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个模型是一个比橄榄球大不了多少的场,其中时间停滞,熵也不再增加。一根燃烧的香烟放在里面就提供了所需的所有能量,甚至在一个星期之后,香烟还没有熄灭。拉姆斯伯萨姆拿出香烟,吸了一口,思索起来。
他的下一个实验对象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他的同事都目睹了这个实验。三个月后,小鸡还没有长大,并且也没有任何饥饿的现象。他转换了一下相应关系,极短地关闭了一下能源。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小鸡就死掉了,而且很快地瘪掉并腐烂了。
他知道自己只是改变了空间的曲率,不过他相信,他离真正的时间旅行已经不远了。他还没有找到路径,虽然他认为自己曾找到过——他又重新用小鸡为一些同事作了演示,那天晚上,他的两个同事打开了他实验室的锁,放走了小鸡,换成了一个鸡蛋。这样拉姆斯伯萨姆原本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时间旅行的路径,他正准备将自己的余生都投入到茫茫的旅程中时,他的两个同事打碎了这个鸡蛋,他看到的是一个煮熟的鸡蛋。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他做了一个更大的模型,让它扩大,变得不规则,能让他自己进出实验区了。(他未把它称为“时空门”)
他打开了开关,墙壁在两个磁极之间的空间中消失了,出现了一片丛林。他想,这一定是石炭纪时期的森林。他早就认为,时间和空间的区别只是人类的偏见,在时空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区别;他更加相信他所认定的事情了。
他很快地拿了一把手枪,怀着极大的勇气又走进了两个磁极之间。
十分钟后,他在利奥德加内洛的植物园被抓住了,因为他随身携带武器。由于不会葡萄牙语,语言上产生了困难,由此延长了他在这个热带区的滞留时间。三天后,在北美领事的帮助下,他才得以踏上归程。他把沿途所思所想全都记到了笔记本上。
缩短星际旅行的路径被找到了。
拉姆斯伯萨姆的发现,解决了无限增长的人口问题,消除了战争的最基本诱因。数以千万计的行星变得不再遥远,就像街道的对面近在眼前一样。新大陆、野生环境、原始丛林、荒漠、冰原、山脉等,全都落在了城门之外,人类又可以走到没有街灯照耀的地方了,也可以走到没有友善的警察的街角,甚至可能走到没有生产食品的工厂、超级市场和量贩店的地方。许多地方又需要人类用动物般的牙齿去咬、去撕、去啃,因为人类又被投到了自然生存环境中了(就像他们以前一样)。
但是,人类最伟大的天性却得以保存下来,他总是会适应环境,历史中最城市化的、最机器化的、最文明的文化训练了人类的孩子,在未来的原始生存条件下和在赤身裸体面对自然时,他们将是先锋和领导者。
罗德·沃尔克知道拉姆斯伯萨姆博士,就像他知道爱因斯坦、牛顿和哥伦布一样。不过他很少会想到哥伦布,也很少会想到拉姆斯伯萨姆这个名字。这些都是书本中的人物,他们比真实的人物放大了许多倍,水分很多,一点都不真实。他在通过杰西和亚利桑那条带区之间的拉姆斯伯萨姆时空门时,很少会想到它的发明者,好像他的祖先在乘坐电梯时很少会真正想到发明者“奥的斯”这个名字一样。如果他能仔细思考一下这个奇迹,就会发现这个半落成的无旋通道,贺伯肯时空门在亚利桑那的那一边离他的父母家很远,在这边则被称为喀巴伯时空门,它位于沃尔克家正北约12公里处。
那时的住房地点受到管路传送带和其他城市设施的限制。以前房子的居住空间是建在地面以上的,只有地下室、储物间和供暖间等辅助房间是建在地下的。人居住的房间也就是那种有四面墙和一个屋顶的建筑物。后来随着大纽约市城市的扩大,人类居住的地带扩展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为了保护森林,人类建筑只允许建在地面以下了。
沃尔克一家一直是用泥土和植物盖住屋顶的,但是他们拒绝把窗户也盖住。那可是一座房子的眼睛,透过那里可以看见大峡谷美丽的风景。社区当局一直试图说服他们把窗户拆掉,并要给他们换上地下居所常用的那种隐式窗,虽然也可以反射出大峡谷的风景。不过罗德的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他认为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和天气、女人和美酒相“互换”的。他的窗户一直保留着。
罗德看到家人正坐在窗子前,注视着大峡谷中的风云变幻。其中有他的母亲、父亲,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她的姐姐海伦也在。海伦比罗德大十岁,她是亚马逊的防区中尉,很少回家。
罗德的归来给家人带来的愉悦并没有因为迟到而大打折扣。“嗨!姐姐,我以为你还在岗位上呢。”
“是啊……我几小时前还在啊。”罗德本想跟姐姐握握手,可是海伦却一把把罗德抱住了,还狠狠地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并把他举了起来。海伦穿着制服,所以罗德认为她也是刚刚到家。虽然她很少回家,但是她一回家往往是先泡个澡,有时头发还滴着水就被扎起来了。现在她仍然穿着军装,武器、头盔什么的扔在了地上。
她抬头自豪地看着罗德,“我的小家伙,噢,你长大了,快和我一样高了。”
“我比你更高。”
“敢打赌吗?敢吗?你可别想溜走啊?我扶着你,你把鞋子脱了,我们背靠背站好。”
“坐下来,孩子们。”他们的父亲和蔼地说:“罗德,你怎么回来晚了?”
