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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闯入者.5

作者:巫丫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11

我正想发问,胸口突然一痛,他的目光像剑一样刺进心窝,似乎将我刺清醒了一些,又似乎更加的迷朦起来。只听他道:“来,到玉坠近前来。”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一阵碎骨的声音。玉坠依然通体血红,光芒四射,正缓缓的转动着,太极图案清晰可见。随着我的走近,玉坠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光芒也更加的强烈,我伸出手去,将玉坠紧紧抓在手中,贴向胸口。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刹那,我看见秦君怀正缓缓的向我走来。

烫。手中像握着一团火,炽热无比。可我却无法丢开玉坠,甚至根本没有这样的意识,我只觉得要把这玉坠和自己融为一体,有一种宣泄般的涌动从全身迅速汇集到胸口,源源不断地注入它血红的身躯,使那从指缝间通透出来的颜色显得更加盈润和饱满起来。

“好,就快好了。”迷糊中听见那老头欣喜的声音,充满希望和憧憬。但是我已经无法思考了,头脑浑浊,意识朦胧,我只觉得自己就要彻底进入到那玉坠中去,包括身体和灵魂。

有谁的呼喊似乎遥远地传来,穿过层层隔阻一直深入到我的内心。

我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应,只听见砰的一声,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响起。睁开眼睛一看,那老头扑倒在地,正痛苦地扭动呻吟着,秦君怀站在我面前,手在胸前叠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双目紧闭,面容安详,整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实体,似乎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林子里闪出两个人来,直奔向我。

“浅浅——”

“姐——”

我摇晃着朝他们走了两步,一时间却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像失却了所有的力气,手一松,紧握的玉坠立即掉到了地上。“浅浅!”许飞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叶丝雨的脸也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不,不是什么叶丝雨,那是絮儿,我最亲爱的妹子。

我虚弱地笑了一笑道:“没事。”“还说没事!”絮儿的眼睛在红光照耀下显得晶莹闪亮:“一身都是伤。”

这张曾经美丽却稚气的脸,在经历了四年的风雨之后变得高傲而冷峻,却终于回归了她原本的自己。抬头,是许飞已经染上了沧桑的容颜。

都回来了,呵。

“走,快离开这里。”许飞道,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哈哈,真、真好……”不远处传来那老头嘶哑的声音,他躺在地上,捂着腰部,艰难的喘着气,豆大的汗滴不断的从他脸上滚落。

“你们、都、都到了。还、还有几个呢?怎么没来?”

絮儿站起来,手中的猎枪朝他一指,厉声道:“没来的我带到,你说差几枪?我给你补齐!”

“呵、呵呵……补不齐了。我欠的人命太、太多,一条命不够补。”那老头仍然在笑,剧烈的痛楚使他满是沧桑的脸扭曲起来,他转头看着秦君怀,眼神里充满悲伤和眷恋:“只要她能脱离苦海,我就算下十八、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秦君怀仍然凝立在一旁,闭着眼睛,她的身体此刻又渐渐在开始缥缈起来,变淡,隐去。

许飞扶着我站起来,我这才看见,那老道士的腰部中了一枪,血不断的从他的手指缝里渗出来,浸透了青布道袍和身下的白骨。“快救人啊!”我惊呼道,一步跨出去,差点跌到地上。絮儿道:“救?姐你别忘了他害的我们有多惨!这一枪还不够任何一个人的报仇。而且我算是对得起他了,没打他脑袋或者心脏,要不然他现在还有命啊。”

“絮儿!”我和许飞同时喊道。那老头却又呼哧呼哧的笑起来:

“对、对极了,多谢小姑娘。我也活的够老了,该死了。就算救,也未必、未必能救得活。”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卿文!”秦君怀此刻已经只剩了极淡薄的影子,却不知怎么又睁开了眼睛,见那老头受了重伤,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跪倒在他身边。那老头却挣脱她的手,又使劲的一推,将她朝那掉在地上的玉坠方向推过去,秦君怀本来已没有了形体,被他一推,却又真的往后飘移而去。

“快走!你马上就可以重入轮回了,别管我!”

“卿文,怎么会这样,谁伤了你的?”秦君怀哭起来,她的身影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彻底融化在空气中,却停止了散逸,不再变淡。

那老头仍然推着她,一边朝我们投来哀求的眼神:“快,帮我把那玉坠拿过来,离她越近越好。求你们,快!”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求求你们了!不会伤害你们的,只要那玉坠离她近点,她就可以马上投入轮回之中去,再也不害人了!”

“你想的美!”絮儿怒道。“你要魂飞魄散我倒很乐意帮忙!”

