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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圣钟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03

老太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儿子握住母亲的手,深情地说道:“妈妈,别再说了。您不说,儿子也都知道。”

“不,你还不知道。还是让我说下去吧,好让我心里踏实一些。”

她想以吐出心里话来多少赎回自己的罪。

“失去你弟弟,我好像失去了我的全部。想了很长时间以后,我决定把你送到孤儿院,我呢,到寺庙当一个尼姑。我本想到寺庙忘掉人间所有的烦恼事。可事与愿违,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根本不是当尼姑的料。在那里没有过上两年,我便还俗归乡。回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到孤儿院找回你,可那时你已经离开了孤儿院。当时我只觉得天要塌下来,我想到过自杀。可这性命还是一天一天地维持了下去。那时我还年轻,有不少男人向我伸出了手。你是个男孩子,永远不会理解单身女子的苦衷。我明知道自己不能再与别的男人交往,可女人这身子生来就是贱货,一时也离不开男人。我到底又跟一个男人过上了,而且是有三个女儿的男人。没有想到人家是个短命鬼,跟我过不到一年便一命呜呼了。我想到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从此以后,我再没有找过一个男人。当然,后来为维持性命,我来往于酒吧之类的地方,也接触过乌七八糟的野男人。”

“妈妈……”

他想制止一下母亲,可母亲挥了一下手:“听我说完。我还能活多久,恐怕以后没有机会讲这些。你弟弟到你爸爸那里以后,曾有一段时间杳无音讯。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你父亲去世的消息。在那之前,我对你父亲还抱有一缕希望,可一听他死了,我也就彻底绝望了。倒不是什么悲伤,而是感到空虚。我强打精神,意识到该找回你弟弟了。可我一来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二来没有那么多的钱到大海那边的香港。我万念俱灰,一门心思泡在酒吧里。可那行当也是年轻时候干的事情,随着年龄的增大,脸上的皱纹也多了,那些地方也就不需要我了。树高万丈,落叶归根。我想到死也要死在故里。于是回到这儿,过上了鬼一样的日子。”

“妈妈,您受罪了。”

“我这是罪有应得。”

她缓口气后,又说了下去:有一天,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来到她家。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年轻人竟是她牵挂已久的小儿子王兆文。据小儿子讲,当他十岁那年爸爸去世,而爸爸在临终前曾吩咐过自己死后让他去找生活在韩国的生母。爸爸还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有母亲的照片和详细的地址。

王兆文将父亲的遗嘱深深地埋藏在心里,暗自决心早晚有一天要回到韩国去寻找自己的生母。

可是,事情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关键问题是他对母亲的感情。因在婴儿时被裹在襁褓里离开了母亲的怀抱,所以他对母亲的思念并不是十分强烈。只是到成年,他才出于亲人意识,打起了寻找生母的主意。

“如果他听见了会恨死我。可说心里话,母子之间阔别三十多年,而且是在刚生下来不久就被人领走,所以与他刚见面时,我感觉不出寻找儿子的欣慰。他和你不一样。你是我亲手遗弃的。”

“我弟弟现在干什么?”

“他只说自己什么都干。好像也挣了不少钱。他每每都是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且来去匆匆。可最近,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说不定已经忘掉了这个老娘……他也很想与哥哥见上一面。”

“如果下次再来,您一定要留下他的地址。”

“他说自己没有固定的住处。他自称搞什么贸易,天天走南闯北。看他在这里又是买地又是买山的,好像有不少钱。我哪有力气种地,于是我将那些地都租出去了。依我想,你娶上媳妇以后,干脆到这里来过个庄稼人的日子得了。这总比在外面受苦受累乱闯荡要强一些。你弟弟也会高兴的。”

“妈妈,我为什么不想过个安定的日子。可我也不会种地呀。庄稼活儿必须由庄稼人干,否则像我这样毫无经验的人干,非要干黄不可。”

“哪有生来就会干活的人。任何事情都要边学边干。何况庄稼活儿就是春播秋收那么简单……”

“可妈妈,一个人改变自己的生活,哪能一夜之间说改变就改变呢。”

“那有什么?别犟了。快过来跟我一起过日子。我也不愿意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

“妈妈,容我想一想。”

“看样子,你是不愿意跟老太太过日子。”老太太伤感地说道。

“也不是,妈妈。”

“看我的面相,我这一辈子是命里注定过单身日子。咳,哪怕你们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孙子,我天天跟他一起过,也不至于这么寂寞……”

“请原谅,妈妈。”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晨。”

“我怎么跟你联系?”

