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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闯入者.2

作者:巫丫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11

我站在一边,渐渐的缓过气来。那是谁,为什么要悄悄的接近我们?那一直凝视着我的视线,难道就来自对方?凌铠说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看来是真的了。那影子不会是晓晓,更不可能是池昭……

脑海中一连串的问号排山倒海地袭来,让我心惊肉跳。也许,也许就是那个跟着我的东西,对吧?

更也许,“它”并不是跟着我们,而只是因为想跟着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赶紧躺回石头上。只听他们很快走近,凌铠道:“你睡一会儿吧,我还睡不着。”林萧然嗯了一声,大概找了个地方躺下了,不再听见声音。

我闭着眼,回想着他们刚才的谈话,心里揪成一团。凌铠对我的成见居然这么深,看来我是改变不了这局面了。我只盼着明天能找到池昭,或许只有他,才值得我相信。

但是我突然的又想起母亲和父亲,才离开他们几天,我却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我像是掉入了一个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时空之中,这两个世界没有交错,没有衔接,彼此遥远得令我吃惊。

夜幕无边无际地笼罩着,我终于在森林里无数生灵的窥视中沉沉地昏睡过去。

天似乎很久才亮起来。我是在无数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叫和扑翅声中醒来的,但是睁开眼,却恍惚了一阵,只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树木和湖面都在视线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气候,居然起雾了。

我翻身坐起来,身上凉凉的,有些僵硬和酸痛。浓重的雾气裹着一些奇怪的味道,直向鼻子里钻。江雨寒在旁边躺着,似乎还没醒,而其他人都不见了。

这么早,难道他们就去找人了?怎么也不叫醒我们。

是了,反正我和江雨寒都是不被信任的。自然不愿意我们跟在后面找机会“坏事”。我叹了一口气,开朗亲切的凌铠曾经给我那么好的印象,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我一边想着,自己爬下石头,只见背包也在旁边,拣起来背上,不知道该朝哪里走。在这样的大雾里到原始森林里乱钻,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但是我必须去找池昭,而且无论如何也比和江雨寒呆在一起好——我讨厌他,不知道为什么。如同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的对池昭如此牵挂。

雾太大,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远,湿润的空气粘糊糊地沾在身上,让人闷的难受。我努力地回忆着方向,想朝岸上走去。身后的乱石堆和江雨寒很快隐没在雾中看不见了。森林里有一些杂乱的声音远远地响着,近处只有我自己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泥土上,软软的。

呜,呜呜……

浓雾中,不知道哪里传来几丝哭声。好像很近,又彷佛很远。我心头一紧,四处望起来。可是除了灰白色的飘荡的雾,我什么也看不到。

“姐姐,呜呜……”

声音似乎大了点,像是有小女孩在轻轻的哭泣。

“姐姐,大姐姐……”

我的思维僵滞了一下,继而浑身一颤。什么小女孩,那是冯晓晓的声音!

一想到这一节我的心里开始狂跳,冯晓晓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要是把他找到了,他们会不会原谅我?我焦急起来,也顾不得冯晓晓曾经让我产生过多少恐惧和疑虑。但是我不敢喊,只循着那声音,摸准了方向慢慢的找过去。晓晓一直在哭,声音飘飘悠悠的传来,带着我在雾中转了一会儿,等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时,我已经陷在白茫茫的雾中,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晓晓的声音还在,我逐渐的害怕起来,为什么走了这么一大圈,我还是不能确定究竟声音来自于哪里?正想着,低头看见自己踩在一串足迹上,那足印小小的,向着前方延伸。

这里除了晓晓,没有人会留下这样的小脚印!我按捺住心跳,跟着那脚印一路往前走,浓雾仍然在四周严严实实的裹着,让我看不到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这雾,怎么这么奇怪?彷佛没有薄弱的地方,也彷佛不会消散一般,永远的将你禁锢在它里面。但是我已经没心思去追究了,我只想尽快找到晓晓。

沿着那脚印走了没多远,哭声渐渐的增大,前方的浓雾里隐约的现出一个影子来,背对着我,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着,像是在哭。

那瘦小的背影,不正是晓晓吗?

“晓晓?”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影子抬了一下头,左右望了一望,重新又埋下去继续哭。是了,肯定是他!我不禁激动起来,快步走过去道:“晓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很快到了他背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晓晓的肩膀似乎有些发硬,我一时有些疑惑,他再瘦,也不会摸上去像是没有肉吧。我脑中一边想着,一边开口道:“你让我们好找,你知不知道你姐都急——”

晓晓停止了哭泣,慢慢的转过头来。

我的话一下子就断了,张着嘴,一个字也没法再吐出来。

是晓晓。可那是个什么冯晓晓啊!

