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虽然身穿厚厚的带防寒帽的棉大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还是感到阵阵寒气向自己袭来。为了能避寒,他靠在仓库墙壁蹲了下来。在那里也可以清楚地看见老太婆的房间。他掏出一支烟,点上了火。按纪律,这是不允许的。可如今过了几个平安夜,他们的警惕性已多少有些松懈,谁都不愿意机械地遵守纪律。作为防犯入侵者的监视员半夜在外面点火吸烟,等于主动向敌方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一团乌云吹过,下弦月露出来,向大地洒下淡淡的银光。月光下,忽然闪出五个黑影,随即又立刻躲藏起来。
年轻的刑警不禁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恨不得立刻将时针旋转到早晨六点。可这才仅仅过了一个钟头。睡意、寒意无情地向他袭来。
又一团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光。
周围顿时暗了下来。
年轻的警官嘴里叼着烟,站了起来。为了赶走睡意,他开始在院子里踱起步来。
当他刚走过仓库时,身后突然窜出了一条黑影。他本能地意识到身后有情况,可已经来不及做出防身姿势。随着一股强大的冲击从后脑勺袭来,他未来得及哼一声,趔趄两步。为了支撑住身子,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仓库柱子。这时朝着他的头部又飞来一棍。木棍再次准确地命中了他的后脑勺。
只听扑通一声,年轻刑警离开柱子,踉跄两步以后猝然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几个黑影四处窜出,蹑手蹑脚接近了老太婆的房间。当三个黑影走上门前土台阶时,从屋里传出老太婆的声音:“门外的是谁呀?”
他们立刻将身子紧紧贴到墙面上,观察屋里的动静。老太婆继续说道:“若是夜行客人,就走错门了。这里除了我这个老太婆以外没有别人。我人老了,已经不管用了。”
“……”
“不是夜行客人,是谁呀?你们怎么不吱声呢?”
见到仍无反应,老太婆猛地推开了房门。
“谁呀?”
“嘘!别吱声!”
一条黑影抬起脚向老太婆的胸部狠狠地踢去。老太婆哪能经得起如此一击,她立刻仰面朝天躺倒在房屋中央。几条黑影闪入屋内,将门反锁上。
老太婆感到窒息,胡乱地抓了一阵自己的胸脯。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勉强强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几个不速之客。
“你,你们是什么人,对老太太如此无礼……”
接着,她激烈地咳嗽起来。
几条大汉像观赏动物似的低头俯视老太婆。
“要是我儿子知道,可决不轻饶你们。如此欺负老人,你们还有王法没有?哎哟,我,我喘不过气来了!有什么想要的,你们尽管拿去。我这里没什么值钱的。”
“说!你儿子在哪里?”
“我儿子?我不知道我儿子上哪儿,可他说过很快要回来。他肯定没有走远。”
他们动手给毫无反抗能力的老太婆衔上马嚼子以后,又牢牢地捆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老太婆挣扎几下以后便很快失去了意识。
他们将老太婆装入黑布袋以后,抬到了屋外。有一个汉子留在屋里,用签字笔在墙上写下了几行字:
敬告第五潜入者:
你的母亲已被我们带走。望你好自为之。
三角集团
他们的行动敏捷迅速。老太婆人老年迈,体重很轻,搬运起来毫不费功夫。
一辆小型客车停在道边。他们将昏迷不醒的老太婆摔到小客车里。
没过一会儿,小客车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个发现年轻刑警尸体的是接他班的一个老刑警。交班时间应该是六时整。可在六时十五分钟,老刑警才到院里走一圈,并发现了年轻刑警的尸体。当时尸体已经都僵硬了。
老刑警因受到过大的冲击,半晌呆在原地发愣。定定神以后,他才匆匆跑到老太婆的屋里察看一眼。可已经晚了,理应坐在屋里的老太婆不见了!
他跌跌撞撞跑出屋,喊了起来:
“不好啦,出事啦!快起来!”
在睡梦中听到这一喊声,两个刑警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出,出了什么事儿?”
老刑警没有回答他们的问话,重新跑回年轻警官尸体边。屋里的两个刑警未来得及穿衣服,慌忙跑出了宿舍。
“后脑勺受到致命一击。”
老刑警望着年轻刑警血肉模糊的后脑勺,自言自语地说道。其他两个人进到老太婆的房间。
“你看!”一个刑警指着墙上的恐吓文说。
“这怎么会呢……”
三个人瞠目结舌。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胖汉子闯了进来。来者不是别人,是马仁。
“怎么回事儿?”马仁疑惑不解,问道。
刑警们实在说不清事情的原由,只是互相瞅着。
“我看见外面躺着一具尸体……”
“半夜闯进入侵者。他是下半夜的值班……”
老刑警说到一半,瞅了一眼墙壁。
马刑警跟他往墙壁看去。
他定睛看了一遍墙上用签字笔写的恐吓文。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越看越气愤,浑身颤抖不已。
“我没有脸见你。”老刑警喃喃自语。
马仁在房间里踱几个来回,突然停止脚步,厉声训斥道:“四个人看不住一个老太婆?你们太不像话了!”
