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可怜巴巴地望着前进帽。从肩膀上淌下来的鲜血染红了女人的一只乳房。
“毛世的真名是什么?”
“他的真名叫陈达。”
“那个名字是假的。”
“不,陈达不是假名。他曾经跟我说过自己的经历。他的父亲姓王,可他在父亲去世后到一个姓陈的家当过干儿子。”
“听没听说过他有个哥哥?”
“听说过。他说从母亲那里得知自己有一个哥哥。当时他很想见自己的哥哥一面。”
包间内沉默片刻。
过一会儿,前进帽的口气沉重地问道:“毛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心狠手辣,是个冷血动物。”
“你怎么会爱上那么一个人?”
“我并没有爱过他。一来我们是同一组织的成员,二来我们相互之间需要体贴。我们只是性伙伴而已。”
“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
“他死得很惨,连想都想象不到。”由于伤口剧烈地疼痛,她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头戴前进帽的男子面色铁青,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听女人讲述毛世被杀经过。
“‘毛世的嘴已被封住’是什么意思?”
“那意思是说毛世已经死掉。毛世死后,我又去过他母亲那里,想给老太太传去他儿子死亡的消息。可我实在不忍心说出口。于是我把心中的郁闷写在这张纸上。”
“为什么在这里留下电话号码?”
“原来你是通过这个电话号码找到了我?!”
“这是你的一大失误。正是你的这一失误,使我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情报。”
“那时我们刚刚安装电话不到一两天。我不擅长记住多位数号码,所以,就记在了这张纸条上。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什么意思。”
“毛世的母亲并没有说过你一个人去过她家。”
“那个老太太患有严重的健忘症。她的记忆力非常糟糕。”
“我再问你,那个男人是谁?就是与你同居过的,也就是在公寓被你们砍了数刀的男人……”
“他是杀死毛世的共犯之一。”
她又向对方讲述了朴斗峰来寻找自己的经过。
“他死了吗?”
“可能保不住命了。他说过毛世并不是自己杀的。可当我问他是否其妹妹朴文子杀的,他就没有做出什么回答。看样子他不愿意亲口说出自己的妹妹就是杀人凶手。”
“朴文子现在哪里?”
“那个女人已经被警察逮捕了。”
“目前组织上还在以为毛世是你杀的。他们跟我说过有个叫水知的女人已经被警察逮捕。”
水知无力地笑道:“现在什么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上眼睛像死猪似的瘫倒在地上的日本人,猛地将包间里的茶几向前进帽踢去。第五潜入者在被茶几撞倒的一瞬间,勾动了扳机。
嗖!嗖!
只见日本人猛烈地弹了起来,重新瘫倒在床边。深红色的鲜血从太阳穴和胸口喷出。
女人尖叫一声。第五潜入者望了女人片刻,便再次勾动扳机。子弹无情地穿透女人纤细的脖颈。
女人来不及哼一声,滚落到床下。
这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他目光炯炯,盯向门口。
“是谁?”
“我听到从里面传出女人的尖叫声。”列车乘务员站在门外说道。
“没什么。”
“对不起,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故。”
“没有。”
如果此时乘务员推门进来,必定又有一个无辜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幸好乘务员再也没有问下去,便走开了。
因列车没有进站,第五潜入者只好与两具尸体为伴,坐在那个包间里。
离开汉城两个多小时,列车来到大田车站。
他两手各提一只铝壳箱,走出了列车安全门。刚下到站台便有搬运工向他走来。
经他一点头,健壮的搬运工轻轻地拿起两个铝壳箱朝检票口走去。
出了检票口,两只铝壳箱又转到了另一个挑夫手中。第五潜入者跟着挑夫慢慢地离开了检票口。
同一时间,马仁坐在医院朴斗峰的病房里。
由于背部和肩膀多处受伤,朴斗峰只能侧卧在病床上。虽然有多处刀伤,可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伤口,朴斗峰总算捡了一条命。只是因为流血过多,他仍处在昏迷状态。
马仁来到这里是听到当地派出所报告,说有一个与碎尸案嫌疑人很相似的男子受到重伤住在医院。
看到伤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马仁趁机领朴斗峰的妻子前来认人。还来不及问清楚,女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上午九点刚过,朴斗峰终于醒来了。
马仁与老金劝病房里的其他人离开以后,锁上病房门,开始了对朴斗峰的审讯。
“是你杀害了毛世?”
