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和朴文子共谋杀害毛世的吗?”
“那倒是,不过……”
“不过什么?你想否认?何必这么吞吞吐吐。”
“我不想否认。一旦被捕,我会承担所有责任的。”
女人露出会意的表情。
“原来是你妹妹干的!”
“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他绝望地说道。
“不,我必须弄清真相。妹妹杀人,哥哥分尸?”
“不要提啦。”
“那好。我想你已经从你妹妹那里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怎么?没见过你妹妹?”
“没有见过。她来不及告诉我就被警察抓走了。你向我妹妹提出过什么要求?”
“两千万元和毛世的遗物。”
斗峰用呆板的目光望着女人。
“没有想到你妹妹这么快被捕。看来那些东西是很难弄到了。钱倒是无所谓,可毛世的遗物必须得找回。”
“毛世的遗物在我的手里。”
“遗物当中有没有一把钥匙?”
“有。”
“在哪儿?你现在带着?”
浴巾往下滑落,女人的乳房暴露无遗,可女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专心等待对方的回话。
“没有带在身上。”
女人失望地问道:“藏在什么地方?”
“无人知晓的地方。”
“请尽快把那把钥匙还给我。”女人的脸上掠过焦急的神色。
“可以。”
“快说,放在什么地方?”
“告诉你,你也找不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想跟我讨价还价?”
浴巾只遮住女人的下身,可女人并不在意。
斗峰咽一口唾液。
“我也想活命。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是警察,还是跟我一样逃亡的人?”
“刚才我说过,我们的处境彼此彼此。”
“此话怎讲?难道你跟毛世有什么关联?”
“没错。毛世是我的情夫。”
斗峰像挨了当头一棒,只觉得天昏地暗。
“这么说,我误入虎穴了?”
“别担心。我不想为毛世报仇。”
“你们不是相爱吗?”
“谈不上爱。只是寻欢伙伴而已。我也不为他的死而悲伤。我们是同谋。”
“同谋?”
“是,正因为我们是同谋,所以我才知道毛世已被杀害。我还知道毛世曾多次要挟过你妹妹。毛世在我面前添油加醋地讲过自己如何玩过你妹妹。我还帮他出谋划策要挟你妹妹的钱财。我们需要很多的钱财。”
“原来是这样。”
斗峰强压心中的怒火,呻吟般地嘀咕道。
“指使毛世的是我。”
“毛世到底是什么人?目前,就连警察也没有弄清毛世的身份。他是干什么的?”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毛世是某一个组织的要员。那是一个世界性的犯罪组织。”
“什么组织?”
“三角集团。”
“三角集团?”斗峰歪了一下头。
“没听说过吧?”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是啊,像你这种人是无法知道的。”
她动弹一下腿部。遮住下身的浴巾卷到两条腿中间,露出两只雪白的大腿。
经女人再次动弹,浴巾已经彻底卷上去,只遮住了女人的羞部。
“ 那是一个有年头、有威力的华侨犯罪组织。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最近我和毛世合伙脱离了那个组织。于是,组织要追杀我们。说句心里话,我们并不怕警察,而是怕组织的追杀。现在毛世死了,只剩下我自己了。”
女人扭了一下腰肢。浴巾再次卷了上去。女人从腰部到臀部的曲线实在令人眼花缭乱。
“这么说毛世是华人?”
“他是个混血儿。他的母亲是韩国人。对于他的过去我也不怎么知道。听说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毛世跟随父亲到香港定居。当父亲去世后他又回到了韩国。他的母亲现在还在韩国。他跟我说过自己的母亲晚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见一见儿媳妇。我依照毛世的要求,装扮成他的妻子曾见过老太太一面。在乡下独身过日子的老太太握住我的手老泪纵横感激万分,连说死而无憾。我万万没想到毛世这个冷血汉子在自己的母亲面前竟是百依百顺的孝子。”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毛世这个名是假名吧?”
“他的原名叫陈达。起初姓王,可在父母离异后的一段时间,曾到一个姓陈的家当过干儿子。”
“你叫什么?”
他尽量回避女人的裸身,问道。
“我叫水知。”她在褥子上面用手指头写下“水知”两个字。
“姓呢?”
