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她眉头一蹙,似乎在回想什么,有些吃惊。
“你见过他?”冯希媛突然道。那女郎望她一眼,表情舒展开来,轻松地道:“没有,我是在想小孩子怎么会朝这山里跑。”凌铠忧心地道:“我们现在一个都没找到,刚才又出了一件意外,真不知道——”
“意外?呵呵。”那女郎打断他,笑起来。
林萧然道:“你笑什么?”
“我高兴。”那女郎白了他一眼,绕有兴趣地转头望向冯希媛:“你觉得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凌铠插嘴道,似乎不明白这女郎脾气怎么这么怪。不管怎么样,出了意外的江雨寒始终是他们的同学。可是她刚才救他一命,又不好发作。冯希媛又低下头去,一声不出。我在旁边看着,知道她莫名其妙的话都是针对冯希媛,心里居然也有些解气和高兴。
但是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我忙道:“请问你熟悉这里吗?”
“想让我帮你们找人?”那女郎很直接的道,倒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想着她会怎么挖苦讽刺我,却听她道:“也好,反正我没事……”
“真的?”林萧然和凌铠都眼睛一亮,我也高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郎的出现,总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希冀。她一身的黑衣下,却似乎掩藏着黎明来临时的晖光。
冯希媛也抬头,我正站在她身边,感到她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那女郎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叫叶丝雨。
叶丝雨?好一个漂亮的名字。
我歪头看着她。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不自然,彷佛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这样的表情。这个黑衣女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别这么看着我。”她道,“我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看。”
“是你吸引人这么看你的。”我道。
叶丝雨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凌铠将我们四个介绍了一通,她就那么微微的点头,说到我的名字时,见她犀利的眼神里又闪过一些迷惘的色彩,旋即便恢复了正常。凌铠接着又略略的把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和经历给她讲了一遍,她也只是听着,只是听到我们寄居在一个破落的小村子里,眉头突然的一皱。
一直等凌铠说完她才道:“你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没有用的。”
“为什么?”林萧然追问道。
叶丝雨道:“你们在这里找了两天,不也什么线索也没有吗?”
我道:“刚才凌铠也讲过了,不是没线索,只是断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叶丝雨摇了摇头,朝对岸那边远远的望过去,半晌才道:“不是断了,只是你们看不见。”
“看不见?”我们都吃了一惊。
她冷笑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出现之前,你们不是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我心底渐渐生出一股寒意:“你的意思是——”
“是。”她干脆地道。“这林子里还有别人,不止我,更不止一个。”
凌铠急道:“那你是看到过另外有人?不是说发生火灾以后,这里根本就没人再敢进来吗?”叶丝雨道:“根本没人敢进来?你们不也来了吗?你们为了某种目的,或许,其他的人也怀着某种目的——不同的目的,更或许,是相同的目的。”
“不可能。”林萧然断然道,“除了我们,没有人确定那些学生是在这里失踪的。”
叶丝雨不置可否,只道:“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总之,你们现在很危险,每一步都要小心。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助你们,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由衷的道:“谢谢你。”
她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突然间显得有些茫然。林萧然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朝哪里去找人?”
“不用找。”叶丝雨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要找的一切都在你们眼前,要想看见,得先拿掉遮住你们眼睛的叶子。”
“你……你刚才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并不是在比喻?”
“你觉得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就是说,没有人消失,只不过我们看不到找不到他们而已?”
叶丝雨并不肯定,却话锋一转道:“障眼法。不过有人的手段很高明,有人就不怎么样。要知道人用来看东西的,可不只是眼睛而已。光是障眼,未必有用。”
冯希媛突然一笑道:“对,说的对极了。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只被障了眼,还是连心也被障了呢?”
叶丝雨眯缝了一下眼睛,望着仍然有些浑浊的湖水冷笑道:“是啊,暗箭当然难防,不过明枪就易躲多了。”林萧然忍不住插嘴道:“你们怎么了,说话跟打哑谜似的。”
“因为有人笨。”叶丝雨面上一冷,“所以才心眼都看不见东西。你看看,这水里你能看见什么?你能看得见刚才掉下去的江雨寒么?你知道他怎么掉下去的?”
