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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巫丫 当前章节:1526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9:11

然而,很快我们就知道这个目标是实现不了的了。

危险带来的恐惧和失去至友的悲伤一旦稍稍退减,饥饿与疲惫便疯狂地袭来。好几天粒米未进,在巨大的惊恐和悲痛中疲于奔逃,我们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透支,此刻,洪晓的死亡带给我们的前所未有的打击,使得支撑着我们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许飞和顾天已经明显的步履艰难,而我和絮儿两个女孩子,更是在坚持着走出一大段路之后,跌到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我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絮儿软软地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着,干裂的嘴唇一片惨白。我靠着一棵树勉力坐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看着她,自己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我连将自己的脖子支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许飞搀着顾天也终于停了下来。自从洪晓死后,顾天就完全失去了生气,一直都这样失魂落魄地,一句话也不说。许飞扶着他坐下,才转身踉跄地向我走来。

“丫头,没事吧?”他伸手抚在我脸上,心疼地看着我,我翕动了一下嘴唇,努力地想挤出几个安慰的字,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许飞的手上传来一阵微微的颤抖,接着将我揽进怀里,良久不语。我们真的太需要休息了,哪怕是一小刻的松懈都好。这个时候,什么青姑,什么厉鬼,统统的滚开去吧。我昏昏地想,就算是青姑真的追来了,自己能死在许飞的怀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们就这样相互依靠着,不知道究竟在这树下呆了多久,力气慢慢的回到了体内,尽管饥饿仍然折磨着我们的神经,但比起刚才来,确实已经好多了。可是我仍然不愿意动,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已经过去了的噩梦,那有多好,我就可以这样一直地赖在许飞怀里,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我迷糊地想着,突然听到身旁的絮儿喃喃地在唤我,许飞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我转头看见絮儿,她正挣扎着想坐起来,许飞赶紧去扶住她。

“姐……水……我想喝水……“絮儿努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却在空中游移着,集中不起来。我一阵心酸,又是茫然,道:“水……哪里去找水呢?”本来是低低的自语,不料絮儿竟似回答我一般,软软地抬起手臂,往前路一指:“水……那边……我听到了……”

我有些吃惊,望向许飞,他正皱着眉头,凝神听着,我也静下心来仔细听去,果然,絮儿指的方向,有丝丝细微的流水声传来。在此刻,这声音简直比仙音神曲还动听,我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许飞也显然听见了,本来铁青的脸色一下子因为激动而红润了起来。

“走!去找水源!我们快走!”许飞几乎是跳着去将顾天拉起,我也扶着絮儿站起来,对水的渴望像一线生机注入了我们的身体,如果不是有了这动力,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拖动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走下去。

我早就注意到,在越过神泉井之后,山路就已经开始崎岖了,坡度也明显的增大,这便是登顶的信号。路的两旁,嶙峋的怪石和枯瘦怪异的树木越来越多,气温也越来越低,正是流火的天气,阳光覆在身上,竟是凉凉的感觉。而这山中也像突然之间冒出来无数此起彼伏的陡峭的山峰,脚下的路不再是在森林灌木中蜿蜒,而是在险峰叠嶂中迂回,这和先前的景象,是完全的两样,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一路磕磕绊绊地走着,我们既紧张,又满怀着对生的渴望。

我们没有听错,那流水声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我们一步步往前,水声就一点点增大,而更令我们惊喜的是,从我们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水源并不是我们最初想象的小溪之类,而极有可能是一个瀑布!

许飞的脚步明显的加快起来,一路拖着顾天往前走,絮儿的脸上也有了些神采。路两面都是陡削的山崖,使得我们像置身于深谷之中,轰鸣的水声仿佛就近在咫尺,可是几番峰回路转,仍然不见踪影,只觉得路逐渐的难走起来,空气也越来越湿润。直到在一个山峰脚下猛地往左一转,狭隘的视线才陡地开阔了,我们寻找的水源也已毫无遮拦地现在我们的眼前。

那果然是一幅中型的瀑布,从左边的峰顶飞泻而下,汇成一个不大的湖泊,贴近瀑布处的山壁一带灌木丛生,却丝毫挡不住我们的视线。只见瀑布入水处阵阵白色的浪花翻腾飞溅,而离瀑布稍远的湖水则清莹透彻,我们几乎是欢呼着奔到湖旁,拼命地将水捧入口中,浇到脸上,身上,生怕这水原来是幻觉,转眼就不见了。

