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今天晚上吗?”
“不,后天晚上十二点整。”
大家都惊讶不已。
“简直不可思议。”
小胡子大声说道。因场内音乐声震耳欲聋,嗓门不高,相互间就听不到对方的话。
“他是一只老狐狸。选择这么一个地方,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肯定是想乱中取胜。因为他是只身一人,所以,对他来说,混乱的地方远比寂静的地方有利。在这里谁也认不出谁,更何况我们还不认识他。”对眼男子说道。
“是啊,谁也不认识他,是我们的一大短处。”塌鼻梁点头表示同感。
“一样。他也不认识我们。”眼镜插了一句。
塌鼻梁用小手指抠着鼻孔说道:“可我们带着女人,他可以一眼认出我们。我们人多势众,而他单枪匹马;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得主动进攻。”
“我们把这里包一夜怎么样?”眼镜想出了一个妙招。
“哦……这倒是个好办法。”
“用我们的人填满这里所有的位置。只要他一进来,便插翅难飞。”
“这个想法倒很不错。不过,这么大的地方,我们怎么填满?动员我们所有的人,也占不满这里一半的位置。”
“何必一定要坐满呢,东一群,西一伙,能够形成一种气氛就可以了。”
“若是他嗅到什么异味儿而不来呢?”
“既然约好了,他不会不来。”
塌鼻梁环视了一下部下。
“怎么办好?别装哑巴,快说说看。”
音乐声突然停了。舞池里的人们散开了。
“我看这里有个问题。到时候将有一大批人涌入这个夜总会,可我们还不知道他的面孔,怎么把守夜总会大门。如果到时候我们只允许一部分人入场,而拒绝另一部分人入场,岂不乱套了吗?”对眼说道。
“对呀,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包一夜这个夜总会也是个问题呀。”
“还有,包一夜舞厅也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如果将一部分常客拒之门外,这个夜总会一夜之间就失去信誉,老板能答应吗?”
“是啊,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如何才能顺利地干掉他,夺回那批货?”
“我看那家伙选择这么一个场所,是利用了我们在众人场合不敢使用武器的心理。”
“干掉那个家伙,由我来负责。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准轻举妄动。我要装作独自一人对付他。如果我一个人实在不行,我就给你们发出信号,到那时你们再上。”
“动不动武器?”
“先不要动用武器。如果对方使用武器,或者对方妄图逃跑,我们再用武器也来得及。但是一定要记住一条,必须在确保货物的条件下才能干掉对方。如果我们先干掉他,那批货物就将永远拿不到手。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夺回货物,而不是干掉对方。”
“明白了。”
夜总会的出入口只有两个。
“当确认那家伙已经入场以后,首先要封锁夜总会的所有出入口。场内安排二十人,门外安排十个人。”
“女人怎么办?”
“绝对不能放掉女人。只要女人扣押在我们手中,就不怕那小子胡作非为。”
“真不明白那小子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露面。”
“我总觉得他不会轻易露面。”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道。
塌鼻梁用手敲了敲桌子:“少说废话。他可是个又狡猾又凶残的东西。只要你们稍有不慎,就会死在他的手下。”
大家都闭上了嘴。
“我们的对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虽然我们也是吃这碗饭的,可他比我们高明得多。要记住,他是一个职业杀手,是个杀人专家。他敢于选择这么一个地方,说明他已胸有成竹。若是没有把握,他是不会选择这里的。”
“在这里怎么交接货物?”
“接头之后或者到外面去,或者到卫生间去接货。如果发现他没有货,那么首先要抓捕他。在我们的拷问方式面前,任何人也不会不开口的。”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离开了夜总会。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搜查人员暗中监视。总部认为,这一群华侨在午夜时分集结在夜总会,肯定在策划某种阴谋。虽然无人知晓他们在那里商量什么事情,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将要发生某种重要事情。
二月九日上午九时许,一位美貌女郎乘CPA航班来到汉城金浦机场。有四名大汉簇拥在她的周围。
一直尾随韩国华侨组织的搜查人员也在机场发现了这五个男女。一行五人被前去接应的华侨组织人员领到H饭店。
一行五人刚住下,话题中的一群华侨便络绎不绝地出入于H饭店。总部安排在H饭店的搜查人员数量也在悄悄地增加。围绕华侨组织的这一不同寻常的动向,总部再次召集了紧急会议。
“调查结果表明,从香港飞来的四男一女都是华人。他们目前住在H饭店十四层一号房间。一至三号房间已被华侨组织包下。被我们监视的华侨组织人员以H饭店为中心出入无常。”
“立刻在饭店里安装窃听装置,将他们的对话内容全部录下。我们必须弄清他们的阴谋,以免他们在那里搞出什么动作。女人叫什么名字?”