“嗯……”他原本想兜个圈子说马上要考试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姐姐就插话进来了。
“别太约束他了,爸爸,给他点自由会更好些。这是我在做少尉时的感受。”
“好了,女儿。不用你来提醒我,我知道怎么做。”
父亲这样回答姐姐,罗德觉得有点意外,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姐姐海伦的回答。“噢?是吗,真的吗?”而且她的语调有点怪怪的。
罗德看见母亲抬起了一只手,好像是有话要说,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她看起来有点沮丧,姐姐和父亲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罗德一会看看她,一会又看看他,轻轻地说:“哎,到底怎么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好了,就到这儿吧!别再说了,该吃饭了。来吧,亲爱的。”他转向了妻子,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又让她挽住了自己的胳膊。
“等等。”罗德说道:“我回来晚了是因为我去时空门那儿转了转。”
“很好,你懂事了,不过我说过,这件事我们都别再提了。”父亲转身走向电梯。
“不过我还想告诉你一些其他的事,爸爸,下个星期我可能要外出。”
“嗯……什么?你说什么?”
“我要离家一段时间,爸爸,也许十天,也许更长。”
父亲表情很复杂,摇了摇头。“无论你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必须马上停止你的计划。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让你外出的。”
“可是,爸爸……”
“好了,就这样。”
“可是,爸爸,我必须去!”
“不行。”
罗德看起来既着急又痛苦,他的姐姐突然插话了:“爸爸,问问他为什么想外出是不是更好一些?”
“现在,女儿……”
“爸爸,我将参加的个体生存考试,明天早上就要开始了!”
沃尔克夫人哽咽了,然后抽泣起来。她的丈夫安慰道:“别担心,别担心,亲爱的!”然后他转向自己的儿子,严厉地说:“你已经让妈妈不开心了。”
“可是,爸爸,我……”罗德叫了起来,他很沮丧,没有一个人对他的选择给出任何建议,就好像他是唯一要被丢进水里或是被淹死的人一样,他们好像什么都懂,或者……
“爸爸,你得明白。”他的姐姐又开口了:“他必须这么做,他没有选择,因为……”
“我不这么认为,罗德。当然我以前是说过可以,但是我不知道你的考试会这么早就进行。我之所以签字同意你参加这门课,是因为……我得承认,我考虑欠妥。我想这样的经历如果要再晚一点会更有意义……等你上大学再选这门课吧。我不想让你在高中时就参加这门课的期终考试,你还太小了。”
罗德无话可说了,他的姐姐仍然为他申辩。
“不对!”
“嗯?女儿,你记住……”
“就是不对,我手下的女孩处理这样的事情时都没什么经验,她们很多人并不比弟弟大多少。你究竟要他怎么做呢,爸爸?非要磨灭他的勇气吗?”
“你不许这么说……好了,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好吧!好吧!”沃尔克中尉挎着弟弟的胳膊跟着父母走进了电梯。晚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饭菜是被罩住的,所以还没有凉;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沃尔克先生点亮了平安灯,全家人一起祈祷,这个家庭有虔诚的传统宗教信仰,罗德的祖父在上个世纪最后十年席卷波斯的宗教大变革中改变了信仰,罗德的父亲后来成了这个家庭的布道者。
在祷告时,罗德不由自主地作着回应,他的内心转到了这个新的问题上。姐姐跟着默祷,而母亲回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管怎么样,这种仪式还是有一定的效力的。罗德觉得自己渐渐平静了下来。在他父亲最后说出“……我们的主、我们的家庭、我们的食物”时,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吃饭了。他坐了下来,拿开了盘子上的碗罩。
饭菜非常香美,烤肉、烤土豆……罗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注意到母亲并没有吃很多,他觉得很奇怪。而爸爸同样也没怎么吃,他平时总是会很快吃光自己的饭菜的……他突然觉得父亲有点瘦了,好像比以前老了一些。爸爸怎么会老得这么快呢?