“我会常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你们兄弟俩都一样,谁都不愿意告诉老娘自己的地址。”

“妈妈,请您老人家理解儿子的心情。不是儿子不愿意告诉母亲,只是为了寻找活计经常走南闯北,实在没法告诉我的地址。”

“那么,你们哥俩什么时候才能见上面?”

“早晚会见到的。”

“哦,我才想起来了。上回你弟弟带他媳妇来时,她有件东西丢在了这里。”

老太太站起身子,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黑色钱包。

“我拿来起来一摸,发现里边有铜币,就看都没看放回到架子上面了。”

他接过钱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百元的和五十元几枚硬币。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的正面印有“韩一通商代表──南勇哲”字样和办公室地址、电话号码等等。

他又看了一眼名片的背面。

汉城799——34226 毛世的嘴已经被封住。

他心里吓一跳。

老太太疑惑地望着儿子:“怎么,你不舒服?”

“啊,不,肚子有点儿……”

“快躺下吧。走了那么远的路,怪累的。”

“是,您先睡吧。我一会儿再躺下。”

他重新看了一遍名片。

……毛世的嘴已经被封住

那是用圆珠笔写的,像是无意间乱写的。

令他惊讶不已的是那上面竟写有“毛世”两个字。难道这是偶然的巧合吗?若说偶然,有点不可思议。他不露声色地问母亲:“妈妈,您知道有个叫毛世的人吗?”

“什么?”

“听说过毛世这个名字吗?”

“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他瞒着母亲将名片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给别人看过这个东西没有?”

“没有。怎么啦?”

“没有什么。那个女人没来找过这个东西?”

“没来过。她要是来了,我早已还给她了。”

“弟弟的媳妇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老太太有几个能记住儿媳妇名字的。”

“我到外面去散散步,您先歇着吧。”

他起身走出门外。他喜欢在母亲的房院内散步。每次来到这里,他都在院子里散步几十分钟。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钟情于这个没落的房屋和荒凉的院子。院子里残留着一年四季的痕迹。

来到后院,只见一片竹林随风摇曳,发出刷——刷——的声响。

他现在还记得母亲丢弃自己的情景。可他并不因此记恨母亲,反倒更加理解妈妈当时的心情。

那是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当时也是寒冷的冬天。那家孤儿院坐落在一片荒野之中。望着远处的孤儿院,妈妈对儿子说道:“到了。你到那家去要一碗饭。然后再求他们住一宿。那里有好吃的东西,也有温暖的热炕。他们专门照顾穷人家的孩子。你一去,他们肯定喜欢你。但你千万不要说你有妈妈,他们知道你有妈妈,就会把你赶出去的。还有,一定要跟他们说清楚你的姓名,叫王逸文。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掉自己的姓名。”

妈妈已经喝醉了,站也站不稳。他噙着泪水问妈妈自己在这里要呆到什么时候。妈妈伸出三个手指头:“等你睡完三天,妈妈就过来接你。到时候妈妈给你买来好吃的,好玩的。就睡三天,明白吗?”

他想只睡三天是可以接受的。

他三步一回头地向孤儿院走去。

止不住的泪水扑簌扑簌往下落。妈妈也在流泪。她一手擦着眼泪,一手连连挥手,示意他不要回头。

可是,说好三天后来接自己的妈妈,却十天一个月也没有露面。

他时常逃出孤儿院来到街里寻找妈妈,可寻找一整天却没有看见妈妈的踪影,最后变成一个小乞丐回到孤儿院。

一年过后,他的精神年龄已远远超过实际年龄,性格也变得倔强、刚毅。

忽然有一天,他被孤儿院老板挂上名牌,和几个同伴一起莫名其妙座上了飞机。生来头一回坐上飞机,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兴奋。