“……”
三个刑警垂下了头。
“是他一个人值班了吗?”
“我们的失误就在这里。都是不应该的事儿……我们擅自决定一人值一个班,每班六个小时……我们觉得天天重复看守老太太,既单调又乏味,所以……明知这么做是违反纪律的……”
“没错。你们这是明知故犯。你们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再苦再累也不能这样啊……”马仁怒视三个人,扯开嗓门吼道,“再大意也不能留下一个人看守啊。如果那个第五潜入者出现了,你们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他吗?”
“没啥说的。”一个刑警有气地无力地说道。
“什,什么?”
接到报告,总部的秃子暴跳如雷。
因为对方声调太刺耳,马仁将听筒拿下,待秃子喊完又贴近了耳边。
“老太婆已经被人劫持!是在昨晚被劫持的!我来到这里时,她已经不在这儿!”
“此话当真?”
“是。真的被人劫持了。”
“监视组在干什么?”
“详情待我回去再向你报告……监视组的一个刑警被人杀害。”
“混账!”秃子火冒三丈,“一群饭桶……四个大男人竟然看不住一个老太婆?一群蠢猪!”
话筒里传来秃子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不用看,想也能想出此时秃子的火气有多大。
“那小子已经跟我们谈好了,还能做出这种勾当?”
“不是他的所为。”
“那是谁干的?”
“三角集团。”
“何以见得?”
“看样子十有八成是三角集团干的。他们在墙上给第五潜入者写下了恐吓文。”
“什么内容?”
“敬告第五潜入者:你的母亲已被我们带走。望你好自为之——三角集团。这是全文。”
“不会是他的骗术吧?”
“不会。笔迹不是他的。”
“好啦。你赶快回来。”
下午,总部会议室。会场气氛十分沉重。
听完马仁汇报,秃子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劫持老太婆?”
“为夺回海洛因,他们也在垂死挣扎。我想他们作为要挟第五潜入者的最后一个手段,劫持了他的母亲。”
“这么说,他们打算以老太婆作为人质,向第五潜入者要回货物?”
“正是。”
“我以为他们的组织已经被崩溃了。这么一来,事情不是变得更复杂了吗?”
“双方的协商已经成了泡影。”
“第五潜入者会采取什么行动呢?”坐在秃子边上的一个搜查官说道。
“可以说第五潜入者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事到如今他不能不向他们交出货物。”
“一定要弄清他们接头的地点!”秃子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之间的协商,如果谈和了就可以顺利交接货物,否则,将会发生一场残酷的杀戮。”
“但愿协商破裂,让他们自相残杀。”
“是啊,好让我们坐收渔利。”
大家七嘴八舌地扯开了。
秃子神经质地拍了一下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说八道。还不快拿出方案来!如何对付这一突发事情,快给我拿出方案来!”
“我想如果再次严刑拷问被捕中的华侨,也许能得到什么情报。”
“好,马上去整整他们!还有……”秃子的视线停留在马仁的身上。
“现在燃眉之急是赶快与第五潜入者取得联系。我们要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让他知道我们在别人的干扰下无法正常履行我们的诺言。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有什么反应的。到时候,我们才能根据他的反应拿出若干个方案。”
“能不能探出他们接头的地点呢?”
“……”
对这个质问谁都不敢做出回答。就连马仁也没有把握做出什么回答。
他离开总部与别人一道去拘留所审讯华侨。
尽管他们通宵达旦逼问华侨犯罪组织的成员,可没有得到丝毫的情报。
二月十九日都过去了,可第五潜入者仍然杳无音讯。看来他还以为一切按事前计划顺利进展。
终于到了二月二十日。按预定计划,这天应该是送两个女人去巴黎的日子。可是,因为老太婆被人劫持,总部未能按预定计划做出行动。总部的人正眼巴巴地等待着第五潜入者的电话。
下午一点已过。也就说飞往巴黎的航班起飞时间已经过了。到两点仍没有第五潜入者的电话。
“他不会再来电话吧。”
“谁知道呢。”
秃子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
三点十五分,电话铃响了。
马仁轻轻地拿起了听筒。
“我找马刑警。”
“我就是马仁。”
“哦,我是第五潜入者……”
“我正等你的电话呢。”
听到他的声音,马仁就像听到久别了的朋友的声音,禁不住激动起来。
“我想你们已经按预定计划送走了她们。”
“没有。很遗憾,发生意外情况,我们不能按预定计划行动。”
“此话怎讲?”
“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母亲被人绑架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这是真的。我们监视组的一名刑警也被杀害了。起初我们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对此,第五潜入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沉默一会儿之后,第五潜入者小心问道:
“是谁绑架了我母亲?”