他的注意力被姐姐讲的故事打断了。“……司令告诉我,我得从严管教部下。我对她说,长官,女孩就是女孩,如果每次因为这样的事我都得开掉一个人的话,那我很快就得自己做所有的事了。再说,德沃夏克中士是我最好的神射手。”
“等等。”父亲打断了她的话:“你原来说凯丽是,并没有说德沃夏克。”
“是啊!但她也是,她是我的秘密武器,我一直将德沃夏克雪藏起来,只做些防御性的工作。苔妮·德沃夏克,她的块头比我大,是我们在战斗中获胜的希望,开除她会使她自己、使我们完全失去优势的。”
“所以我瞪大眼睛直接顶撞了上司,那个老女人都愣住了,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指甲咬下来,然后我告诉她我将两个女人都在军营里关了禁闭,直到那帮大学男生装好新的望远镜,她才哼哼地说软弱是管不住人的,和风细雨是没有用的。她让我自己对此负责,别让她再次被丑闻搅得难堪——这是她的话,不是我的——难堪的丑闻,特别是当她面对团队其他指挥官时更是这样。”
“她认为指挥官就应该为她的团队负责,她让我为此负责,现在,我不应该退出来吗?我不该让她的训练报告平平静静地进行吗?所以我把一杯水泼到了她的身上,转身走了出来,我觉得我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我很奇怪。”沃尔克先生说道:“你真的应该用这种方式对待你的上司吗?毕竟,她的年龄比你大啊,也比你更有经验啊!”
海伦将最后一块烤肉从骨头上剔了下来,嚼了嚼就吞了下去。“她全是胡说八道,狗屁不通。对不起,爸爸!但是你如果在军队呆过,你就会更了解情况了。我自己对待我手下的姑娘们就像刀子一样严厉……这使她们能在二十颗行星上的最险恶的环境中战斗。但是如果她们遇到困难,我就必须关心他们。如果哪一天前面出现了困难,我就必须站起来,迎面走上去。这样情况就会好转,我会让凯丽做我的右翼,让德沃夏克做我的左翼,她们俩会是玛乌·沃尔克的左膀右臂。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沃尔克的队伍是一个整体。”
沃尔克夫人的声音有点抖,“宝贝,亲爱的,我真希望你没有做过这样……这样的事,这么危险。”
海伦耸了耸肩,“其实我们的死亡率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只要是人,就会死亡,迟早的事。你说能怎么样呢,妈妈?在这个大陆上,女人比男人要多出一千八百万,难道你要让我一直做着针线活,直到我的白马王子来找我吗?而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男人却要比女人多得多,我也想找一个呀,尽管我是这么老而且不好看。”
罗德好奇地问:“姐姐,你真的想放弃你的职责,打算结婚了吗?”
“我?我连他的人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果有这样的人,他只要点一下头,我就什么都答应他。我的目标是六个孩子,还有一个农场。”
罗德抬头看着她,“其实你的条件还是不错的。除了脚脖子厚一点,其他的地方还是很漂亮的。”
“谢谢你,伙计。太感谢你了!来点甜点吧,妈妈?”
“哦!看,我都忘了,你想打开它吗,亲爱的?”
甜点是冰芒果,罗德很喜欢。
姐姐接着讲道:“服役并不是什么坏的差事,它是很活泼的事,还带有一些攻击性。我的姑娘们变得很强壮,她们不知疲倦,由于她们生活单调,相互之间就会适应攻击性。对我来说,禁闭是比战斗更可怕的事。我正打算把我的连队投入到拜尔行星的行军任务中去。”
沃尔克先生看了看他的妻子,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亲爱的,你又让妈妈担心了。你不觉得这样的话题在这盏平安灯下并不太适合吗?”
“既然我面对了这样的问题,我就必须作出回答。”
“是吗?也许是吧。”
海伦抬起头望着上面,“现在是不是要把灯关了啊?我们好像都已经吃完了啊。”
“为什么?你喜欢就关吧!不过不需要这么快吧?”
