么怎么样了?”我劈头道。
冯希媛慌忙摆手:“没有,真的没有。唉……你别生气,我们还是先把晚上休息的地方找好吧。”我哼了两声,也不再说什么。和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在湖边的那堆乱石处找到几块稍平坦的石头,开始打扫起来。三个男生的身影在附近的林子里不断地晃动,偶尔听到他们压抑着的呼喊。
清理完毕我已是一身的汗,才觉得似乎自己应该收拾一下自己了,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脏成过这样。
我从背包里翻出毛巾来,问冯希媛:“我去湖边洗洗,你去不去?”冯希媛啊了一声,眼神有些闪烁,又赶紧摇头:“不用了。”然后迅速的埋下头。
我也没多想,拿着毛巾自顾自的往湖边走去。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地面上微微的洒着些星光,依稀还能见物。找到一块伸进湖面的小石头跳上去,伸手一摸,湖水有些沁凉,掺杂着一股水草的腥味。整个湖面隐隐约约的笼罩着一层雾气,眼前除了这片水域,似乎什么也不剩下了。
我有些木然地擦着脸,望着黑漆漆的水面,不禁的开始发呆。
池昭,你究竟在哪里?怎么会这么突然就在我们身边消失?凌铠说,你也认为我是故意接近你的,是吗?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我?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会拒绝?我不信,不信……尽管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可我仍然好想亲口问你,你对我那么好,究竟是为什么?你的消失,难道又是对我的惩罚么?
毛巾很快脏了,我失魂落魄地伸手在水里淘洗了一下,清脆的水声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着,一波一波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这水声,听起来格外的响,甚至有些刺耳。一时间彷佛四处都响起来,哗啦啦,哗啦啦。四处涌动着,迅速地接近。
我停手,抬起头来,不远处的湖面上起了一道浪花,在星光下粼粼地闪烁着翻腾。浪花在动,直直地向我驰来。
那是什么东西?我心头一紧,一下子站起身来,手中的毛巾全是水,哗啦啦地直往下滴,溅到水面,彷佛在回应着那近前的水声。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手臂上一紧,有谁一把将我拖回岸上,几乎让我跌了一跤。
“小心哦……”那人神秘兮兮地道,“嘿嘿。”
竟然是江雨寒。
我勉强稳住心神道:“小心什么?小心不要被你吓到?”话刚说完,才觉得四周又静下来,回头望那湖面,波平如镜,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刚才那道浪花,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过来。”江雨寒轻轻喊道。
“干什么?”
“嘘……”他走到我身边,将我往后拖了几步。盯着那湖面嘿嘿地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小声一点,离那水远点。”
“水里有东西……”他说。
我颤了一颤,被他的神态和语气弄的有些心头发毛。
水里有东西。有什么呢。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那东西之一?
“江雨寒!”背后传来林萧然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你这么早就跑回来了?我们还在找你,以为你也不见了。”
江雨寒头也不回,伸手在我手臂上戳了一下:“小心,小心,水里有东西哦,嘿嘿。”
我厌恶地退了一步,转身朝林萧然走去,冷冷地问道:“没结果是吧。”
林萧然推了一下眼镜,似乎有些尴尬地并不直视我道:“没有……”
我心里叹了一声,继续朝前面走去,只听林萧然在后面喊住我道:“方昳,池昭失踪了,凌铠的心情不好,先前他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
“他没有恶意的,都是为了大家好……”
“别说了!”我打断他。
乱石那边有两个影子,正在忙着烧一堆篝火,我走过去,坐到一边。林萧然和江雨寒两个也慢慢走回来,大家围着那堆火,一个个垂着头,什么话也不说。显得最无辜的冯希媛也直直地盯着那跃动的火焰,眼睛里时不时地反射出一些奇怪的光芒。
我猛然有些心惊。
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在她羞怯内向的外表下,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我们五个人,为了共同的目的而来,表面虚伪地关心和合作着,各自却又心照不宣地猜忌和防备。当然,凌铠和林萧然无论如何也是一伙。
连温和沉静的林萧然都会变成这样。我在心底冷笑一声,我谁也不相信了。大概也没人会相信我。
池昭,你在的话,会这样对我么?
山里一点微风都没有,火焰燃烧着,直直地指向天空。凌铠时不时的往火里添着木柴,我们就这么沉默着,中间吃了些东西,围着那篝火不知道坐了多久。四周偶尔会传来一些怪异的鸟鸣,刺一样穿梭在林间和我们的心里。最后还是凌铠开口道:“你们先睡吧,明天还要找人,我来站岗。”
林萧然也沙哑着声音道:“行。我和你轮流换,撑不住就叫一声。雨寒,你们去睡吧。”
怎么不叫江雨寒也守?