他的脸已经不能叫脸了,蓬乱的头发下,遮着的是一个腐烂的骷髅,无数软软的蛆虫一般的东西在腐肉里拼命地蠕动着,爬行着,从眼洞里钻进去,又从鼻洞里爬出来,而那个曾经被叫做嘴的地方,整整地被塞满了。一些奇怪的触角在那些东西的一端伸着,不停地摆动。

蜗牛!

是一大群没有壳的蜗牛!

我脑袋里空白了片刻,终于抽回手捂住头,使劲浑身力气尖叫起来。我想跑,可我像被什么咒语定住了一般,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嘿嘿,大姐姐,我等你好久了。”那张塞满蜗牛的嘴翕动着,含糊地说,开心地笑。晓晓的手伸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服。我拼命地挥着手想将他打开,可那只枯骨般的手臂死死地拽着我,顺势抓住我的手。

滚!滚!谁来救我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尖叫什么,但是我扭不过晓晓的双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拉扯着我,让我踉跄地跌向前去。身子突然的一凉,四面八方涌来的巨大的压力迫向我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和这压力一起,寻找着任何可以钻进我身体的地方蜂拥而入。

水。他把我推进了水里!

我再也喊不出来。我绝望地挣扎着,我不会游泳,我会淹死的!

水不断地涌进我的嘴里。我已经呛了好几口水,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水有多深,只拼命地在水里乱划着想钻出水面。然而晓晓的手仍然死死地按着我,又有什么来自水底的力量使劲地将我往下扯去。

我渐渐的感到挣扎不动了,意识在临近死亡的痛苦中已经开始逐渐模糊。只突然的闪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欢笑,哭泣,尖叫,呼喊。

山洞,险峰,瀑布,绝顶。

满天的红光冲天而起,火焰飞腾,炽热惨痛。

……

这些似乎曾经熟悉的景象,在死亡前像花儿一般璀璨地绽放在脑海之中。

我本来曾记起过的,什么时候,它们似乎又被封存了?

我仰起头来,透过湖水望向天空。隔着青幽的水色,那里一片温柔的白光,覆盖在近在咫尺的人间。还有谁的影子在眼前晃动。是晓晓吧,那个欲置我于死地的可怕的小孩。

而我,真的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不再挣扎。沉沦。

这些水占据了我的躯体,即将剥夺我的存在,让它们的生命更加妖娆和美丽。

呵,我不怕。曾经死过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巨大的痛苦压向我的神经,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神来临的那一刹那。然而背心上突然的一紧,我只觉得身体飞起来一般迅速地向上升去。我本能地想吸气,又是一口水呛进口鼻,然后已经无限收缩的胸口猛然一松,随着四周哗啦的水声,我感到自己被抛在了岸边,空气迅速地混着水进入到身体里,使我猛烈地呛咳和呕吐起来。

我居然又呼吸到空气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可身体的痛苦还没有过去,又不容我置疑。

谁?谁救的我?

我咳了一阵,终于缓过气来,慢慢坐起身,猛然见浓雾中一个影子正在远去,那背影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而那个鬼一般的晓晓根本没了踪影。

“等、等等——”我使尽力气对那背影喊道。那影子似乎迟疑了一下,停了下来。

“你是谁?谢谢你救、救了我。”我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影子半转了一下身,终于还是没有说话,大步地往前走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却使不出力气去追,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挣扎了几下,又摔倒在地上。

“别走……”我几乎要哭起来。晓晓突然变成死鬼,又出现一个根本不相干的人救我一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背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近了,似乎有谁在喊我的名字,我倒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去。雾中几个人影晃了几下,仔细一看,最前面的竟然是林萧然。

我只觉得鼻头一酸,哑着嗓子喊道:“这里,我在这里……”声音既微弱又嘶哑,幸而林萧然居然听到了。几个人一起奔过来,林萧然扶起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成这样了?”凌铠和冯希媛也凑近来,也是满脸惊讶。

我一看到冯希媛,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冯晓晓的样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张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我一下子打开她扶着我的手,尖叫起来。冯希媛愣愣的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林萧然赶紧按住我。凌铠也皱紧了眉头,二人将我扶起来,我拼命摇着头,直往后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算了,先让她休息一下。她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凌铠道,林萧然也点头,四处看了看,见我的背包落在一旁,捡起来背上,扶着我往回走。背包怎么会在地上?我有些迷糊,大概是冯晓晓来拖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挣扎掉的吧。看样子,一点也没湿。