“主知道我们都不会永生的。”她转向了罗德:“你怎么才能使自己变得有价值呢,伙计?我要应对的是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
“你看,姐姐,你这么做就好像我是……”
“回房间去吧,伙计,一会见。”
罗德离开了,觉得有点不自在,他看见海伦吹灭了平安灯,这是他平时做的事。
姐姐来到罗德的房间时,他还在考虑着出发的装备问题。“嗨,小伙子。”
“哦,是你,姐姐。”
“你在干什么?在清点自己出发要带的东西吗?”
“就算是吧。”
他从罗德的床上捡起了一本书,边翻边说:“介意我呆会儿吗?晚些时候我们都会到那儿的。”
罗德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爸爸不会反对吗?”
“是的,我跟他聊过了,他有点想通了。不过,我是说,我们晚些时候去那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小伙子。”
“哦,什么话?”
“首先,我们的爸妈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笨,实际上,他们很开明。”
“我从没说过他们笨。”罗德回应道,他想到这儿有点不舒服。
“是吗?可是我晚饭前听到的话感觉就是这样的啊?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爸爸那时完全听不进你的话。可是弟弟,你可能从来还没有体会到做父母的难处吧?也许这是世界上最难做的事,无论是你,还是爸爸,都不可能一生下来就做父亲。他知道做父母的责任,也在努力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很多时候他做的都非常好。不过有时候就不行,像今晚就是。但是,我必须要让你知道,爸爸快要永远离开我们了。”
“什么?”罗德一下愣住了,“我根本就没听说他生病了啊。”
“没有让你知道而已,现在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是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爸爸病得很严重,他最多还有几个星期的时间——除非奇迹发生。这是现实的情况,你得有思想准备。”
她简单地说了一下爸爸的病情:沃尔克先生得了一种消化系统疾病,他会慢慢地消瘦,直至死亡。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无法治愈他的疾病。他只能等待,一天比一天地消瘦下去,也许几个星期,也许几个月,但最终无法治愈。
罗德双手抱住了脑袋,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爸爸快要死了……他甚至一点都没注意到,他们对他隐瞒了这件事。他就像个婴儿,居然这么蠢,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姐姐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有些事装傻是无济于事的,我也是这样。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我想什么都做不了。”
“闭嘴,冷静一点。他们想要去进行时空穿梭:一比五百,两周就是二十年!他们已经和移民处签了合同。爸爸已经从通用化合公司辞职,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们就要在这个星期三离开我们。现在你知道爸爸为什么坚持反对你的计划了吧。他把你看成是他的眼珠一样,上帝知道这是为什么。”
千头万绪一下涌上罗德的心头。时空穿梭……是啊!这样爸爸就可以再活二十年了。可是,“姐姐,你说,这并不能起什么作用啊!二十年对他们来说只是两个星期……那时爸爸还是和现在一样病着啊。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对汉克·罗宾斯的老爷爷做过,可是就在他们把他送出太阳系后,他还是死了,这是汉克告诉我的。”
沃尔克中尉耸了耸肩。“也许这是一件没有多大希望的事。可是爸爸的医生汉斯利大夫说了,爸爸的病……在二十年后,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可是汉斯利大夫说他们已经快能治愈爸爸的病了,从现在起二十年后他们应该就能很容易地治好爸爸的病,就像他们今天可以很容易地再造出一条人造腿一样。”
“你真的这么想?”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只能听专家的话,他说什么你都得听着。问题是,如果我们不这样,爸爸就完了,所以我们必须得这么做。”
“是啊!当然,当然,我们必须这么做。”
她直愣愣地看着罗德说:“好吧,现在你还想去跟他们说这件事吗?”
“啊?”他对这个转变很意外。“为什么?他们在等我吗?”
“不,我说服了他们先让你自己决定,然后我就直接过来了。现在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做——你可以假装不知道,或者让妈妈对着你大哭一场,当然你也可以去听一大堆遗言,从爸爸那儿接受男人对男人的忠告,那是你从来都听不进去的话。半夜的时候,你依然可以让你的神经放松下来,回来准备你的生存课考试——就按你的方式去做吧!我已经都对你说了,所以你可以避免一些事情发生,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如果换上我,我就喜欢像小猫那样的离开方式。”
罗德的心一震,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好像太不正常、太不近人情了,对家庭感情来说也太不现实了。但是如果要说再见的话,那又好像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猫会怎么样呢?”