“是,我杀的。”
斗峰在这种情况下,还问起妹妹朴文子的近况。
“是,她现在已被我们拘禁。可她过得很好,你尽管放心。朴夫人说过,是你毒死毛世以后又剁了尸。这是事实吗?”
“是。我不想否认。”
听到朴斗峰既暧昧又消极的回答,两个刑警怒目圆睁。
“不想否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另有一个真正的凶手?”
“不,不,我就是真正的凶手。”
“是不是你和你妹妹一起行凶的?”
斗峰顽强地摇起了头。
可警察却很执著地追究道:“这么说是你一个人杀人剁尸的?”
“是。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妹妹根本没有参与。我妹妹没有犯任何罪。”
他试图揽住所有的责任。
“毛世是什么人?”
“他是华人。一开始我也不怎么了解他,只以为是专门欺诈良家妇女的地痞无赖。可是,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那一类的人。”
由此,斗峰的叙述转向警察意料不到的方向。
“到目前为止,我们尚未查明毛世的身份。对于毛世,请你如实讲给我们听听。”
“他是有名的华侨犯罪组织三角集团的成员。总部在香港。三角集团据点遍布世界各地,其中毛世是活跃在韩国的一名成员。三角集团计划将大量的海洛因运往美国和欧洲。韩国是他们运出毒品的经由站。负责运送毒品的有四个人,除了毛世以外,有一个名叫水知的女人,还有一名英国人和日本人。可在运送过程当中,到了韩国却发生了意外。毛世和那个女人将毒品扣下来妄图独吞。他们携带的海洛因总共六公斤,按时价算是两千万美元。”
“等等……两千万美元……把它折算成我们的钱是多少?”
老金望着马仁问道。马仁心里暗算片刻:“是一百四十亿元。”
老金张口结舌。
马刑警示意朴斗峰继续说下去。
诚实的朴斗峰尽量说得一个不漏。由于身负重伤,他不时地间断下来,歇一口气后再讲下去。
“……于是我就决定跟踪那个叫水知的女人。因为当时我已被你们追踪,我无处可去。我已经是走投无路的人,所以,我就不顾一切闯到她住的那个地方去了。在那里我发现了谁都预料不到的一个秘密。据她说,毛世是华人,他的真名叫陈达。他的母亲是韩国人,父亲是华人。他在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移居香港,后来父亲一死,就到韩国来投靠母亲。详细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二刑警竖耳倾听。由于朴斗峰叙述鲜为人知、过于冲击性的内容,他们无言以对,只是瞪大眼睛望着朴斗峰。
“……算我这个人愚蠢透顶。后来我才知道水知容纳我实际上是为了利用我,因为钥匙在我手里。我一开始提高警惕提防她,可到头来还是中了她的奸计。我按她的吩咐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在屋里,我看见了一个保险柜。她从我的手中接过保险柜钥匙走到柜前跪下来,转动转钮对上密码,插上了钥匙。然后,她站起身子往后退两步,让我过去打开保险柜的门……”
朴斗峰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马仁和老金怕他再次昏过去,谁也不敢催促他,只是耐心地等待。幸好朴斗峰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以后继续讲了下去。
“我按照她的命令打开了保险柜。我看见里面装有两个箱子,是铝制的提携箱。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就是海洛因。当我伸出手去抓它的时候,她在我的背后说了一声‘不要动’。我一回头,便看见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准确地瞄着我的头部。我还是按照她的命令把手举起来放在后脑勺上。可没想到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那是个身材矮小的日本人。好像这是他们早已密谋好的。日本人命令女人赶快杀死我,可那个女人说怕枪声一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看到女人不敢开枪,日本人抽出一把弹簧刀。我一看事情不妙,就拼命向门口逃去了。可是没等开门,他向我扎了一刀。我没命地打开房门向楼梯滚了下去。后来我失去了知觉,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个日本人是个凶残无比的家伙。他的头发是卷的,嘴上留有一撮胡子。哦,对了,额头上有一个伤疤……”
“毛世为什么把你的妹妹欺负到那个程度?”