浓雾在渐渐的散去。我们一路走回昨晚露宿的地方,两个男生扶着坐下,林萧然找出毛巾来给我披上。我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不停的颤抖着。

凌铠半歪着头,有些疑惑的开口道:“你……”林萧然赶紧撞了他一下,不再让他说下去,我也没有精力去理他,心里茫然而又惊恐。

水,火,为什么这两样根本不相容的东西老是要缠着我?那个救了我的,又是什么人?怎么还有人跟着我们进山来?我紧紧的抓着披在身上的毛巾,还没有从溺水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一些朦胧的阳光透过晨雾照射到地面上,让本来冰冷的身体突然间有了一些暖和的感觉。

雾终于快散尽了,这重新覆盖大地的阳光,会是一切都将明朗的预兆吗?

我痴痴地望向天空。这澄澈的白色和蓝色,与水中所看见的天空,是多么的不一样。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涌上来,似乎是为了这重生而争先恐后地前来庆祝。

“方昳?你没事吧?”

“没事……”我凄然一笑,摇头。反正他们都不信任我,我说什么都是枉然,何必。林萧然望着我,欲言又止。我埋下头去,任水滴不断地从头发上掉下来,如眼泪一般打湿自己。

凌铠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自己跑了?我们要找池昭,还要找你,忙得过来吗?一个添乱的江雨寒就够我们折腾了,还加上你。”

我微微哼了一声,并不说话。林萧然赶紧道:“早上雾大,我们见你和江雨寒还没醒,本想着等雾散了再叫你们起来,就在那石头旁边坐着。没多久就发现你不在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抬头看着他道:“石头旁边?呵呵,真近。我近视,连这么近都看不到人。不是说我累赘吗?我自己走了不是更好?我死了不是更好?”林萧然皱了皱眉道:“都别怄气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又是一片空白。有一些奇怪的线条在空白之上浮游飘动,就是组合不成有意义的图案或者文字。

冯希媛始终不曾说话,她垂着头站在一边,似乎很温顺,又似乎很冷漠。

雾终于散尽了,我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再那么难受了。我道:“好吧,现在我没事了,我们去找池昭。不管你们怎么看待我,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还有晓晓也要找到。”林萧然道。我望他一眼,心里又有些发冷。找到晓晓?找到他可怕的尸体还差不多。想到这里,禁不住又开始有些发抖。冯希媛仍然垂着头,什么表示也没有。彷佛这一切全然不关她的事。

我从林萧然那里接过自己的背包,到乱石堆里找了个地方将湿衣服换下来。几个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商量着怎么找人。说着说着,凌铠突然一震,朝周围看了看道:“呵,我们居然都没注意,江雨寒又不见了。”

大家也愣了一下,才注意到他睡的位置早没了人,周围的湖岸林子里也见不到一个影子。林萧然道:“天知道他自己又跑哪里去了,那个疯子。算了别管这些了,我们找人要紧。”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四个人不能分开,怕又出现意外。

我们一起爬上岸。这一天的天气十分的好,整个森林湖泊看起来也似乎清灵了许多,不再那么阴霾沉重。我跟在后面,身体还是有些发软,那些生理和心理上的痛苦并没有完全过去,毕竟我差点溺死,不会很快就若无其事的。

如果我就此溺死了,在他们眼里会不会又是一宗离奇的失踪呢?

我不禁一颤。池昭,池昭遇到的会不会和我一样?!我使劲的摇了摇头,阻止自己乱想下去。不可能的,池昭一定不会像我这么傻,这么容易被幻象欺骗和迷惑。

我们走到了岸上,凌铠道:“我看我们还是到昨天他消失的地方附近看看。说不定会找到些他留下的痕迹。”我们便一路朝来路的林子中走去,很快到了那个斜坡,四个人散开来,在林子中搜索可能留下的线索。

林子里明显比昨天要明亮了许多,我一边四处看着,一边注意着他们三个的动静。凌铠和林萧然都躬着身子仔细地查看着地面,显得既有些焦急又全神贯注;冯希媛则找一会儿,便直起身来,发上片刻的呆。大概是担心冯晓晓吧,我想。却又没有勇气告诉她我今天早上遇到的事。这女孩子也真是柔顺,对于找谁,竟然一点异议都没有,或许她觉得反正都是找,说不定先找到她弟弟呢?