“中国名字叫夏雯。”
“姓夏名雯?”
“大概是那样。自从住进那个房间以后,那个女人深居简出,没有抛头露面。”
“赶快订下对面的房间,严加监视。”
“是。我们已经订下了对面的两个房间。”
马仁被编入电话窃听组。
因饭店所有电话都要经过饭店总机,所以窃听电话易如反掌。
只是他们所要窃听的电话内容都是中国话,电话窃听组无法当场听明白。无奈之下,只好将电话内容全部录下,然后交到总部来翻译。结果,总部了解到了如下的情报:
1.二月十日午夜十二点将发生某种事件;
2.场所在H饭店夜总会;
3.通话当中经常出现“第五潜入者”一词,好像是某种代号。估计华侨组织是要与这个代号的主人接头;
4.经常提到“货物”一词。好像他们在极力寻找什么“货物”。
综合以上内容,警方得出了如下的结论:
话题中的华侨组织要在二月十日晚十二时,在H饭店夜总会将与代号为“第五潜入者”的人接头,并准备交接某种“货物”。
警方自然紧张起来了。
总部决定立刻包围H饭店,同时派出三十名特工人员投入到夜总会。
马仁被分到特工队。
围绕着第五潜入者的身份,警方在议论纷纷。
可大体上还是归结到X身上。马仁也认为“第五潜入者”很有可能就是X。所谓“货物”,显然指的是海洛因。
可是其中有一个问题,大家感到疑惑不解。那就是接头地点。从电话内容上看,华侨组织在与第五潜入者接头的问题上,如临大敌,戒备森严。可是为什么偏偏选择人声嘈杂的夜总会?
人们期待的二月十日晚终于来到了。刚到下午六点,天色便暗下来了。
搜查要员们早已暗地里将H饭店包围得水泄不通。
和往常一样,晚七点开始,客人们仨一伙五一群地来到位于饭店顶层的夜总会。只是客人增加的速度比往常加快了许多。特工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总部预先布置好的位置上。九点钟,马仁也来到夜总会。
与搜查要员们掺杂在一起,华人也陆续来到了夜总会。因为这两伙人马并没有成群结队地来到夜总会,所以双方互相不知道谁是谁的一伙。
过了十点,夜总会已是座无虚席。场内充满浑浊的气体和嘈杂的噪音。
乐队正在演奏迪斯科舞曲。乐师们全都戴上相同的墨镜,身穿同样的黑色西服,脖领上也全都打着一样的蝴蝶结。看样子是个独具风格的乐队。
临近午夜,场内更是混乱不堪。但这仅仅是一般客人们的感觉。对峙双方的人员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陷入紧张和不安的气氛之中。
差五分十二点,又有一群人涌进场内。只见五个男人簇拥着一个女人,急匆匆走进来。
“注意,香港来的女人在男人们的护卫下进入夜总会,请加强戒备!”
