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穿红衣服,头戴红帽子的人。他身背行囊,走路特别快。看他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灰白色络腮胡子,年龄大约在五十岁以上。他脸色发黑,目光仁慈。我以为他是冬季登山爱好者,羡慕不已。我问他是不是阳地村人,他说不是。看到他那一身装束,我又问他是不是登山回来,他说也不是……”
马仁屏住呼吸听他讲话。金刑警的叙述断断续续、勉勉强强地维持下去。他的声音很微弱,稍微不留意就听不清楚。
他叙述的内容一波三折,令马仁听起来惊叹不已。当听完老金的遭遇,马仁才觉得自己的内衣已被冷汗湿透了。
“……他完全可以杀死我,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不仅没有杀死我,还亲自把我送到医院。他为什么那么做,真叫人琢磨不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个家伙实在是太厉害,他根本不给我还手机会。我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来得及动弹,就被他收拾成这样。即使我有过还手的机会,也根本对付不了他。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大力士。他真是个可怕的家伙。我挨到第一脚,就觉得浑身都散架,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的力气足以一脚踢倒一只大老虎。真是个凶猛的家伙。可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又把我送到医院。”
“如果你不检查他的行囊,也就不会遭这个罪。”
“没错,问题就在那里。”金刑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庞然大物。”
“我也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看他逃跑当中还把你送到医院,是个相当沉着冷静的家伙。行囊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
“是啊,我也在琢磨是什么东西。我只是摸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手感是不是像摸面袋?”
“对对,好像在摸面袋。”
“从目击者的描述分析,他与X有很多相似之处。”
“什么?”老金想支起身子,可经不起身上的伤痛,又躺了回去。
“你躺着别动。”
“你,你再说一遍,什么地方与X相似?”
“面部经过化装而难以辨认,可他的骨骼特征和说话嗓音却非常相似。虽然目前还不敢断定他就是X,可与X相似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金刑警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不可能。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是不是X,即将见晓。我可以拿到确凿的证据。”
“什么证据?”
“我已经把他的字迹送到了总部。那家伙在办理你的住院手续时,亲笔填写过医院的住院卡。他把你的姓名填成金大植,在保护人栏目里填上自己的姓名叫做金哲。如果把那张住院卡和保管在总部的X的笔迹一对照,就可以立刻判明他是不是X。”
X刚刚潜入汉城时曾在郊区一家三流饭店里住宿过。在那里,他以华人王旺起和韩国人金东华的名义,填写过两张住宿卡。
韩国警方第一次发现X的踪迹也就是那一次。在那一次警方虽然扑了个空,但搜集到了X留下的笔迹。
“如果他真的是X,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个地方不是与毛世有关联吗。”
“这么说,毛世与X也有什么关联?”
“眼下我要搞清的就是这个问题。当然以那个家伙的确是X为前提。”
“如果他果真是X,行囊里的东西莫非……”
“当然是海洛因。”
老金呆若木鸡。
这时护士进来告诉马仁,警署来电话找他。
马仁飞也似的跑出去接电话。
“总部来电,说两个笔迹完全相同。”
马仁兴奋得差一点没有把话筒掉落。
马仁回到了房间。看到马仁的表情,老金已经猜出了几分。
“你的推理符合事实?”