“都是为了钱。组织上付出血的代价寻找叛逆者夺回海洛因。要躲避组织的追杀,他们就得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他们虽然拥有海洛因,可毛世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他也不敢随意出售海洛因,只是把它藏到隐密的地方。正在他为经费而榨取我妹妹的时候,却……”
“却被你杀死,并被你剁成八大块。”
“就算是吧。”
“算是?我看你说话很暧昧。”
“没什么可暧昧的。我实在看不下那个恶魔没完没了地折磨我妹妹,就杀死他。还有,剁尸只是为了运输方便,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这些事儿,等我们以后跟目击者一对质,就会全都弄清楚的。”
对朴斗峰的审讯就此告一段落,搜查官们重新探讨起新的对策。
随着朴文子、朴斗峰两个案犯的落网,杀人碎尸案就算告破。可搜查官们万万没有料到一起杀人碎尸案的背后,竟隐藏着更可怕、更重大的案情。由于两个案件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连惯性,投入到碎尸案的一班人马自然而然地转入到新的案件当中。
接到报告,秃子立即召开总部紧急会议。秃子困惑地向大家嘀咕道:“真他妈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一波未平又生一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让不让我活下去?”
“是啊,的确令人不可思议。杀人碎尸案的发生、国际职业杀手的潜入、国际犯罪组织的毒品贩入……这些从未遇到过的大案竟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真是不可思议。”一个干部应和秃子的话。
“这几个案子是不是跟X有关联?”
马仁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就像一颗重型炸弹,炸开了气氛沉闷的会场。
“你是说X与海洛因有关联?”秃子睁大眼睛问道。
“是,这是我的预感。”马仁小心翼翼地回答秃子的问话。
“此话怎讲?”
大家的目光刷——地集中在马仁身上。马仁开始讲起自己的想法。
“因为尚未掌握什么线索,不敢妄下结论,可我们不妨推想一下。X是从香港起飞经由东京潜入到韩国的。而三角集团总部又是在香港。也许是偶然的巧合,在我们视线里香港同时出现两遍。还有国际贩毒组织和国际职业杀手又同时在韩国活动。我想,这些事实在说明一个问题,即在杀人尸碎案、国际杀手、国际贩毒组织之间有一种必然的连带关系。”
“照你这么说,X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话题中的六公斤海洛因潜入到我们韩国,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偷运者为了独吞这批价值连城的毒品,连人带物在韩国销声匿迹了。目前那批毒品还没有运出韩国,仍在国内某个地方滞留。从毒品的量上说,它是一批只有庞大的国际黑市场才能容纳的数量,要在韩国消化掉,那是不可能的。同时,贩毒组织之所以还在血眼追寻,更说明毒品还滞留在韩国。很显然,贩毒组织正在处心积虑地寻找那批毒品,并要惩治叛逆者。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毒品还没有运出韩国。X的潜入是事发六个月以后。假如X的潜入与海洛因有关联,我们不妨从以下两个方面去分析X的潜入动机。其一是X通过某一渠道得知有关情报,并为了将那批海洛因占为己有而潜入的。争夺两千万美元,可是个值得玩命的一场游戏。”
“没错。”秃子连连点头。
“其二是,X很有可能被三角集团所收买。也许国际犯罪组织觉得有必要派出一名出色的职业杀手,来平息这一场风波。”
“国际犯罪组织不会缺少这一方面的能手吧?”