当孩子们睡觉醒来哭泣的时候,飞机已经到达了美国的洛杉矶。

他被移交到一对面容慈祥的美国人夫妇手里。当时韩国人领队曾对他说过:“往后你要把这二位当成你的父母,在他们的膝下过个幸福的日子吧。”

他哭喊着,挣扎着要回家。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时,更加刻骨地想念自己的母亲。

美国人用有力的双手托起他放到车里。他便不失时机地咬了一口美国人的手背。看到手背上渗出的血,美国人那慈祥的表情立刻发生变化。女人也用听不懂的语言叫喊什么。他加大嗓门哭了起来。

美国人是个牧师。他已是五个孩子的父亲,可领养黄色人种做自己的干儿子,目的并不是为了抚养这个来自东方的可怜少年。

从此,这个韩国少年被当成一个美国牧师博爱精神的具体表现者。有了这么一个装饰品,牧师的说教更加具备说服力,人们也进一步敬仰牧师。在外面,牧师装扮成少年慈祥的父亲,少年也几乎独占牧师的宠爱。

可一旦回到家,牧师却判若两人,凶神恶煞般地对待他,少年也就自然成了牧师一家人的出气筒。牧师的孩子们一有机会就欺负他并拿他开心,可最后受体罚的还是少年。就连吃饭,他也坐不到美国人家族的饭桌上,等他们吃完了,才能吃上一口剩饭。睡觉,也不允许跟他们睡在一起,只让他一个人睡在阁楼上。养父养母从来没有到他床前做过睡前祈祷,唱过睡前赞颂歌。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性格逐渐发生了变化。他孤独倔强,沉默寡言。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回到妈妈的怀抱。

到了十三岁的时候,他毅然逃出了牧师家。出走时他偷带牧师珍藏的白金马像,廉价卖给一家收购店。

可两天后,他被抓进了少年院。

经过六个月的劳教,他变得更加刚毅、狡黠,心里充满复仇的念头。尽管是个小小的年纪,可他已经胆大包天,敢于赴汤蹈火,一时间闻名遐迩。

他逐步意识到要在这个社会站稳脚跟,必须主动融化到这个社会里,必须具备能够融入这个社会的实力。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在一只脚踏上黑社会贼船的同时,背着组织,将另一只脚踏进学校,努力掌握各种生存的本领。先天的聪明,再加上自己的刻苦努力,他不仅学到各种知识,也练就了一头非凡的记忆力。

二十一岁时,他考入牙科大学。数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得到牙科大夫证书,在结婚那天开办了一家牙科诊所。他的新娘是一位印第安人和白人的混血姑娘。由此他便积极主动地融入到这个社会。

为了过上安定的生活,他曾多次试图摆脱黑社会的控制,可屡屡失败。有一天,组织上命令他除掉一个企业界的重要人物,可当时已经组合家庭并成为牙科大夫刚刚安顿下来的他,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一命令。尽管组织上如何恫吓,可他仍我行我素。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的妻子在自己家里被一帮强盗奸杀。当时,她已怀孕五个月。

可万万没有想到警察却把他当做罪犯抓了起来。无论他如何辩解案发当时自己不在现场,可众多证人的旁证却硬把他逼向死胡同。最后,他莫名其妙地被判无期徒刑。在美国,这一有色人种的地狱里,他没有判得死刑也算侥幸。

刚进监狱的那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在狂人般地喊冤叫屈。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步养成了忍耐性。他将满腔的冤屈和仇恨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深处,时时刻刻等待着报仇机会的到来。

他要报仇的对象是害死自己妻子的强盗和诬陷自己的法官。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社会根本不容纳自己,于是他彻底放弃了积极融入这个社会的念头。

忍受着非人的待遇,他在狱中过了五年的日日夜夜。在这期间,他不仅一时也没有放弃自己复仇的念头,反而更加增添了对自己既定计划的信心。

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到了。有一天,他在乘上大客车被押往工地的途中,和别的囚犯们一起劫持大客车,成功地逃出了监狱。

在此后的数月内,他没有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单枪匹马杀掉了自己曾加入过的那个组织的最大头目,为自己的妻子报仇雪恨。

从此他只身孤影,躲避警察和黑帮组织的追杀,销声匿迹,彻底隐藏起来了。

后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听到母亲的咳嗽声,他重新绕回到前院。

毛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这个毛世和那个被人碎尸的毛世果真是同一个人?