我正有些疑惑,见坐在旁边的冯希媛脑袋一磕,已经睡眼朦胧了,我推了推她,拉着爬上先前打扫干净了的一块石头上躺了下来。江雨寒也摸索着爬上旁边另一块石头,蜷缩着睡下,很快听他轻微地打起鼾来。冯希媛翻了两回身,也终于睡着了。
但是我怎么也睡不好,脑袋里晃来晃去都是池昭和晓晓的身影,或者是那水中迅速接近的黝黑的浪花。迷糊中,只觉有人走近来,往我身上覆了一层软软的东西。
眯缝着睁了一下眼睛,是林萧然给我盖了一张小毛巾被。他显然没注意到我还醒着,绕到一边,又给冯希媛搭了一张。
他怎么还不睡?凌铠不是在守吗。
昏昏沉沉地想了两回,意识终于模糊起来。
我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我总觉得不知道什么地方似乎存在着谁的视线,静静地凝视着我。穿过黑暗,穿过距离,甚至穿过时空。这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地,不知道有多少重量。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我醒了。
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去寻找那惊醒我的视线,就见天空如明镜一般悬在上方,夜色如水,星光璀璨。我有些怔呆,这可怕的深山里,居然隐藏着如此美丽的夜空。
正想着,隐约听见一些碎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心中一惊,残存的睡意立即消失了。仔细听去,像是有人在说话。转头一看,旁边的篝火已经快燃尽了,凌铠和林萧然也不见踪影。
我慢慢坐起身来,支起耳朵寻找声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一路找过去,离得越近,就越听的清晰。是那两个家伙的声音,两人坐在石堆过去的湖边上,面对着湖面,小声地说着话。这个时候,他们跑这么远偷偷说什么?
我想了一下,还是悄悄绕到他们身后,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偷听起来。
“是啊,真是奇怪……而且我总觉得这一路上,都好像有谁在跟着我们。”是凌铠的声音。
“你也感觉到了?我也是,越是走进老君山,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可是我们始终没发现有人。”
“但是你别忘了,那些被改动的箭头,说明了什么?”林萧然似乎吸了口气。
“还是有人在捣鬼……对了,江雨寒怎么回事,你现在好像很防备他?”
“没办法,小心为好。”
“哦?”
“白天当着他们我不好和你细说,反正江雨寒……我找到他的时候就怪怪的。我怕他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你怎么找到他的?”
“我先前就奇怪他怎么会没跟上我们,还以为他是跑到其他地方迷路了。可是回到山门那里一眼就看到了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大石头的缝隙口处,面朝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喊他也不答应,后来跑过去拉了他几下才拉动。出来以后就知道望着我笑,跟个傻子似的。可是你说他傻,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路上好几次我都发现他低着脑袋翻眼睛,然后又开始阴笑……唉,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乱七八糟的经历太多,自己神经过敏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凌铠道:“那是要小心一点。我说你怎么不让送两个女孩子回家,也不让他守夜。这一切都太怪了。最烦的是池昭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失踪,我实在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情况,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人消失。”
“别想太多……也许他根本没事也说不定。我们这么多人,应该能找到他的。”
“这么多人?呵呵,你又天真了吧,能指望江雨寒?冯希媛还要找她弟弟,怎么分得出心来?再说方昳,你能相信她?她不存心坏事就好了。”
“我想她可能……”
“你别替她说好话,我知道你们对她愧疚。但是我不一样,所以我清醒。你看到江雨寒稍微有些不对劲就这么防备他,为什么对方昳就可以视若无睹?”
什么意思,他们对我愧疚?我不禁愣住。难道我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比江雨寒更奇怪,所以凌铠才会固执的认为我有问题?
那边沉默了一下,只听林萧然又道:“也许吧,也可能是我太心软了,没有及时提醒池昭。幸好你来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池昭都不见了。找不到他,老子就在这原始森林里住着不走了。”
凌铠说完,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林萧然的声音:“你相不相信冯希媛的话?”
“什么话?”
“就是那些关于老君山的传说……”
“呵,你信?”
“我本来不信。但是现在你要问我,我只能回答你,我不知道。”
又是一阵难受的沉默。许久都不再听见他们说话。我正想挪动一下位置,一眼瞥见乱石堆另一边的石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动了一动。抬头望去,黑暗中只见一个半圆形的影子正慢慢地缩回去,消失在那块石头背后。
头,谁的头!
我使劲地咬着嘴唇,怕自己叫出声来。凌铠和林萧然背对着这边,又低声说起来,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我捂着心口,心脏的跳动几乎要将我的手震开。会是江雨寒吗?
那头已经消失,再也没有了动静,我不敢过去看,只得强忍着害怕,一路摸回去,却只见江雨寒和冯希媛都好好地躺在石头上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