我拉了一下林萧然,勉强笑道:“刚才风浪太大了……”
叶丝雨哼了一声,两眼望天。我道:“对了,你……怎么会一个人进山来呢?”她道:“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习惯了。另外,如果想我帮你们的话,最好多关心你们自己的事,少问东问西的。”语气毫不客气。
林萧然有些不快的道:“好,不问就是。”冯希媛突然道:“我倒是想知道,你说的障眼法是谁做的,要怎么才可以消除呢。”叶丝雨再度冷笑道:“我也想知道,你告诉我?”凌铠忙拦在两人中间道:“你们怎么弄的好像仇人似的。可不可以别这样。”
冯希媛正要说什么,叶丝雨已傲然道:“不可以。”
“你——”
“别问我有什么理由之类的蠢问题。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
我有些愕然。这个叶丝雨,当真脾气怪的可以。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怎么会如此的不近人情呢。凌铠微微一笑,也不再和她计较,旁边的林萧然出了一会儿神,突然问道:“那么,江雨寒掉进水里,是不是也只是一种障眼法?或者,我们可以把他找回来或者救回来?”
叶丝雨的神情缓和了些,淡淡的道:“你们现在不用管这个问题。”
“那我们能管什么?”
“管最有可能被找回来的人。”
“谁?”我们齐声问道。
“你们自己。”
叶丝雨说完,脸上重新露出一抹微笑。
什么意思?我们不禁面面相觑——找回我们自己?难道我们曾丢失过自己吗?
叶丝雨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冷的表情,道:“你们不是说,在林子里找不到什么人留下来的脚印和其他痕迹吗?”
“是啊。我们一点也不敢马虎,但是除了之前看到的血迹,就是找不到什么线索。”我道。
“那是你们看不见。跟我来。”
叶丝雨说完,转身就朝来路方向走去。我们紧跟着她走回林子中,一直到了那斜坡附近,叶丝雨指着那一带林子道:“那个池昭,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是不是?”
林萧然道:“你怎么知道?”
叶丝雨摇了摇头,有意无意的朝我们几个晃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来,你们都坐下来,闭上眼睛。”
我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准备照做。我心里暗自想着,看来大家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叶丝雨,竟然都心存着难得的信任。我们彼此之间猜忌怀疑,反而相信一个怪异的外人,这似乎有些有悖常理,却又让人感觉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呵,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突然听冯希媛尖声道:“你要干什么。”
“我说的‘你们’可没包括您。您请自便。”叶丝雨刻薄地道。
我转头看着冯希媛,只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我们一起坐下来。闭上眼睛之前,我看见冯希媛紧挨着凌铠,颤抖着拉住了他的手。
此刻阳光已经重新洒进老君山,眼睛闭着,隔着眼皮也能感到一片温润的橘红色。我不知道叶丝雨要干什么,只觉得眼前暗了一些,她似乎走到面前来,伸手在我的眼部一抹,眼皮顿时凉凉的,甚至有些发痛。额头上也是一凉,同时两处太阳穴像针刺似的痛了一下,我差点没叫出声来,然后听叶丝雨道:“别动,我让你们睁开再睁开。”
我只觉得她走了开去,大概也依法给他们这么重复了一回。半晌,突然又听冯希媛压抑地尖叫了一声,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不禁皱了皱眉,也许是叶丝雨下手太重了。终于听她道:“好了。”
我的眼睛依旧有些痛,慢慢的睁开,还不断的涌出泪水来。一时间竟然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正要抬手擦眼泪,叶丝雨道:“流泪是正常的,别去擦它。”我只得放下手来,使劲的眨眼。隔了一会儿,渐渐看的清楚了。只见凌铠和林萧然也是满脸的泪水,难受地眨着眼睛,两人的额头上都点着一点红色的东西。不消说,我额头上也一定有了。冯希媛歪倒在凌铠肩上,脸色苍白,泪痕满面,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叶丝雨歪头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沉默。我站起来,四处望了望,只觉得眼前似乎一下子清灵了许多。只见一些脚印延伸着偏离小路,在落叶和杂草上留下无数的痕迹。沿着那些痕迹再过去一点,就是我们发现血迹的地方。
“那是——”他们也早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喊着,又在震惊中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是,那就是你们之前看不到的痕迹。现在你们能看见了。”叶丝雨缓缓道。“走吧。这些东西就是路标,我们得一直跟下去。也许……也许能找到人,但是我不保证。”
“你一直都能看见?”凌铠道。
“当然。我没有被蒙蔽,所以我和你们不一样。”
林萧然吸了口气:“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被算计?他们是谁?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知道。这些谜底只有你们自己能解开。我只能尽力帮助你们而已。”
我心里越来越迷惑,无数纷乱的谜团纠结得越来越大,我们要怎么才能解的开?