……毛世的嘴已经被封住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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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 争夺毒品

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公寓。

这是一处坐落在城市郊区的小型公寓园区。所谓园区实际上只有两幢五层楼房孤零零地坐落在野山脚下。

这里交通不便,离城市过远,很少有人住进来。

由于住户稀少,园区没有设置警卫室,从而也就没有安排警卫员。

女人不停地环视周围。

“我总感觉我们正在被人监视。好不安呀。”她望着旁边的树林说道。

“我们俩已经暴露在外面,如果有人监视,早已被人家发现了。请不要犹豫,要装得自然一些。”

经朴斗峰这么安慰,女人便挺起腰杆向公寓走去。

他们来到楼里,在令人窒息的昏暗的灯光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阶梯。

他们上到五层。再往上走就是屋顶。女人停下脚步,向朴斗峰说:“到了。”

505门牌映入斗峰的眼帘。

“屋里有没有人住?”

“空着。是我锁的门。”

女人伸出了手。朴斗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女人的手里。

“谢谢。”

水知从一串钥匙中挑出一把,插入到锁眼里。只听喀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水知蹑手蹑脚地进到屋里。斗峰也紧跟女人身后,跨过了门坎。

他们二人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了一阵动静。房间里漆黑一片,斗峰不禁毛骨悚然。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开灯。”

听到女人说话,斗峰提起精神,摸起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只见屋里乱七八糟,十分狼藉。

“这就是我和毛世过着隐蔽生活的地方。当然是临时同居,我们原打算处理完那批货,立刻远走高飞,摆脱组织和警察的追捕。可随着毛世被人杀害,整个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他们穿着鞋走进了屋里。

“货就在那里。”

斗峰顺着女人的手势看了一眼墙角处。墙角处放着一个保险柜。

“毛世是个相当谨慎的家伙。他只告诉我保险柜的密码,却没有交给我保险柜的钥匙。这把钥匙一时也没有离开过毛世的手。”

斗峰沉默无语,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保险柜。

她掂量着斗峰交出的钥匙串:“没有这把钥匙,我们根本打不开保险柜。只知道密码无济于事。”

“你快打开吧。”

女人脱掉大衣,跪在保险柜前面。她搓了两下双掌以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抓住密码转钮,小心谨慎地拧了起来。屋内一片寂静,令人窒息。斗峰双目圆睁,握紧拳头,时刻准备对付突发势态。她放下转钮,看一眼斗峰后将保险柜钥匙对准锁眼。钥匙轻轻地插了进去。她再次搓起了双掌,看了一眼斗峰。

“密码已经对上了。你来开吧。”

她站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表情非常严肃。

斗峰来到保险柜前面,弯下腰,用右手握住了保险柜手把。他屏住呼吸拉了一下手把。第一次没有成功。他将手把向左扭到头以后,再次拉了一下。保险柜门无声地打开了。他看到里面装有两个长方形的铝制提携箱。

“是这个东西吗?”

他边向铝壳箱伸去一只手,边问水知。

“不要动!”

斗峰听到从背后传来的水知轻轻的,同时又是尖刻的喊声。

斗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水知。他顿时傻眼了。只见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手枪冷冷地盯着自己。枪口准确地对准自己的头部。

“把手举起来!”

她的口气十分强硬,不容对方丝毫反抗。

“你,你想干什么?”

他慢慢地站起身子。水知向后退了一步。斗峰的举动出乎她的意外沉着冷静。

“举起手来。你已经没有用了。”

“你想杀人灭口?”