“是,一点儿没错。”马仁激动地答道。
“祝贺你。你小子不愧是个优秀的搜查官。唉,我已经老喽。”
“看你说的……”
“你快到阳地村去看看。当时我跟他照面的时候,他正是从那个村里出来的。那里肯定有鬼。”
“是。我正想走一趟。”
“该死的东西。早知道是他,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拼一场。”
金刑警摸着自己那受伤的下巴颏,哀叹不已。可他再也不能参加这一作战。
“小马,多保重!”老金向准备到阳地村去察访的马仁道别。
“请放心。望你早日康复,回到行动小组。”
走出医院,马仁只带一名当地刑警向阳地村奔去。
与他同行的刑警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小子。马仁觉得这个年轻刑警虽然没有多少经验,但比起老刑警有一股冲劲,办事拼劲十足。他姓权。小伙子只凭这一点,被马仁看上了眼。
小权默默无语跟着马仁走去。
他们乘上出租车向着阳地村奔去。似乎是接到了总部的指示,在他们出发之前,当地警署署长亲自出面向马仁表示全力配合他的行动。可马仁婉言谢绝署长的好意。他觉得众人出面有可能打草惊蛇,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一场大雪,使路面上积下厚厚的一层雪。
出租车缓缓地向前爬行。途中,司机停了好几次车,说再也不能往前开了。但到底经不起他们的再三哀求,司机很不情愿地将车开到村口。时间已过晚十点。因一场暴雪,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夜深人静,他们不好意思随意闯进住户打探情况,只好来到支署请求协助。听到马仁的来意,支署巡警露出难为情的面色。
“可是……我来这里也没多长时间,不怎么了解这里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出去走一走吧。”
巡警领着马仁一行来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备有两间屋。当他们一行来到村委会时,一群老年人和一群年轻人各占一个屋,正在谈论着冬季如何搞副业的事情。
马刑警和小权跟着巡警来到老人们的房间。支署巡警向众老人介绍了马仁。马仁向他们恭恭敬敬地鞠躬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老人们立刻做出了反应。马仁满怀期盼等待他们提供一丝线索。
一位长得又瘦又小的年长者干咳两声后说道:“我明白你们在找谁。”
马仁兴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们听听,他们找的是不是汉城老婆子?”
似乎在征求其他人的同意,老人环视了一下周围的老人们。
“对,就是那个老婆子。”瘦老头接着说道,“她在汉城念过书,所以我们都称她汉城老婆子。现在她已经老了,牙也没了,脸蛋也像一团抹布。”
“年轻时候可是个大美人呀。”
“当时,村里的小伙子们都被她勾走了魂。到汉城念了几年书,嘿,到头来跟一个男人好上了。”
一谈起过去的美人,老头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马仁只是静静地听着,任他们纵情说笑。
“咳,人的一生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家闺秀如今竟然变得孤苦伶仃。那老婆子真够可怜的,连个料理后事的人都没有。”
“谁说她没有料理后事的人呢?”
“莫非你来给她料理后事?哈哈……”
“你才给她料理后事呢。你还不知道她有两个儿子,壮得像一只小老虎呢。”
“什么?她还有两个儿子。”
老人们的视线刷——地集中在同村一个老头子的身上。
看到自己的一句话引起众人的注意,那老头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家老婆子经常到她那儿去串门儿。前些日子她还当我老婆子面显耀过自己的儿子来看过自己。她还说儿子来时还给她买来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老婆子说自己在这里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看样子,那个汉城老婆子说的并不是假话。”
“那两个儿子都来看过她?”
“那可不。汉城老婆子算是苦尽甘来哟。”
“那两个儿子既然来到村里,为什么不露个面呢?至少要到这儿来给大家行个礼呀,臭小子们。”
“唉,如今这年头年轻人有几个懂得礼貌的?臭小子们个个都在鬼鬼祟祟、匆匆忙忙地来回走去。何况她那两个儿子也不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
在那里马刑警得知汉城老太婆的一家是如何衰败,她又是如何与人结婚的详细经过。
这真是一个莫大的收获。只是对她那两个儿子,因老头们也谁都没有见过面,马仁也无法再问什么。
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将马仁一行领到那个老太婆的家。走了一会儿羊肠小道,他们才来到一座古老的房屋前。
夜色中望去,那座古屋眼看要倒塌。
“就是这一家。”村里的年轻人指着房屋说道。马刑警向他道谢以后,婉言让他返回去。
夜色中的古屋像一只庞大的怪物静卧在地上,令人毛骨悚然。房屋虽然破旧不堪,但规模却相当大。
虽然有院门,可它也同房子一样已经年久失修,在寒风中摇摆不定。两个人轻轻地走入院内。
来到院里一看,夜幕中的房屋显得更大。马仁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的房屋里竟然只有一个老太婆居住。里屋亮着昏暗的灯光。马仁惟恐屋里有别的人,便蹑手蹑脚地绕过厢房,靠近了里屋。
从屋里传出叽哩咕噜念经似的声音,声音中不时地掺杂着咳嗽声。房门上映现晃动的人影。是老太婆的身影。一阵寒风吹来,竹林里传来哗哗的声响。
二人竖起耳朵静静地探听一会儿屋里的动静。老太婆念经似的声音再次传来。马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权刑警也紧张地靠在马仁身边。马仁突然掏出手枪,推开安全装置,走近了房门。
“请问屋里有人吗?”