“走吧。”叶丝雨道,领着我们沿着那重新显现出来的脚印一路走去。我转头看见冯希媛走在最后,脸色越来越白,紧咬着牙关,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又无法控制。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不断地从她的脸上滴下来,让我有些心惊。
见我注意到她,冯希媛明显的颤了一下,迅速地垂下头去。凌铠和林萧然两人飞快地在走在前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冯希媛的异常。我也不再望她。
看来,叶丝雨一定对冯希媛做了什么,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她和我一样怀疑是冯希媛谋杀了江雨寒?
额头上仍然凉凉的,我几乎想伸手去摸那一点红色,不知道叶丝雨点的是什么东西。正疑惑着,突然的想起,冯希媛的额头上并没有被点上这奇异的红点。
为什么?
我不敢回头去仔细看冯希媛,抬头向前望去,叶丝雨走在最前面,黑色修长的身影穿行在这古老的森林里,如幽魅般飘忽而诡秘。
越来越多脚印被我们发现,这些痕迹和之前发现的血迹一起,在神泉井旁的林子里一直往前延伸。
我有些心惊,这个叶丝雨不知道给我们施了什么魔法,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莫名其妙的回来帮我们找人,是为什么呢?
但是我顾不得去想这许多了,我只是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希望,只要能找回池昭来,我什么都顾不得。
脚印时隐时现,深深浅浅,引着我们不断的往前走。冯希媛一直走在最后面,我回头看过她两眼,见她脸色好多了,只是有些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一阵,凌铠突然停下来道:“奇怪了,他一直很正常的在往前走,为什么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
叶丝雨道:“难道你希望他受到攻击?”
凌铠道:“如果没有,那些血迹又是怎么来的?我们还发现过他随身带的匕首,上面也有血。不是遇到危险,他会把匕首拿出来么。”
叶丝雨淡淡一笑道:“那也未必就是他的血。”林萧然道:“还有,他如果是这样一直在走,为什么凌铠他们很快跟过来,都没有看见他?”叶丝雨道:“笨,非要我说明白?对方有本事让你们看不见脚印之类的痕迹,就没本事让你们看不到人?”
我只觉得有些头晕:“那为什么我们又能看见血迹?”
叶丝雨道:“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清楚。”我见她又有些不悦,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突然又叹气道:“算了……我知道你们现在这样子,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性子太急了。别介意。”
我有些发愣,望向凌铠萧然,见他们也一头雾水。叶丝雨也不管我们,继续往前走去,我们跟着。走出没多远凌铠突然停下来,蹲下去指着地面道:“是了,你们看。”我们奔过去,见那地方又留着几个脚印。
“这个不是池昭的脚印,他穿的不是这种底的鞋子。”他道。我们这才注意到,除了明显是池昭的足迹之外,还有一些浅浅的没什么花纹的鞋印现在那里,有的和池昭的重叠在一起。如果不是那一带林子只有一些泥土,这几个印痕特别清晰,是很难看出来的。
我们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对望着。我失声道:“真的还有人在。”
林萧然道:“看来,池昭是追这个人去了?”