害人。轮回。魂飞魄散。

我的心口突然又剧烈的疼痛起来。一个人魂飞魄散就够了,上天原谅一切悔悟的生灵。

我挣脱许飞的手,踉跄着捡起玉坠,朝秦君怀扔过去。玉坠带着血红的轨迹直飞过去,穿过秦君怀的身体,啪地又落到地面的白骨上。秦君怀的身体立即烟雾般地一晃,彻底从空中淡去,只剩下一声呼喊随着那身影化为乌有:“卿文——”

那老头的手一垂,痴痴的望着秦君怀刚才所在的地方,神情哀绝,已是老泪纵横。良久才呛咳了几声,对我道:“谢、谢谢你——”我盯着他不说话。那老头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挣扎了两下道:“萧姑娘,我知道你恨,如果不是我们,你们也不会死得这么惨。我们之间的仇怨也到了该解的时候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起的头,今天你帮君怀重入轮回,我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你的恩情。但愿来生……”

“够了!”我打断他道。“没有什么来生,来生都是假的,只有今世才是真实。我只想知道真相。难道你们要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助秦君怀重入轮回?”

那老头凄然道:“是,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不、不是你,是你们,两位一体才可以做到。”

絮儿道:“什么两位一体?”

“你们不知道?”那老头显得有些吃惊,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没道理连你们两个也受到了影响啊。你们以为她是谁?”他指着我,又补了一句:“她,本来的她,和现在的她,是两个人,明白没有?”

我心下一沉,先前便有了的一些预感,此刻似乎得到了证实:“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萧浅浅和方昳两个人,是吧。”那老头点了点头,絮儿和许飞则惊奇的望着我:“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们,一阵无法抑制的悲伤泛滥而起:“他是说,这个身体是方昳的,而此刻占据这个身体的灵魂却是萧浅浅。”

“不可能!”许飞冲上来,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你胡说,你明明就是浅浅,为什么不承认!浅浅不会只剩下灵魂,她没有死!”絮儿也叫道:“我不会认错,你明明就是我姐,就算隔千年万年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我缓缓的摇头,眼泪模糊了双眼。

“呵,你们认为她是萧浅浅,就因为她身体里的灵魂是萧浅浅而不是方昳。至于外貌,方昳本来就和萧浅浅非常的像。当初我找到她的时候也无比的惊讶,因为我无法想象我千辛万苦要找的另一个生带天衣的女孩儿,会和以前那个长的一模一样。”那老头道,眼神里闪烁着光芒,似乎仍然陶醉在当初那种兴奋中。

“是,我也生带天衣,所以只有我才能重新催动玉坠的力量,帮助秦君怀超升。你们为了诱使我来到老君山,为了让天衣的血气达到你们需要的浓度,煞费了苦心是吧?”

那老头道:“有句老话,叫冥冥中自有天意,你信不信?自萧浅浅以后,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生带天衣的女孩儿。龙阳大火之后,玉坠也消失了。我找了将近四年,才偶然感应到玉坠的力量在萌动,知道它又苏醒了,这才循着方向找到方昳的父亲,可他不知道是不是也知道这玉坠的秘密,藏在家里,几次跟他讨要购买都不成。后来为了避开我的纠缠,他竟然将玉坠藏到了外面。也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他家里有个刚入川的女儿,身带天衣,也正是这天衣的血气与玉坠产生了感应,使得玉坠在龙阳大火之后第一次苏醒。”

“我知道。”我道,“我还接到过你的电话,对吗?接连一段时间在我卧室对面楼顶上观察我的影子,也是你,对吧?”

那老头面有愧色的道:“是我,我就是通过那电话发现你的存在的,你父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让你出门。我没有接触你的媒介,就无法催动你天衣血气。”

“所以你选择了用视觉作为媒介。”

“是。”

“当玉坠远离我家,不再产生感应的时候,我父亲也就放松了警惕,你趁虚而入将林萧然他们推进了我的生活,然后顺理成章地让我们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跑到老君山来,更在适当的时候提供动机和线索,让我们欲罢不能,无法后退。”

“你很聪明。”那老头喘着气,赞赏的看着我。而许飞和絮儿则愣在一边,表情茫然。我叹了一口气,心里越来越难受:“你本来只要我一个人,为什么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不,催动天衣的血气需要一个过程。你也许不知道,君怀在龙阳火阵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能维持魂魄四年不灭,已经是个奇迹。我本来以为如果你的力量不够,也许其他人可以弥补一些,以血祭玉,多少会有一些帮助。”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又长叹一声。

我盯着地上仍然发着红光的玉坠道:“这玉坠既然在我父亲手里,你又是怎么的来的。”那老头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天、天意!你父亲所托非人,他把你父亲出卖了。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他就跟个奴才一样把玉坠恭恭敬敬地奉上来!哈、哈哈……”

他说的太急,猛地咳嗽了一阵,捂住伤口,痛得满脸是汗。歇了口气又道:“我得到玉坠,立即加快了影响你们的速度,然后先你们赶到老君山来。说来也怪,那玉坠不过和你呆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居然已经能发出非常强烈的光芒,这玉坠光芒越大,力量也就越大。”

我突然想起晓晓在晚上曾经看到过的红光,一定就是这玉坠了,冯希媛斥之为冯晓晓的胡说,看来却是真的。

“那我们后来遇到的种种怪事,都是你在捣鬼?”