“鱼!姐,好多鱼啊!”絮儿简直像是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睁开被水迷糊的眼睛一看,脚下的湖水中,果然有无数半大的鱼儿在游弋嬉戏。我一阵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飞就已经跟着叫起来:“快抓!快抓!我身上还有打火机和刀,今天有得吃了!”我和絮儿又是一阵欢呼,几个人跳进湖里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抓起了不少鱼。在絮儿和许飞忙乱的当儿,我才注意到,顾天喝了几口水之后,就一直坐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湖水发呆。我心里一沉,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在湖边忙碌的絮儿和许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许久,最终我还是开口了:“顾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欧阳,黄夕,应雪,更多的是洪晓。我们也想,可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根本不是我们所能理解和掌控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最终是死,我们也得尽自己的努力去抗争。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你这样子,我们很担心。这不像我们熟悉的顾天,你知道吗?”

水流的声音太大,我不敢确定他究竟听清楚没有,我一直望着湖面,静静地说,其实连自己的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白,说完了,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些话,有说服力吗?连我都觉得那么苍白无力。转头看他,还是那么的面无表情,一种浑浊从他的眼神里弥漫开来,灰暗得可怕。我突然有了一种寒冷的感觉,这个顾天,还是顾天吗?他究竟想要怎样?!我仍然坐着,却不能控制身体微微地开始颤抖。我不再开口,顾天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夜晚又要来临了,在解决掉饥饿之后,我们才终于有了精力去思考和讨论目前的处境。顾天在我们的逼迫下勉强吃了一条鱼,接着又是沉默,只有我和絮儿、许飞在不停地说着。

“现在不知道离老君观有多远,如果天黑之前能赶到,那是最好。就怕天黑前赶不到,路上留宿,又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许飞的眼神有些闪烁,语气沉重。

我道:“多耽搁一晚,便多一分危险,何况,现在我们什么宿营用具也没有了。”

絮儿道:“我也想早点到老君观,可是天快黑了,想走夜路也不行啊,我们不熟悉路,又没有可以持久照明的东西。”

许飞抬眼望了我们一下,欲言又止。我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许飞无意识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朝瀑布的另一边走了几步,道:“来,看看我们的处境吧。”

看着他的表情,我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几步追到他身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刚才找到瀑布的喜悦使我们完全忽略了这里的地形,只觉得眼前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却没有去注意和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开阔。我们来的路上,山脚一带几乎都是峭壁,忽地往左转了一个大弯,左面和后面当然仍是高高的山壁,前面也有大片绵延的群山,但是,现在我们才发现,这群山是需要我们俯视的!站在许飞的位置,我们看清了,越过这瀑布和湖泊,路竟然转而延伸到了左面的峭壁之上,右面,赫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许飞苦笑道:“我也是刚才拣柴木的时候,才发现的,可是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们,我希望我们仅有的一点喜悦和希望长一点,再长一点。但是,再大的喜悦和开心,总有过去的时候,何况我们的苦中作乐。”

我木然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许飞转过身来,看了我半晌,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对不起,丫头。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这几天来,我做得太糟糕,太糟糕……”他喃喃地说着,我抱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没有,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我一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絮儿也走了上来,怯怯地拉我的衣服:“姐,我怕。我们怎么办啊?”我从许飞怀里抽出身来,正要和她说话,猛然间看见顾天站在絮儿身后,一抹笑容正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可他的眼神又越过我们,直盯着那万丈悬崖。那一刹那,我终于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顾天!”我失声喊道,可接下来我该说什么呢?我说了,有用吗?自从洪晓死后,顾天就一直沉默不语,可现在,他的眼里竟充满着一种诡异的熠熠光彩,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寒而栗。但这种光彩也如他的笑容一样,瞬息即没。

“怎么了?”许飞问,他和絮儿显然都没有看到刚才顾天的表情。

“没什么。”顾天突然开口说道,随即又沉默了。我看着他,也不再说什么。

许飞抬头看看了天色,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们今天只有留在这里了。在峭壁上走夜路太危险,恐怕不用等青姑来,我们自己就没命了。”我点头道:“也是,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留在这里,正好恢复体力,我们太需要休息了。”

夜幕迅速地来临了。天边火红的晚霞逐渐褪去,黑暗从颠峰之上一直漫下来,直到将一切完全笼罩在它的淫威之下,连同我们,在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的来临。

这是进老君山以来我们第一次露天宿营。许飞在离瀑布稍远的岩壁处找到了一块平整一点的地方,简单打扫了一下,就成了我们的营地。顾天早已经蜷缩在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睡着,或者说是有没有在睡。絮儿在我的怀里也已经沉沉地睡去,我把