我苦笑了一下。转头看见凌铠已经转得有些远,差不多沿着斜坡走了好几十米。他的身后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在树木之间。看到石头,我没来由的生出一些寒意,昨晚那个在石头背后消失的人头,让我总觉得在我们的身后,时时刻刻的潜伏着未知的生灵和危险。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之关,容易多虑吧。我叹了一声,正想埋头继续找,眼角的余光一瞥,似乎见到凌铠那边的石头之后闪出一个影子。我猛然回头,只见凌铠背对着石堆,一个人在他身后,猫着腰悄悄的向他接近。

我先是一惊,然后很快看清楚那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江雨寒。我舒了口气,正想喊一声,提醒大家江雨寒又回来了,却见江雨寒搁在腰间的手里寒光一闪,不知道什么东西,折射出铮然的光线。

眼看他已经到了凌铠身后,凌铠还没注意到背后有人。我怔了片刻,猛然醒悟过来江雨寒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是刀,难道他想杀死凌铠?!

只那么一瞬间,江雨寒已经向凌铠扑去,他的手高高地举起来,刀身晃着阳光,锋利得刺眼。

我一下子尖叫起来:“凌铠!快跑!”

然而尖叫的同时我也知道根本来不及了。凌铠直身望过来,江雨寒的刀锋已经迅速的落向了他的背部。

我再度惊叫起来,声音已经惊动了林萧然和冯希媛,可我们都隔的远,我以为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凌铠死在江雨寒的刀下。可是就在那一刹那,混着我的惊叫,森林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又是一声惨嚎。

完了,凌铠被他刺中了!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突然又想起,哪里来的枪声?

睁开眼,只见凌铠仍然在原地站着,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雨寒倒在地上,一边扭动一边呻吟。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了定神,才飞快地跑过去。只见江雨寒躺在凌铠身后,手掌上一片血肉模糊,那把刀远远地飞在一边,已经变了形。

我抬头看着凌铠,惊愕不已。凌铠也望着我,还显得有些茫然。林萧然和冯希媛也很快跑过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铠回过神来道:“枪声,哪里来的枪声?谁开的枪?”

我们一起摇头,心里正迷惑着,却见一颗大树背后转出一个人来,不无嘲讽地骂了一声:“笨,都像你这样,九条命都不够死。”

我们定睛一看,不禁愕然。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黑衣,面若寒霜,手中还提着一把精致的猎枪,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只走过来低头查看了一下江雨寒的伤势,又捡起地上那把已经变形的刀,抛玩了两下,扬眉对凌铠道:“你没死算你命大。”

凌铠也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忙对她道:“多谢了,请问——”

“没什么好问的,你们跟我毫不相干。”那女郎依旧面无表情,打断凌铠的话。又道:“这人死不了,我只是把他的刀打掉了。这只手估计没用了,不过还可以包扎一下。你们有什么恩怨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看到这里死人。”说着从身上的小背包里找出一些外用药和纱布,丢到江雨寒身上。转身就要走。

我在一旁,一直看着那女郎,突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似的,又想不起来,见她要走,急忙喊道:“请等一下——”

那女郎回过头来,看见我,似乎也蹙了一下眉。我走上前去,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女郎歪了歪头,脸上冰冷依旧,却似乎比先前又柔和了一些。半晌,她才迟疑道:“你是?”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脱口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又摇头:“不可能,我不可能见过你。”

“你再想想!”

她奇怪地望着我,突然冷笑道:“我想?你自己不也不能确定吗?我说了,我们不可能见过。”我一时语塞,旁边的林萧然却喊起来:“等等!我想想……好像,我也觉得你有些眼熟。”那女郎嗤了一声,一脸不屑的表情。却听凌铠又道:“是,的确是有点。”

我有些发懵,他们什么意思呢?林萧然也不再解释,拍了一下脑袋,急急地向我道:“方昳,那些档案!档案!快拿出来看看!”凌铠几乎也是同时在喊我拿档案。两个人转向我,激动不已,一脸涨的通红。

难道他们觉得眼前这女子像某个失踪的女学生?我愣了一下,立即将背包放下来。她像谁?那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还有那张完美的瓜子脸,似乎曾经不止一次地见过,那么熟悉和亲切,尽管如今罩着层层的寒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对照档案上的照片,也许我们就能知道她是谁了!