那老头虚弱地摇了摇头道:“不,我只能作一些暗示和引导。你的意志力很强,以我的力量,最多能让你感到迷糊和混乱,而不能完全的控制你。我和君怀一直在利用萧浅浅的记忆来刺激你天衣的血气,使你的记忆和萧浅浅重叠,这样才能顺利的在你到达玉坠面前的时候,让你彻底拥有萧浅浅的一切回忆,玉坠中残存的萧浅浅的魂魄才能与你融为一体,进而发挥最大的力量来帮助君怀的魂魄重新凝聚,进入轮回之道……”

“你胡说!”许飞突然的暴喝起来,一把拉住我对那老头道:“浅浅没有死!没有什么灵魂在玉坠里,她就在这里,你看清楚!”

那老头苦笑着看着许飞。我轻轻推开他的手道:“你等着,我问完了,自然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絮儿一脸寒霜地走上前来,将许飞拉到一边。

那老头继续道:“你想,我们的目的是让你们到这里来,而不是把你们怎么样,如果你们在途中就死了,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倒是那个小鬼,几次三番的捣乱。所以我们不得不借助你的手,想除掉他,却没有成功,一次不行,我们也就不敢再贸然行事了,幸好那小鬼自己跑了,只是你自己不慎,差点被他困住一次,在神泉井边上几乎又着了他的道儿。”

“冯晓晓?”我道,彷佛明白了什么。那老头点头道:“我的能力也有限,不能影响你们所有人,眼看你们老是不朝这个方向来,便着急,我后来引开那个年轻人,也是这个目的,你和他关系那么好,我本以为你一定会立即跟着来的,却没想到一直没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感到你接近了,君怀才趁机将你诱了过来。”

“那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你们的痕迹。”我瞪大了眼睛道。原以为是这道士故意抹去了痕迹,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在阻止我们朝这里来?那老头道:“但你们还是来了。”

絮儿突然道:“是我带来的。”

我转头望着她,只见她神情哀伤,喃喃道:“有些事情,逃避是解决不了的。每个人的宿命之结,都要自己去解开。我错了吗?我只是直觉这一次是我们宿命之结解开的契机。”

“你没错,丫头。”我道,朝她微笑起来:“这是注定的,你我都改变不了。”絮儿睁大美丽的双眼茫然的看着我,不再说话。那老头摇着头道:“不对……一定还有什么人在从中阻挠,不是那小鬼……”他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突然又呻吟起来,红光笼罩之下,却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他快死了。”许飞道。我也木然的点头:“他已经撑的够久了。一个老人,又是枪伤,实在不应该能撑这么久的。”

“我要、要死了,呵呵……”他艰难的道,“我心愿已了,此生无喊,萧、萧姑娘,来生粉身碎骨也、也要报答你……”

“不用了。”我苦笑道。“这里没有萧姑娘,从头到尾都是我,是方昳。”

那老头瞪了一下眼睛,翕动了两下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我道:“我没有骗你,从身体到灵魂,一直都是方昳。你们以为萧浅浅会有灵魂残留附着在玉坠上,其实根本就没有,我只是继承了她所有的记忆,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是方昳。只是我也没想到,我的力量居然已经足够催动玉坠去帮助秦君怀。你本来应该注意到我始终是以方昳的身份在和你说话,而不是萧浅浅。”

那老头的脸上显出惊讶的神情,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萧浅浅早就不在了,她在四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萧浅浅。”

“呵、呵呵……”那老头微弱的笑起来,缓缓地挣扎了几下,脸上却始终浮现着满足而释然的笑容,最终在脸上凝固。

我一瘸一瘸地走过去,将他半睁的眼睛阖上。不管他生前怎样的伤天害理,至少他尝试过悔悟和赎罪。这样的人应该得到原谅和安息。

三个人都沉默着,我站起来,将掉在一旁的玉坠捡起。玉坠血色似乎褪了一些,也许是秦君怀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

这红色的光芒在我的掌心流转逸动,美丽无匹。透过这光线,看见许飞和絮儿正呆呆地看着我,眼里充满绝望和彻骨的哀伤。

“你刚才说,我姐在四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了……”絮儿哑着声音道,眼睛越发的通红。

“是。”我的声音低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我也是在接触玉坠之后才终于明白自己和萧浅浅的区别,我仍然是方昳,而不是萧浅浅,尽管此刻萧浅浅的所有记忆都和我的重叠在一起,使我对他们都有着同样深刻的感情。