接到无线电联系,马仁看了一眼门口。
此时的马仁已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不出所料,五男一女出现在出入门口。他们每个人杀气腾腾,用锐利的目光观察着周围。其中,有一个人提着一只密码箱。
一行六人走近马仁的位置。
马仁可以清楚地看到女人的面孔。
女人表情呆板,目无神情。她被一个男人挽住胳膊,踉踉跄跄地走进场内。他们一直走到尽里头的空席位上。
当他们走进来的一瞬间,音乐声突然停了下来。待他们坐定,音乐震耳欲聋般地重新响了起来。
数十双眼睛为寻找第五潜入者而闪闪发光。可在没有一个人自称第五潜入者挺身而出的情况下,对峙双方谁也找不出第五潜入者的身影。
十二点整。
音乐声戛然而止。场内顿时沉浸在可怕的寂静中。
人们的眼光刷──地集中到乐池里。
乐队最左侧坐着一位仪表堂堂的乐师。他是乐队的小号手。他与别的乐师没什么两样,身穿黑色西服,面戴墨镜,谁都看不出他长得到底什么模样。场内令人窒息般的寂静突然被他的小号独奏打破了。别的乐师静坐一旁。他的小号独奏令人叫绝。
雯悄悄地睁开了眼睛。她最熟悉的一首“一曲难忘”温柔地敲打着她的耳膜。这是自己的恋人昶最喜欢的一首歌。昶是小号能手。他经常用小号演奏给自己这首曲子。
奏完曲子,乐师露出洁白的牙齿无声地笑了。雯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差一点喊出一声“啊──!”
当乐队奏起另一首曲子时,小号手像是要上卫生间,离开乐池走了出来。他径直朝着雯坐的地方走来。因为那里有连接卫生间的通道。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当乐师刚刚与雯擦肩而过,场内所有的灯光突然被熄灭了。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在场的所有人停止了动作。只有乐队仍在演奏。
马仁反射性地掏出手枪,大声喊道:“快开灯!”
回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枪声。随着这一枪声,似乎等待已久,场内枪声四起。因为是在封闭的舞厅内,枪声震得天崩地裂。几秒钟过后,人们才意识到恐惧,开始哭天喊地,翻桌倒椅,四处逃奔。警察吹起哨子,试图稳住秩序,封锁出口。可这是徒然的行为。他们不仅没有稳住局面,反而火上添油,给人们加重了恐怖情绪。
马仁不停地叫喊开灯。可谁也没有理睬他的命令。在地狱般的恐怖环境中有谁去摸电灯开关。
特工队员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封锁住了出入口。可刚刚锁住出入口,没有想到舞厅内的一个角落里,又突然窜出了一条火苗。
“着火啦!”
不知是谁吼叫一声。这一喊声像给舞厅内扔下一颗重型炸弹,整个人群炸开了。人们叫喊着,拥挤着,没命地向出入口逃去。
“着火啦!快开门!”
马仁对着无线电话歇斯底里般地喊道。
火势顿时漫延开来,一下子窜到天棚上。瞬息间,舞厅内火光冲天,烟雾弥漫,呛得人们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马仁也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他不顾这些,还是极力寻找雯和小号手。可在这些因恐怖几乎失去理智的人群里,他寸步难行,一筹莫展。没过一会儿,黑色云团再次升腾,遮住了他的视野。无奈之下,他便跌跌撞撞仓惶向出入口跑去。马仁好不容易闯出室外,只见室外也被惊恐的人们弄得乱作一团。来不及蹬上电梯的人们,纷纷涌到非常楼梯,一脚跨两三阶,向下逃去。
在楼外,从楼上逃出来的人们惊恐不安,乱作一团。
负责包围H饭店的警察情急之下,将从楼里逃出来的人一一收容到大客车里面。因为势态过于混乱,警方打算将所有的人全都带到总部一一审问。随着电梯门打开,又有十多个人蜂拥而出。其中也混杂着几名乐师。当警察将他们收容到大客车时,却遭到乐师们的强烈抗议。
“我们是饭店的乐师,不是客人。现在我们必须到别的地方去演奏,否则后果担当不起。”
警察犹豫不决。自称是乐队负责人的一个男人出面担保这几个乐师的身份。
“这几个人确实没有问题吗?”头戴金边大盖帽的警察看着饭店负责人问道。
“是。他们都是这家夜总会的乐师。我来担保。万一有什么差错,尽管找我。”
经饭店负责人这么一说,乐师们可以在关键时刻免遭拘禁,获得了自由。他们立刻走出警察的包围圈,纷纷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
有一个乐师在大个子乐师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人群。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饭店楼顶突然冒出一团巨大的黑云。两名乐师离开乐师队伍拐进了一条胡同。
“站住!”
有三个男人气势汹汹向他们二人追去。大个子乐师将伤号推到墙边,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已经握有一把手枪。
“他是第五潜入者!”