“好啦,不用再问了。反正姓名都是假的。”
“你是华人?”
“我是华人。可是我生长在韩国,跟韩国人没有什么两样。我喜欢韩国。”
女人抬起双手又拢了一下头发。两只乳房蠕动了,极其性感。斗峰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你要寻找的钥匙有那么重要?”
“是非常重要。没有它,我就提不出货物。”
“什么货物?”
“是一批很吓人的货物。”
女人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胸脯。两只乳房高高耸起。斗峰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莫非是金砖?”
“不是。”
“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和毛世脱离组织,就是为了独占那批货物。我们是那批货物的运送者。我们在把那批货物送往美国和欧洲的中途,将它私藏起来了。目前,组织上正在付出血的代价寻找那批货物。可想而知那批货物何等重要。可以说那批货物眼下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也就是说我知道藏货的地点,你拿着取货的钥匙。”
女人第一次使用了“我们”一词。斗峰心里有所放松。
“毛世突然死去,我多少感到紧张。我目前在孤军作战。要处理那批货,只凭一个女人的力气是万万做不到的。我现在需要像你这样既老实又本分人的帮助。”
“我并不老实,也不本分。”他喘了一口粗气。
“吸烟吗?”
“谢谢,来一支。”
女人从烟盒里取出两支烟,点上火向斗峰递了过去。这是一个友好的信息。
斗峰接过沾有女人唾液的烟卷叼在嘴里。小小的房间里立刻充满了两人吐出来的烟雾。
“有来无往则非礼。现在我们是为了相互之间的某种利益而共存亡。我知道你现在是有家难归的沦落人。”
“我已经完蛋了。我死了,倒是无所谓,可我的老婆和孩子怎么办?我也没有什么家产,他们往后怎么过日子。我,我蠢透了,我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
“你有几个孩子?”
“有四个孩子。老婆还是个病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要不是你和毛世把我们兄妹俩逼入绝境,我不至于落到这一地步。你和毛世同样十恶不赦。你是个恶魔,我真想杀死你。”斗峰越说越激动,索性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女人也反射性地站起身子。浴巾掉到地上,她的浑身便一丝不挂。
他喘着粗气将眼光盯向女人的下腹部。果然,如他所想象的那样,那里是一片黑色密林。
“现在谈这些有什么用!”
“住嘴,你这妖精!”
斗峰抡起巴掌扇了一下女人的耳光。女人用手捂上脸,靠到墙边。她毫无反抗之意,任其无礼。
“你打吧,一直打到你解气为止……”
话音未落,斗峰的手再次飞过去。
“来,接着打……”
她伸出下巴颏儿。斗峰圆睁怒目,停下了手。
“臭娘们,怕弄脏了我的手。”
“我知道你在恨我,恨得刻骨铭心。”
女人向前靠近一步。男人却往后退一步。
“别靠近我。”
斗峰放下手惊叫道。女人毫无顾忌地靠过来。斗峰被逼到墙边,任女人的胸脯压过来。
女人抬起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然后开始吻起来。
斗峰僵硬的身子立刻溶化了,像是喝了一瓶酒,感觉恍恍惚惚。
“脱了吧。”
女人在耳语。
女人的悄悄话使男人顿时六神无主。斗峰不由自主地脱掉身上的衣服,绝望地抱住了女人的细腰。
女人疯狂了。她发出娇柔的呻吟,伸出四肢胡乱地缠住了男人的身体。
斗峰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但愿就此长眠不醒。巨浪一波又一波向他袭来,使他头昏脑胀。
女人的身子已经瘫软,可斗峰仍在紧张地喘着粗气。
水知擦着斗峰后背的汗水说道:
“你真棒。和你的长相完全不一样。谢谢你。”
“你说的货物指的是什么?”
“想知道吗?”