“你撒谎,你撒谎……我姐姐不会死。她当时和我们在一起,我们都没死,她也一定不会的……”絮儿摇着头,泪水流了满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手上的玉坠突然红光一暗,即刻又恢复了颜色。

“怎么回事?”我正发怔,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隐约的此起彼伏的呼声,分明是池昭他们的声音。

“方昳——叶丝雨——”

我朝着那方向答应了一声,又将掌中的玉坠托起来,好让他们循着光源过来。许飞和叶丝雨仍然站在一边,像是根本没听到。只听他们的声音渐渐近了,终于从林中穿出来,一到这片空地上,三个人见我们好好的站着,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发现地上那老头的尸体和满地白骨,又是一惊。

“这——”凌铠指着地面,倒吸了口凉气。林萧然扶了扶眼镜,满脸惊讶,一叠声地道:“你们怎么突然就跑了?开始还以为你们还在山壁那边站着,结果听到声音,才发现你们早就跑下了山谷,只好循着这红光来找你们。这是什么地方?你拿的什么?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红光?”

池昭站在一边,有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始终不发一言。我望着他,突然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袭来,颓然道:“这个老头死了,谜底也揭开了。我会告诉你们的。不过要先离开这里。”我把手心的玉坠朝他们晃了一晃,不知为什么,它发出的红光似乎又暗了一些。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也不知道它的红光什么时候会熄灭,所以趁现在有光源,我们必须要尽快的出山。”

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迈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等一下。我们要不要先把他埋了?”我指着地上那老头道。不知为什么,对这个为自己痴爱的人付出一生的时光乃至生命的老道士,我始终有一种敬佩的感觉。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竟能有这样的力量。也许我能体会,可那体会都属于萧浅浅,而不是我。

凌铠迟疑了一下道:“算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掘地的工具。”我心底暗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那老道士的尸体一眼,转身时,却好像觉得那尸体的手指动了一动,再看去又没有什么异状。我心中疑惑,回去探了一下那老头的鼻息,早已停止呼吸了。“怎么了?”林萧然问,我摇了摇头,大概时自己眼花了,也没多想,和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遍地尸骨的深谷。

往上爬始终比下来的时候要困难的多,但是解除了心理的包袱,似乎又轻松了一些。我们乱摸索出了条容易些的路径,爬回那绝壁,又往上攀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山腰,然后绕过几个山峰,到了老君山主峰下,才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向山下的小路。一路上幸而有那玉坠的红光经久不灭,虽然在逐渐的黯淡,但还是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方便。曾经遇到过的“鬼打墙”也消失不见。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也都不肯说一句累,只有我浑身是伤,虽然都是外伤不碍大事,但还是颇拖了几次后腿。等绕过神泉井,大家也只是稍事休息,便又马不停蹄地朝山外赶。

秦君怀的消失和那老头的死亡似乎已经结束了整个事件,但我仍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还有什么缺漏的地方没有引起我们的重视,整个出山的过程,也顺利得让人生疑。而且……萧浅浅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会不会又重新上演?我留心了一下许飞和絮儿,见他们两个人也是表情复杂,我知道他们的记忆也是在接近玉坠的一刻重新又回到了他们身上,也许,他们和我所想的都一样?

不止许飞和絮儿,池昭也似乎变成了哑巴,凌铠也是满腹心事不吭声。只有林萧然偶尔还说几句话,我心里乱,也不想搭腔。就这样一直经过了那日和冯晓晓留宿的小池塘附近,我才猛然的想起,还有他和冯希媛两个人,他们哪里去了?

我浑身泛起一股寒意。伤痛和疲惫也无法驱走那种没来由的担心。冯晓晓已经死了,他曾经试图把我推进水里,而冯希媛活着,还成功地谋杀了江雨寒,甚至想进一步杀掉凌铠。他们在哪里?是不是又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跟踪和窥视着我们?

又跑出一段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我抑制不住地慌乱。我猛地停下脚步来,往四周的树林紧张地张望着。

“什么事?”他们也停住,问道。林萧然走到我身边道:“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可就是因为没有看到东西我才紧张。”

“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赶路吧。”林萧然道。我道:“大家还是小心点,这林子里还是有危险。我知道。”

“是危险,不过马上就会过去了。”凌铠的声音传来,似乎有点远,又有些兴奋,我们张望了一阵,才看见他站在前面一处地方,身边黑乎乎地立着一个笔直的东西。我们先是一惊,跟着跑了过去。他道:“看,不是已经到山门了么?”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身后果然是那巨大的石头,旁边那道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那道人多宽的裂缝。只是先前在光影作用下,看起来就像单独立着的什么东西一样。我这才放下心来道:“离那石头远点。走吧,别耽误了。玉坠的光大概撑不了多久了,早点出山总是好事。”