“不会,如果那个人在躲避他的话,就不会那么有时间来布置让你们看不见痕迹的法术。”叶丝雨突然道。
“法术?”我们一起问。我只觉得一阵眩晕,感觉自己似乎跑错了时空,怎么小说里的东西都跑出来了。
“是,或者说是妖术。”她的脸上露出一种轻蔑的神情,“凡是被用到歪门邪道上的异能力,都可以被称之为妖术。”我道:“那你有能力破解对方的妖术,是不是说你也是这方面的高手?”叶丝雨道:“不过是些小把戏,简单的很。谈得上什么高手。”
凌铠忧心的道:“那池昭是被对方带走了?”
叶丝雨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道:“你们想过没有,当时谁先跑过去看,都是一种偶然,如果不是他,那就是其他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们根本就无从分析。所有的谜团一个绕一个的纠缠在一起,我们已经完全乱掉了。林萧然道:“这两天,已经消失了三个人……难道对方是想一个一个的将我们分隔开?”
消失。他竟然将江雨寒的死亡也归结到消失里面去。可是江雨寒是被冯希媛推下水的。我浑身一颤,林萧然是不是也察觉了冯希媛的异常?所以才会认为江雨寒的消失也是“对方”搞的鬼。可是看他的神情,又只是迷惑,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话里暗含的意思。
叶丝雨道:“别耽误了,走吧。在这里讨论什么用都没有。”
我们这才注意到日头已经移到了头顶上,连忙加快了速度,一路沿着先前走过的路在神泉井的身边飞奔。冯希媛始终不说话,若不是看的见她,简直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血迹同样穿出林子,在我们上午到过的湖岸上消失了。只是现在我们还能看见两串脚印,到达水边,然后折回来,继续往前方的密林进发。
我在水边呆了一呆,耳边不禁的又回响起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狂风的怒吼,还有那些笼罩了整个森林的悲惨可怕的呼号。那些声音,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总觉得听到过,甚至经历过?
“走啊。”有谁拉了拉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叶丝雨。“在想什么。”
“刚才起风的时候,你一定在附近,对吧。”我道。
“是,要不然我怎么会看见江雨寒落水时的场面。”
“那风和浪都很奇怪。”
“哦,是有点。”
“这种湖泊和环境,不应该会有那么大的风浪的,当时我甚至感觉……像在老家的海边。”
“呵呵。”叶丝雨淡淡的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太迷茫了。”
“可清醒未必是好事。”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叶丝雨定定地看了我一阵,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也许,我根本不该回来帮你们,也不应该带你们往前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顿了一顿,望着湖面有些恍惚的道:“你说的对,这样的湖泊,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的风浪的……呵呵,他们是别有用意。”
“他们?谁?”
叶丝雨愣了一下:“口误。别多想。”她说着转身就走,凌铠他们已经走到前面很远的地方了。我跟上她,在后面道:“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我知道,冯希媛推江雨寒下水,你是看到了的。为什么不揭穿她?”
“你不也没揭穿她吗?”
我一时语塞,道:“那是有原因的。”
“是啊,所以我现在不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也是有原因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丝雨不再回答我,大步地往前赶去。我也无法,只得和她一道追上凌铠他们,沿着神泉井的湖岸,朝着另一边的深山密林进发。
一直过了神泉井好一段路,山势渐渐的开始陡起来。小路在林中沉默的蜿蜒着,引着我们在山峰间穿行奔走。池昭的足迹不断出现在地面上,这让我们多少感到一些安慰,只要足迹还在延伸,就说明池昭暂时还是安全的。那种浅浅的没有花纹的鞋印也偶尔会出现,又让我们增添一分紧张。
他怎么会一直走这么远?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池昭丢下我们,毫不反抗地跟着他进到原始森林的深处?我越来越迷惑,也越来越有些着急。这些乱麻般的谜团勒得我心头又乱又痛。
池昭,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默默的在心里祈祷。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我竟然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从最开始到现在,一件一件的事,总和我脱不了干系。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什么,最开始那种奇怪的自己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似乎又在慢慢的回来。或许凌铠和林萧然怀疑的对,连我自己都不再敢相信自己,他们又凭什么相信我呢。
方昳,你是怎么了。我摇头。
方昳,方昳。
方昳,来,快来。
谁在喊。
我一下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自己正机械地跟着他们的脚步走在林子里,无数的树木笔直地站立着,把我们严严实实地和天空隔离,只有一些黄色的斑点漏下来,但是,还是冷。
谁在喊我。
林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前面四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叶丝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谁在喊我?