“如果不老实听话,我就杀掉你……请你不要瞧不起我是一个女人。我可杀过人。”

“你想独吞这批货?你一个女人想单独处理这些东西,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不只是一个女人。”

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了屋里。他矮小的个子满头卷发,嘴唇上留有一撮胡子,额头上印着一条长长的刀疤。听他用日语跟女人嘀咕,八成是个日本人。女人也用日语与他对话。

斗峰多少懂一点儿日语。他紧张地竖起耳朵探听俩人的对话。

“干掉他。留下他是个祸害。”日本人向女人指示道。

“万一枪声一响……”女人犹豫不决。

“用刀捅死他。”

日本人掏出弹簧刀。在刀刃发出寒光弹出的一瞬间,斗峰猛然扑向日本人。此时此刻,就连斗峰自己也不明白哪来的这股勇气。斗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头部猛击日本人的胸部。日本人措手不及,仰面朝天被击倒在地上。女人在一旁捶胸顿足。斗峰并没有就此停止动作,趁机撒腿往门口跑去。女人并没有扣动扳机。当斗峰跑到门口拧开已被锁住的门把时,日本人从背后扑过来了。

“啊──”一声惨叫,斗峰的身子猛烈地往门上撞去。

日本人疯狂地挥起手中的弹簧刀。第一刀扎到斗峰的背部,紧接着第二刀又扎到了肩膀。刀尖碰到肩骨上,斗峰感到钻心般的疼痛。斗峰强忍疼痛,拧开了门把。门终于被打开了。与此同时,日本人的第三刀又刺到了斗峰的颈部。斗峰挣扎着冲向楼梯,纵身往楼梯滚落下去。

“快拿出箱子。”

日本人向女人大声喝道。

女人两手各提着一只铝壳箱跑出了房间。日本人接过一只铝壳箱,带领女人冲向屋顶。

他们穿过屋顶顺着楼外的备用梯仓惶逃去。备用梯的末端连接到楼旁的树林边。

斗峰连滚带爬来到楼下。他浑身上下已被鲜血浸透,楼梯上也留下了斑斑血迹。

闻风而来的公寓居民们将躺在地上的斗峰团团围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案,众围观者呆若木鸡,束手无策。

“必须赶快送他上医院!”

“还是先报警吧!”

斗峰在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听到了围观者们纷纷言论的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找警察……”

他在无力地喃喃自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便伸开四肢安详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停止了动弹。

“死啦?”

“还没有。脉搏还在跳动呢。”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在周围连一辆出租车都找不到。若要背他上医院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围观的人们只是嘴上说要送医院,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挺身而出背起这血淋淋的重伤者。最后,还是一位配货的汽车司机鼓起勇气开来了自己的汽车。斗峰像一头死猪被人们扔到车厢板上。时值寒流南下,天寒地冻。

因情况危急,货车司机只好先把他送到近处的妇产科医院。约过三十分钟后,附近派出所的两名巡警出现在昏迷不醒的朴斗峰身边。

“危急吗?”

他们睁大眼睛看着伤人。

“是,因流血过多,情况十分危急。现在必须立刻转到大医院,否则性命难保。”

年轻的医生已经做好了应急措施。

二巡警向总部请求支援。

过了半个小时,救护车鸣叫着急救信号来到妇产科医院。斗峰转送到综合医院。

输血、输液、缝伤口,医院立刻投入对朴斗峰的紧急抢救。

尽管医院倾注全力抢救,可因伤势过重,患者并没有马上恢复意识。直到天亮,斗峰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警察翻遍他的随身携带品,可就是找不出一件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日本人很熟练地驾驶着汽车。

“他死没死呢?”

“他已经死了。”日本人冷冷地说道。

“如果没有死呢?”

“他必死无疑。”

汽车拐了个急转弯。

“万一他没有死掉,我们的处境就变得非常危险。说不定眼下警察正在审问他。”

汽车来了个急刹车。

日本人用锐利的眼光盯着女人:“你想怎么办?”

“我们继续留在汉城实在太危险,不如到乡下去躲避一下。我有一处隐蔽的好地方,就是毛世母亲生活的地方。到那里我们可以安心呆下去。”

“到那里怎么跟老太太说?”

“这你就不用担心,到目前为止,老太太还以为我是她的儿媳妇。对你,我可以适当地跟她讲一讲就可以。”

“在那里要呆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长期呆下去。我也盼望早日成为富翁。可在处理这批货之前,我们不得不提防一点儿。”

“眼下这个东西最抢手。在东京,它已严重供不应求,所以,我们随便提价,也有的是人要购买。只要到东京,我们就可以一夜之间成为富翁。”

“我明白。可也不能按时价出售呀。”

“如果我们将这些东西一次性批发,也就可以得到时价的三分之一。即使这样我们也可以得到一笔巨款,得到一个天文数字。”

“批发价是不是过低了?”