叽哩咕噜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请问屋里有人吗?”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门突然被打开了。
“谁呀?”老太太用含痰的声音问道。
二刑警仍在暗处没有露面。
“是谁呀?还不快出来,我都知道你是谁。”
马仁慢慢地露出了自己的面目。
老太太眯缝着眼睛朝马仁的身影说道:
“到了家还不快进屋,干嘛躲藏起来。你什么时候怕过你老娘?”
“对不起,我不是您的儿子。”马仁走到老太太跟前说道。
“什,什么,不是我的儿子?”
老太太看一会儿马仁,随即哐──地关上了门。
“对不起,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沉默片刻。看样子老太太非常生气,干脆拒绝对话。
经马刑警耐心地说明一阵,老太太终于说出了话。可房门却仍没有打开。
“不是我的儿子,是什么人?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们是您儿子的朋友。我们听说您的儿子回来了,顺便来看看他。”
“是吗。我儿子什么时候还交上了朋友。可我儿子现在不在家里。”
“请问他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大的今早离开了家。他说是要回来,可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他在恨我这个老娘。”
“哪能呢,您多心了。”
“不会。我知道他的脾气,他不会再回来了。你们懂什么。可你们的印象怎么那样冰冷呢?”
“可能是在外面冻的。”
“你们真的是我儿子的朋友吗?”
“是的,没错。”
“是我哪个儿子的朋友?大的,还是小的?”
“是您小儿子的朋友。”
“我那个小儿子好久没有来过。到现在为止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儿媳妇也不来了。都是些不孝之子。看来他们也不想见这个老娘。我可想死他们。小子们长大成人了,也就不听老娘的话了。”
门开了。意思是可以进屋了。可马仁并没有急着进到屋里,等待老太太的许可。
“还不快进屋,怪冷的。”老太太终于招呼他们进屋。
屋里既暖和又干净。马仁仔细地打量一番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年迈,可精神却相当饱满。瞅她那面相,好像多少有点儿神经质。
“这么晚了来打搅您,真不好意思。”
“不要太客气。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感到寂寞。这冬天,真是长夜难熬啊。”
“今天早晨离开家的儿子,没有跟您老人家说一声要上哪去吗?”
“没有。他们从来不告诉我自己的去向。真是奇怪的孩子们。”
“如果您想找他们,怎么取得联系?”
“我上哪去找他们?有一天我死在这屋里,他们也不会知道的。”老太太不禁叹息一声。
马仁习惯性地察看了一下房屋的每个角落。从事侦破工作多年,他已养成了细察蛛丝马迹的习惯。
“小子们长大成人了,也就不听老娘的话了。”老太太再次叨咕同样的话语。
马刑警的视线固定在架子上面。他看见了一只蜂蜜罐儿。
“您老人家喜欢吃蜂蜜?”
“人都这么老了,还有什么可喜欢的。那是我儿子给我买来的。我也不吃,一直放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是哪个儿子给您送来的?”
“是我那大儿子买来的。我那儿子从小就那么孝顺。老娘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儿,可他却从来没有埋怨过我。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您的大儿子叫什么名字?”
“大的叫王逸文,小的叫王兆文……”
王逸文和王兆文!