我把玉坠托在掌心,只见它的血红色已经褪的差不多了,变成了暗红,光芒从我们离开那山谷的时候就在持续地降低,虽然很慢,但是我们走了一整夜,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只能照亮周围十多米的范围了。

“走吧。”林萧然喊了一声,我们重又迈开疲惫的双腿,越过大石朝山外继续进发。我走在前面,方便玉坠的光芒照亮道路。神思却始终有些恍惚。肩上突然的被谁轻轻拍了一下,转眼见是许飞,他的神情憔悴无比,一夜之间彷佛耗尽了所有的心神,但他的眼神依然从容而深邃。

“别担心。”他道。

“担心什么?”

“变故。该来的谁也逃不掉。你要坚强,不仅是为你自己,也为你所爱的人。”

有么,这里谁是我所爱的人?萧浅浅的一半是许飞,而我的一半,已经丢失了原本可以抓住的爱情。

我淡淡一笑,正想回答他,身后却传来一阵沙哑尖锐的笑声。

嘿嘿。

哈哈哈哈。

我心头一惊,和许飞回过头去,见池昭、林萧然和絮儿三人也怔了一下。那声音只笑了两声便消失了,我们对望了片刻,四周一看,池昭突然惊道:“凌铠。凌铠没跟上来!”

是啊,这里只有五个人!

“那山门!”我喊起来,大家撒腿往回跑。我们并没走出多远,凌铠一定还在那山门附近。天啊,老天保佑不要让凌铠出事,我们已经快走出老君山了啊!我一边跑一边举起玉坠,竭力想让它照得更远。眼看到了那山门,隐约中看见几个影子正立在石头前。

“凌铠——”池昭喊起来,却猛然停住了脚步,伸手拦下后面的我们。我来不及收住脚步,一个趄趔摔倒在地,手上的玉坠也摔出去,弹跳了几下,落到前面的草地上。光亮映着那大石,红光中只见一个枯瘦的影子站在大石前,破旧的青布道袍,左腰部一处破洞,还在慢慢的渗出黑褐色的颜色,淋漓的染了大半身。一手正制着凌铠的咽喉,朝我们嘶哑着嗓门哈哈大笑:“你们太慢了,居然现在才到。”

是那已经死了的老道士,怎么可能!

凌铠说不出话来,使劲的挣扎着,没办法脱出他的钳制。

“放开他!我帮你送走了秦君怀,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我边喊边爬起来,试图跑上前去捡玉坠。池昭拉了我一下没拉住,那老头的背后却突地闪出一个小影子,飞快的撞过来,我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撞得往后跌去。

“嘿嘿。”那小影子又闪回去,从石缝中露出一个脑袋来,望着我咧嘴笑。又望望地上的玉坠,现出一些敬畏和害怕的神情。

“冯晓晓?”林萧然惊声道。“怎么回事?”

我道:“别管他,他早就是个死鬼了。”冯晓晓不答话,只知道笑。这一次他不再是我在湖边见到他时的可怖模样,完全是正常的样子。他怎么会和这老头凑到一起的,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那么冯希媛呢?

那老头又嘿嘿的笑起来,照旧是那种难听的嘶哑又尖厉的声音,刺得人心头极度难受。先前我们听那老头说话,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正想着是怎么回事,却听许飞和絮儿两人异口同声地怒道:“是你!”

那一瞬间,萧浅浅的记忆也浮现出来,我顿时恍然。

“嘿……认出我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受了这几年的罪,总算熬出头了。”那老头得意地道,声线逐渐的分成两股,一股男声依旧嘶哑,又一股却是女声,阴狠妖异,混在一起,听得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亏得那贱人和她的小情人把你们弄了进来,否则我怎么拣得到这个大便宜。他们还真以为我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哈哈……也不想想,凭她也敢跟我比。”

“老妖怪!你去死吧!”絮儿一声断喝,已然端起枪来对准那老头的脑袋。

“不要——”一旁的许飞和池昭正想阻止,只听砰的一声,我眼看着那老头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汩汩的暗红色的血顿时流了满脸。藏在石缝里的冯晓晓吓了一跳,脑袋一缩不见了。凌铠就在那老头的控制之下,如果絮儿的准星偏一点,就是凌铠的脑袋开花了。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才觉得后怕。那老头却晃了晃脑袋,张开嘴又是一阵大笑,血和一些白色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流进嘴里,又随着他的笑声到处喷溢。池昭对絮儿怒道:“你干什么!”