头靠在许飞的肩头,困倦也一阵阵的袭来,我努力地撑着不住打架的眼皮,一面生怕自己睡着,一面却又渴望睡着。

“睡吧丫头,我守着呢。”许飞揽住我的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那你呢?”我迷糊地应了一句。许飞道:“我先守着,要是撑不下去了,我会把顾天叫醒的。”

“嗯……”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这嗯的一声来,只觉得头往下一沉,就那么的跌进了睡眠中。

照理说,人在极度的疲倦的情况下入睡,应该是能睡得很香的,至少我看过的很多文学作品中都是这么写着。可是我却不太一样。好象的确睡得很沉,可是又极不安稳。明明在做梦,可是又能感到许飞偶尔的动静。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突然感到许飞轻轻地摇了我一下:“浅浅,醒一醒。”

我昏沉沉地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许飞望着我一笑,道:“我不忍心把顾天叫起来,又怕自己睡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使劲地甩了甩头,多少清醒了一点,往怀中的絮儿看了看,道:“可是我怕把絮儿吵醒了。”

“那我们就走走吧,不吵着她。”许飞的眼睛在微弱的月光下有些闪烁。我想了想,轻轻把絮儿放到地上,她含糊地唔了一声,又睡着了。许飞拉我起来,慢慢的往湖边走过去。

我想了想,与其这样,还不如我来守,让他休息休息,便道:“许飞,要不你休息吧,我来‘站岗’。”他又是一笑,也不说话,只是领着我往前走。

“你怎么了?”我突然发觉他在往悬崖的方向走,停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想走走。”他回过头来望着我,嘴角一扬,习惯性地露出微笑。可是此刻,我却感到有一阵凉气从脚底直往上冒。

我不说话,只盯着他看,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我的许飞,没有一点不是,可我总觉得好象有那么一点不对劲,那么,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我只不过是想走走。丫头,你怎么了?难道你会不相信我?”

看他有些生气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也不再做声,任他牵着我往悬崖走去。

在深夜惨淡的月光下,深不可测的悬崖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准备吞噬一切。眼看许飞越走越近,我有些怕,赶紧拉住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怕吗?”他的语气里竟有些嘲弄的意味,看我一愣,他又连忙改口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说罢将我拉进怀里。我伏在他的肩头,越来越觉得心里不安起来。正思索间,眼角余光一扫,却发现他的脖子上竟然没有了红线!

“不对!你不是许飞!”我猛地将他推开,惊惶地退出几步。

“我不是许飞是谁?浅浅,怎么了你?不是生病了吧?”他先是愕然,接着又笑起来,伸出手想探我的额头。

“不要碰我!”我挥着手大叫起来,踉跄地往后退着,转身想跑,可是他身形一闪,将我拦住。背着月光,他的脸变得一片黑暗,可我仍然能感觉到他还在笑。

“你怕我?为什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他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尖厉无比。

“我不怕你!你是谁?你滚!把我的许飞还我!”我语无伦次地喊着,身子不停地发着抖。

“我是谁?我就是你的许飞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他竟然一派无辜的口气,嘿嘿笑着。

“不!你不是!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声一点,天啊,我该怎么办,为什么絮儿和顾天都没有动静,难道他们都听不见吗?

他闷哼了一声,又向我迈近几步,把脸凑近我,逼得我连连后退:“你想叫醒他们吗?我的丫头,没用的,他们都死了,一个一个都死了!死人你能叫得醒吗?!”

“我不是你的丫头!他们没有死,你撒谎!”我咬着牙,恨不得撕破他得意的脸,我知道他已经不是许飞了,可是同一张脸,同一副身躯,明明是我深爱的,此刻却又让我如此厌恶和痛恨。

“他们都死了,你的朋友们都死光了。你不知道吧?他们都是我杀的。”他森森地站着,语气陡然转得低沉而又诡异,我从他的笑声里都能知道此时他的脸上狰狞的表情。“我杀了他们,一个,一个,又一个,你知道杀人的感觉吗?很痛快,每杀一个我都会很快乐……”

“你住嘴!”我一下子喊叫起来,泪流满面。可他仍然徐徐地轻松地继续说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的喊叫。

“从那个老头开始,我一个一个的杀,你有玉坠,所以我得把他们引开,我很聪明吧?每一个我都成功了,到最后,就剩下你一个,哈哈。知道为什么留下你吗?”他发出一阵恶毒的笑声,身影渐渐的开始模糊,逐渐幻化出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形来。“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而你正是整个游戏的主角,主角当然要演到最后,所以我让你最后死,也让你死得最难看!”