“当然。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我就不给你交出钥匙。”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
“海洛因……”
“是麻药?”斗峰惊讶地抬起了头。
“是的。而且是六公斤的海洛因。时价两千万美元,折算韩币,有一百四十亿元。”
斗峰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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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 X恐怖症
子夜时分,他头戴前进帽,竖起衣领走出了饭馆。时值隆冬季节。朔风凛冽,天寒地冻。街上行人聊聊无几。
他在饭馆门口点上一支烟,警觉地察看了一下周围。
离他一百米处有一座公用电话亭。有一个女人在里边拿起电话嗦个没完。
待女人走出,他靠近电话亭,迅速地从记忆的脑海里寻出早已记住的一个电话号码。他的记忆力无与伦比。所有的东西经他见过一眼,便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来到电话亭,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指向十二点。他慢慢地拨起电话,58835─78。
两声蜂鸣过后,喀嚓,对方拿起了电话。
“喂──”一个男人睡意朦胧地接了电话。
“我是第五潜入者……”他耳语般地细声说道。
“什么?”似乎没有听清楚,对方大声问了一句。
“第五潜入者……”
“啊,是第五潜入者。我们等你好久啊。你迟迟不来电话,叫我们等得好苦……”
“请说出你的代号。”
“哟,对不起。这里是万里长城。”
“我现在需要情报。告诉我必要的情报。”
“你现在何处,我们见见面吧。”
“甭想见我。”
“不见面我们怎么协助你。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寸步难行。弄到武器没有?”
“我不想跟你们磨嘴皮。快回答我的问话。”
“请告诉我们你所处的位置,我们立刻赶到。”
“无可奉告。如果你们还想磨嘴皮,我这就撂下电话。”
“啊,且慢。看来你是个急性子。好吧,我这就告诉你有关情报。四个运送者中有一人已被杀害,而且被人碎尸。这是去年十二月份发生的事情。我们是从报纸上刊登的肖像画得知的。有可能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内讧。”
“死者姓名?”
“陈达。但报纸上披露的不是这个名字。据我们了解陈达以毛世的名字记在警方档案。警方正四处寻找他的来历,可目前尚未弄清他的身份。据调查作为杀人嫌疑者,警方抓走一名女子。”
“那女子是什么人?”
“虽然还没有彻底调查清楚,可我们估计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叫做水知的女人。她也是四个运送者之一,也许为了独吞那批货而杀死了陈达。问题是在警察的严刑拷问面前她会不会道出真相。若她招供,韩国警方也肯定介入我们的事情。”
为延长通话时间,第五潜入者往投币孔里又投入了一枚硬币。
“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封上水知的嘴。可我们却束手无策。或许你有什么好招……”
“对其他几个人的情报?”
“没有。目前我们也正在倾巢出动寻找他们。”
“你们共有多少人?”
“具体数字不能告诉你。约有几十人。”
“明白了。必要时我再跟你们联系。”
“等等!请告诉我你的电话。”
“这是公用电话。”
他放下电话走出了电话亭。
此时,离那座电话亭不到二百米的地方,搜查人员正通宵达旦研讨一件紧急事情。
五层旧建筑物里灯火通明,充满烟雾。
这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设在那座旧楼里的105总部早已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这一气氛是因国际刑警从东京带来一件令人惊愕的情报而造成的。
“那个家伙为什么潜入到我们国家?他此行的刺杀目标是什么?”警方最高负责人擦拭脑门儿上的汗珠,向大家问道。
国际刑警英国要员摸了摸胡子,挥动着手说道:“这些都是我们想要知道的。这也是目前摆在你们韩国警察面前的重要课题。我们国际刑警也会派出增援力量协助你们的行动的。”
“在你们国际刑警内部能有几个认出X?”总部头子秃子向英国人问道。
“没有一个人认识X。惟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模糊不清的指纹。”
“这么说,你们国际刑警方面投入再多的人数,也无济于事喽。”
听到秃子失望的语气,外国人用凝重的表情回答:“不见得。我们准备派到这里来的,都是追踪X十年以上的要员。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家伙。”
“那么,我们还得寄希望于他们。”穿制服的警察局最高负责人向秃子说道。