我有些茫然,但那声音却不再响起。四周也没有其他人。
谁的声音?那么苍老,急切和满含期望与痛苦。又似乎掺杂着一股甜美柔软的声线,轻轻的唤。
方昳,方昳。
我抬起头来,禁不住大声问:“谁在喊我?”
陡然间发出的声音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着我,林萧然道:“没人喊你,怎么了。”
我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叶丝雨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小心点,这林子里面,可是什么东西都有哦。”林萧然走过来道:“走吧,可能是你听错了,我陪你走。”我点点头,大家重新又沉默起来。
越往前走,山势就越发的陡峭,气温也越来越低,湿润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把寒意渗进骨头里。我们跟着那些痕迹拐过了好几个山峰,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直到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前,小路不再绕峰而过,而是斜斜地攀向山峰之上。
“这是老君山的主峰了。”叶丝雨仰头望着那深寂的山峰,整个峰体仍然被无数的参天巨木严严实实的覆盖着,像一个藏在厚重伪装下的某种未知生物,你看不到它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它正贪婪地窥视着你。
如果剥掉它的伪装,我们能看见什么?
叶丝雨一直仰头看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神情既迷惑又哀伤。彷佛这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我甚至能想象,她每一次来这里,都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眼前这景象。可是,她和这里会有什么联系呢?
难道她真的是那些学生中的某一个?要不为什么我们仅仅只看过一次照片,却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她有些眼熟?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凌铠道:“找不到脚印了。附近都没有。”
“怎么会?”我失声道。叶丝雨回过头来,冷笑道:“看来我们的跟踪被发现了。”又道:“没事……他没办法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的。你们一直没吃东西,又走不惯山路。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她说着走了开去,四处查看着。
“是啊,你们两个女孩子休息一会儿,要不等下会走不动的。”凌铠神情忧郁,又勉强笑道。林萧然仍然不肯停下来,和我们一起胡乱翻了点东西出来吃了,追上叶丝雨一起在林子中找。冯希媛一声不出地坐到一块小石头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凌铠也坐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里。我知道,凌铠太过担心池昭,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叶丝雨和林萧然已经走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树木间慢慢的移动着。凌铠和冯希媛一直沉默着,林子寂静得有些令人难以忍受,只剩下树叶时不时沙沙的抖动,还有一两声怪异尖锐的鸟叫。潮湿的地面升腾着一种闷热似乎又冰凉的气体,将我们团团裹住。
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正发生着什么,即将又会发生什么呢?我恍惚的想着,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像被谁裹了一层膜,阻碍着意识的活跃,怎么挣也挣不掉。
方昳。
方昳。
方昳……
那声音又传来,像诱惑夏娃的那个苹果一样充满甜香的气味,一丝丝的沁到我的思维里。我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方昳,快来。
谁?哪里?我眼前开始模糊。我迈开脚步,往那诱人的苹果走去。
“呵呵。”叶丝雨淡淡的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太迷茫了。”
“可清醒未必是好事。”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叶丝雨定定地看了我一阵,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也许,我根本不该回来帮你们,也不应该带你们往前走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顿了一顿,望着湖面有些恍惚的道:“你说的对,这样的湖泊,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的风浪的……呵呵,他们是别有用意。”
“他们?谁?”
叶丝雨愣了一下:“口误。别多想。”她说着转身就走,凌铠他们已经走到前面很远的地方了。我跟上她,在后面道:“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我知道,冯希媛推江雨寒下水,你是看到了的。为什么不揭穿她?”
“你不也没揭穿她吗?”