三个男人立刻采取射击姿势。可没等他们开枪,乐师的手枪先吐出了火舌。
嗖!嗖!嗖!
随着三下漏气似的声音,三个男人惨叫一声接连栽倒在地上。
“快!”
他急忙拉起依靠在墙边的乐师的手,往黑暗的胡同深处逃去。
马仁跑下电梯,上到大客车寻找乐师。
可此时乐师们连个影子都不见。
“乐师们上哪儿啦?”
“都给放走了。”身着作战服的巡警说道。
马仁暴跳如雷:“什么?”
巡警用下巴颏儿指了指金边帽警察。马仁走上前怒气冲冲地问道:“我不是说过将所有的人全都收容到客车里吗?”
“跟乐师有什么关系?”
“什么?”若不是对方的职位比自己高,马仁真想抽他一记耳光。
“饭店负责人已经向我担保了。那些乐师们随时可以召回。若有必要,我现在就去找来。”
“罪犯就在乐师里!”马仁怒吼着跑了出去。
“看见没有乐师们往哪个方向走了?”他向手持卡宾枪的年轻警察问道。
“大部分乐师往那边去了,只有两个人走进了这边的胡同。”武装警察用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条胡同。
马仁箭步跑向黑暗的胡同。跑到胡同中央,他差一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低头一看,只见三个男人躺倒在胡同路面上。他蹲下身摇了两下其中一个人以后,又站了起来。忽然他觉得手上沾了粘粘糊糊的什么东西。他抬起手靠近鼻子一闻,一股血腥味儿扑鼻而来。他继续往胡同深处跑去。跑不一会儿,便跑出胡同,来到了大马路。只见数十米外有一辆出租车正在疾驰而去。他依稀看见有两个人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上。
“停车!”
马仁掏出手枪,歇斯底里地喊道。出租车已经远去了。他朝出租车离去的方向开起枪来,一直开到枪膛里的子弹打尽为止。他脸色苍白,两眼发红,活像一个疯子。待他打完子弹,出租车也消失在夜幕中。他打上一辆迟来的出租车追去,可罪犯乘坐的出租车却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途中下车,望着燃烧的饭店大楼,灰心丧气走回原地。
此时,正好刮起一阵风。借着风势,饭店里的大火越烧越旺,染红了夜幕中的天空。此时此景,仿佛是个节日的焰火晚会。
大火冲天,搜查活动只能让给消防队的灭火作业。马仁只身站在人群里观望热闹。好在火灾发生在大楼顶层,大火只烧毁了顶楼部分。
马仁徒步走回总部。
在总部里,被带来的客人们正逐一接受盘查。
对一般的客人,只要身份一旦确认,总部便一一放他们回去。可对华人却没有那么宽大。尽管对所有人进行严格的盘查,可就是找不到第五潜入者和夏雯。
马仁揪住一个塌鼻梁的华人的衣领,将他推到墙边问道:“说,第五潜入者到底是什么人?”
塌鼻梁用狡诈的目光望着马仁:“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别装蒜了!你还想蒙骗我?我已经知道你们要在今天晚上与第五潜入者接头,并接回货物。就是那批海洛因。可你们没想到行动失败。我们一直在盯着你们。你们的电话也早已被我们窃听了。怎么样,还想抵赖吗?”
“……”
华侨们面面相觑。
“第五潜入者是谁?”
马仁用皮鞋狠狠地踢了一脚对方的膝盖骨。塌鼻梁痛苦地呻吟着立刻弯下了腰。
“六公斤海洛因,时价两千万美元,折换成韩币约一百四十亿元。因为是如此巨额的毒品被丢失,狗日的三角集团才付出血的代价在寻找。对不对?你们是三角集团驻韩支部工作人员。可因此次行动失败,你们也他妈算完蛋了。寻找货物没成功,反倒被我们韩国警察逮捕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戏已经演完了?”马仁用食指托起了对方的下巴颏儿。
这人用耻辱和恼怒的目光看了一眼马仁,但又立即转移视线。看样子,他已经不想回避眼前的事实。
“来,不要固执己见,跟我们好好谈谈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想要少受皮肉之苦,就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快说,第五潜入者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国际职业杀手。”旁边的一个华人抢先回答。塌鼻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的真名叫什么?你来回答。”马刑警用食指按了一下塌鼻梁的鼻尖。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塌鼻梁终于开了口。
“为什么不知道他的真名?”