“既然X是国际职业杀手,那么,可以肯定地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针对某一个人。”
“也可以这么说。不管他的目标是什么人……”
英国人说完,会场到处发出叹息声。
最高负责人用不安的目光扫视大家。众刑警也以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上司。
直到凌晨一点过后,国际刑警要员们才离开了会场。
警察最高负责人沉默片刻之后,向大家做了如下的指示:“首先,必须重点保护X所能针对的所有重要人物,然后,瞅准机会逮捕他。对重要人物的警卫,我将派别的部门负责,105总部全面负责对X的搜查。”
对此,秃子面露难色:“目前我们105正为碎尸案忙得不可开交。”
“我知道。可除了105又有哪个部门能够担当起这一重任?从现在起只留下一部分人员继续办理碎尸案,其余的统统投入到对X的搜查上。”
“对X的搜查需要大量的搜查指挥人员和广泛的协助。只凭105人员是杯水车薪。”
“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我会给你们提供必要的支援,望你们全力以赴,尽早拿下X。”
“明白。”
“好,请诸位多多辛苦。我告辞啦。”
最高负责人一出去,总部开始嘈杂起来了。
在隔壁房间里等候命令的一线搜查要员们一进会场,总部更加热闹开了。秃子一个劲地敲打桌子。
“安静,安静!大家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马仁望着秃子打起哈欠。老金也跟着马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个国际头号职业杀手已经潜入到我国境内。目前我们只知道他叫X,其姓名、国籍都是个迷。倒是有一张照片,可他又是变身高手,照片上的X是真是假,谁也不敢确认。他是国际上罪大恶极的一级杀手。现在已证实他于今年一月一日乘东京──汉城航班潜入到国内。”
会场鸦鹊无声。
秃子扫视一眼众刑警之后,加重语气继续说道:“这个家伙潜入国内时使用了姓名为王旺起的华人的护照。至于他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我国,目前还不清楚。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作为一级职业杀手,他来到这里十有八成是为了暗杀某一个人。总部能够接受如此重任,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眼下手头的案件怎么办?”马仁嘟囔一句。
“只留下几个人,剩下的全部扑到X案子上。”
通过桌面,X的照片正在众刑警当中传递着。
大家都用紧张和好奇的眼光注视照片。
“噢,好一个美男子……”
老金将照片递到马仁面前。马仁面无表情地看一眼照片:“看起来像个演员的家伙怎么会成为职业杀手?真是不可思议。”
“人不可貌相。”
“要说特征,他是个东方人。”
“是啊,具体哪一国的不敢断定,反正是东方人。”秃子大声说道。
“正因为他是东方人,所以给我们的搜查增加了难度。若是白人就……”
“对,这是一件很不利的因素。这些情报是国际警察提供的。他们将派出追踪X十年以上的要员到这里来,协助我们共同办案。”
“到底是什么家伙被追捕那么长时间竟没有落网?”一个搜查要员眨巴眼睛问道。
“是啊。他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家伙。还有一旦被他瞄上的人,百分之百倒在他的枪口下。所以传言各国已患上了X恐怖症。”
“X恐怖症?!这个词用得好。”
听到马仁的嘀咕声,秃子问道:“好什么好?”
“不不,随便说说。”
“不要胡谄八扯。”
“我真想跟他较量一番。”
“不行。你还是抓紧办完你手头的活儿。碎尸案破完,你再过来跟X玩儿一场。”
马仁抽动了一下大鼻子。
马仁已经筋疲力尽。
审问朴文子,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上眼。
审问罪犯,他已经腻味透了。倒是追踪这个神出鬼没,何况又是号称国际头号职业杀手的X,是一件既刺激又值得一拼的好差事。能够与这号世界各国警方互相争夺的对象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才是显示自己本领的绝好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秃子的一句话,却让马仁眼睁睁地失去这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正当马仁对秃子耿耿于怀的时候,秃子向他问道:“那个女人怎么样?还没有开口?”
“是,还在挺着呢。她是个顽固透顶的女人。我头一次见到像她那样的娘们儿。”
“再顽固也不能对她动手。”
“我没碰过她一根汗毛。根据所掌握的情况判断,她是百分之百的罪犯。W饭店的中餐馆职员也证实她就是那天被毛世打过的那个女人。很显然她就是毛世生前与之发生过关系的女人。”
“可她为什么要杀害毛世呢?”