然而我隐隐的感到不对劲起来。伸手在外包里摸索了一通,除了一个薄本子和一只笔,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我记得在发现那些档案之后我一直都放在这个外包里的。林萧然见我半天拿不出来,急得直催。那女子抱着臂站在一旁,歪着头继续冷笑,似乎想看我们究竟要演一出什么把戏来。我也不禁开始着急,把背包翻来翻去,找遍了都没有那些档案的影子。

“档案不见了。”我终于放弃,垂头丧气的道。“可我明明放在背包里的。”

“怎么搞的,怎么可能不见了!没人动过你的包啊。”林萧然跳起来,急得直跺脚。我也急起来道:“我也不想啊,可是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我又把包翻了一遍,几个都看着,的确是没有。

不可能啊,我一直背着包,除了我自己,没人有机会拿走那些档案。

那女子虽然依旧有些冷漠,却也有些好奇:“什么档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铠道:“不知道,也许有很大的关联。你……你可能和那档案中的一个人很像,或者,或者说不定……”我第一次听到凌铠说话吞吞吐吐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可能?好像?”那女子哼了一声,“无聊。我怎么会跟你们浪费时间。”

眼看她又想转身离开,我突然道:“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没那个必要。”

“可是我们觉得有必要。”

“俗人。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知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那你……是不是这里的人?”我只得道。

那女子愣了片刻,道:“这重要吗?”

“很重要,请你一定告诉我。”

“呵……”她再度冷笑了一声,考虑片刻还是道:“是,那又怎么?”

我心里一冷,凌铠和林萧然脸上也有些失望之色。凌铠道:“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救我一命。”她扬着头道:“碰巧而已,我不需要你谢,你也没欠我什么。”说罢将猎枪背上,扫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走了。

林萧然叹了口气:“奇怪……我还是觉得她的长相有些熟悉。”凌铠也道:“是,真的有点像那些档案上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档案居然不见了,否则一对照就能知道。”

林萧然道:“但她也说了她是这里的人……其实也许只是像而已。”我茫然的看着那女子消失在林中的黑色的背影道:“是啊,她要是失踪的学生,怎么会不回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林萧然道:“本来想问问她,如果熟悉这地方能不能帮着我们找一下人,看她那不近人情的样子,也就算了。”

凌铠皱眉道:“一个年轻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朝深山老林里跑?这里不是传闹鬼传得那么厉害吗?她不怕?”一听到闹鬼两个字,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转身看到江雨寒还倒在地上呻吟,问道:“凌铠,这人……现在拿他怎么办?”

凌铠沉默了一下,像是才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看了看我道:“我也不知道,先把他的伤包扎一下吧。”一直没说话的冯希媛走过来,捡起那女子留下的纱布和药水之类开始给他清洗包扎。

林萧然默默的看着,突然喊道:“江雨寒。”

江雨寒哼了两声,脸皱成了一团。,似乎仍然痛的厉害。 林萧然提高了声音道:“江雨寒!你还是人就给老子答应!”

江雨寒的身子一震,彷佛有些害怕起来。林萧然冲上去,一脚踢到江雨寒屁股上:“你个畜生,你竟然想杀人!”说着又去拉冯希媛:“还包扎什么,让这畜生去死!呸,养个畜生都比他强。” 江雨寒手上刚受伤,又吃了林萧然几脚,躺在地上直滚,嗷嗷乱嚎起来。

凌铠赶紧将他拖住:“行了, 别拿他出气了。他现在这样子,已经遭报应了。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那是万幸!”林萧然吼道,挣扎着,眼镜歪到一边,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还没看到过温和的林萧然动这么大的火,显然是刚才的意外让他感到无比的后怕。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可我还是看的出来,他和凌铠是那么好的朋友和哥们,就算是让他替凌铠去死,也许他也不会有二话。当然,还有池昭,他们三个,那么那么的好。

我突然的有些伤心,为什么,我的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呢?