“因为我们只接到有个代号叫第五潜入者的人到这里来的指令,所以确实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我们只知道他是有名的国际职业杀手。至于他的身份,我们一概不知。”
“他此行目的是什么?”
“……”
“要不要我来说给你听听?你们的组织将六公斤海洛因丢失在韩国。准确地说是运送货物的家伙们吞掉了它。你们的组织命令你们尽快找回那批货物,可寻找了好几个月,你们却没有找到。于是,你们的组织便决定雇佣一个特殊人物,也就是说,雇佣了一个能够寻找货物的特殊人物。而那个特殊人物就是‘第五潜入者’。对不对?”
塌鼻梁露出绝望的表情,低下了头。马仁给他递上一支烟,并亲手给他点了火。
“可有一点我不明白。第五潜入者是个有名的职业杀手,据我所知他从不涉足于毒品圈。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你们三角集团所雇佣呢?”
“总部扣押了他的女人,当做人质。”
“就是那个名叫夏雯的女人吗?”
“是。”
“她是第五潜入者的未婚妻?”马仁心里惊讶不已。
“大概是那么回事儿。”
“难以想象。一个职业杀手还懂得爱女人?只为了一个女人而豁出自己的命,跳入火坑?真他妈不可思议。”
“你们准备谋害第五潜入者夺回货物。这是为什么?”这次,秃子上前一步问道。
“我们只不过是按照指令行动罢了。第五潜入者来电话说,货物已找到,该给自己归还女人和余款。”
“什么余款?”
“作为找回货物的代价,组织上约好了给他二百万美元。按我们的规矩,佣金先付一半,另一半则在事成之后交付。当然,还包括当做人质被扣押的女人。”
“这么说,你们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
“我们从香港带来了那个女人。但没有带余款。我们接到组织的指令,除掉第五潜入者,夺回货物。可是,没有想到对方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我们被他耍了一通。那家伙实在是太厉害。”
“哼!好样的。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货物没夺回,反而丢掉了人质。你们知道吗,停电以后,他给那个女人换上了男人服装,就是那件乐队服装,然后放火逃走的。”
“我们过低估价了对方。没料到那家伙如此敏捷大胆。”
“你们的三个同伴被他杀死在胡同里。他们三个人追他没追上,反而被他打死了。你们能活到现在,就算命大福大。”
“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们犯了重大的失误,组织上不会饶恕我们的……”塌鼻梁懊悔不已。
“到牢里去好好歇着吧。”
一行人被带走,乐师们又鱼贯而入。
秃子用可怕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众乐师并排坐在长条板凳上。他们个个惊恐不安。
马仁瞅了一眼乐队负责人。他是个瘦子。
“你们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你们帮了我们正在追捕的一名要犯的忙。你们,是不是罪犯的同党?”
“不,不是。我们只是接到一个请求才……”乐队负责人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请求?什么请求?”
据乐队负责人讲,有一个男人找上门,请求以一百万元为代价租用一晚夜总会的乐队,条件只有一个,即自己亲自当乐队指挥。
“他还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条件,要求所有乐师都要戴上墨镜,并穿一身黑色服装。当然其费用由他自己负责。一看他开出了一个大价钱,我就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了。我万万没有想到惹出这么大的祸。”
乐队负责人连声叹息,说道:“虽然不了解他的身份,可他的小号演奏技巧却实在令人叫绝。他的吹奏水平很不一般,超过我们所有乐师的水平。”
“帮他关掉电源的是什么人?”马仁厉声问道。
“乐队里谁也没有帮过他的忙。当时我们的人全都坐在乐池里面。当然除他以外……”
“肯定有人帮了他的忙。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所为。”
“我们还以为自动停电呢。直到枪声响起以后才意识到出了乱子。”
“你们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经马刑警一吓唬,乐师们个个面如土色。他们异口同声说不知不觉上了罪犯的当。
乐师们回去了。
经过一场骚动,总部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落到这一地步,互相埋怨也无济于事。总部被第五潜入者折腾得哭笑不得。如果说有点一儿收获,那就是一举粉碎了驻韩华侨犯罪组织。
大家好像全身虚脱一样,只是茫然地坐着,不知如何是好。尽管包围得水泄不通,可第五潜入者像长了翅膀,还是摆脱了包围圈,而且还带走一个女人。对此,警方不能不感到困惑。
很显然,第五潜入者要求在夜总会接头,是有备而来的。有两路人马几十人为捉拿一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夜总会。可他还是悠然自得地逃出了包围圈。他十分沉着冷静,先是掐断电源,然后纵火放烟,继而趁乱逃之夭夭。谁能预料到他竟化妆成乐师!