“看毛世揍她,好像毛世曾经要挟过她。也许毛世向她先要肉体,后要钱财。于是朴文子兄妹俩无奈之下动手杀死了毛世。”
“那个叫哥哥的男人呢?”
“目前下落不明。无疑是隐藏到什么地方。可是一个拖家带口的穷工薪族能隐藏到什么时候,有朝一日他会自投罗网的。因此,逮捕朴文子的哥哥只是时间问题。待抓到他,与朴文子一对质,整个案子就会水落石出。”
“那个女人还在硬挺?”
“是啊。是个死皮赖脸的女人。她好像看出我们尚未掌握决定性的证据,所以正百般抵赖。”
“没有证据就无法起诉喽。”
“那还用说……”马仁神情懊丧。
坐在一旁的老金替马仁开了口:“这件案子在很多方面叫我们受煎熬,可以说是一件特殊的杀人案。我们目前是在还没有弄清被害人身份的情况下,扣留了犯罪嫌疑人。如果朴文子继续否认,且我们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就根本谈不上起诉不起诉的问题。朴文子也随之将被释放。”
“真他妈的伤脑筋。”
秃子吸了两口空烟嘴,然后拍案而起:“岂有放虎归山之理。继续搜查,一定要找出证据!尽快查明毛世的身份,同时抓紧时间逮捕朴文子的哥哥!小马和老金不要一心二用,全力以赴侦破此案。”
“是。”
其实,为查明毛世的身份,他们已经东奔西跑,筋疲力尽。可到头来仍未查出丝毫线索。
虽然毛世已经是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可在警察眼里他仍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走出总部,二刑警拐进了对面的一条胡同。
胡同尽里头有一家旅馆。
两个刑警来到旅馆二层把头的房间。一名刑警打着哈欠迎接了他们。房间里有一个女人卧倒在炕上。
“你辛苦。可以走了。”
刚穿警服不几天的那个小家伙向二刑警鞠一躬之后像一缕烟似的溜了出去。
“我们也睡吧。”
老金坐在炕上,打着哈欠说道。
“您先睡吧。今晚我非要决出胜负不可。”
马仁脱下夹克衫,挽起衬衣袖子。他坐在女人身旁摇起了女人的肩膀。
“起来,朴文子女士!我们开始吧!”
女人任其摇晃,就是不肯起身。她穿一条紧身牛仔裤,其侧卧的线条妩媚无比。
马仁低下头看了片刻女人肥大的臀部,再次吼叫一声:“听见没有,朴文子女士!快起来,洗把脸,我们继续谈谈!”
经马仁再次用力摇晃,朴文子发出一阵呻吟,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上身。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看她也不行了。”
马仁不顾老金的劝阻,一意孤行。
“别管我,您睡您的。”
“那就劳驾你了。”
老金将女人推到一边,自己躺在那个位置上。
“起来!”
马仁用力拍了一掌女人的肩膀。文子将上身起到一半便重新倒了下去。
“我,我求求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谁不想睡觉,我也困得要命。来,起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还要谈什么?已经谈得够多了,还要我谈什么?”
文子被马仁强行拉起身子,可眼睛却仍在闭着。她服饰皱襞,头发蓬乱,一扫往日贵夫人的娇气。
“啊,你干脆杀了我吧。”她用双手胡乱地抓住头发。
极度疲劳使文子面部扭曲成丑八怪。马仁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她一会儿说道:“你哥哥已经被捕了。”
可她既不抬头,也不睁眼,仍旧抓住头发不放。
“你哥哥全都坦白了。他不像你这么愚蠢。他把毛世的遗物也交出来了。”
她放下抓住头发的双手,半睁眼睛看了马仁一眼。
为了进一步刺激女人,马仁继续编出假话。
“你哥哥畏罪自杀,可是没有成功。目前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要不要一起到医院去看一看?”
她没有回答。
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气色。
她显然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你哥哥是相当善良的男人。他不像是杀人又剁尸的凶残恶魔。我们决定相信你哥哥的所有供词。给你哥哥出售纸箱的人,还有替你哥哥运走纸箱的人都认出了你哥哥。朴斗峰先生还告诉我们隐藏毛世遗物的地方。托他的协助,我们成功地查明了毛世的身份。毛世是什么人,你很想知道吧?”