脑海中没来由的浮现出那女子的清绝美丽的脸,她临走前那道目光,似乎充满着疑问和思索。她是如此冷漠,又如此的让我感到亲近。她是谁?内心深处有什么时常被勾起的东西重新又尘封起来,我努力的想,却又想不起。

“行了,现在怎么办。”冯希媛站起身道,她已经给江雨寒包扎好了伤口,林萧然被凌铠拽着站在一边,鼻子都气歪了,大声道:“不能让他再跟着了,把他扔这里,死活随便。”

“你别说这种没脑筋的气话了行不?他要是死了,我们回去怎么跟他家里人交待?”凌铠摇头道,我道:“可是我们还要找池昭。”这句话一说,大家又沉默起来,冯希媛退到一边,依着一颗树垂头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道:“我留下来照顾他吧,你们去找。”

凌铠道:“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我们不放心。你可别忘了他刚才想干什么。”冯希媛道:“但是他现在受了伤啊,短时间里我看他也恢复不了,不敢怎么样。我小心一点就是了。”说着不待我们反对,已经上前将江雨寒从地上扶起来。

我们想了一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将他们送到湖边昨晚宿营的附近去,那里视野开阔一点,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能看见。

林萧然道:“我们应该不会走太远,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

冯希媛勉强笑道:“我自己有脚,他真要想干什么我会跑的。”凌铠一声不响地找出一根绳子来,把江雨寒丢到地上,捆住了他的双脚。见他手受了伤,迟疑了一下便算了。

江雨寒从事发就始终哼哼唧唧的叫着,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对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解释或者辩护。这反而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安顿好他们,我们三个才重新爬上岸去,准备接着刚才找过的地方继续找。凌铠走在我后面,突然听他喊道:“方昳……”

“什么事?”

“刚才……谢谢了。”

“没什么。”我心里苦笑了一下,难道就因为我在他遇险的时候喊了一声,就又值得相信了吗?他也不再说什么,我们进了林子,不时的回头看看湖边。江雨寒横在地上,冯希媛远远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我回过头来。心中默默的祈祷晓晓不要再出现,我不敢告诉他们,尤其是冯希媛。而且,我心里一直不以为我们能够找到池昭,这么做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虽然我是如此害怕他真的就此消失,或者,变成和晓晓一样。我们在林子里徒劳地寻找着,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时间越拖的长,池昭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小。

生还?为什么我会这样想?难道我从心底里就认为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么?

太阳碎碎地洒在林间,照在身上发烫,一时到了荫凉处,又会有些冷。

“凌铠!快过来!”林萧然突然的喊道,我回头看去,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转回了刚过斜坡的路旁,正半蹲在地上,拿一根棍子拨弄着一处草丛。

我们赶紧奔过去,他已经从地上拣起什么来,举到我们面前道:“看这个,是不是池昭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身打开着,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凌铠一震,失声道:“是,是我以前送他的那把。”林萧然霍地站起来:“这么说他真的遇到危险了。血……是谁的血?”

我们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我焦躁地四处望着。昨天池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消失了,除了那声巨大的水声,我们没有听到其他任何的动静,他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这群笨蛋尽在这周围找,竟然没想到池昭也许是刚过斜坡就出了事,而不是在跑远之后。

突然又听凌铠道:“这里——”他已经走开去,站在一棵树下,摸着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枝叶。“这里也有血。”他道,我们追上去一看,只见几片藤叶上也沾着几点微小的血迹。我们顺着找下去,竟然在不少地方都发现了这种痕迹,血已经干透成褐色,又都很少,要不是仔细的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我们急切地跟着那血迹,弯着腰一路在林子里奔走,没一会儿,眼前突然的一亮,抬头看见我们已经转出了林子,太阳毒辣地悬在天上,把湖面照耀得金光闪闪。

是的,我们转出来,面对的还是神泉井,只不过转到了湖的左侧,远远的还能看见那边湖边上的冯希媛和江雨寒。血迹朝向神泉井延伸着,中途没入草地之中,渐渐地消失了。

“不见了。”我喃喃道。凌铠和林萧然还不相信,又找了一阵,终于沮丧地停下来。凌铠朝空中猛地挥出一拳,不知道骂了句什么。林萧然道:“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我呆在一边,始终觉得这线索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都有些发抖:“你们不觉得这血迹很奇怪吗。一直只有血,没有人的脚印!”

两个人都震了一下,林萧然苦笑道:“是啊……哈,我怎么觉得,我们在这里来了以后都有些智商降低了?好多简单的事情,好像我们都想不到。”凌铠并不理他,出神道:“他受伤了应该立即回去找我们才是,为什么要跑到湖边来?”

我道:“也许……根本不是池昭受伤呢?”

“你的意思是,池昭受到攻击,自卫时刺伤了对方?”