我一时语塞,道:“那是有原因的。”
“是啊,所以我现在不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也是有原因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丝雨不再回答我,大步地往前赶去。我也无法,只得和她一道追上凌铠他们,沿着神泉井的湖岸,朝着另一边的深山密林进发。
一直过了神泉井好一段路,山势渐渐的开始陡起来。小路在林中沉默的蜿蜒着,引着我们在山峰间穿行奔走。池昭的足迹不断出现在地面上,这让我们多少感到一些安慰,只要足迹还在延伸,就说明池昭暂时还是安全的。那种浅浅的没有花纹的鞋印也偶尔会出现,又让我们增添一分紧张。
他怎么会一直走这么远?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池昭丢下我们,毫不反抗地跟着他进到原始森林的深处?我越来越迷惑,也越来越有些着急。这些乱麻般的谜团勒得我心头又乱又痛。
池昭,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默默的在心里祈祷。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我竟然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从最开始到现在,一件一件的事,总和我脱不了干系。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什么,最开始那种奇怪的自己不属于自己的感觉,似乎又在慢慢的回来。或许凌铠和林萧然怀疑的对,连我自己都不再敢相信自己,他们又凭什么相信我呢。
方昳,你是怎么了。我摇头。
方昳,方昳。
方昳,来,快来。
谁在喊。
我一下子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自己正机械地跟着他们的脚步走在林子里,无数的树木笔直地站立着,把我们严严实实地和天空隔离,只有一些黄色的斑点漏下来,但是,还是冷。
谁在喊我。
林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前面四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叶丝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谁在喊我?
我有些茫然,但那声音却不再响起。四周也没有其他人。
谁的声音?那么苍老,急切和满含期望与痛苦。又似乎掺杂着一股甜美柔软的声线,轻轻的唤。
方昳,方昳。
我抬起头来,禁不住大声问:“谁在喊我?”
陡然间发出的声音把他们都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着我,林萧然道:“没人喊你,怎么了。”
我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叶丝雨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小心点,这林子里面,可是什么东西都有哦。”林萧然走过来道:“走吧,可能是你听错了,我陪你走。”我点点头,大家重新又沉默起来。
越往前走,山势就越发的陡峭,气温也越来越低,湿润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把寒意渗进骨头里。我们跟着那些痕迹拐过了好几个山峰,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直到到了一座巨大的山峰前,小路不再绕峰而过,而是斜斜地攀向山峰之上。
“这是老君山的主峰了。”叶丝雨仰头望着那深寂的山峰,整个峰体仍然被无数的参天巨木严严实实的覆盖着,像一个藏在厚重伪装下的某种未知生物,你看不到它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它正贪婪地窥视着你。
如果剥掉它的伪装,我们能看见什么?
叶丝雨一直仰头看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神情既迷惑又哀伤。彷佛这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我甚至能想象,她每一次来这里,都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眼前这景象。可是,她和这里会有什么联系呢?
难道她真的是那些学生中的某一个?要不为什么我们仅仅只看过一次照片,却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她有些眼熟?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凌铠道:“找不到脚印了。附近都没有。”
“怎么会?”我失声道。叶丝雨回过头来,冷笑道:“看来我们的跟踪被发现了。”又道:“没事……他没办法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的。你们一直没吃东西,又走不惯山路。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她说着走了开去,四处查看着。
“是啊,你们两个女孩子休息一会儿,要不等下会走不动的。”凌铠神情忧郁,又勉强笑道。林萧然仍然不肯停下来,和我们一起胡乱翻了点东西出来吃了,追上叶丝雨一起在林子中找。冯希媛一声不出地坐到一块小石头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凌铠也坐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双手里。我知道,凌铠太过担心池昭,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叶丝雨和林萧然已经走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在树木间慢慢的移动着。凌铠和冯希媛一直沉默着,林子寂静得有些令人难以忍受,只剩下树叶时不时沙沙的抖动,还有一两声怪异尖锐的鸟叫。潮湿的地面升腾着一种闷热似乎又冰凉的气体,将我们团团裹住。
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正发生着什么,即将又会发生什么呢?我恍惚的想着,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像被谁裹了一层膜,阻碍着意识的活跃,怎么挣也挣不掉。
方昳。
方昳。
方昳……
那声音又传来,像诱惑夏娃的那个苹果一样充满甜香的气味,一丝丝的沁到我的思维里。我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方昳,快来。
谁?哪里?我眼前开始模糊。我迈开脚步,往那诱人的苹果走去。
可是那苹果始终那么的远,只留下一丝香味牵着我,穿越密林,穿越乱石或者荆棘。我总是够不着,我越来越急,我开始飞奔。
方昳,方昳。
那苍老的男声和甜美的女声纠结成一条声线,一直从前方若有若无地传来,紧紧缠住我的灵魂。
方昳,快来,来救我。
没人能救我,只有你。快,快!