“我不认识那个人。”
“在毛世的记事本里记载着你的姓名和你家的电话号码。给,你自己看看吧。”
马仁给她扔去自己编造的一个假记事本。文子的态度顿时发生了变化。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认识我的,可我并没有见过那个人。”
“毛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他早在数年前要挟过一个良家妇女,后来由于那个女人不听他的摆布便把她给杀了。毛世是早应消失在绞刑架上的人,可在审讯过程中他越狱逃跑,一直逍遥法外。他的真实姓名叫张春锡。你杀死的是一条恶棍,而且你的杀人动机,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哪怕最后结案,我想不会得到重判。”
“我没有杀过人!”
“你不承认也罢。可你哥哥的证词总不能否认吧。”
“我哥哥是精神病患者。”
朴文子突然瞪大眼睛喊了一声。
老金已在打起呼噜。
“依我看,你哥哥是毫无缺陷的正常人……”
她的胸脯起伏不定。
马仁穷追不舍,不给女人喘息的机会:“如此一个人不可能编出谎话。对于他的证词,法庭将会当做事实全部受理。你再否认也无济于事。我也不愿意跟你纠缠不休。如今你哥哥已经被捕,你承认与否已无关紧要。”
马仁将身子靠在墙上,伸展了两条腿。然后长长地打一个哈欠,泰然地望着女人。
“好啦。你可以睡啦。”
马仁这一自信不移的举动,使文子更加坐卧不安。她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问道:“我哥哥都说了些什么?”
马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你说,我哥哥跟你谈了什么?”
他眯缝眼睛看着女人。
“你哥哥痛苦万分。他说他愿意承担所有罪过,要我们不用继续调查下去。他并要求我们立刻处死自己。可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处死某一个人。”
看样子,文子的精神防线有所动摇。
“他还说了什么?请快讲。”
“无奈之下,你哥哥供出了全部事情的真相。然后他哭了,哭得很伤心。”
“他到底说了什么?”
马仁突然睁大眼睛,指着女人的鼻子说道:“是你杀人碎尸后叫来了你哥哥。你叫来你哥哥的目的是为了处理尸体。纯朴善良的你哥哥不忍心将自己的妹妹告到警方,于是按照你的旨意运走了尸体。”
小型录音机已在马仁的衣服口袋里转动起来了。
朴文子面色苍白,颤抖不已。
“你哥哥没动毛世一根汗毛。他只是包运尸体。即使这样,他还要替你这个妹妹承担所有的罪过。有这么一个高尚的哥哥,你应该感到欣慰。”
“简直岂有此理!”她发作般地摇起了头。
马仁斜眼望着女人。
“我哥哥在胡说八道!”
“你哥哥不会说谎。”
马仁猛地支起上身,虎视眈眈盯着女人。
“他在说谎!我哥哥为了活命在狡辩!”
她在歇斯底里。在生与死的交叉口上,朴文子想把哥哥推到死亡线上。
“他在狡辩?哼,我看你才狡辩!你是一个魔女,是个丧尽天良的魔女!杀死一个毛世还不够,现在还要反咬自己亲哥哥一口。可你哥哥却尽量为你辩护……”
“这简直是……你们都上了我哥哥的当。难道你们没有看出他在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吗?我确实没有动过毛世一根汗毛。你们想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干出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吗?”