“猫在开心的时候,它会整天上窜下跳,会蹭你的腿,会成天在你眼前转,但是如果它要离开,它会静静地走开,头也不回。猫是很聪明的。”
“哦……”
她接着说:“我想,你记住,它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方便,而不是为了你。”
“可是爸爸……”
“当然,爸爸一定会的,如果他能好起来。”她想说,时空穿梭的巨大花费会让罗德连一个硬币也得不到,后来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这个问题为好,“但是妈妈却不一定要这么做啊。”
“她必须和爸爸在一起。”
“为什么?她宁愿离开你二十年,就为了和爸爸呆两个星期吗?或者反过来说,她还是愿意一半时间让你做孤儿,一半时间让自己做寡妇啊?”
“我想这对妈妈不公平。”罗德慢慢地回答。
“我不是在批评。她会作出正确的决定的。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觉得对你很愧疚,而且……”
“对我?”
“没错,对你!如果你坚持跟他们说要去的话,他们的愧疚感就会难以自抑地表现出来,尽管他们并不愿意阻止你,但他们还是会这样做,这对我们大家都不是开心的事。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嗯,也许你说得对。”
“我逻辑性不强,也没什么领导才能,人类并不是理性的动物,只是在追求理性的动物。好了,让我们看看你都计划带些什么东西吧。”
她看着罗德的清单和装备,轻声嘟哝道:“天啊!罗德,我从没看过这么多的负重,我看你都要走不动道了,你以为你是谁?准备战斗的铁甲战士?还是白衣武士?”
“哦,我正要减掉一部分呢。”他不自然地回答道。
“我想也得这样。”
“哎,姐姐,我应该带什么样的枪呢?”
“啊?你怎么想到要带枪?”
“怎么了?我去的那些地方当然需要枪,有许多野生动物和难以预测的事,马森先生说我们有可能会遇到非常危险的动物。”
“我不相信是他让你带枪的,马森博士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听着,小伙子,在这次旅行中,你们就是兔子,见到狐狸的时候你们要躲避,你们自己不是狐狸。”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的唯一目的是生存下来,而不是要逞勇敢,也不是要去打仗,更不是要去统治野生环境——你们只要活着就万事大吉了。也许在你放一百枪里有一枪能救你的命,但是其他的九十九枪就会让你置身危险中。哦,当然马森博士也会带一支枪的,我也会。但我们是有经验的,我们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用它,而不是总考虑如何使用它。如果在考试中有人乱开枪,考场就会变得一团糟。如果有人射你,你就算有枪也没什么用——因为那时你已经死了。如果你带枪,它会使你有安全感,这样你就不会很好地掩护自己。但是如果没有枪,你就会时刻提醒自己只是一只兔子,你得处处小心谨慎。”
“你个体生存考试时带枪了吗?”
“我带了。不过在第一天我的枪就丢了,那反倒救了我的命。”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遇到了一头贝塞米尔狮身鹫,没了枪我就只能考虑如何躲开它,而不是想如何杀死它。你看过贝塞米尔狮身鹫吧?”
“嗯,是角宿-V吗?”
“角宿-IV。真不知道他们在今天能教你们这些孩子多少星外动物的知识——从我的连队中的那些孩子们身上我就知道,现在的新式‘功能型教育’为了培养他们可怜的个性都快要把学习这件事取消了。我手下有一个姑娘原来也是这样——其实,这只大怪兽赖以生存的器官几乎没有了。它的神经系统已经崩溃,甚至消化系统都完蛋了。但是要想很快地杀死它你还得花上很大的力气,开枪只能是扣扣扳机而已,但是我并不知道这些,如果我有枪那就糟糕了。就因为这样,它追了我三天时间,这期间我倒有时间好好想想那些关于自我保护的哲学、道德和策略问题了。”
罗德没有反驳,不过他仍然觉得手边带一把枪应该还是方便的。这会使他感觉更高大,也更强壮,并且也更有自信。就把它挂在大腿边就行了,他不一定非要使用它——除非必须这么做。其实他知道如何隐蔽,他们班上没有人无声匍匐比他做得更好。姐姐的确是个优秀的战士,虽然她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事,还有……
姐姐还在继续讲着,“我知道有一把枪感觉会好很多。它会使你感到自己视觉敏锐,还会感觉高大威猛,无所畏惧。你会觉得你能做任何事,也会盼望着有些事情让你来试试身手。这正是带枪的危险所在——因为有枪实际上根本帮不了什么。你实际上仍然是个脆弱的生命,很容易被杀死,就算你带一把能轰掉半个山头的射电枪,可你不是变色龙——你看不到自己脑袋后面的地方。还有,天黑后你也什么都看不见。就在你全神贯注地应对前面发生的事情时,死亡有可能从后面突然降临了。”
“可是,姐姐,你自己的连队都是带着枪的啊?”