马仁羞愧难忍,恨不得纵身跳入大海。从事这一行当以来,他头一次如此被人耍弄过。
“一群饭桶,废物!”
秃子向众刑警发泄心中的怒火。众刑警呆若木鸡,都像白痴似的傻坐在椅子上。
“一群白痴!一群不称职的白痴!还好意思自称是总部的要员。简直叫世人笑掉大牙!都给我交上辞职书!我也要辞职。都给我辞掉!”
秃子真的伏案写起了辞职书。见到总头目写起辞职书,众刑警也不得不跟着写了辞职书。当然,问题不在于交不交辞呈。令众刑警感到愤恨的是,作为堂堂的总部要员被一个罪犯耍弄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我命令你们在日后的一个星期内拿下犯人!不然的话,105总部将成为垃圾桶!每个人都得脱下警服,滚出这个地方!这些辞呈,我将保留一个星期!”
对此,没人提出异议。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出去!去把他的脑袋给我揪下来!”
搜查官们都变成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总部大门。可出了门还能上哪儿去。
正当马仁最后一个走出总部的时候,秃子叫住了他。马仁转过身来望着秃子。
“煮熟的鸭子叫你们放飞了。来,过来坐。”
马刑警来到秃子前面坐下了。
“如此惨败,我还是头一回。你呢?”
“我也一样。”
马刑警垂头丧气地说道。秃子换了一下坐姿。他将身子倾向马仁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也不知道。”马仁说话毫无生气。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人类的行为。鬼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会逃出铁桶般的包围圈呢?”
“……”
对秃子的话,马仁也有同感。他也不敢相信第五潜入者的行动是人类之所为。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接近于神话。
“我佩服他,虽然他是罪犯,可我从心底里佩服他。他的一举一动叫我心服口服。”怕有人听见,秃子压低嗓门悄悄说道。
“是啊。他是个奇迹般的人物。他在这方面不愧是个天才。要说斗智,恐怕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么办?日后一个星期内能不能抓住他?”
“说句心里话,我没有自信。我想,对付他,自信是最危险的。任何一种自信都会酿成今天的结局。”
“你看你说的。我惟一信任的,就是你一个人,可你却说出如此叫人伤心的话。只要我们多动动脑筋,是不是可以抓住他?”
秃子用期盼的眼光望着马仁。马仁避开秃子的眼光说道:“咳,怎么说呢。”
“不管任何一个方面,我们绝对占优势。我就不信我们抓不到他?!”秃子开始兴奋起来了。
“尽管他是个天才人物,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兵力!而且我们还具备优秀的装备、完善的情报系统!哪怕有只蚂蚁在哪个角落里蠕动,都会被我们捕捉到!”
“没错。这些我都知道。可事实上,罪犯不就是在这些精兵强将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吗?”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但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就是他一个人,耍弄了我们成千上万的警力。而且在逃跑当中还打死了三个追踪者。”
“难道他是飞行动物,还是透明人?若真是那样,我还多少能够理解。”
“我现在期待的是罪犯的某种失误。”
“失误?”
“对。我在等待他的一次失误。要对付像他那样狡猾的罪犯,就得等待他失误的机会。刚才也说过,斗智,恐怕很难制服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要将计就计,趁他某一次失误,一举拿下。我相信肯定会有这个机会。我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现在哪有时间守株待兔啊?”秃子用失望的眼光望着马仁。
“时间再紧也没有办法。估计这会儿,他已经躲到安全地带了。任我们挖地三尺,他也不会露出尾巴。”
“那也不能一味地等下去呀?”