她突然颤抖着肩膀哭了起来。
马仁用拳头砸了一下地板:“哭有什么用?你休想用眼泪来换取我的同情心。不要哭,你慢慢讲给我听。”
朴文子伤心地哭泣一阵后,开始讲述起来:“杀死毛世的是我哥哥。既然到了这一地步,我就全都说给你听。我到目前为止否认一切,都是为了我哥哥。如果我开了口,就不可避免地牵涉到我哥哥,那么,哥哥就会被你们当做杀人犯而被捕,于是……”
“好一个互相包庇的兄妹俩。”
“千错万错都错在我身上。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才把哥哥牵涉进来了。”
“好,请你平下心来仔细讲一遍。从认识毛世的经过开始……”
“是去年夏天的事情。我丈夫出国考察一个月,趁此机会我便南下釜山找一个旧友解闷儿。她叫金明子。那天晚上我们俩来到当地一家旅游饭店夜总会,在那里认识了毛世。趁我喝醉酒,他强行把我拉上了床。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事后我害怕极了。于是,第二天,我来不及与朋友道别就匆忙回到了家。没想到约一个月后,毛世给我家打来了电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毛世说若我不按他的指示立刻出来见他,他要告诉我丈夫上回的事情。他清楚地说出我丈夫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接下来,朴文子讲述了自己如何被毛世连续强奸,被毛世连续掠夺巨额钱财等经过。
这些供词与马仁的推理基本吻合。可再往下,她说出了马仁预料不到的事情。
“……我承认我轻浮、放荡,可被毛世折腾的那段时间简直像一场噩梦。没有被他欺负过的人想象不到那种折磨是何等地痛苦。我天天睡不好,吃不香,度日如年,坐卧不安。照这么下去,我非叫他逼疯不可。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为了摆脱毛世的魔掌,我只好求助于哥哥。虽然是亲兄妹,可平时我和哥哥并不十分亲近。我哥哥生活寒酸,心胸狭窄。他动不动跟我伸手要钱,我心里并不十分痛快,但还是每每借给他不少钱。听到我被毛世逼入绝境,哥哥便答应帮我解脱。他给我出主意,设法把毛世骗到我家里来。我按照哥哥的主意,将毛世引诱到我家。当时哥哥递给我一种药,吩咐我将那个药投到毛世的茶杯里。我感到奇怪,问哥哥这是什么药,他只说这是一种麻醉药。于是我就把药投在毛世的茶杯里,让毛世喝下去。毛世喝完以后挣扎一会儿就死了。”
“那是哪一天?”
“是去年十二月四日。”
“当然是支走保姆以后?”
“是的。没想到那根本不是麻醉药,而是毒药,是氰酸钾。我再憎恨毛世,也没曾想过杀害他。因此,事发当时我吓得差一点没昏过去。求哥哥帮忙是我的一个失误。来不及送医院抢救,毛世便一命呜呼了。打那以后,哥哥便失去理智,喝足威士忌,把尸体拖进卫生间。我一来吓得不敢看,二来给哥哥望望风,一直在外面挨冻了。”
据朴文子讲:过半晌,朴斗峰在屋里喊妹妹去买来纸箱和塑料袋,可文子已经吓得不敢迈出一步。斗峰骂骂咧咧地走出去,亲手买来了方便面纸箱、塑料袋、包装绳等东西。
当时她无法知道,也不想知道屋里发生的事情。
不久,她的哥哥从屋里搬出五个方便面纸箱。
当文子惊讶地问哥哥这是什么东西时,朴斗峰却若无其事地回答一声“是毛世”。
“后来是怎么运走的?”
马仁边换录音带,边问道。
见到马仁的这一举动,文子先是怔了一下,可她随即断念般地继续说了下去:“因哥哥骂我说这全是为了你才闯的祸,我便无奈地帮他运走了纸箱。为了尽快将尸体运出屋外,我顾不上东西有多么沉重,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手提一个纸箱,跟着哥哥走出了门外。因为,俩人只能提四个纸箱,所以最后一个纸箱只好暂时放在家里。”
我们故意走到离家较远的地方。将纸箱放在马路边以后,斗峰让妹妹看管东西,自己重新跑回文子家把剩下的那只纸箱也搬过来了。
等到朴斗峰搬过来最后一只纸箱后,文子便急急忙忙跑回家里。
“当我与哥哥分手的时候,哥哥吩咐我把卫生间打扫干净。于是一回到家,我就不假思索地闯进了卫生间。当我打开卫生间,看到里面的情景,我便昏过去了。等我打起精神时,我就开始呕吐不止。”
“卫生间里是什么情景?”
“血腥味熏得我喘不出气来,鲜血溅得卫生间到处都是。我用清水和洗涤剂不知冲了多少遍,最后敞开所有的门,放了半天味儿,可怎么也清除不了满屋的血腥味儿。”
“剁下来的肉块是怎么处理的?”