“我们是带枪,还带雷达、炸药、夜视仪、催泪弹,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但你不同,你不是要去攻占一座城市,小伙子。有时候我让一个姑娘外出侦察一个目标,她要成功到达那里进行侦察,还要活着把情报带回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给她装备的吗?”
“你说吧。”
“好吧。首先,我不会派一个生手去执行这项任务,我会派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去。她会脱下外套,只穿着紧身背心,涂黑皮肤,如果皮肤不够黑的话。她们就这样空手空脚,什么都不带,结果我一个士兵也没有失去。在毫无帮助和毫无防护的条件下,你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留意你周围的一丝一毫的情况变化。我也是从一个和妈妈一样的老兵那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罗德很惊讶,低声说:“马森老师也跟我们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让我们赤手空拳去参加考试。”
“马森博士的确是个行家。”
“好了,那你到底让我带什么呢?”
“你再说一遍考试要求。”
罗德又说了一遍。沃尔克中尉皱了皱眉头,“嗯……没说什么啊,两到十天也许意味着是五天,天气是不会太糟糕的,建议你带一个婴儿睡袋。”
“是吗?我有一套防寒服,我想我还是带着吧。如果考场环境不是太冷的话,我就把它脱在时空门里。其实我真不想丢掉它,它还不到半斤重,而且很贵。”
“别想那个了,穿什么衣服不是最重要的事。除了你的那件衣服,你还得带四公斤的给养,5公斤的水,2公斤的杂物——药丸和火柴之类,你要把它们打个包……还得带把刀。”
“只不过五六天的时间,最多不过十天啊。”
“这是你能带的所有东西,还不算太重。看看你有什么刀,亲爱的。”
罗德有好几把刀,有一把是他最喜爱的。那把刀有二十一公分长,非常漂亮,刀刃锋利,握起来平衡性和手感都很好。他把刀递给了姐姐,姐姐轻轻地拂拭着。“好刀!”她说。然后,她环视了屋子一圈。
“扔到那儿去!”
“明白。”她把刀拈到了耳旁,“嗖”地扔了出去,刀刃深深地扎中了目标,不停地颤动着。她又把自己的刀拔了出来,“这把也不错。”她也把它扔了出去,落在了第一把刀的边上。
她走过去把两把刀都收了回来,一只手里拿了一把。然后她把自己那把刀的刀把冲着罗德:“这是我的,叫‘麦克白小姐’,我考试时就是带着它。小伙子,我想你考试时也带着我的这把刀。”
“你想换刀?好吧!”罗德觉得有点舍不得,他的刀不是其他的刀可以媲美的。但这又是一个没法拒绝的要求,他怎么能拒绝姐姐呢?
“我的乖弟弟!我不是要在考试前夺走你心爱的刀。我是想让你把这两把刀都带着。你也许既不会饿死也不会渴死,但是多带一把刀的作用远远不止这些。”
“我明白,姐姐!可是你不是说你也有行动吗?我不应该在这时候拿走你的这把刀啊!我可以带自己的另外一把。”
“我用不着它——我的姑娘们不会让我有用刀的机会的。我想让你在考试中带着‘麦克白小姐’。”她把刀插回了刀鞘,从靴子上解了下来,递给了罗德。“你会用得着的,小伙子。”
3.穿越时空
第二天上午,罗德的状态并不是最佳,但他还是来到了坦普雷顿时空门。他原打算收拾完东西好好睡一觉以养精蓄锐,但是姐姐的到来以及告诉他的家里出现的问题使他愿望落空。和许多孩子一样,罗德原来并没有太多考虑家人和家庭的事,也从来没有下意识地去认真思考过他们的价值,他对家庭的感觉就像鱼对水的感觉那么自然而无意识,就这么简单。
现在事情突然不再那么简单了。
海伦和他谈到很晚。她一开始对告不告诉罗德家里发生的事还心存疑虑,毕竟这是他考试前的重要时刻。权衡再三,海伦决定还是应该告诉他一切。她知道,对错只能由结果去判断,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她想,在他考试前让他的心里装有额外的负担的确不太合适,但是如果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离开家……结果回家以后,家里空荡荡的,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必须作出决定,因为她要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了。合同已经签过并已封存,法庭也已经同意了。她现在才认识到做“父母”原来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叹了口气。就像她刚开始当军事指挥官时一样,那时她对许多事情也是很难作出决断。