“让这老妖怪现原形。”絮儿放下枪,甩掉池昭的手冷冷的道。那老头满脸红白斑团,笑了一阵道:“这臭男人的皮囊我还不稀罕。要不是要借着他刚死的新鲜身体来恢复元气,我才不肯上他的身。”

 “不稀罕你就滚出来。”絮儿盯着他道。“放开他,否则我把这老头的身体打成马蜂窝,我看你怎么上身。”

“你们不怕我弄死这小子?他倒是生的俊,哈哈。”他说着,扼着凌铠的手似乎又加了一些劲,凌铠唔了一声,表情更加的痛苦。

“随你的便。”絮儿的声音依旧冰冷,“反正我子弹还多,你要不要试试。”

“叶丝雨!”池昭吼道,双眼急得通红。林萧然也失去了主意,对絮儿道:“你就不要添乱了行不行!”絮儿望了一眼林萧然,眼神突然的一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不叫叶丝雨,我是王絮。”林萧然愣了愣,絮儿已不再看他。我也回过头来径直对那老头道:“我知道你有目的,这一次你又想要什么?还是这玉坠?”

“聪明,嘿嘿。”那老头的身子动了一动,血和脑浆已经停止了流溢,在他的脸上凝固。他一边说着,那男声逐渐的隐去,女声则越发的明显,终于那身体左右一晃,如同一件衣物被脱下来一样,软软的倒伏在地。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影子站在原地,竟然是一具嶙峋的骷髅,缺臂断腿,连下颌也缺损了一半,摇摇欲坠地立在那里,却仍然制着凌铠,毫不含糊。

我心里暗自苦笑了一声,为了让青姑和秦君怀魂飞魄散永不超升,人们曾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个因素,以至秦君怀和这个死了千年的厉鬼都侥幸逃脱。只是如果没有这个因素,许飞和絮儿也要成为那场正义的灾难的陪葬品。

不错,眼前这具缺损了大半的骸骨,就是青姑的原形。我们已经看不到她生前是如何的艳光照人,谁死了不过也是一堆臭骨头,呵呵。

“不过光是这玉坠还不够,你知道的。”她晃着头道。

我心中一凛,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道:“那你说,究竟要怎么办。”

“很简单,只要你合作,这些臭小子姑娘我保证放走,他们对我来说没用。”

我盯着地上愈发晦暗的玉坠对青姑道:“你看,这玉坠的灵气已经快没了。你别以为我有多大的能耐,我和萧浅浅不一样,玉坠认她是主,我没戴过这玉坠,它未必会受我控制。”

“不可能!”青姑突然刺耳的尖叫起来,残骨乱抖。“我不要你控制它,只要把你的血浇在玉坠身上,就一定能重新激发它的灵邪两气,我就可以彻底复原!哼,你要是敢撒谎,我就弄死这小子,一个一个的把你们弄死!”她猛地将凌铠摔到地上,凌铠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突然嘶哑着声音对我们道:“你们快走,别管我!”冯晓晓不知道从哪里又窜出来,死死将凌铠按住。

我们焦急不已,又不敢贸然上前,怕青姑真的伤害了凌铠。我瞟了一眼地上的玉坠,踏前一步,身后的池昭突然伸手拉住我道:“别答应她。”我心中一暖,可现在已经太迟了。

“需要多少血?”我道。池昭急道:“你疯了?如果她恢复力量,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她手里。我宁愿我们都死在这里。也不要让她再祸害人。”

“别担心。”我回头低声道,朝许飞望了一眼,许飞和絮儿也正看着我,两人微微的点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心下安定起来,不再害怕和惊慌。

我知道,如果没有我的主观意愿去与玉坠发生感应和催动它的力量,就算我的血滴上去,也是没有用的。青姑以为天衣血气和我的血液是一回事,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希望,如果我答应了她,先放他们走,她得不到玉坠的灵气相助,必然也不敢轻易杀了我。而且如果玉坠真能受我的控制,以它强大的力量,制伏如今这个苟延残喘的厉鬼也不会太难。想到这一节,心里更是平静了不少。

我推开池昭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又往前迈了一步道:“你得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不会帮你。你要知道,如果血不是我自愿滴上去的,玉坠不会有任何反应。”我心里又有些紧张起来,这谎话青姑相信则已,不信我们就完了。

青姑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终于道:“好。”

我舒了一口气道:“那你先放他们走,我留在这里,反正我也斗不过你,等他们出了龙阳,随便你让我怎么办,我照做。”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你可跟我耍花招,那贱人都斗不过我,何况你个毛丫头。”青姑喜道,又转头踢了旁边的冯晓晓一下:“等她过来,就把这小子丢过去。”冯晓晓忙不迭地点头,嘻嘻地笑着。