“你明知故问。这个玩意儿每过一次手,其价格都在成倍地增长。何止增长一倍,有时可以长到五倍,甚至十倍。所以大家都在豁出命来倒这个东西。”

他重新启动汽车,慢慢地驾驶起来。

“眼下我们只拥有货物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弄不好丢了东西又丢命。我看还是我拿着部分样品去联系客户。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把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然后向东京电话联系。电话联系必须采取最隐秘的办法。一旦走漏风声,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他们会像蝗虫似的向我们袭来的。”

汽车来到交叉路口。

“往哪儿走?”

“我想还是坐火车安全些。要是开车去,很容易被检查站发现。”

“你的意思是去汉城车站?”

“汉城车站也不方便。我们去永登浦车站。”

女人指出左侧的一条路。

日本人往她指的方向驶去。

约过一个小时,他们来到永登浦车站。

时间是凌晨四时三十分。

他们将汽车扔在路边,下车走进候车室。当他们消失在候车室不久,小汽车的后备箱悄悄地启开,从里面爬出一个男人。路过的一个出租车司机见状便停下车惊恐地望去。

男人朝出租车司机瞪了一下眼。出租车司机便踩上油门溜走了。

他高大的身材,穿一身厚厚的棉衣,头上戴一顶前进帽。他扣一下前进帽,蜷缩着身子往候车室走去。可到候车室门口,他并没有进到里面,只是站在窗前往里探望起来。

“第一趟列车在六点三十分发车。”女人向日本人说道。

候车室里没有几个旅客。

“离发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上哪儿去等这两个小时呢?”

“天也这么冷,不如到旅店去歇一会儿。”

“会不会出现什么麻烦?”

“就两个小时,我看没什么问题。”

男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他们走出候车室,戴前进帽的男人闪身躲进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他们二人走进一条胡同。走着走着,走到一家旅店门前停下了脚步。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后,头戴前进帽的男人也来到那个旅店。旅店共有两层。他订下一层的一个房间后,给旅店服务员手里塞上一沓子钞票。头一回拿到这么多的小费,年轻的服务员不禁愣住了。

“刚才来过两个人吧?”

“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说一口日本话。”

“是吗?他们住在几号房间?”

“住在二层六号房间。”

“旁边有没有空房间?”

“隔壁的五号房间空着。先生要搬过去吗?”

“不用。待他们出去,请你立刻告诉我好吗?”

“是,我明白。您尽管放心。”年轻人干脆连问都不问为什么。

“这是秘密,只有你知我知,明白吗?”

“是,我明白。”在客人锐利的眼光面前,服务员多少感到压抑。

此时,二层六号房间里云雨正浓。在这黎明前的寂静中,女人发出亢奋的呻吟,骚扰了隔壁几个房间的客人们的休息。

头戴前进帽的男人在黑暗的房间里躺了一会儿,随即又站起来,摸黑来到走廊。走廊里漆黑一片。刷──从卫生间里传出女人撒尿的声音。

他来到二层的楼梯。木制楼梯破旧不堪,每走一步便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忽然,传来女人的呻吟声。他立刻停止了脚步。

他确认那个声音来自六号房间以后继续往前走去。

五号房间果然空着。他走进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哐,哐,从隔壁六号房间里传来人体撞击墙壁的声音。呻吟声越来越小,最后便鸦鹊无声。

他将耳朵贴在用三合板搭起的间壁墙,探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没有探出任何动静,他便走出五号房间,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

年轻的服务员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间。

“那两个客人刚刚离开了旅店。”

“好,谢谢你。”

他匆匆跑出了旅店。

两个人的身影在胡同的那一头依稀可见。他不急不躁地追了上去。

候车室里已有不少人在候车。他从侧门走入了候车室。

女人在售票口购买全罗线车票,日本人则怀抱铝壳箱坐在一旁。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溜出了检票口。