马刑警咽了一下口水。
“要不要我来陪您老人家喝杯酒?”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要说喝酒,恐怕你们谁也喝不过我。我在年轻的时候几乎泡在酒缸里过日子。最近我没有喝过酒。自己喝起来没什么意思,也没有人陪我喝。”
“来,我来陪您老人家喝两杯。”
“那敢情好。”
马刑警吩咐权刑警去买瓶酒来。小权也没打听商店在什么地方,便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他提着装有酒瓶和干鱼片之类的塑料袋回来了。
老太太的酒量果然不小。
马仁觉得逼老太太多喝两杯,实在于心不忍。可为了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他狠了狠心,一杯接一杯地向老太太劝酒。
喝到尽兴处,老太太便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很早以前的流行歌。她摇头晃脑唱得十分认真,可唱得也确实不错。
酒喝两个小时,老太太已有几分醉意,有点儿支撑不住了。她唱着唱着便开始流起眼泪来。不出所料,她开始讲起自己的往事。
马仁不时地插问一句她那两个儿子的情况,老太太则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如何嫁给华人王氏生儿育女,并如何与子女们失散的经过。
“这么说,您的两个儿子,他们之间还没有见过面?”
“阴差阳错,哥俩之间至今没有见过面。老天爷也太偏心眼儿。”
老太太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终于倒在了炕上。
“您的大儿子今早离开家的时候,是不是上身穿红衣服,头戴红帽子?”
老太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再也不能回答马仁提出的问题。
马仁望着老太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马仁站起身犹豫片刻之后,轻轻地拿下了架子上的蜂蜜罐儿。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权刑警疑惑不解地问马刑警。
“有点儿用处。你能不能弄一只与这个一模一样的蜂蜜罐儿?”
“这是农产品协会连锁店出售的东西,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弄得到。”
“那好。请你在天亮之前,弄一只蜂蜜罐儿,放在那个架子上。千万别让老太太察觉到。”
马仁将蜂蜜罐儿的价钱付给小权以后,提着蜂蜜罐儿走出了房屋。
外面的雪又加厚了一层。此时已经找不到汽车。即使有出租车也很难在这样的天气里行驶。马仁感到困惑:路途遥远,再加上行车困难,如何是好?
雪停了。
他们二人来到支署,用警备电话向总部请求立刻派一辆汽车。总部当值巡警回答因这场大雪,包括警车在内的所有车辆已经停止运行。
“喂,你听着,现在不是讲究天气情况的时候!事情刻不容缓,不管什么车辆,请立刻给我派一辆。”
“是,我知道是紧急情况……可是,这天气实在糟糕透了……再加上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哪个司机愿意去那个鬼地方?即便有人要去,可一旦出了什么事故,这后果由谁来承担?”
“见鬼。后果由我来承担。”
马刑警忍无可忍,大声喝道。可对方并不在乎马仁的那一套:“……话虽这么说……我是今天的值班,若是出了什么事故,第一个挨处分的还不是我……”
“蠢货,一点儿也不开窍的东西。”马仁忿忿地撂下了电话。
他忽然看见在门口角落里停放一辆摩托车。
当马仁提出要借用一下摩托车,支署当值巡警一口回绝道:“这可使不得。那是我们支署的惟一交通工具。不行,不行,要是主任知道了,我可吃不起那个责任。”
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还是马仁强行将摩托车拖出去点上了火。当值巡警哭丧着脸直跺脚。马仁推开要上摩托车后座上的权刑警,将装在塑料袋里的蜂蜜罐儿牢牢地拴在那里。
马仁牢牢地抓住摩托车手把,慢慢地向前驶去。在没膝深的雪地上,摩托车发出刺耳的声响,东倒西歪艰难地向前爬行。
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行驶,马仁来到了镇里。马仁先到医院看望金刑警。老金还没有睡着。
“怎么样啦?”
“我见到了毛世的母亲。”
“是吗?”
金刑警用佩服的眼光看着马仁。马仁简单向老金介绍了他从老太太那里听到的故事。听完,金刑警惊讶不已。
“哪有那样的巧合,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可这是千直万确的事实。虽然还没有最后确认。”
马仁打开了塑料袋。
“这又是什么?”
“蜂蜜罐儿。是王逸文送给自己母亲的。我怀疑这里可能印有X的指纹。所以,我想把带过去,与保管在总部的X的指纹对照一下。如果这只罐儿上的指纹和X的指纹不一致,那么,我们这一趟就算白辛苦。”
马仁重新包上了蜂蜜罐儿。
“你想把它亲手送到总部?”