我已经慢慢的走到玉坠面前,俯身拾起玉坠。青姑朝我伸出手来,破烂的骷髅头上露出诡秘欣喜的笑容:“我从这老头一死就上他的身了,哈哈,一路跟着你们吸这玉坠的灵气,要不然我现在怎么会这么精神。谁知道没了你的天衣血气相助,很快就被我吸成了这个样子,所以小丫头,可别怪我一定要牺牲你哦。”我听着,仍然慢慢的朝她走去,地上的凌铠被冯晓晓制住,又被捂住了嘴,只能拼命地向我摇头。

“方昳!”后面传来池昭和林萧然的声音,又被许飞絮儿死死拦住。也许是许飞给他们解释了原因,终于不再喊我。

我叹了口气。这个千年的厉鬼,怎么就不能像秦君怀和那老道长一样悔悟呢?重生和毁灭,究竟哪样才能彻底消除仇恨?我只恨自己没有力量将之消灭在命运的转轮之中,若我拥有这样的力量该有多好。我径自想着,慢慢的朝青姑走过去,突然觉得手中一热,那玉坠似乎变得有些发烫。

我猛然想起,在萧浅浅的经历中,玉坠发烫是它的力量即将显示的标志,也是萧浅浅的意识作用于玉坠的前兆。这代表什么?我也可以控制这玉坠?

手中的玉坠温度逐渐升高,我还是不敢肯定,心中却剧烈地跳起来。看着眼前那具骷髅,努力地试着集中精力想着要消灭她,谁知玉坠顿时变得更烫,光芒重新亮起,从指缝中一下子透出来。

我心中雪亮,顿时下了决心,生死存亡,在此一博了。

然而就在玉坠亮起的那一瞬间,喜形于色的青姑立即发现了这变故,她愤怒地尖叫起来:“你这个死丫头竟敢骗我!”

糟,我不该试的,来不及了!我扬起手中的玉坠冲向青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救出凌铠,让这厉鬼魂飞魄散万劫不复!玉坠瞬时光芒四射,这红色的光线穿透了黑暗的森林,穿透了青姑只剩骷髅的身体。

几声尖叫同时响起,冯晓晓在强烈的光线中像烧毁了一样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凌铠挣脱了束缚,立即翻身站起来朝我们跑来。青姑抱着脑袋,狂叫着一把抓住凌铠,我还没冲到青姑面前,眼看着她已一掌拍向凌铠的头顶。

“不要!”大家都绝望地喊起来。这一切都几乎发生在一瞬间,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凌铠被她勒着脖子,动弹不得。

我绝望起来,红光和我的意念都已经如此之甚,玉坠为什么还不发挥它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青姑的手已经快拍上凌铠头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头往后一仰,嚎叫着挣扎起来。

“凌铠哥哥快跑!”

我们被这突然的变故惊的一呆,只听那焦急的声音又从青姑的身后传来:“快,把玉坠打到她的天灵盖上!”

青姑的骨架背后显出一个身影来,我立即看出那竟然是消失了一天多的冯希媛。她死死地抓住青姑的臂骨,喊道:“快!我撑不住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冲过去,青姑已经挣脱了冯希媛,转身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冯希媛砰地倒在地上,浑身蜷曲着痛苦地呻吟起来。我已经冲到青姑身前,她的头还没转过来,我已经高举起玉坠,朝着她的天灵盖狠狠地打了下去。身后传来他们已经接近的惊呼。

青姑惨烈地嚎叫起来,疯狂地朝我头上打来。我一时无法躲开,正想着自己要命绝于此了,一股大力将我往旁边一掀,接着听见一声痛苦的低呼,我跌出两步,才看见池昭正朝地上倒去。他推开了我,却被青姑打中了。

“池昭!”我猛地扑回去,抱住他大喊起来。青姑还想向我们扑来,然而她的头顶一道耀眼的亮光冲天而起,整付黑朽的骷髅立时化为灰烬,片刻便散了一地。玉坠掉落在地上,刚才还炽烈的光芒立即敛去,只剩下先前那种暗红,并且更加的微弱。

我抱着人事不省的池昭,泪流满面。林萧然和凌铠也奔过来,大声喊着池昭的名字。絮儿跑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过去了。放心,青姑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许飞也过来,推了推凌铠,又朝仍然痛苦呻吟着的冯希媛一指:“去看看她吧。”我也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朝那边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冯希媛的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了,从脚开始正在慢慢的消失。

“怎么会这样?”凌铠蹲下去抓住冯希媛的手,痛苦的喊起来。

冯希媛凄然的笑着望着他道:“凌铠哥哥,对不起,我也跟这个老妖怪一样、一样害了你们,对不起……”凌铠正要说什么,却被她摇头阻止:“你听我说完,我和晓晓都不是人,整个村子的人在四年前也都死了……真的,你们回去的时候,别停留……我不想害你们,可我逃不出青姑的控制,她虽然没什么力量了,我们还是反抗不了……对不起,凌铠哥哥,你对我这么好……你能原谅我吗?我就快魂飞魄散了,就像我弟弟一样,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玉坠的力量太大,虽然方姐姐对付的不是我,可我抵挡不了那红光。凌铠哥哥……”