“是,虽然我们不知道攻击他的是动物还是……还是人。别忘了,像那个黑衣服的女郎,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有没有其他人也根本说不定。”

“但是当时我们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再说他要是伤了对方,也应该很快回来找我们,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消失。”

林萧然也道:“他受伤了也不应该跑这么远到这湖边来。何况你们说过,很快就追过来,但是根本没看到他人。”

我们又是一阵默然,什么结论也没有——除了确信池昭的确是遭遇到了某种危险。湖面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眼花,我只觉得头又有些痛起来,伸手使劲在太阳穴按了几下。

林萧然道:“没事吧?”我正想摇头,湖边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来,呼呼地旋了两转,几乎没把我吹倒。湖水被大风刮得一阵摇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在湖面上展开奇怪的旋转游走的鳞纹。凌铠朝天空望了望,皱眉道:“奇怪,哪里来这么大的风。”

只一句话时间,森林背后涌出一大片乌云,迅速移动过来,阳光在刹那间变得黯淡直至消失。林萧然忧虑的道:“糟了,看样子要变天,山里气候变化很大的。”凌铠道:“没办法找下去了。我们先回去和他们汇合。”三个人说着便开始往回跑,眼看着原本明亮的天空得阴暗无比。一阵一阵的风猛烈地从山林里、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浓浓的湖水的腥臭和腐烂植物的怪味。

我跑在最后面,林萧然和凌铠尽量地等着我的脚步。我们沿着湖边不停地跑,想赶在暴雨来之前和冯希媛他们汇合,找到藏身的地方。神泉井在肆虐呼啸的狂风中逐渐的掀起浪花来,碧绿的湖水在暗里显得似乎有些发黑。

又是一阵狂风袭过,我一个趄趔,几乎没扑倒在地。林萧然和凌铠都回身来拉我,林萧然正背对着湖面,就在他们扶起我的那一刻,我抬头看见他背后不远的湖水猛然打起一个巨大的浪头,又狠狠地摔回水面,水花满天飞溅,像石头一样打在我们的脸上和身上。然后湖水往后一退,水面上形成一个凹陷,似乎在集聚着更大的力量扑得更高。

在那尖啸的风声和水声背后,似乎有什么声音隐隐地随着波涛汹涌起来。我一愣,正迟疑间,远远有一声凄厉的呼号在嘈杂的声音里特别的清晰和尖锐。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呼喊声绝望而悲愤,彷佛正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声音的倾听者传达着自己的遭遇和痛苦。

我心头一紧,呼吸更加的急促起来。那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我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究竟是那女人一个人还喊,还是很多人都在喊。我紧张的望像林萧然和凌铠,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一起回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巨浪翻滚的神泉井。

呼啸的风像某种不断向上窜腾的东西,将我们裹住,将那些声音一点不漏的传进我们的耳朵。惨叫,哭泣,咒骂,呻吟,喘息……那些声音像长满了尖刺的刀一样割锯着我们的神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彷佛地域之门突然被打开,十八层阴司的声音都从那门中疯狂的涌出来。

我再也听不下去,陡然发出一声大叫。

谁?是谁?我彷佛在哪里听到过这样混乱而悲惨的声音。眼前闪过一片红色的光芒,无数的影子在那滚烫的红色里奔跑,哀嚎,狂笑,呐喊。

我见过,听过,这些似乎久已不曾出现印记终于在狂风与大浪之中被惊醒。我曾经逃避过,面对过,抗争过,可我最后去了哪里?我现在又是在哪里?为什么总是有一些绝不应该被我忘记的东西被藏得这么深,任我如何努力也找不回来?

那声音一阵阵沉重的撞击着我的心。痛。好痛!

我捂住心口,眼前烈焰飞腾,巨浪滔天。

“还傻着干什么!快走!”手臂被谁紧紧地拉住,拖着我往后退。这声音穿过层层障碍,将我惊醒。

“离那湖远点!”凌铠喊着,我们跌跌撞撞的跑回湖岸上去,沿着林子的边缘飞跑。

狂风从背后刮过来,推动着我们向前,几乎连步子都迈不稳。

“糟了,冯希媛他们还在岸边!”凌铠突然道,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抬头望过去,却看不太清楚那边的情形。此时光线已经很暗了,加上狂风不止,湖面上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层层的向他们所处的方向涌过去

“她一个人拖不动江雨寒的。”林萧然边跑边急道。我们加快了速度,跑近了些,果然看见冯希媛和江雨寒两个人隐隐约约的影子在湖边晃动。浪头扑起来,几次都让我们以为他们已经被卷进了水里。

他们靠湖边那么近干什么?先前并没有隔那么近的。

我们正疑惑着,一直跑到看得清楚他们的身影,才见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不知道在拉扯什么,只是离那咆哮的湖水越来越近。