“是。托别人送去,我放不下心。我想亲自送到总部鉴定一下。这是最可靠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那我怎么办?”
“我们只好在这里分手了。”
“你想丢下我?”
两人紧紧地握住了手。老金百感交加,思绪万千。望着马仁,金俊镐刑警郑重地说道:
“多多保重!”
“我不要紧,还是请你早日恢复健康。”
老金依依不舍,久久不肯松手。马仁也激动万分。
“我已经不行了。我的刑警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看你说到哪儿去了……”
老金松开马仁的手,深情地望了望马仁。
一小时后,马仁乘上了上行列车。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马仁到达了汉城。在站前一家小餐馆喝一碗牛肉汤后,他径直来到总部。
十一点钟,印在蜂蜜罐儿上的指纹鉴定出来了。那只蜂蜜罐上共印有五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人的指纹,与X的指纹相一致。
接到报告,总部指挥者秃子便开怀大笑,拍着马仁的肩膀说道:“好一个马刑警。连国际刑警也没有解开的X之迷,竟然叫我们的小马弄清了。这是值得在我们韩国破案史上记录下来的事情。了不起,了不起。小马不愧是个优秀的搜查官,也是我们韩国警察的骄傲。”
秃子立即组织召开搜查官会议。几名国际刑警要员也参加了会议。一听到X的身份已被查明,国际刑警顿时目瞪口呆。
秃子神气十足地讲起查明X身份的经过。听他的口气,逮捕X指日可待。可这仅仅是查明X的身份而已,任何人也不敢断言何时抓获X,更无人知晓X目前的行踪。
“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是我们韩国人。这是我们韩国人的耻辱。”秃子瞪大眼睛说道。
然而,马仁却对X别有一种情感。马仁虽然没有见过X一面,可对X丝毫无不存在憎恶感。马仁在想:他长得什么模样,他为什么充当一名职业杀手。
“因为他是韩国人,所以必须由我们韩国警方亲手逮捕他……”
马仁心里骂道:净说废话,谁不想亲手逮捕他。
“你们不要光瞪着眼睛看我。快给我拿出逮捕罪犯的方案来……”秃子敲起了桌子。
“我看还是先看住那个老太太。如果那个家伙真的对自己母亲孝敬,那么他早晚还要过去看望自己母亲的。甚至还有可能携带母亲一起逃往国外。”一位干警提出建议。
“你是说我们以老太太为诱饵盯X的梢?”
“是的。”
“想法到是不错。可他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估计他早已预料到我们的搜查网已拉到自己母亲身边,他能那么轻易自投罗网吗?”
“看他给老太太送去蜂蜜,说明他是一个对母亲孝心十足的家伙。如此一个家伙,情况再危急,也不会丢下老太太只身逃往国外。”
“好的,不管怎么样,派几个人去,严加看管。”
“还有,为防止他逃往国外,必须全面加强警戒,封锁所有的交通要道。要处理那批海洛因,他必须逃到国外去。逃出韩国,是他惟一的一条活路。我想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离开这里。”一个长相文静的警官说道。
“也对。封锁全国所有机场和港湾,这是最起码的常识问题。关键是封锁以后的问题。封锁以后该怎么办?”秃子向前伸出脑袋向大家问道。
“只要我们牢牢地封锁住所有出口,那家伙岂不成了瓮中之鳖。哪怕他三头六臂也跑不出韩国。”
“成了瓮中之鳖,他就自己爬到你的手心里?”
经秃子一句讥讽,大家不禁嗤嗤地笑了起来。
长相文静的警官面红耳赤:“既然成了瓮中之鳖,就得打死他嘛。”
这下,又引起大家哄堂大笑。秃子也跟着苦笑起来。
“怎么打死他?用烧火棍?还是用斧头?
秃子突然收起笑脸,回到严肃的表情上。大家也止住了笑声。
“你说的那些,就连三岁小娃娃都能说出来。这还能算是一个搜查要员的建议?可笑之至。我叫你们拿出逮捕敌人的具体办法。”
听到这些无聊的对话,马仁心里实在是憋得慌。似乎理解到马仁的心理,秃子指着马仁说道:“小马,说说你的高见。”
马刑警轻轻地摇一下头:“眼下我也想不出什么妙招。”
秃子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
“不像话。你把敌人的身份都查明了,还愁没有逮捕他的妙招?立即逮捕他!既然小马立了头功,干脆由小马一鼓作气亲手逮捕那小子!”