“别说了!”凌铠的眼睛已经湿润起来:“凌铠哥哥原谅你,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不好,让你受苦了。”

冯希媛露出欣慰的笑容来,眼睛里泪光闪烁。她的双腿已经消失,却还紧握着凌铠的手,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不舍。她艰难地从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交给凌铠道:“这个……给你,只要我能转生,只要你还带着它,我就一定能找到你。”凌铠接过去,拼命的点头。

“等一等。”我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将池昭交给絮儿,径直走过去捡起玉坠,只见那红光还在变暗,回到我手中,又亮了些许。我奔到冯希媛身边,她惊恐地一躲:“不要……”凌铠也道:“你干什么!”

“你要是不想让她魂飞魄散,就快点让开。”我盯着凌铠,又对浑身颤抖的冯希媛道:“这玉的灵性是两面的,它可以毁灭,也可以重生,我已经帮助过秦君怀重入轮回,我想只要你有相同的愿望,就一定可以避免彻底的毁灭。”

“是吗?”冯希媛的眼睛亮了一亮。“那我投生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见到凌铠哥哥?”

我的心一痛。轮回之道纷繁莫测,谁能知道那无人能掌握的命运之轮会如何转动?看着她急切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只见她欣喜地紧抓着凌铠的手,凌铠仰起头来,两滴眼泪却仍然不可抑制地滴落。

“把她交给我吧,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比魂飞魄散更坏的结果。”我对凌铠道,他慢慢的站起来,看着冯希媛,已是泪流满面。

“来,闭上眼睛。尽力把玉坠上的力量吸进去,魂魄凝聚不散,加上诚心要入轮回,我再帮住你加强玉坠的力量,我想应该能成功。”我努力地回忆着秦君怀重入轮回的过程,应该不会脱出这些方法,一一的告诉她,然后盯着那玉坠,也聚精会神地尽力想让那玉坠发挥力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冯希媛惊喜地叫了一声,声音本来在近前,却立时远去了。只听凌铠失魂落魄地道:“她走了……”他的手中还紧握着冯希媛交给他的东西,那是一只手表,在冯希媛带我们去她家的路上,我曾经见到过。

我眼前也逐渐清晰起来,借着玉坠微弱的光芒,看见地上已经没有了冯希媛的踪影。絮儿上来将我扶起,道:“应该成功了。先是由影子聚成完整的人体,然后再消失,对吗?”我点点头,才觉得筋疲力尽,浑身发软,絮儿赶紧将我扶住。我手中的玉坠直掉到地上,那微弱的光芒闪了一闪,终于熄灭。

我昏昏的想,这下好了,我们得摸黑走夜路了。

然而睁开眼,似乎又觉得有一丝光芒在远处隐隐的呈现。那颜色美丽而自然,带着曙光的气息。

 “天亮了。”不知谁道。这声音如同天籁,让我们极度疲惫的精神和躯体彻底松懈下来。

我在这种松懈着沉睡过去。絮儿在我的身旁,许飞,凌铠,池昭,林萧然,也许他们都睡着了吧,这世上没有比在极度疲倦和放松中入睡更好的事情,不是吗?哪怕身下不是柔软的床和枕头。

“醒醒——”有人轻轻的推我,拍着我的脸。我翻了个身,不想这美好的休息被打断。然而对方仍然锲而不舍地坚持搞着破坏,让我感到愤怒。我翻身坐起来,正想发火。却看见一张微笑的脸呈现在眼前,慈祥而熟悉。

我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中。那脸上却微笑依旧,带着鼓励的神情。

“爸爸!”我大喊起来,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生怕梦一醒,父亲就不见了。

“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天来种种可怕经历一下子浮上来,变成眼泪开始汹涌。我睁开眼,看见父亲的身后还站着几名学生模样的人,望着我们露出善意的微笑。凌铠他们站在一边,池昭躺在一副担架上,已经被做了急救处理。

“我来接你,我的英雄女儿。”父亲拍着我的背,声音也似乎有些哽咽。“是爸爸不好,走,我们回家。”我点点头,拖着一身伤痛站起来,父亲扶着我,一路穿出密林,往山下走去。

回家。

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回过头去,看着巍巍绵延的群山,太阳正从山背后升起来,将浩淼的原始森林镀上一层灿烂美丽的色彩。霞光中无数的飞鸟奔走争鸣,那是很久很久以来,这里都不曾出现过的最动听的旋律。

多美的景致。

这世界终归是美好和充满希望的,不是么?

尾 声

“放心吧,我没事的,医生说再过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江雨寒望着我们,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感激和歉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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