她看到弟弟还没有平静下来,突然意识到,他该睡觉了。于是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尽快睡着。在他好像已经睡着时,她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其实罗德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想一个人呆会儿。他的心里还在像引擎一样转个不停,丝毫没有平静下来。他一会毫无意义地想着父亲的病情,在想着过二十年后该怎样去欢迎他们——那时他该跟妈妈一样的岁数了;一会又想着考试的事,回忆着考试的要求。
最后,他觉得自己必须睡觉了。他迫使自己的思绪放松、平静下来。这比平时花了更长的时间,不过最终他迷迷糊糊地进到了一片金黄色的暖暖的大云彩中,他睡着了。
床上的叫醒装置已经叫了罗德两次。他睡眼惺忪地醒来,简单地冲了澡,依然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他照了照镜子,考虑要不要刮刮胡子,当然这和他要去的地方关系并不大,而且他可能已经迟到了,最后他还是决定刮胡子——他心里对自己的少年早熟一直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妈妈还没有起来,她很少起这么早。爸爸这些天也很少起来吃早饭,想到缘由,罗德有一点伤感。他希望在厨房中看见姐姐,于是他悄悄地推开厨房,可是不仅没有看到姐姐,而且发现妈妈忘了设定早餐钟,在他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他自己设定了钟,等着早餐做好——这又花了十分钟时间。
在他就要出发时,姐姐起来了。让他吃惊的是,姐姐早已经穿戴整齐。
“早上好。”
“嗨,姐姐,你得自己做早饭了。妈妈没有做,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我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吃过早饭了,我一直在等着送你。”
“啊?这么久,我必须得跑着去了,我迟到了。”
“我不拦你。”她走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别紧张,罗德,这很重要。许多人流了点血就紧张过度,这样死亡的几率比因真正流血而死的几率要高得多。还有,当你必须和对方搏斗时,把自己位置放低!”
“嗯,我记住了。”
“好好干吧!我的出发日推迟了,你回来时我还会在这里的。”她亲了亲罗德,“好了,快跑吧!”
马森博士正坐在坦普雷顿时空门诊所外的一张桌子上,核对着名单。罗德来时,他抬头看了看罗德。“怎么了,沃尔克?我原以为你会知难而退呢!”
“对不起,先生。我迟到了,出了点事儿。”
“好了,不用说太多。以前有一个人仅仅因为睡过了头而没有完成火箭发射任务。”
“真的吗?那人是谁啊?”
“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年轻人,马森。”
“啊?你是说真的吗,先生?你是在说你自己……”
“这里面没有什么是真的,好听的故事很少是真的。快去体检吧!大夫都等急了。”
医生先徒手对他进行了检查,又照了X光,还扫了脑电图,就像所有的体检一样,作了一次全身检查。医生听了听他的心跳,注意到他手心的汗,问道:“害怕了,小伙子?”
“是的,有点。”他说。
“是啊!有点,要是没有,我就不让你通过了。你腿上绑的是什么东西?”
“哦……”罗德把海伦的小刀“麦克白小姐”绑在了腿上,罗德含糊地说着实情。
“打开它。”
“先生……”
“我知道有的人把自己的伤口像这样包起来,害怕自己不能通过体检。所以,得让我看看。”
罗德去掉了绑带,医生直到确定那不是一个伤口才让他重新绑好。“穿起来吧,可以向你的老师报到了。”
罗德重新收拾好行装。他的装备主要都装在一个背包里,重量平摊在两支肩上,这样他的行动就会比较自由。左肩背带上伸出一根吸管,管口离嘴巴很近,他在喝水的时候就不用把包取下来了,很方便。如果有可能,他打算在整个考试过程中先不动用随身携带的水,以备危险时或者在面临缺水状况时使用——当然,那是在能够找到淡水的情况下。
他带了一根二十米长的绳子,重量很轻,却很结实,也很细,就绕在他的手腕上。身上穿着的短T恤、长裤、一双登山靴,这是他的全部行装。他自己的那把刀挂在裤带上,露在外面,除此之外,他的其他装扮看起来很悠闲。他的那套防寒服缠在左臂上,这是一种多用途服装,衣、帽、靴和手套一体,需要时还可以救生,但是现在穿太热了,他在需要时也许会穿上。他以前听说爱斯基摩人都不敢穿这种衣服。
马森老师还在诊所的门外,边用眼睛打量着罗德的装束,边命令道:“迟到的沃尔克先生,东西倒是带得很全嘛!”
“没有,先生,只是一个背包。”
“有多重?”