“当然,搜查还要继续进行下去。虽然他不会被我们轻易查出来,但至少能够给他带来心理负担。”
二人沉浸在各自的想法当中。
一阵沉默。
室内充满两个人吐出的烟雾。
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但此时他们二人都在体会着捕捉猎物的行当,尤其是捕捉某一个人的行当是多么艰难。
秃子打破沉默说道:“他的下一步行动应该是什么?”
“对罪犯来说,目前只剩下一件事儿,那就是尽快逃往国外。”
“怎么逃?”
“没有万分把握,他不会轻易动身的。”
“不用说,那批海洛因也肯定要带走喽。”
“那是他豁出一条命得到的,理应带走。何况那是价值二千万美元的东西,他能轻易抛弃吗?他是一开始就考虑到了对方不会老老实实地守约。所以,他专门订下作战计划,夺回了自己的女人。根据目前判断,处理海洛因是他的惟一的一条财源。若处理成功,他可以享受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所以,他正想方设法逃往国外处理海洛因。”
“哼,只要在我的手中,他插翅难飞。”秃子突然握紧双拳大声吼道:“让他做梦去吧!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算他逃跑成功,可没有下一次!我一定要抓到他!”
“……”
马刑警从秃子身上移开了视线。
“现在整个汉城已被封锁得水泄不通!机场、港口都让我封锁住了!想飞?想爬?哪个也办不到!我看你往哪儿跑!”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你接吧。”
马仁拿起了听筒。
“我是长官。”
听筒里传来严肃的声音。虽说严肃,但其口气里多少带有不安的气氛。
“总部长在吗?”
“请等一下。”马仁紧张地望了望秃子。
“是什么人?”秃子皱着眉头问道。
“是长官。”马仁不露声色地答道。
“什,什么?”
“是长官在找你。”
秃子忽地站了起来。
“长官干嘛要找我?”
“不清楚。”
总部长面如土色接过了电话。
“我,我是105总部长。”由于紧张过度,秃子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是长官。”
“啊,是,是。”秃子连连点头。
“我刚才看到电视新闻。怎么搞的?那是事实吗?”
秃子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六时十分。
“是,是。对不起,那,那是事实。请您原谅,我,我还没看到新闻……”
“呃……”传来嘶哑的呻吟声。
“请您原谅,我们尽了全力,可终究……”
“尽了全力?”
长官的回话已含有多少怒气。秃子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实,实在是对不起。虽然我们尽了全力,可罪犯过于狡猾,到底叫他溜走了。”
“噢,这像话吗?你放走了瓮中之鳖,如何向国民交代?对方再厉害,可他毕竟是一个人,而你手下的几十个人竟没有抓到那一个?你自己想想,这样做,有没有资格继续坐在总部长官的位置上。”
“实在对不起。我发誓尽早将罪犯逮捕归案。”
秃子对着话筒反复磕头。尽管秃子如何道歉,可长官并没有马上撂下电话。
“你要记住,现在全世界搜查机关正在注目我们。如果没有抓住他,不管理由如何,他们就立刻指责我们韩国警察无能。你懂不懂?”
“明白,明白,我一定记住。”
“目前我还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件等于是放虎归山。你说对不对?”
“是,是,我也这么想……”
“我问你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罪犯逮捕归案?”
“现在大家都写好辞职书,正全力以赴。如果抓不到他,我们就……”
“我在问你什么时间能够抓获他。”
“请,请长官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一定抓获归案。”
“知道了。希望不要再出现不愉快的事情。”
喀嚓!电话挂断了。
秃子再次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他妈逼死人!”
秃子一口气喝下一杯凉水。然后,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马仁:“长官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叫我在一周内把他逮捕归案。”
“一个星期的时间不是你提出来的吗?”
“我怕他要我在三天内结案,所以先提出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马仁差一点没有笑出声来。
“你看能不能在一个星期内抓住他?”秃子一脸沮丧问马仁。马仁摇了摇头。
“办不到。他可不是个定下日期抓到的家伙。如果说尽早抓捕归案还差不多。定下一周的时间拿下,恐怕做不到。”
“可这是长官的指示。不管怎么样,必须在一周内拿下那个家伙。否则我真的要脱下警服了。我求你马刑警,请再奋斗一次吧。”
“作为总部一员,我尽力而为。但不敢向你保证在一个星期内抓到他。”
秃子用极不满的眼神望了马仁片刻,随即又以乞求的口吻问道:“有没有尽早接近罪犯的办法?”