“住嘴!你给我住嘴!”我双手捂着耳朵,拼命地摇着头,一种几近崩溃的情绪已经让我快无法控制自己了。“我知道你是青姑!我们都知道!为什么?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青姑?”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认为我是那个贱人?我才不是!当然我更不是你的许飞。你会知道我是谁的,不过,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罗王吧!”他突然猛地往前一扑,直向我的胸口抓来,我猝不及防,颈上只一痛,玉坠已经被他抓去了。我惊叫起来,往后跌去,他手里扬着玉坠,嘿嘿地笑道:“你别退了,你背后就是悬崖。再退就下去了。”我扭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恶魔般的笑声再度响起:“你的许飞已经下去了,你是不是想去陪他?我送你一程吧。”接着一股大力向我推来,我避无可避,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然坠下深渊。

“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声音,但我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回音一次又一次地从深谷中荡过来,许飞,絮儿,还有我的朋友们,等我,浅浅来了……

我只感到自己在不断地下坠,风如利剑般试图着从我的身体中穿过,几乎要把我四分五裂。我在飞翔吗?飞向天堂,还是坠向地狱?无边的黑暗中只有凌厉的风声,还有我在深谷中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的呼叫。

我将要死了吗?或者说我会这样就死了吗?我突然冒出一种滑稽的念头,怎么会呢?死亡曾经是那么不轻易和遥远的事,他们都死了,洪晓、应雪、顾天……絮儿,还有许飞……而现在我也要死了,一刹那间,这许多念头汹涌而来,许飞……我的心突然一阵收缩,许飞!

“许飞——”我终于呼喊出来,为许飞,为自己,为所有失去生命的朋友。

“丫头,怎么了?”许飞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是在做梦吗?还是临死前的幻觉?我的身体还在下坠,是许飞来接我了吗?我下意识地伸手向空中抓出去,想把这声音抓住,却竟然抓到了一个实体。

“浅浅,你醒醒!”还是许飞焦急的声音,我猛地一颤,无限的下坠感陡然间消失。睁开眼,我却是蜷缩在许飞的怀里,呼啸的风声变成了轰鸣的水声,月亮已经沉下去了,微微的曙光渐渐将黑暗的天空染亮。

我茫然地望着许飞,究竟刚才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梦,或者死亡后的幻境?许飞紧紧地搂住我,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地颤抖,急急而又后怕地说着:“丫头,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一直在发抖,不停地挣扎,我不知道你是梦见什么了还是生病了,张着口喘息却说不出话,我怎么也摇不醒你,直到最后你喊出我的名字……”许飞的声音逐渐的哽咽,一些温润的东西滴到我的脸颊上,颈窝里。“浅浅,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承受不起,承受不起……”

我缓缓抬起手,触摸到颈间那片湿湿的温热,才终于清醒过来——我还活着,许飞也活着,我们没有死!可是,为什么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我一下子紧紧抱住许飞,竟生出一种劫后重逢的感觉,就仿佛我们真的刚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清晨的霞光在天边显出越来越绚烂的色彩,我渐渐的平静下来,望了望四周,才注意到絮儿不在身边。

“絮儿呢?她干什么去了?”我问。我清楚地记得昨晚她是睡在我的怀里的。我满以为许飞一定知道。可是回头一看到许飞明显一愣的表情,我感到事情不妙了,心里突然揪紧。难道……我们几乎同时从地上跳起来,湖边、来路、悬崖,附近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根本没有絮儿的踪影,甚至连顾天也消失了!我们不停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发疯似地找了几个来回,最后颓然停下来,呆立在湖边。我不住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许飞,浑身的血液急速地向头部涌去,大声吼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许飞张着口,神色哀痛地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摇头。我冲上去抓着他的双肩,拼命地摇道:“昨天晚上不是你守着我们吗?我也是被你叫醒的,你怎么会没看住絮儿!她怎么了?你说啊,说啊!”我几乎是哭喊起来,许飞反手抓住我的手臂,使得我不再摇他,才无助地道:“我不知道,浅浅,我真的不知道。昨晚半夜里顾天醒了,他让我休息我太困了所以睡了过去,我早上是被你的挣扎惊醒的,那个时候絮儿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半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不可能的,絮儿怎么会出事呢?如果这样,那我宁愿昨晚的梦是真的,还不如让我自己去死!我一下子将许飞推开,泣不成声地道:“你为什么不看好他们?你为什么要让顾天替你?!难道昨天你就没有看出顾天的异常?你就放心?!絮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许飞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自己这样说着,何尝又不是心如刀铰。我不是不知道许飞比我们承受得更多,他比我们谁都更累更需要休息,可是现在絮儿不见了,生死未卜,我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