我的心底开始发烫,有一种烧灼的感觉升腾起来,让我感到疼痛。可我停不下脚步,她在等我呢,那美丽的女子,她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着我去拯救。
别急,等我。我来了,只为了你来。我心里喊。
是的,我到这里,只为了你来。
有谁开始笑起来。嗯,你的生不是为了我,但是你的死一定要。知道么?
知道,我当然知道。呵呵。
眼前的道路不见,森林不见,所有的一切都模糊。只又浮起层层的影像,重山叠嶂,险道迂回,一些久远的身影在奔走,在朝着他们未知但早已注定的命运进发,如同此刻的我。
注定要为某种纠缠而坠落。
那些身影中的谁回过头来,那张脸忽地拉近,占据了我整个视线,满是忧郁,惊惧还有柔弱的坚强。那眼神越过我,投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可紧接着那清丽的脸庞恍惚地浮动着,逐渐的模糊,变化又清晰,变了一些模样,表情变得迷惘和邪气,斜斜地盯着我,笑。
那脸如此熟悉,却让我想不起是谁。只有左额一颗小小的红痣,让我恍悟。
是方昳呢。是我。
她回过头去,又化为远远的影绰的身影,和同行的人一起,转过高高的峭壁消失。
为什么呢,我和谁在一起,又是往哪里去?
呵,浅浅,你来只为了我。
呵,方昳,你来只为了我。
你们都一样,浅浅就是方昳,方昳就是浅浅。
声音又传来,声声的唤着,牵我前行。
当然,我早知道萧浅浅就是我呀。我笑,只是我忘记了而已。
不会的,你马上就会都想起了。你应该记住,记住那些痛苦的可怕的经历,所有的一切你都将会想起,只要你来到我的身边。你救我重生,我还你记忆。愿意么?
我当然愿意。我急切起来。没有什么比那些记忆更重要,是吗?我要真相,从最美好的到最可怕的,我都要知道。
好,呵呵……只要你到了我身边,这场交易将会立即实现。
非常公平。我也笑。
我多想立即飞奔到她所在地方去。我要真相,我要做回萧浅浅。可是这距离始终那么遥远,好像总也走不完。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我只是跟着那声音不断的前行,走出密林,走过溪涧,走上陡峭的山壁,一直走到半山腰,那小路又忽地往下面的山谷深渊中折去。
浅浅,快来,我在这里呢。
别急,就快到了。我又急又开心地往山谷中飞跑,顾不得危险,顾不得荆棘划过小腿的痛楚。我眼前只有越来越接近的真相在泛滥,我不要做寄生虫,我要我自己。
深渊下面似乎泛起一些红色的光芒,在夕阳下显得非常微弱,却又无比顽固地坚持着不熄灭。那种颜色让我的心底再度的翻腾起来,我隐隐的开始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那美丽灿烂的色彩和景象,我有多久没见到过了?
而这被暗绿的颜色覆盖着的山谷,也似乎慢慢的开始变得妖异而活跃,彷佛是因为我的到来,而从长久的沉睡中开心地苏醒。
我很快就下到了一半,小路又转到一面峭壁上,斜斜地向下伸去,再往右倒了一个大弯,这样看过去,就好像路突然在半空中消失了一样。对面肃立的是青幽幽的山壁,居高临下地冷漠着。
好险,谁找到的这样的路,通向森林中的绝壁与深渊?
我茫然地想着,迈动几乎已经麻木的双腿,往前走去。无边无际的寂静中只有我轻微的脚步声在响,带动一些乱草,哗啦啦。
哗啦啦。对面的山壁似乎传过来一些回声,却只轻轻的响着,而没有来回的激荡。
怎么会呢,回音不应该是这样的。
声音越来越清晰,迅速的接近我所在的地方。我已经站在拐弯处,停下脚步,那声音还在响。
乱草的哗动中藏着一些有规律的声响。是脚步声。谁?和我一样在这峭壁上奔跑?