“十一公斤,主要是水和一些给养之类的东西。”
“嗯……好的,能减的要尽量减掉。没带什么太空战士、变形金刚之类的东西吧?”
罗德脸红了一下,“没有,先生。”
“你可以把那件滑雪玩意儿留在这儿,我会给你寄回家的。”
“哦,谢谢你,先生。”罗德把衣服递了过去,又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带它,我只是以防万一就带着了。”
“你不需要。”
“啊?先生……”
“我已经看到有五个人带了防毒服……还有四个人带着太空服,都是些蠢家伙。难道教育委员会会把他们投到真空和充满毒气的环境中吗?考试通知上说有这样的必要了吗?我们是学校,要培养毕业生,又不是屠宰场,要去杀人。再说了,考试环境中的低温情况也是有限的。”
罗德又看了一眼递过去的防寒服。“您真的确定我不需要它了吗,先生?”
“确定,不带这件衣服不会导致你考试不及格。现在伸出你的手,拔出你杀猪的家伙吧!武器总是你们最感兴趣的东西。你挑了把什么枪?”
罗德低声说:“我考虑了,还是没带,老痴……我是说‘老师’。”
“你可以当面叫我‘老痴’,至少从现在起十天之内。不过你的决定使我很感兴趣。你怎么考虑不带枪的?”
“哦,是的。其实……你知道,先生……是我姐姐让我别带的。”
“是这样?那我一定得见见你姐姐,她怎么称呼?”
“海伦·沃尔克中尉。”罗德自豪地说:“亚马逊军团。”
马森写了下来。“好了,到那儿去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罗德有点犹豫,他突然有点不安。“先生,如果我要带一把枪,你觉得应该是哪一种呢?”
马森斜眼看了看,“我用了一年时间告诉你们这些孩子我以前曾遇到的麻烦事。快考试了,你们还是要我给你们答案。我昨天已经回答了该回答的问题,没什么再说的了。是我让你带的防寒服吗?”
“对不起,先生。”
“你不用再问什么问题了,因为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换个话题吧,你姐姐……一定是个不错的姑娘吧。”
“哦,当然了,先生。”
“嗯……如果我早遇到这样的姑娘,也许现在我就不是个老光棍了。到那儿准备,去抽个自己的号码,第一号将在六分钟内通过。”
“是,博士。”他走的路线正经过学校保安的身边,保安站在大门外的一个亭子里。罗德跟他对视了一下:“嗨,你好,冈斯。”
“嗨,杰克,迟到了,是吗?没事吧?”
罗德的眼睛盯着保安漂亮的武器,也许这只是带有毒液的注射枪——他根本用不着它。
他突然意识到,马森博士其实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他的暗示有点隐晦。“嗯,好在我赶上了,冈斯。谢谢!”
“那就好,祝你好运,尽早返回。”
“谢谢你。”他走进了时空门的等候室。
点号人已经点过了五十个学生,有大约二十个正等着参加考试。罗德开始巡视四周,突然时空门操作员的一声高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到这儿来,抽取你的号码。”
号码被封在一个个小球中,装在一只碗里。罗德走过去拿了一个球出来,然后打开来,“七号。”
“幸运号啊!祝贺你,你的名字?”
罗德报上了名字,然后走开了。他想找一个座位坐下,很显然,他似乎还要等上二十几分钟的时间。他走回来很感兴趣地看着其他的同学,看着他们都为生存考试作了哪些准备。
约翰恩·布劳恩独自坐在一个座位上,两边的座位都空着。因为在他的脚边下面蜷着一只肌肉发达的大家伙——一只目露凶光的斗牛犬。布劳恩的肩膀上挂着通用公司的雷电霹雳器,这是肩扛型的,带有电子瞄准器和火控系统。布劳恩把霹雳器的动力包背在了背上,他的腰带上挂着望远镜、刀子,还有一些其他军用装备。
罗德停下来很羡慕地看着他的枪,他在估量这个可爱的家伙能值多少钱。这时,斗牛犬抬起了头,汪汪汪地狂吠着。
布劳恩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你最好离它远点。”他警告道:“多尔可是只忠诚于主人的狗。”
罗德后退了一步,问道:“约翰,这也是你的装备吗?”
大块头的年轻人嘴角满意地一笑:“多尔和我将一起在野外生存。”
“你不用它吧?你有那么先进的武器!”
“不!我需要,它是我的警报器。有它在我身边,我可以放心睡觉。它能做的事可多了,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多尔比许多人还要聪明。”
“老师能允许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