“倒入下水道。”
“要剁尸体得有工具,那些东西放哪了?比如钢锯、尖刀之类的。”
“那些,那些……”
“放在哪里?”马仁屏住呼吸问道。
文子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些东西……扔掉了……”
“扔到什么地方?”
“埋在院了里。”
马仁的面部抽动了一下。
“毛世的背部上有一处深深的刀口……那是怎么一回事儿?”
“见到服毒后的毛世在垂死挣扎,我哥哥便扑过去刺了他一刀。”文子回答如流。
“那把刀呢?”
“也和其它工具一起埋在院子里。”
“谢谢你讲了这么多。可我觉得夫人毫无替哥哥辩护的意思,反倒把所有的责任统统推到你哥哥身上。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马刑警用嘲弄的口气对文子说道。文子避开年轻刑警锐利的目光:“我为什么不想替哥哥辩护呢。是他背信弃义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气得我才说出了真相。”
“你才不是气愤之余说出的,而是为活命才说出的,是不是?”
马仁目不转睛地注视女人的眼睛。
女人充满血丝的双眼闪现出奇妙的反应。
“说句心里话,我不想死。我不想做出无为的牺牲。我凭什么要去死呢?”
“在这一点上,恐怕你的哥哥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我不为我哥哥着想。”
“他可是为了解救你才干了那件事儿。”
“不,哥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钱。”她尖声尖气地叫喊道。
“为了钱?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哥哥是财迷心窍、见钱眼开的人。”
“那你给了她多少钱?”
“我向我哥哥许下诺言只要他帮我摆脱毛世,我就定期给他一些钱。我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很多钱。可没想到哥哥竟杀死毛世。事后他跟我索要原打算交给毛世的那二千万元。我不能把它如数交给哥哥。因为他杀死毛世,使事情弄巧成拙,造成更大的麻烦。正当我此一天彼一天推拖的时候,我被你们抓起来了。”
一小时以后,在朴文子原来住过的那家宅院里发生了一场骚动。正在酣睡中的那家几口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帮警察吓得魂不附体。
当指挥员向主人解释的时候,一帮刑警已经动手挖掘院内的所有地方。
约摸挖掘一个小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在这里!”
众刑警蜂拥而至。
在院内一个角落里,一名刑警拿起了一把钢锯。接着又挖出了菜刀和弹簧刀。
马仁在夜色中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凌晨三点。
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三流饭店。
这一时分对于饭店值班来说是最难熬的时刻。
死一般寂静的饭店里,总台值班员不堪忍受凌晨袭来的倦意,正在半睁眼睛半打瞌睡。
出入门悄悄地打开了。
附近派出所的两名着装巡警蹑手蹑脚走进饭店。
因饭店与派出所距离较近,且来往较频繁,值班员打着长长的哈欠与巡警点头致意。
二巡警各自背着一支卡宾枪,值班员意识到又是一场紧急搜捕。
二巡警径直来到总台。
“客人多不多?”大个子巡警靠到桌边随意问道。
“也不是周末,还没有住满一半。”值班员慢慢地站了起来。
“有烟吗?”
矮个子巡警问了一句。饭店值班员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放在桌上。二巡警一人抽出一支。
“怎么,又是紧急搜捕?”
“咳,也不让回家,真他妈要命。”大个子巡警往上推了一下大盖帽,悠然地抽起了烟。
“有没有外国人?”
“有几位。”
“来,看一看住宿单。”
饭店值班员从抽屉里拿出住宿登记簿。
大个子巡警例行公事般地浏览了一下登记簿。忽然,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自己的同事:“你看这儿。”
他的语气紧张又急促。
看到登记簿,矮个子巡警顿时张大了嘴巴。
看到二巡警表情不寻常,值班员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这个华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那里不都记着吗?”
“没有。”
他们紧张得不知所措。
“是几号房间?”
“519号。”
二巡警面面相觑。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人……现在能不能在房间里?”
值班员看了一下钥匙串儿,说:“没有退回钥匙,八成在房间里。”
“那也不能断定一定在房间吧。”
“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巡警慌忙挥手制止道:“别,不能打电话。”
“就说挂错电话不行吗?”
“不行,他会察觉出风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