“是,杀手也许有几个。可在过去的六个月间,他们并没有找出那批海洛因。可想而知他们的实力也不过如此。他们收买X,说明他们内部没有像X那样艺高胆大的人物。尽管付出血本,可为了寻找两千万美元,他们还是收买了国际职业杀手X。”
“嗬,好一个料事如神的诸葛亮。”
听到有人嘲讽,秃子挥了挥手。
“不,不,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测,而且很有逻辑思维的推理。围绕着这一推理,我们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寻找线索。一路人继续追踪X,另一路人查明海洛因的下落。对朴文子、朴斗峰的审问也要进一步进行下去。”
当会议刚刚要结束的时候,总部接到一个报告。
接完电话,秃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全罗线列车上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被害者为一男一女。其中男人就是日本人!被害者尸体仍然在大田车站。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马仁弹簧似的跳起来,跑出了会议室。
他来到情报室仔细地看了一遍报告后,心里断定两个被害者就是谋害朴斗峰的那一对男女。
马仁出现在现场,是中午十二点钟。因为列车不能延误那么长时间,所以,当他到达现场时,列车已将尸体留下便开走了。两具尸体摆在站区一个角落里,上面覆盖着草袋。
马仁到达现场后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两只铝壳箱的下落。可遗憾的是谁也没有见到过那东西。案情报告只描述在列车包间里发现两具尸体,至于遗留物之类的只字未提。
尸体是在列车到达大田车站以后才被人发现的。令人惊讶的是直到被人们发现的时候,女人还没有咽气。她拖着浑身血淋淋的躯体爬出包间后才停止了呼吸。据当时的值班车长说,女人临死之前还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一个怪物……可怕的人……箱子……”
子弹穿透了女人的肩膀和颈部。
穿过颈部的子弹是致命的一击。
日本男人的身上共有三处枪伤,右大腿、太阳穴和胸脯。
“听到过枪声没有?”
为了提供证词,那趟列车的列车长特意留在大田车站。马仁向他问了一句。此时,车长已是惊恐不已。
“我只听到过女人的尖叫声,可并没有听到过枪声之类的动静。”
“听到尖叫声也没有察看一下?”
“不,我敲过门了。只听里面有一个男人说没什么事,所以我也就……”
“别的什么声音呢?”
车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对,倒是听到过一种异样的声音,可说不出是什么声音。声音不大,就像气球突然跑气时发出的嗖──嗖——的声音。当时我也感到很纳闷儿,可也不好意思打开房门看个究竟,于是,就那么走过去了。”
管区的一位警官向马仁递去认为是罪犯用过的一张车票,车票是在大田车站检票员那里查到的。罪犯使用的是一般硬座车票,可他上了车以后隐藏在包间车厢里犯下了罪行。
幸好日本人随身携带护照,其身份很快被查明。相反在女人身上没有查出任何证明其身份的证件。
日本人叫霜田时矢,三十八岁,护照上的职业是商人。马刑警并不相信这个护照。
两具尸体的相貌特征、穿着打扮与朴斗峰的陈述完全一致。
马仁吩咐管区警官在站内人员当中查寻铝制提携箱的目击者。不久,一名车站搬运工来到了马仁面前。
“是我帮那个人搬出了那两只铝壳箱。”车站搬运工哆哆嗦嗦地说道。
“那个人是从哪个车厢下到站台的?”
“是从硬卧车厢。”
“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大高个子,长得很帅。年龄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栗色登山服,头戴一顶帽子。是前边扁扁的帽子。”
“是前进帽吧。你把那东西搬到了什么地方?”
“搬到检票口外,转交到门外挑夫手里。”
“铝箱重不重?”
“不,不怎么重。”
又过了一会儿,马仁与挑夫对上了话。
“那个人说要上什么地方?”
“他根本没有说要上什么地方。我只是按他的吩咐把东西送到车站广场就回来了。”
他们立刻派人以站前公路汽车停车场为中心进行了一番搜索,寻找目击者。可奇怪的是罪犯的行踪却在车站广场彻底消失了。
几个小时以后,从被害者尸体上取出的子弹被检验出来了。那是美国新近开发的特种消音手枪子弹。
“枪法准确,手段残忍,罪犯不是一般的家伙。”
对马仁的观点,老金也表示同感。
“对女人也毫不留情,看来是个相当冷酷的家伙。”
“那个家伙杀死两个人以后,只拿走了铝箱。这充分说明他的作案动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夺走海洛因。”
“问题是夺走海洛因的那个家伙是谁?”
“朴斗峰从水知那里听说过,运送毒品的团伙共有四个人。其中,毛世第一个被杀,其次这两个人死在这里。剩下的只有一个英国人。可是不能因此断定那个英国人为独占那批毒品在这里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同党。”
“为什么?”
“据目击者陈述,拿走铝箱的人并不是洋人,而是说一口地地道道韩国话的韩国人。若说是英国人,从外貌特征上早被人们看出来了。”
“对,你说的很有道理。莫非是韩国同党的所为?”