马仁思索一会儿后说道:“要说尽早接近他,惟一的办法就是盯住他的母亲。临逃跑之前,他也许会与自己的母亲见一次面。”
“对!就是她!”
秃子拍案而起。
------------------
·正文· 第5. 警匪之恋
“香港接通了。”
女职员向老先生打招呼。坐在椅子上的老先生慢慢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是六时零二分。老先生略微驼背,拄着拐杖,走进了国际长途电话间。他身穿栗色风衣,头戴灰色礼帽。帽子下边露出一片花白的头发。就连胡子也都发白。
“我是第五潜入者……”他轻声细语。
“我是万里长城……”对方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吧?”第五潜入者问道。这是充满怒气的问话。
“知道了。非常抱歉。”
“我现在打电话,不是为了听你这句话。”
“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那边的混蛋们擅自做出的狂妄行为。总部还是想忠实履行我们之间的诺言。实在对不起。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你们已经违约了。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约。”
“不对。你误会了。我们绝对说话算数。因为这是涉及到我们名誉的问题……”
“名誉?”第五潜入者冷笑一声:“你们倒谈起名誉,难道我就没有名誉吗?听着,为了维护我的名誉,我有足够的勇气与你们斗下去。一直斗到最后。”
“你不自量力,可笑之至。我们有十万兵力,而你单枪匹马。你一个人相对我们十万人争斗,这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只有蠢货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请你别冲动,明智的人会与我们协商的。”
“我不懂什么协商。若是讲价钱还差不多……”
“也好。我们讲价钱吧。”
“你们应该知道货物目前掌握在我的手里。”
“当然。那是我们的东西,你应该还给我们。”
“错了。我已经没有义务把货物还给你们。因为你们单方面违背了我们双方订下的诺言。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按我的方式随意处理这批货物。从逻辑上看,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对,那是属于我们的货物。”
“那我就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东西不能还给你们。这是我豁出命来得到的。”
“别别,请你说出条件吧。”
“我用一半的价钱交给你们这批货。”
“一半的价钱?”
“对,一千万美元!”
“什么?”
“我不愿意说两遍话。就是一千万美元。要,还是不要?”
“请给我一点儿时间,让我们考虑考虑。”
“十二点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记住,也许那是最后一次联系。”
撂下电话,付完电话费,老先生不慌不忙地走出了电话局大楼。
老先生走出电话局不到五分钟,一辆警车鸣叫着警笛向电话局大楼呼啸而来。未等警车停稳,有四个男人便跳下了车。其中有两人把住门口,其他两人急速冲进大楼里。
“往香港打国际长途的人在哪儿?”
面对两个男人气势汹汹的质问,女职员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手枪。
“他,他刚走不久。”
“上哪儿了?”
“不,不知道。”
“穿什么衣服?”
“穿栗色风衣,戴着礼帽。他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戴副眼镜。哦,还留有一撮胡子。是一位老人。”尽管受到惊吓,可女职员还是详细地说给警察听。
“是他一个人吗?”
“是,只有一个人。”
“真他妈见鬼!”二男人跑出楼外。
马仁用警车里的无线电话向总部报告道:
“罪犯刚刚离开了这里。哪怕早一步也能抓到他。太遗憾了!”
“他还没有走远!立刻封锁那一带,仔细搜查!”秃子嚎叫道。
“请赶快下戒严令吧。”马仁也在吼叫。
“说说罪犯的穿着。”
“身穿栗色风衣,头戴礼帽……头发花白,留有胡子。戴眼镜,拄着拐杖。”
“明白了!”
四个男人往东西南北择路而去。他们认定第五潜入者没有走远,拼命追赶。
跑了约三百米,马仁的视线里突然映入了一个头戴礼帽者的背影。马仁的眼睛闪闪发光。顷刻间,礼帽埋没在混乱的人群中。马仁看得一清二楚,那个人身穿栗色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