“浅浅,对不起……”许飞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通红。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此时,我正背对着悬崖,一转身,呈现在眼前的深渊突然让我想起顾天昨天的表情,他也是这么站着,眼光越过絮儿,越过我们,落进这深渊之中。顾天的失常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但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自杀以谢洪晓,可是现在看来好象并不是这样,絮儿也不见了,而当初洪晓救下絮儿,又推开顾天,他可以说是替絮儿死的,难道……我感到一阵眩晕,慢慢的走到崖边上,看着那无底的深渊,不可能的,一定是我多想了,顾天不可能带着絮儿为洪晓殉葬,不会的!

一阵风吹来,我神思恍惚地身子一晃,几乎就要站不稳。我一惊,猛地退出两步,许飞也冲上来拉住我:“浅浅!你想干什么!”我转身甩开他手,看着他焦急的神情,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昨晚梦中的情景,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

“你怎么了?”他似乎发觉我盯着他眼神不对,忐忑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起了昨晚的梦。”我嘴角一扬,露出一个不是表情的笑。此刻,我仿佛坠进了梦境一般,同样的一阵凉气从脚底轻飘飘地直冒上来。“我梦到你不是许飞,那厉鬼化作你的样子,害死了顾天和絮儿,害死了你,然后抢走了玉坠,最后把我推下了悬崖。”我一字一顿冷冷地说着,盯着他看,似乎想找出他不是许飞的证据。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来,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望着我,眼神开始惊慌。

“你不是许飞,对不对!”

“我是许飞!浅浅,你怎么能怀疑我!”他陡地喊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你!”我也喊起来,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踏前两步,想冲过来抓我。

“不要碰我!”我挥着手大叫起来,踉跄地往后退着。

“你怕我?为什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他停下来,提高了声音,变得奇怪地尖厉。

“我不怕你!你是谁?你滚!把我的许飞还我!”我语无伦次地喊着,身子开始发着抖。

“我是谁?我就是你的许飞啊。浅浅,你究竟怎么了?”许飞哀求般地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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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声一点,天啊,这是梦,还是现实?为什么发生的一切会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许飞啊!浅浅你相信我!”他再度向我逼来,我只能往后退去。“你不要再退了,危险!”而此时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前浮现的全是梦中的情形:那个恶毒的魔鬼,伸长了魔爪要夺取玉坠!我连连后退,下意识地护向胸口,却抓了一个空,颈间空荡荡的,玉坠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我惊叫起来,接着脚下一滑,身子顿时往下沉去,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我眼看着梦中的一切发生,却无力改变和阻止。一刹那间,我的思维中断了,眼前化为一片黑暗……

“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只是皮外伤,应该很快就可以醒了。”

我闭着眼睛,一阵痛楚从身体的各处向心脏涌来,身边有人在说话,可是又仿佛遥远至极。为什么那个人的声音这么像许飞呢?我已经到地狱了吧?

“姐,你醒醒啊……”

一个女声响起,好象有人俯在我身旁,我感到身体被轻轻地摇晃了两下,痛楚也更加的剧烈。是絮儿的声音!我果然和他们在一起了。那么大家都应该会在了?洪晓呢?应雪呢?我努力地动了一动身体,想睁开眼睛,可是除了感到更大的疼痛,好象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许飞哥!她动了!我姐刚才动了!”絮儿突然叫起来,声音里惊喜交加。

接着我感到手被谁紧紧的握住了,一股暖流从手上传过来,一直流到心田里,微微的光明透过眼皮进入我的眼睛,无边的深沉的黑暗像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身体仿佛慢慢的在往上浮起来,不再沉重,不再深陷。

“浅浅,浅浅!”是许飞的声音。“你醒了吗?快睁开眼睛啊!”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气若游丝地张了张嘴,问道。意识逐渐的清醒,可身体的痛楚更甚了。怎么会呢?难道死了以后灵魂还能感到痛楚吗?