“也有可能。”
不料当天晚上,附近村庄的一个庄稼人在上坟回家的途中,于就近野山脚下的树林里发现了那两只铝制提携箱。那时箱子里已是空空如也。一看是个制作相当精巧的箱子,庄稼人便捡起来准备拿回家。可在回家的路上,他却被正在奉命寻找铝壳箱及罪犯的巡警抓住,便连人带物押到警署。
听到报告,马仁立刻跑到警署,简单询问几句庄稼人以后便放他回家。马仁觉得问得再多,从那个庄稼人嘴里也得不到什么线索,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两只铝壳箱很快转到了鉴定科。在那里他们采集到了几个人的指纹。除了日本人、中国女人和那个庄稼人的指纹以外,他们还发现了两个不明身份的指纹。经对照,那两个指纹没有一个与X的指纹相一致。尽管如此,马仁却仍没有放弃对X的疑心,反而越来越执著地追究起X。
“他是个训练有素的家伙,绝不会轻易留下自己的指纹。”
对此,老金似乎疲倦地闭上眼睛嘟囔道:“别把什么事儿都联系到X头上。”
“他是个十分狡猾的家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得无影无踪。他也许早已逃到安全的隐身处。如果携带六公斤重量的东西,可随便隐藏在身体的任何部位,根本没有必要装在箱子里。”
“听目击者说罪犯说一口十分流畅的韩国话,说得连我们韩国人都难以分辨。一个从国外潜入的职业杀手能做到这一点吗?你要记住,X可不是韩国人。”
“可目前谁也不知道他的国籍。所以也不能断定他不是韩国人。”
“不,不,他绝不可能是韩国人。”
老金摇了摇头。马仁再添了一句。
“罪犯随身携带最新无声手枪。那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拿得到的。要说X,他完全可以拥有那种武器。”
“你太固执了。咱们等着瞧。”
搜查阵容大幅度地扩大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国上下处于紧急戒严状态。但是,X也好,携带六公斤海洛因的罪犯也罢,仍在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两天以后,又是一个寒冷的天气。
街上寒风凛冽,冰天雪地。
从外地出差到汉城的一位中年企业家,被一夜的异臭味早早地熏醒了。他竖起鼻子哼哼地闻了几下异臭味,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女人。那是昨晚花钱买来的红灯街妓女。经过一夜的男欢女乐,女人筋疲力尽,仍在沉睡不醒。
“真他妈奇怪……”
他喃喃自语下来床,继续哼哼着在房间里嗅来嗅去。
昨晚一进到这个房间他就觉得有异味,可他当时因喝了不少酒,也就没有怎么在意便住下了。
可是,一旦酒劲过后,他实在难以忍受下去。
为了换换房间里的空气他打开了房间窗户。一阵寒风吹进来,卷起了窗帘。赤身裸体只用被单遮住腰部睡在床上的女人立刻蜷缩身子。
“喂,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啊,冻死我啦,快关窗户。”
“我在问你闻到什么臭味没有?”
“哪来的什么臭味儿……”
“笨蛋,连这么大的臭味儿都闻不出来。”
他关上窗户重新察看了一眼床边。他总觉得臭味儿来自床底下。他走到床边,撩起垂在床边的褥单往床底下看了一眼。一股恶臭向他扑来。为了看得更仔细,他趴在了地毯上。顿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只人手赫然映入他的眼帘。他慌忙退到墙边,大声喝道:“什么人?”
床上的女人被男人的吆喝声惊醒了。
“你怎么啦?”
女人睁大眼睛问道:“床底下有人!你是谁?快出来!”
听到男人失魂落魄的喊声,女人尖叫一声跳下了床。
“你看!你看那里,有一只手!”
女人浑身颤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向男人喊道:“还不快去叫人!”
男人这才意识到一夜的异味原来是尸体腐烂的恶臭。一想到自己在腐烂的尸体上面与女人做过爱,他不禁毛骨悚然。看到男人浑身筛糠,女人立刻跑过去摸起了电话。
“不得了啦,快来人呀!”