“我何尝不想亲手抓住那个家伙,可现在实在找不着他的踪影。”
“他还没有逃出去,就在我们国内。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拿下!”
“我们不妨从两方面去考虑敌人的处境。一是为了劫持那批毒品,他单枪匹马潜入我国境内。若是这样,在这里他便孤军作战,没有任何支援力量。不仅如此,‘三角集团’为夺回那批毒品,一定会拼命地追杀他。也就是说,他要面临警方和‘三角集团’两方面的围追堵截。”
“哦,是吗……”
场内鸦鹊无声。马仁降低了自己的语调。
“二是,他很有可能背靠‘三角集团’而潜入国内。若这样,他是一个被‘三角集团’所雇佣的杀手。他有可能以寻找那批毒品为代价,收到了组织的巨额钱款。在这里,我们不妨推想一下这么一个问题。他是个有名的职业杀手。他与毒品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职业只是替主子杀人,他不会劫持毒品,也不会替主子寻找毒品。而这么一个人,为了追寻毒品潜入到我国境内,不能不说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可始终没有得到答案。我觉得这是此案中的一个琢磨不透的谜。”
“像他那样的家伙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只要有人给他钱,让他吃狗屎他也能吃得下去。”秃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马仁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会,他不是那么一种人。”
“不是那种人,那又是什么人?”
“既然是国际职业杀手,他也有他自己的主张,他不会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我认为他并不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
“听你这么说,我总觉得你对他相当友好?”
“请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还没有见到过他。”
马仁的口气十分强硬。秃子用手心拭去脑门上的滴滴汗珠。
“这不是友好是什么?”
“不,这不是友好,而是出于好奇。”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抓住他。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可以击毙他。”
马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见马仁没再吭声,秃子接着问道:“你刚才提到了两方面的问题。那么你觉得哪一条可能性大一些呢?”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大。我不认为他为劫持毒品而单枪匹马闯入韩国。我总觉得他是迫于某种无奈,受人委托来到这里寻找毒品。”
“这么说,在他的背后还有某种支援势力?”
“对。就得这么解释。只是还不清楚他将毒品移交当地组织后,只身逃出呢,还是在组织的协助下连人带物一起逃出。”
“那么,你说怎么办好?”
“我们必须查出他背后的支援势力。只要找出他的背后势力,也许还能扯出追踪X的某种线索。追查背后势力,重点必须放在以华人为核心的组织上。”
“好。以有前科的华人为中心,搜集一下情报。不,干脆调查国内所有的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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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 群魔乱舞
巨幅窗帘遮住室内大型玻璃窗户。打开电灯,昏暗的客厅立刻亮了起来。这是一个豪华公寓的一间客厅。地板上铺一层高级地毯。
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从厨房端起茶盘走进客厅。茶盘上放着一瓶洋酒。
客厅松软的沙发上坐着五个男人。见到浑身一丝不挂的女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淫荡的笑脸。可他们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女人扭动着腰肢,花枝招展地走近男人。肥大的臀部在左右摇晃。女人似乎在故意调情。
她将茶盘放在桌上,给每个男人分发酒杯,每当她哈腰放酒杯的时候,两只白皙丰满的乳房煽情似的摇晃不定。
扔进冰块,倒满酒杯后,她便来到一个塌鼻梁的男人身边,紧挨着男人坐了下来。她身材窈窕,面容俏丽,浓密而长长的黑发束成一团,垂在胸前。
“来,干一杯。”塌鼻梁环视座中的人们说道。
座中的男人们应声端起了酒杯。
塌鼻梁抱住了女人。他的左手穿过女人的胳肢窝捂住了女人的一只乳房。