“姐!你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你睁开眼睛看看絮儿啊!”絮儿几乎要哭起来了。我心中一跳,费力地把眼睛张开,眼前是一脸歉疚的许飞,还有边哭边笑的絮儿,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和善地望着我。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许飞赶紧阻止了我:“你身上受了伤,不要乱动。”我依他言不再动,略略扫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简陋但是很整洁的房间,再看自己的身上,也不知给换上了谁的衣服,又宽又大。“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问,许飞望着我,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忧伤,道:“丫头,这里是老君观,我们终于到老君观了。”

“老君观?”我失声道。“我不是跌到悬崖下面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许飞叹了口气道:“当时你一脚踩空往下滑去,幸好我离你已经很近了,抓到了你的手臂,差点就被你带了下去,那个时候我趴在悬崖边上,只能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你,一只手死命地扒着岩石,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把你拉上来。要不是这位张道长及时出现,恐怕我们都没命了。”

“哦。”我答应着,有点眩晕,我只知道自己当时就昏迷了,也幸好自己昏了过去,否则许飞拉着我,我肯定会挣扎的。许飞又道:“那岩壁长着很多藤蔓和杂枝,你被挂伤了不少,把你救上来以后,我才知道他是老君观里的道长,这才赶紧上了老君观。”许飞转头,示意就是房间里这位。

我愕然,望向那个中年人,年纪看来大概四十多岁,普普通通的样子,倒没有什么青袍拂尘之类,一身的布鞋布衣,完全是山里人打扮。许飞道:“这位就是张师父。”

这张道长望着我微微一点头,和蔼地笑着,道:“你们就这样称呼我吧,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道长,只不过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这里。”我也感激地报以微笑。絮儿在一旁插不上话,噘着嘴发呆。我突然想起来,絮儿不是和顾天一起失踪了吗?她是怎么来老君观的?许飞见我望着絮儿,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絮儿的事,我等下再告诉你。”我点点头,张师父也领着絮儿走了出去。许飞仍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睡去。

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休息了这许久,估计他们也给我的伤口上了药,似乎疼得没那么明显了。许飞趴在床边上睡得沉沉的,像个孩子。我轻轻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抚摩着他的头发,悬崖边上的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仅仅因为那个可怖的梦,我居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不但差点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许飞。我心里不禁一阵难受。正在这时,絮儿推门进来,叫醒许飞,拖我们去吃饭。

老君观在老君山主峰的峰顶,规模虽然不是很大,却也不小,庭院错落,样样俱全。老君观已经不知传到第几代了,现在的道长原姓洛,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我们吃完饭见到他时,他正在观外的一个小亭子中与张师父下棋,却也是一副山农打扮。我一看之下,不禁有些失望,我们一路艰辛到老君观来,本希望能得到帮助,可是好象现在的情形和我们想象当中差得太远了,他看起来就是那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人。我们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就听他招手道:“你们三个小娃子,过来。”我精神一振,看他一副精瘦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是声如洪钟。我们走过去,他也站起身来,扫了我们一眼,便偏着头盯着我看,眼神说不出的锐利。我给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望望许飞,他好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在洛道长重又收回炯炯的目光,招呼我们坐下。

“说吧。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少有陌生人进老君山来,更少有人能到老君观。”他一面收着棋子,一面道。“老君山可不是好玩的,还有着很多的禁忌,多数人只是在山口转一圈就走,你们要进山,难道就没有当地人警告过吗?”我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许飞才道:“我们来时,曾住在镇口一户陈姓人家,那家主人倒是给我们讲过一些。”

“哦?”洛道长微一沉吟,皱了皱眉。“他们都讲过些什么?你说来听听。”

“他说,老君山曾经有一个名叫青姑的女子死在山里,后来出了很多奇怪的事,直到老君观建成,才有好转,还立下了三个规矩,不能在山中过夜,进山必须戴红线,然后就是不能摘竹笋。到了民国年间,好象死了一个彝族的妇女在山里,接着便又死了很多人,还封过山……我也不太记得了。”

洛道长哼了一声,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还跑进山来?”我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你们这一路吃的苦头恐怕也少不了。”他收好了棋子,将棋盒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你们自己说吧,死了多少人了?”