头戴前进帽的男人也购得一张车票后,尾随他们通过了检票口。他们一男一女沿着站台走了一会儿,便上到车厢里去。

他用斜眼望了一下一男一女上去的车门,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转身往回走了过来。

只见他们二人正在车窗边坐定位子。那是包间车厢。

他走到隔他们好几个车厢的硬座车厢上了车。列车在六点三十分准时出发了。

约过三十分钟,列车员开始检票了。等检票结束,他悄悄地离开自己的坐位,向那个包间车厢走去。包间车厢离他乘坐的包间车厢地方隔着五个车厢。

他来到靠近列车卫生间的人行便道上。若有人看见,都以为他是等待解手的旅客。他进到卫生间。小便之后,他又木然地站了十多分钟。待他出来,只见一名男旅客皱起眉头等在门口。

“对不起,叫您久等了。”

他郑重地向对方表示歉意。男旅客不屑一顾地走进列车卫生间。

他打开车厢门,转移到车厢连接处。因为通道门上安装透明玻璃,所以在车厢连接处也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座列车卫生间。车厢连接处寒气逼人。

卫生间里的男人出来了。待他走远,头戴前进帽的男人再次回到车厢里。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叼起一支烟,看了一眼手表。有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人行便道上。但她不是他所跟踪的那个女人。

他闪身躲进卫生间,在里面抽完一支烟,才慢慢地走了出来。门外的女人随即走入卫生间。

他所跟踪的那一对男女此时坐在车厢的中间部位的包间里。这个车厢共有十五个包间,而他们二人则住在第八号包间。

包间车厢挂在列车的尾部。包间车厢的前一节是餐车,再往前都是一般的硬座车厢。包间车厢的卫生间位于靠近餐车的那一端。

他穿过人行便道来到列车的末端。当他经过八号包间时,从里面传出女人的笑声。

打开列车末端的通道门,一股寒风呼啸而进。他走出门外。天已蒙蒙发亮。他冒着刺骨的寒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始终监视着车厢内的人行便道和硬卧车厢卫生间方向。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浑身上下将要冻僵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他看见日本人走出包间,上到人行便道。

日本人慢慢地走到卫生间。他敲一下卫生间门以后,便叼上一支烟,点上了火。等到里面一位老人走出来以后,日本人进到卫生间里。

头戴前进帽的男人不失时机地打开通道门,疾步来到八号包间门前。他的脸色已经冻得发青。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了包间门。似乎等待日本人即刻回来,里面的人并没有锁上包间门。他一个箭步走进包间,关上了包间门。

“谁呀?”

斜躺在床上的女人支起上半身问道。

见到不速之客,女人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嘘,别吱声!”

他的手里已经握着长筒手枪。

“你,你是……什,什么人……”

惊恐之余,女人忘掉自己还在赤身裸体。等到后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她慌忙拉起床单遮住了前胸。

他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注视女人。女人再次问他是什么人。可他并没有予以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女人。

因车窗已被窗帘蒙上,包间与外界彻底隔绝。在旅途上男女做爱,这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不久,日本人推门而入。他还来不及关上门,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头戴前进帽的陌生男人,便转过身欲夺门而逃。

“站住!”

日本人并没有站住。当日本人的一只脚刚刚要跨出门槛时,嗖——地一声手枪喷出了火舌。日本人应声倒下。消音手枪也就这么一点儿声音。

前进帽急忙锁上包间门,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一举一动沉着果断,敏捷利落,毫无漏洞。

日本人蜷缩在床边,发出痛苦的呻吟。子弹贯通他的右大腿,血如泉涌。

“是日本人吗?”

头戴前进帽的人用手枪指着日本人,问坐在床上的女人。女人面色如土连连点头。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起来!”

他用日语小声喝道。日本人呻吟着支起上身,靠在床边。

“把那东西拿下来。”

前进帽指着货架上的铝壳箱。女人站起来伸手取下货架上的一只铝壳箱。她不知羞耻将自己的裸体暴露无遗。她的这一举动似乎在扰乱枪手的视线。

“两个都拿下!”

女人按照前进帽的命令,将两只铝箱取下来放在床上。

“给我打开!”