因极度恐怖,话筒从她颤抖的手里掉了下来。她重新捡起来补了一句房间号码。饭店职员们闻风赶来了。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了尸体。顿时,整个房间充满了恶臭。
那是一具金发洋人的尸体。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尸体的胸膛里。
又是一起恶性凶杀案。
两个小时以后,有关外国人尸体的指纹鉴定报告出来了。
“这个外国人的指纹与铝箱上发现的两个未查明的指纹之一完全相同。”
接到这一通报,马仁大呼一声:“他就是那个英国人!”
“这么说,四个运送毒品的人全部被杀害了。”
“对,运送毒品的四个人全都被杀害了。现在只剩下那个夺走海洛因的人。我们下一步的任务就是查明并追踪那个夺走海洛因的人。他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物。”
“英国人是不是也死在他的手下?”
“我看不一定是他。若是他肯定会使用最新的消音手枪,而不会用匕首杀死英国人。”
所有的情报和报告络绎不绝地传到总部。
总部的电话夜以继日响个不停。可没有一份决定性的情报和报告,简直令人哭笑不得。
马仁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怀着说不出的某种期盼,再次来到朴斗峰身边。此时朴斗峰仍在医院接受治疗。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总部已派人严密地监视着他。看上去斗峰的健康状态比前两天明显好转。
在朴斗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变化。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宣判的下达。他已彻底抛弃了生存的意念。他用淡淡的语调回答马仁的问话。
“请问你了不了解有关国际职业杀手的情况?”
“不了解。”
“水知和日本人已经被人杀害了。”
斗峰突然抬起了头。
“是,是谁杀的?”
“我们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杀害了那两个人。他们是在列车上被手枪打死的。”
“是不是英国人杀的?”
“英国人也变成尸体已被我们发现了。”
“那么,八成是被他们的组织杀害了。他们早已被组织所追踪。”
“我并不那么想。我认为有一个特殊人物杀掉了他们三个人中的两个人,并夺走了海洛因。”
“查出海洛因的下落没有?”
“没有。海洛因已经被杀死日本人和女人的凶手夺走了。”
斗峰将两只肩膀蜷缩起来。他已为这令人窒息的恐怖事实畏缩不已。
“请你再协助我们一次。那个杀死两人夺走海洛因的家伙到底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斗峰露出无奈的表情。
“水知没跟你说什么吗?”
“她只说过自己正在被组织追踪。她很害怕组织上杀掉自己。”
“她在说话当中点没点到过某一个特殊的人物?”
“没有。”
“请你再详细说一遍有关毛世的情况。”
“因为我根本不了解他,没什么可说的。”
“请你说一说他的出身。”
“上回都讲过了。”
“请再说一遍。”
“我说的这些都是从水知那里听到的东西。他母亲是韩国人,父亲是华人。他的父亲很早以前就离开自己妻子的身边,带着毛世移居到香港。毛世在香港长大以后,父亲一去世,他就重新回到韩国投奔母亲。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也就讲不出来了。”
“毛世的母亲现在还活在世上吗?”
“是。听水知讲她好像还在世。水知说过自己曾跟毛世多次去过其母亲住的地方。在母亲面前毛世还介绍水知说她是自己的妻子。毛世说过自己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胞兄,现在很想见一见哥哥一面。据说他的胞兄也在想念自己的胞弟。可他们到底没有见到面。他们兄弟俩是在很小的时候分了手,因此互不相识。”
“毛世的胞兄现在何处?”
“我也不知道。”
马仁用失望的眼光看着朴斗峰。他以为从朴斗峰那里能够套出一些蛛丝马迹,可从斗峰的嘴里并没有讲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你听到过没有毛世母亲生活的地方?”
“我只听说过全罗道什么地方,可现在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马仁注视朴斗峰的眼睛。
“再想一想。我给你买来一张地图,你看着地图好好回想一下。”
马仁立刻跑出去,买来了一张韩国地图。
斗峰看了一会儿地图后,推开地图说道:“是全罗道H郡。”
“住址呢?”
“我确实不知道住址。水知根本没有跟我提到过毛世母亲的住址,只说过H郡。”
“毛世母亲的姓名呢?”
“也不知道。”
马仁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毛世的真名?”
为了再次确认,马仁明知故问。
“叫陈达。起初姓王,后来到陈氏家当了干儿子,姓名也就改为陈达。”
“姓王时候的名字呢?”