我大吃一惊,再看看许飞和絮儿,也是一脸的惊讶,显然他们并没有把我们的遭遇告诉过他们。洛道长抬头望了我们一眼,又摇摇头:“你看看你们!哪个脖子上还有红线!你们以为这是好玩的么?!你们呀!唉——说吧,把所有的经过都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太阳渐渐的西沉,火一般的晚霞映红了整个天空,在这峰顶之上,飞火流光,风冷云暖,无比美丽的意境中,却承载着那地狱般可怕的回忆和讲述。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许飞说完,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絮儿在一旁已然是泪流满面,我失神地望着天际,心中的难受一阵紧似一阵。这些天来的遭遇是如此的像一场噩梦,可是却又偏偏不是噩梦,死亡已经真实地夺取了六条生命,当幸存的我们走过这恐怖的沼泽,再回过头去,才更深地体会着那几乎疯狂的恐惧与悔痛。

洛道长皱着眉头,不发一言,许久,突然抬头逐一扫视我们三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身上,我迎着他犀利的目光,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不安和恐慌。

“小娃子,叫什么名字?”他眯缝着眼睛,问道。

“姓萧,萧浅浅。”我小心地答道。

“好名字。今年多大了?”洛道长突然换了一副随意的神情和语气,我捉摸不透,只好照实答道:“八二年出生,今年二十一了。”

洛道长闭着眼,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出生时,定有异象。”顿了顿,他又道:“你是穿着‘天衣’降世的,对吧?”

我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许飞和絮儿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我。我的脑中一团乱麻,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

“天衣”这种说法,自古就有,但极其少见。本来,凡新生的婴儿,莫不是赤条条地来到人间,而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却全身都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之中,家人与接生的医生都不知所措,最后只得剪开那薄膜剥去,才算看见我的真面目。家人对此事讳莫如深,那医生却给传了出去,萧家女儿生带“天衣”,曾于当地盛传一时。因为据民间传说,穿“天衣”者,多是天人投胎,那是仙气尚未褪尽,便化做“天衣”带入世中。至于这“天衣”究竟象征着什么,或是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运势,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十八岁成年,才偶然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的出生竟有这么一个故事,只说是不满十八岁便不能告诉我,怕我夭折。我倒是付诸一笑,只当作一种医学上的个案,并不曾往心里去,所以连许飞絮儿也不曾告诉。却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口中说出来。

洛道长看我吃惊的样子,笑道:“看来,我说对了。你不用紧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身上带着一些不属于常人的东西,至于带的竟然是天衣,我也是刚刚才想到。”

许飞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天衣?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道:“有极少数的婴儿出生时,身上会包裹着一层薄膜,这层薄膜用民间的说法就是‘天衣’,不过是一种迷信而已。”

“你认为是迷信?”洛道长又眯缝起眼睛,这样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山农,而十足是一位慈祥而充满智慧的长者。

“难道不是?”我反问道。“所谓‘天衣’,不过是人们强加给这种自然现象的一个说法。我曾经查过一些相关的医学资料,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过记载。只不过发生的概率相当小而已。再说,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我的生活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天衣’的说法根本就没有科学根据!”

我有些激动,说话也大声起来,许飞在一旁赶紧拉了拉我:“浅浅,科学能解释什么?我们这些天来的遭遇,不同样也说明着问题吗?鬼神之说,已经有了千百年的历史,如果它是完全不存在的,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反驳的证据?你就好好听洛道长说,行吗?”

本来我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听许飞这么一说,更是脸上一阵燥热。是啊,早在我们遇上“鬼打墙”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抛弃了对“科学”的绝对信仰吗?怎么此刻刚一脱离无处不在的死亡和恐惧,就立刻又恢复了?自己明明亲身经历了那么多怪事,居然会想到要竭力反驳。我以为洛道长会生气,可洛道长却不怒反笑,道:“科学?什么是科学?迷信又是什么?是谁在给科学和迷信下定义?”他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愣了一下,又道:“很多人把科学和迷信对立起来,成为一组反义词,凡是不讲究科学的,便统统归进迷信。但是你必须承认,现今的科学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现象,但是科学不能解释,并不代表这种现象它就不是客观存在。当科学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尝试走走其他的路。而‘迷信’就是其中的一条。你们从小就被灌输了科学才是真理的观念,并且根深蒂固,‘迷信’在你们的认识里,则是百分之百的贬义词,其实,它仅仅是一个代词,一个符号而已。它不过是代表着一种在科学范围外提供解释的途径。一昧的否认和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们这种态度,才是真正的不科学。再说了,人类现阶段的科学认知程度并高不到哪里去,还有很多超自然的东西科学无法给出解释。而你们所谓的‘迷信’中的很多东西,反而正在探索着科学不能企及的深度和高度,也许有一天,发展了的科学会还‘迷信’本来的面目,今天的迷信,也许就是人类未来的科学。”洛道长说完,悠悠地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似的加上一句:“其实太过崇拜和盲目信任科学,或是某一种力量或精神,何尝又不是一种迷信。”

我们听的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一番言论,会从一个长期居住在深山老林的老人口中说出来,对洛道长的印象顿时改观。张师父在一旁笑道:“你们也不要惊讶,我师父以前曾经是大学教授,文化大革命时,才隐居到这深山里来的。”我们恍然大悟,对洛道长油然的生出敬佩之情,我更是脸上一红,许飞将尴尬地站着的我拉回石凳上坐着,对洛道长道:“道长,浅浅带着‘天衣’,和我们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吗?