等我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突然的一暗,一个高大的影子,将我笼罩在突如其来的恐惧与清醒之中。
一张熟悉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俊朗似乎又有些消瘦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粗阔的剑眉和坚毅的嘴角。
怎么可能?
是他!
我的心猛地一博,血液冲上来,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耳边传来一声低呼,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拦腰将我截住,然后身子似乎腾了起来。
是他。他抱着我,迅速的离开了悬崖绝壁。自己似乎被放在了地上,半个身子依然倚在那宽阔的久违的胸膛。
“醒醒。”他轻声的喊,一手搂着我,一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慢慢的清醒过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在眼前逐渐由模糊变成清晰。心里又疯狂地跳动起来。一些曾经被封存或者隐藏的记忆终于活动起来,一波一波的涌进脑海。
伸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
许飞,许飞!我终于找到你了!
眼泪重新将他的脸模糊,我慌乱起来,一把将他抱住喊道:“许飞!不许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再也不可以离开我!”
那胸膛里的那颗心也急速地跳动着,似乎在回应着我的呼喊。我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望着他。是的,他是许飞,他的脸和身影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无数的碎片变成清晰的图像,到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他活生生的人,拥抱着这久违的躯体和灵魂。
他也定定的看着我,眼神里像是悲哀,像是欣喜,又像是迷惘。
“许飞?”他喃喃的念。“许飞是谁?我不是许飞。”
我一惊,直起身来抓着他的双臂道:“是你!你就是许飞啊!”
他摇头,突然凄凉地一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怎么知道。”
“不。”我喊道,“你就是许飞!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又知道你是谁吗?”
“我当然是——”我脱口而出,说了一半,却又陡地停下来。是啊,我是谁?我是方昳,还是……还是萧浅浅?曾经我无比坚定地“知道”自己就是萧浅浅,包括此刻也是,可每当清醒一些,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方昳。为什么呢?我究竟是谁?
我迷惘地望着他。他轻摇了一下头,苦笑。“看,你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呵呵。”
“许飞……”
“我说过我不是许飞。”他再度道。
一阵失落和痛苦爬上心头。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做谁,竟要由我自己决定?方昳和萧浅浅两个灵魂似乎都躲在我的躯体里,一时沉默,一时躁动。我无法驱赶,又不能接受。那些涌动的记忆似乎又停止了。
他说他不是许飞,所以这些记忆拒绝再向我袒露一切的真相?
而我究竟是谁!
“方昳……”
有谁在背后轻声的喊着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一时竟觉得听起来无比的遥远。我恍惚了一阵,突然的清醒过来。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甚至曾让我魂牵梦萦。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站在近处,面容憔悴,深沉的看着我。
我一下子站起来,吃惊到几乎不能说话。
是池昭!
我呆呆地站着,眼泪一瞬间又模糊了视线。池昭,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你这么久,我这样的担心你,你知道不知道!我心里喊着,待要冲过去,却又生生的收住了脚步。
池昭。许飞。
现在,这两个本来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同时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是谁?我要做方昳,还是萧浅浅?
回头,许飞也望着我,眼神依旧伤感而迷惘。池昭却明显的消瘦了,仅仅一天多的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沉默的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选择。但是我能选择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如何选择?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回忆塞满了脑袋,让我不得片刻清醒和宁静。这片陡峭山崖之间的平坦的空地,四周寂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在这幻觉一般的现实里,我站在中间,彻底陷入迷茫。半晌才道:“你们,你们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许飞摇头,池昭却道:“你是方昳。”
我心里颤了一下,看着池昭,一滴泪吧嗒一声掉落,打得心头生痛。原来我还是方昳,至少有人能证实我是方昳。许飞不同,我不能证实他是许飞,而他也不能证实我就是萧浅浅。我只是这么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许飞,我是萧浅浅。我苦笑起来,池昭慢慢地抬起手,向我伸过来,眼神里满是怜惜和关注:“你是方昳。不是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