“不知道。”
谈到这里,马仁走出了病房。在目前情况下去寻找毛世的母亲合不合适,马仁一时拿不定主意。可不去见一见毛世的母亲,马仁心里却总有点儿不踏实。
他说服老金,带他一同奔向H郡。来到目的地已是半夜时分。
他们在郡城一家小旅店里住下了。两个人已经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虽然急匆匆来到了这里,可他们理不出头绪,就连寻找老人的方案也琢磨不出来。
第二天,他们整天价转游在郡城打探消息,试图探出老太太的下落。
“您知不知道很早以前与王氏老爷子一起生活过的一位老太太?”
两人不知问过多少遍同样的问题。一开始两人结伴去询问,可后来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分开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去打听。
第一天一无所获。
第二天仍无收获。
屋漏偏逢倾盆雨,第三天又赶上一场大雪,给他们的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
马仁在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刻苦探寻。相反老金却满肚子牢骚,不停地埋怨马仁。此时他最大的愿望是躺在暖融融的炕头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当老金来到郡城附近某一村庄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有一个身穿红色登山服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老金心里想着:老子在冰天雪地里吃尽苦头,可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家伙们却在大冬天登山游玩,真他妈气死人。
老金边在心里骂着,边迎面向那个男人走去。对方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老金向前走来。对方身材高大,腿脚麻利。他头戴红棉帽,身背登山用行囊。待靠近一看,那个人棉帽边上露出许多灰色头发,就连满脸的络腮胡子也都是白的。他脸色黝黑,目光仁慈。
“您好,老人家。”
金刑警停下脚步向老人郑重地鞠一躬。
“你好。”
老人也停止了脚步。
“对不起,请问您住在这个村里吗?”
“不,我住在镇里。”
“是登山回来吗?”
老人报以微笑道:“我这把年龄还登什么山呢。我刚从庙里回来。”
“噢,对不起,看您这一身打扮,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是登山爱好者呢。”
“冬天嘛,穿这一身最好,又暖和又轻便……”
“可不是嘛。”
金刑警将视线移到他的下半身。他脚上穿一双崭新的球鞋。金刑警的视线无意中又落到了对方那没有戴手套的左手上。和他的面部不相称,老人的手不免有点过于纤细白嫩。
“哦,能不能向您打听个事儿?”
“你就尽管问吧,反正我是个闲人。”老人笑容可掬地点了一下头。
“或许您知道从前与华人王氏一起生活过的一位老奶奶住在附近什么地方?”
“华人王氏?”老人收起笑脸,歪了一下脑袋。
“是,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我听说那位老奶奶现在只身一人生活在这附近。”
“是嘛,我一时想不起来……是在这个村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过当时生活在这一带,也不知后来怎么样。”
“要说这个村,我基本上都能认识……可没听说过有那样的老太婆子。”
老人给他送去一个注目礼,然后便向前赶起路来。
“对不起,打搅您了。”
金刑警呆呆地望着老人的背影。作为一个乡下老人,言谈举止很干练,看不出一点儿土气。当他感到有点奇怪的时候,老人已走出几十米远。他的脑海里忽然产生某种预感,毫不犹豫地追上了老人。
“老人家,请您等一等好吗?”
老人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金刑警。金刑警突然又有点后悔了:我这是何苦来呢。可既然已经叫住了老人,金刑警也就只好把话说开了。
“我是警察。”
“哦,是吗?”
金刑警向他出示了证件。可老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容我看一下行囊里的东西好吗?”
“没什么玩意儿。”
老人表情很尴尬。
“看看都有什么。”
金刑警那充满礼貌的面容已变得严肃认真。
“没什么玩意儿。只有一些古董和几卷古书。”
老人仍旧面露尴尬的笑意。
金刑警用犀利的眼光注视起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的警戒意识已经彻底暴露出来了。虽说是个老头,可不容丝毫麻痹大意。
“来,就是古玩意儿,也让我看一眼。”
看到金刑警不肯善罢甘休,老人无奈地解下了背后的行囊。
“好吧,你就随便看吧。”老人打开了行囊。
金刑警用警戒的目光观察了里边的东西。老人的话不假,行囊里的最上层果然放着几部古书。老人刚要收紧行囊口,金刑警挥手制止道:“请把古书掏出来。”
老人掏出了古书。一团用报纸包上的东西映入了金刑警的眼帘。他跪下两腿伸手摸了一下那东西。若是古董,手感应该是相当硬实。可它却是非常软绵绵的东西。
“这是古董吗?”