洛道长望向我,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在问,为什么你们会遇到这一连串的事,为什么又偏偏是你们吗?刚才听你们讲的时候,我也很奇怪,老君山虽说向来不太平,可那东西却从来没有如此疯狂过。但是当我想到是不是你们中有人带着天衣,而小女娃子又承认了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如果不是因为她有天衣,这些事,便全然是可以避免的,至少不会死掉那么多人,又死得如此之惨。”

必然?为什么是必然?难道一切的灾难都是我的“天衣”带来的?死亡因我而起?我瞪着眼睛,心里像烧了一团火,手脚却又是冰凉不已。

“所谓‘天衣’是仙气未尽一说,当然无法考证。但据我所知,‘天衣’并不会给人带来什么特别的好处,但是,凡带‘天衣’之人,必有着一些天赋的异质,一般人感觉不出来,但是对于其他的东西,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听他说着,不由得遍体生寒,他说的“其他东西”,我们太明白是指的什么了。

“你们说到龙华当晚,小女娃子便遇上了怪事,而且只针对她一个人。你们后来的解释是,玉坠可以保护你们,于是那东西想取走玉坠,再进而加害你们,当时玉坠分别戴在两人身上,而女孩子好欺负,所以先找上她。另外,你们一直以为作祟的是青姑,你们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是全对。”

“什么?难道老君山里的厉鬼还不止青姑一个?”絮儿惊道,脸色刷的一下就青了。

洛道长哼了一声,道:“那姓陈的人家告诉你们的,倒是事实,可是老君山这原始森林,千百年来冤死惨死的又何止青姑一个。只是当年青姑怨气太重,报了杀身之仇后仍然四处作孽,那进山的三条规矩,都是依着青姑的脾性定下的。青姑生前不喜红色,死后更为红色所克。她的惯用伎俩是将新鲜的竹笋排列成线,上当的人一棵一棵的扳下去,最终会被引到某一个地方,再被杀死。而那竹笋也可以被她用做杀人的凶器。所以三条规矩里最重要的,反而是这条。”

“欧阳就是这样被害死的。”许飞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戴了红线,却起不了作用?红线要么是先就不见了,要么是戴着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这又是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老君山里的厉鬼,可不止青姑一个。害你们的,也许是青姑,但更大的可能是,有青姑,也有其他的厉鬼。”洛道长神色严肃,缓缓道。“你们是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据我的推测,你们在龙华投宿的当晚,那陈姓夫妇,便已经出问题了。小女娃子不是说,除了那柳树作怪外,那家女主人也很异常,又曾看见过房间里有黑影么?柳、槐本身就是至阴之物,历来便易招惹异邪,恐怕在你们到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他们只谈青姑,却不给你们讲其他。此时的妖孽,便不见得是青姑。”

“不是青姑,那是什么呢?”我道,只觉得寒意直从背心里往上冒。

“那姓陈的跟你们提民国时死过一个彝族妇女的事,只是一句话带过,你们却不知道,此事其实关系重大。当年那彝族妇女本是外县人,路过老君山,因语言不通,也不知道这老君山的规矩,她先是被青姑引得摔下悬崖,还没气绝又被山中野兽啃掉一条腿去,活活给痛死的,之后尸体又被野兽糟蹋得全无人样,偏偏她的意念力又特别强,死后立即便化做厉鬼,刚死时她可害了不少人,比青姑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解放时期部队过老君山,才为军人的正气所压制,安分了许多年。她现形的样子我也曾见到过,倒也不是死时那么可怖,披头散发,只剩了一条腿,便只能直着脚尖跳着前进,所过之处往往留下半截插进地面的奇怪脚印。此事龙华驿无人不知,因她只有一只脚,便叫她‘独脚姑’。你们说的那凭空出现的脚印,和隐隐约约的黑影,估计就是她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后,她居然又开始害人。看来红线只对青姑起作用,对于这独脚姑,是没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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