她找出钥匙打开了铝壳箱。铝壳箱里装有一些衣物。

“把衣服统统掏出来!”

女人百依百顺。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箱子里的东西。箱子里全是装满白色粉末的塑料袋。他随手拿起一只塑料袋打开袋口,在食指上沾一点儿白色粉末,送到嘴里。

“这是海洛因?”他猛然抬起头问道。

“是,就是海洛因。”女人献媚般地回答他的问话。看样子女人在想只有讨好对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这些都是海洛因吗?”

“是,是,没错。我是被他劫持到这里来的。”

“你这臭婊子!”日本人咬牙切齿怒视女人。

“一共六公斤?”

“是六公斤,一个不少。”

前进帽惊愕之余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重达六公斤的海洛因竟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英国人呢?”

“我不知道。您问他。”

女人用下巴颏指了一下日本人。

日本人正用双手按住血染的大腿。

“据我所知你们共有四人,那两个呢?”

“死了。”日本人皱着面孔回答。

“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们?”

对此,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回答。

这时列车停止了。所有噪音顿时全都消失,车厢内死一般寂静。头戴前进帽的人也闭上了嘴。待列车重新开动以后,他又问起来了。

“是谁杀的?”

“是他杀的。”女人指着日本人说道。

“没有,我没杀他们!”日本人气喘吁吁。

“你自己说过,是你杀的。”女人继续道出不利于日本人的证词。现在前进帽已完全识破女人的诡计。

“臭娘们儿,我杀了你!”日本人欲起身向女人扑过去,可因伤痛又瘫了下去。

“毛世是怎么回事?”

“毛世死在别人手里。”女人抢先回答。

这一下,日本人指着女人说道:“对于毛世,这个娘们儿最清楚。这个臭婊子就是毛世的情妇。毛世可能是她杀的。”

“不对!您一看报纸就知道了。毛世是被别人杀害以后又被碎尸了。”

“我已经看过报纸,也知道他被人碎尸。”

女人莫名其妙地哭泣起来。

只见她装着哭泣弯下腰,突然从床上的被子里掏出了手枪。说时迟,那时快,前进帽的手枪又喷出了一条火舌。

嗖──

女人手中的手枪立刻被打掉,身子猛烈地往墙上撞去。她的左肩膀立刻渗出殷红的鲜血。她用手握住肩,痉挛不已。

“我要杀死你们,比拍死一只苍蝇还要简单。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话。我身负除掉你们的使命。现在既然货物已经找到,我并不想杀死你们。可你们也太不像话,一点儿也不配合我的行动。”

“求您饶我一条命。我该死,我不该对您无礼!”女人浑身哆嗦不已。

日本人见状也爬过来抓住前进帽的腿哀求他饶命。

前进帽将一只黑色钱夹扔给女人:“这是你的吧?”

女人拿起钱夹惊讶地看着。

“怎么,记不起来了?”

“您是从哪儿弄到的?”

“是从毛世母亲那里弄到的。你把钱夹丢在了那里。现在你掏出里面的纸条看看。”

女人用颤抖的手掏出钱夹里的名片。

“是你写的吧?”

她面无血色,点了点头。

“你真的跟毛世去过乡下?”

“是,真的去过。毛世说要把我介绍给自己的母亲,硬把我带到自己的母亲那里。”

“去过几回?”

“有三四回。”

“你是华人吗?”

“是,我是华人。”

她用恐惧的目光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

“求您救救我,我的血快要流干了。”

“还没有完。这么一点儿伤,死不了人。”

“只要救我一条命,叫我干什么都行。”日本人再次哀求道。

头戴前进帽的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

“敢问您是哪一位?”

“……”

他仍未回答。

“是三角集团的吗?”

他摇了一下头。

“那么您是……”

“我是被人雇来的。”

听到这话,日本人像似在大海里捞到一根稻草,向他讨好地说道:“那么我们好好谈谈吧。只要留我一条命,我就告诉你处理这些货物的具体途径。”

“老实点儿。我不用你帮忙。处理这批货,我自己蛮可以做到。”

他把目光转移到女人身上。因为刚才的枪击,女人身上的遮挡物已被彻底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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