“不是。”
老人迅速环视了一下周围。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过来。
“不是?你刚才不是说过里边装的是古董吗?”
金刑警话音未落,老人的球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飞过来。金刑警下巴颏儿受到强烈的冲击,仰面朝天,一个大字躺倒在雪地上。对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飞起脚,踢到了他的颈部。金刑警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强有力的打击。他顿时觉得浑身的皮肉被撕裂。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职业杀手,可怕的人物……但这也是他最后的一个意识。当胸部再次受到一击的时候,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老人若无其事地伫立在马路中央。
出租车到底跑过来了。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在爬。出租车停在了老人的前面。
司机打开车门探出脑袋问道:“怎么回事儿?”
“有人突然晕倒了,必须赶快送到医院去。”老人慌慌张张地说道。
出租车的后排座上坐着一个大肚子孕妇。司机难为情地向那位孕妇求得谅解。见此情景,孕妇很通情达理。她二话不说,下了车。
“我快要到家了。你就送那位先生上医院吧,我走着回家也可以。”
“谢谢您。”
老人以惊人的力气将卧倒在雪地上的人抬了起来,放到出租车里。
此时,马仁正焦躁不安。原定在支署办公室见面的老金,约定时间已过两个小时也没有露面。正当他闷闷不乐的时候,支署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支署巡警拿起电话说两句后,将话筒转交给马仁。
“金刑警身负重伤,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请你赶快过来吧。”
原来是镇内警署搜查科的刑警打来的电话。马刑警强作镇静,问两句后撂下了电话,马刑警火烧火燎地来到医院。
一进入病房,只见金刑警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根本意识不到马仁的到来。马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他的伤势不轻。老金下巴颏儿严重歪斜,脖颈上也架上了固定板。脸部被绷带缠上。他的呼吸极不规则。
为了弄清老金住院的经过,马仁找到了院长。院长又叫来了一名年轻的护士。护士向马仁叙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有一位身穿登山服的老人乘坐出租车送来了这位伤员。他办完住院手续,说有点事儿办完后马上回来。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什么?住院手续?难道说是他交了住院费?”
“是。他交了二十万元。”
马仁详细地记下了护士记忆中那个人的相貌特征和穿着打扮。护士反复说出那个长得又魁梧又帅气。
“住院手续单是谁填写的?”
“也是那个人填的。”
马刑警仔细地看了一遍住院手续单。住院患者的姓名写成金大植,患者保护人写成金哲。征得院方同意后,马刑警没收了那张卡片。
走出医院,马仁径直来到警署,向当地警官说明案情以后,要求查寻当事司机。这是一座乡下小镇,出租车不过二十辆。所以寻找当事司机易如反掌。搜查令下达没过一个小时,当事司机便来到了警署。
“……有一个大肚子嫂子乘上我的车,说要上阳地村。那时大概是十二点钟。到村口,我看见有人倒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大个子,穿着登山服。他说有人突然晕倒在这里,要我帮忙赶快送到医院。到了这个分儿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呀。反正村子也快到了,我就让那位嫂子下车走回去,然后装上伤员和那个人回到了镇里。我看到那个人扶着伤员走进医院,就开车回去了。”
司机反复强调穿登山服的那个人面容和蔼、见义勇为。他还说那个人给自己付了丰厚的车费,赞不绝口。
迟来的戒严令下达到这个偏僻的山村。警方尽管提供罪犯详细的相貌特征和穿着打扮,尽管设下层层关卡,可罪犯的踪迹好似被大雪覆盖,来无影去无踪。
对这种马后炮似的戒严,马仁并没有寄予多大的期望。他的期望反而寄托在别的一个地方。马仁所期盼的消息还得等几个小时才能传到。他重新回到老金的病房,在那里等待重要情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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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 老母作证
直到傍晚时分,金刑警才苏醒过来。他向马仁谈起了自己的遭遇。因刚刚受到过强烈的冲击,他说话非常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