“嘿,好性感的娘们儿。”
他说的是汉语。女人一头扑倒在男人的胸怀里。塌鼻梁开口说道:“香港总部来电话,说第五潜入者已经把货物拿到手了。我们的面子被他丢尽了。”
他将左手从女人的乳房移下来,摸起了她的臀部。
“那个小子是如何搞到手的?”嘴唇上长有一撮胡子的汉子也用中国话问道。
“他是杀掉那帮人之后夺走海洛因的。水知也被他杀死了。韩国警方正在蠢蠢欲动。这个情报千真万确。”
“好厉害的家伙。”
“可不是嘛。”
“那个家伙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呢?”戴眼镜的男人用中国话问一句。
“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跟我们联系上。头儿命令我们在这里交接那批货以后,干掉那个家伙。可他至今没有露面。”
“若是他被警方抓到了,可不得了呀。”马脸汉子用中国话说道。
“我也在担心那个事儿。现在韩国警方布下天罗地网正抓捕他呢。他被警方逮捕倒无关紧要,可是,那批货实在令人放不下心。所以,我们必须抢在警察前面要找到他。这就需要争分夺秒。”
他的手渐渐移向女人的两腿之间。
女人扭动着腰部,用双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推开女人的手说道:“若是找不到那批货物,我们全部完蛋。总部不会放过我们。”
对此,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的心情个个都很沉重。
戴眼镜的男子打破沉默说道:“如果那家伙逃出韩国,我们就连那个家伙的影子都找不出来。”
“当然。所以必须在他逃出韩国之前抓到。目前他仍在韩国活动,我们得赶紧动手干掉他。”
“怎么找到他呢?”小胡子问道。
“没有我们的帮助,他很难逃出这里。他肯定会跟我们取得联系的。若有联系,得想方设法引诱他露面。”
“如果不来电话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塌鼻梁拧了一下女人的乳头。女人尖叫一声。
“什么时候才能来电话?”
“约定时间已过,但还要等下去。”
塌鼻梁拉起女人的手站了起来。
当他们二人欲走进卧室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塌鼻梁转身走过来抓起了电话。
对方没有动静。
“喂喂,”塌鼻梁呼叫对方两声。
对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是第五潜入者……”
塌鼻梁顿时紧张起来。
“万里长城……”他咽一口唾液,说道:“久仰。可把你的电话等来了。”
“货物已找到。”
“我们知道。你辛苦了。你还替我们处置了叛逆者,我们非常感谢你。货物可是安然无恙?”
“原封不动。”
“货物在哪里?”
“在我这里。”
“你现在什么地方?”
“不能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躲避我们?我们诚心诚意想帮助你,可我们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躲避我们。我们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如果有,请你尽管指点,我们立刻纠正。”
“少说废话。谈谈要点。”
“好好。请把货物转交给我们。香港总部发令,要我们在这里接货。你一个人带着那批货离开韩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总部决定由我们来负责转移。”
“可以。这东西对我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但是在你们接货之前得履行你们的诺言。明白吗?”
“当然。不就是索要剩余一半佣金吗?”
“先将剩余一百万美元存入瑞士银行,然后放了我的女人。待你们办完这些事情以后,我将货物还给你们。”
“你说得很对。我们会遵守诺言的。可我们在接到货物之前恐怕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我们单方面履行诺言,而到时候你却不还我们货物,我们不就鸡飞蛋打一场空?所以,我们要求还是由你先还我们货物,待我们确认以后,将剩余款和女人还给你。”
“胡说八道!”第五潜入者厉声斥道,“还是你们先守约。我这儿错不了!”
“我们只相信既成事实,不相信口头承诺。还是你先还我们货物吧。我们会守约的。”
“我也不相信你们!”
“互不信任可怎么办呢?”
“……”第五潜入者沉默不语。
“既然双方如此不信任,我们来个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如何?”
“互相对换?”第五潜入者反问道。
“是啊。在双方互不信任的条件下,我们只能采取对换的方式。”
“我不愿意在你们面前露面。”
“这一点我们也一样。可是,为了我们的既定目的,就得这么做了。我们从事的,不就是谁也不愿意干的行当吗。”
第五潜入者缄口无语。他思索一会儿后答应道:“好,地点和时间由我来决定。”
“可以。何时何地?”