凌铠惊道:“他们在干什么?”林萧然喊:“江雨寒!”两个人拼命地飞跑起来,我跟在后面,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只是很快看清楚了,江雨寒是要把冯希媛推到水里去。挣扎中,江雨寒被冯希媛一推,踉跄地往水里退了几步,但是左手仍然死死地抓着冯希媛的衣服不放,受伤的右手举起来,使劲朝冯希媛打过去。

湖水越涌越高,眼看已经没到了他们的脚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急,又无法帮助冯希媛。车祸造成的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我只觉得自己脚下发软,在狂风中像一片落不了地的树叶,身不由己地在空中游动。

凌铠和林萧然边跑边喊,冯希媛背对着他们,就在距离不到十多米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了江雨寒的手,我清楚地看见她顺势使劲地一推,江雨寒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向水中,正逢一个浪头涌过来,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冯希媛站在一边看着,突然尖叫起来,听到我们的喊声,转身过来,惊恐地看着我们。

“他死了,我把他推到水里去了。他不见了。”冯希媛浑身剧烈地发着抖,几乎连话也说不清楚。凌铠刚跑到那里,似乎犹豫了一下,背包一丢就要朝水里跳,冯希媛却一把将他拖住,使劲地摇头。林萧然也显得有些惊慌,跑到水边,可哪里还有江雨寒的踪影。

我走过去,目光越过冯希媛,看见她背后汹涌的湖水,似乎有一些暗黑的看不出形状的影子藏匿在水下,顺着那浪头接近,又迅速潜进水中远去。

也就是这时候开始,风小了起来,浪头也越来越低,湖面逐渐的归于平静。一切的声音也散去,可一时间,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风浪的巨响。林萧然和凌铠在问冯希媛什么,她断断续续地讲着经过,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么大的风和厚重的乌云,居然没有下雨。云层渐渐的飞远,堆积到两个山峰之间的角落里,把那一块天空压得黑黑的,比山峰还低。

又死了一个人。我想。

这湖水刚吞噬了人,显得有些得意地浑浊着。我叹了口气,就算他们跳下去,也未必救得上来人,说不定还要搭上一个。转过身去,冯希媛正抽泣着,凌铠安慰地轻轻拍着她的肩,林萧然显得有些茫然,有些哀伤又似乎抑制不住地愤怒着。

我再度叹了口气,看来我刚才看到的,不能说了,至少,现在不能说——

江雨寒落水之前,我落在后面,没有像他们一样正对着冯希媛的背面,所以我看见了他们没有看见的江雨寒的脸。他的表情并非我开始想象的狰狞,相反,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极度的恐惧。

他在害怕。

可他害怕什么呢。

终于冯希媛奋力的一推,将他推向了水里。我看见他临落水前绝望的眼神,和在恐惧中扭曲的脸和内心。

那一刹那我也开始恐惧。我们的身边,魔鬼似乎无处不在。

平静,一切都平静了。彷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眼前的三个人模糊起来,让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

目光茫然的一转,越过他们,突然发现那堆乱石旁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是那个救了凌铠的女郎!我心下一跳。她站在那里,高傲的盯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的神情。

“凌铠。”我出神的喊了一声,目光根本不敢移开去,生怕那女郎又突然的消失。“你们看,她回来了。”

面前的三个人转身过去,也都啊了一声,却又都不敢动。那女郎性子又冷又怪,说不准怎么的又会把她得罪了。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见我们发现了她,居然晃荡着手中的猎枪,一步三摇地走过来。

“真是精彩。”她走到冯希媛面前,扬眉道。

凌铠和林萧然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我却心中一动。冯希媛瑟缩着,低着头并不看她,身上似乎还在颤抖。

那女郎哼了一声,看了看冯希媛和凌铠两人,也不再说什么,只抬头望着天空道:“这山里天气变的真快,是吧。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也要小心一些。”说罢朝我望来一眼,那一瞬间,我似乎又看到先前曾经出现在她眼里的那种迷惑和疑问。

“你们究竟在山里干什么?看你们一直在神泉井瞎转悠。”她问道。

我道:“找人。我们有一个……不,是两个朋友不见了。”

“哦?在什么地方不见的?”

“一个在山门不远的池塘边上,一个是在这附近。”

林萧然接着道:“池塘边上不在的那个还是小孩子,我们为了找他,跟着他的脚印到了这附近,结果又不见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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