“我回头再跟你们联系。”
“此事宜早不宜迟。目前韩国警察在紧锣密鼓搜捕你,你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喀嚓!电话挂断了。
塌鼻梁放下电话看了一眼部下。
与此同时,在105总部,搜查官们正不断地搜集各种情报。凡是最新情报首先传到总部,经总部审阅后再分流到全国各地警署。
老太太的监视组传来报告,说那里目前安然无恙。总部指示继续监视。
华侨监视组迟迟报告如下的消息:“有贩毒嫌疑的三个华侨几乎同一时间失去踪影。目前下落不明。”
总部指示继续调查。
马仁猫在暗处,嘴里嚼着汉堡包。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
马刑警饥饿难忍,一眨眼功夫津津有味地吃掉了两个汉堡包。肚子填饱了,寒气也去了许多。
他们监视的是一座位于胡同中央的高级小洋楼。只有二层的一个房间亮着灯。马仁不停地望着那个房间。
凌晨一点刚过,胡同里出现了汽车灯光。
马仁他们迅速躲进拐角处。
汽车来到胡同中央便熄灭了车灯,停在那座洋楼前。
车里走下一个男人。借邻居房屋照出的灯光,看得出他是个戴眼镜,一副学者风度的人。那个人走到大门前按一下门铃。没过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了。他扔下车,径直走进洋楼里。
马刑警疾步走到大门口。这时,胡同的那一端,也有一个男人朝汽车这边走过来。
“是那个家伙吗?”马仁问道。
“没错,就是那个家伙。”
原来,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是警察局缉毒科的要员,他早已经认识刚才走进楼里的那个人。马仁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车号。没过一会儿,胡同里又出现两个人,将马仁他们替下了。
翌日早晨五时,第五潜入者再次打来了电话。
“我同意双方互相对换。限你们在两日之内将我的女人从香港领到汉城。”
“我们早有准备。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立刻把她带到这里来。”
“她的身体状况如何,我要亲眼证实一下。”
“完全可以。我们没动她一根汗毛。”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眼证实。还有,备好剩余一百万美元。必须用一百元券,每沓一百张,共打一百沓。”
“时间和地点?”
“后天午夜十二点整,在H饭店夜总会。”
“什么?夜总会?”
塌鼻梁惊叫一声。可没有等到塌鼻梁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塌鼻梁怔怔地呆半晌以后,往香港总部挂了国际长途。电话立刻接通了。
“第五潜入者打来了电话。他答应在后天午夜十二点与我们接头。他要求我们把女人带到汉城。还有要我们准备好一百元券美元一百沓,每沓一百张。算起来共计一百万美元。”
“你们答应没有?”
“是,我说已经准备妥当。”
“地点呢?”
“H饭店夜总会。”
“夜总会?”总部感到很惊讶。
“是。他说过H饭店夜总会。”
“哦?不妙。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地方呢?”
“我也是同感。”
“他可是个狡猾透顶的家伙。他的头脑非常灵敏,你们万万不能粗心大意。”
“是,我明白。”
“你们千万不要仗着人多势众而轻视他一个人。他可是以一当十的可怕的家伙。一不小心,你们就会被他耍弄一番的。”
“是,明白。”
“拿到货以后立即处死他。留下他,后患无穷。”
“明白。对于他提出的几点要求,您看怎么办好?”
“还给他女人。但不能给他钱。弄几沓假钞对付他。”
“遵命。”
“我现在给你们派几个与他相应的帮手。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命你们一定要夺回那批货。”
“是,一定照办。”撂下电话,塌鼻梁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喘过两口气后,他又拿起电话下了指示:“通知大家,到H饭店夜总会集合。”
H饭店是一家特级饭店。它规模虽不大,但其内部设施却极其豪华。饭店共十五层,夜总会就在第十五层。
一小时过后,五名华侨来到了夜总会。虽是经济衰败时期,可这家夜总会却热气腾腾。
“这里就是他要接头的地点。”
喝完一杯啤酒,塌鼻梁开了口。其他四人面面相觑。
“在这里?”
“对,就在这家夜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