“是三角集团……”马仁也谨慎回答。
“你怎么知道是三角集团干的?”
“他们给你写下了恐吓文。”
“什么内容?”
“敬告第五潜入者:你的母亲已被我们带走。望你好自为之。──三角集团”
又是一阵沉默。
“你见过他们没有?”
马仁听得出他在强忍自己的感情。
“没有见过。目击者已被杀害。”
“他们是不是已经杀害了我母亲?”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对方,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雯现在何处?”
“她正被我们监护。她与此案没有什么关联, 我们无权收容她。她来去自由。”
“不能让她随便走动。求你们替我保护她的安全。一直到我给你们去电话为止。”
“我们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请求?凭什么?”
“……”
“你是我们的敌人。你把我们弄得焦头烂额,我们为什么还要接受你的请求呢?”
“是啊,这个问题我也一时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你能够帮上我的忙。”
“你觉得?好一个自我感觉。”
“也许是吧。”
“好吧。女人,我们可以替你保护。但我还想知道你的下一步打算。”
“我自有主张。”
“是不是该救出你的母亲?”
“当然要救出。”
“怎么救她?”
“现在说不清楚。”
“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找回你的母亲。”
“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我拒绝你们的帮助。我自己蛮可以找回我的母亲。”
“请你不要过于自信。你早晚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需要时再说吧。”
“因为我这里没法与你取得联系,请你经常和我这里电话联系。”
“不用你说,我会经常与你们联系的。”
“祝你有个好结局。”
“谢谢。”
他们的对话内容,简直让秃子哭笑不得。
“你待他真友好哇。”
“我又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跟罪犯谈话如此友好,真令人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他这样。”
“你没说过一句让罪犯自首的话。”
“是。我故意没有说。一个国际职业杀手,我让他自首,他就自首吗?”
“可也是。”
秃子往烟斗里装了烟丝。
他打开了窗户。一股冷风迎面吹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他感到肺腑冰凉冰凉。
灰色天空上一群候鸟自由自在地飞翔。他用呆傻的目光望着它们,一直望到它们飞出视野为止。
他在窗前伫立约一个小时。他关上窗户,转过了身。他在强忍着悲愤。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住,全身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带着侥幸心理,来到电话机旁坐了下来。他揣想着,与组织断绝联系已多时,组织的电话号码也许早已变更了。万一没有变更,就……
他拿起电话,慢慢地按了键盘。信号接通了。可半天只有蜂鸣音,而没有人接电话。正当他刚要放下电话的时候,只听喀嚓一声,传来对方的声音。
“喂──”对方口气粗大而十分傲慢。
“我是第五潜入者……”
“……”
“我是第五潜入者……”
他重复了一遍。没过一会儿,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是万里长城……”
“赶快放开我母亲。”他劈头盖脸向对方喝令。
听筒里传来嗤嗤的笑声。
那笑声令人作呕。
“我让你赶快放开我母亲。”他再次重复了一句。
奸诈的声音在回答:“不行。”
“我母亲与我们之间的事儿毫无相干,请你们放了她。”
他以求情的口吻说道。又传来一阵奸笑声。
“放了她?她是我们费九牛二虎之力请过来的,哪能那么容易放掉。”
“无耻之徒……我不会轻饶你们!”
“要不要听听你娘的声音?听完以后,你的嘴就不会这么硬了。”
没过一会儿,果然传来女人尖细的呻吟声。
“哎哟……孩子,快来救我……哎哟,快……”
“妈妈!”他大声叫道。
“哎哟,我要死了……”
“妈妈!你要挺住!”
“哎哟,我的胳膊要拧断了……哎哟……”
母亲的哀鸣像一把尖刀插入他的心中。
“妈妈!妈妈!”
尽管他怎么悲惨地呼叫,可母亲的声音再也没有传过来。
他拿起电话听筒的手在剧烈地抖动。他的两眼喷射出愤怒的火光。
“怎么样?这下该清醒了吧。”又是一阵奸笑声。
第五潜入者紧握听筒,连连喘着粗气。
“你知道我们受了你小子多大的害吗。你小子给我们的痛苦不能以一个‘害’字来形容。你应该最清楚你给我们带来多么大的麻烦。”
他一言不发,只是在发抖。
“你娘的一只胳膊已经被我们拧断了。是左胳膊。下一个是右胳膊。你娘就这样会慢慢地被我们折磨死。我要让你娘当你的替死鬼。怎么样?好不好受?要你娘,还是要那批货,何去何从,由你来决定。”
“……”
“比起你耍弄我们,这啥都不是。”
“……”
“为什么不回答?”
“……”
“没有回答,说明你还没有缓过神儿。那好,我让你再听听你娘的哀叫声。这次让你听得更真实。”
“慢!”
他急忙喊了一声。
“求你们,别再折磨我母亲!千万不要再难为她老人家!”
他的眼眶里已经噙满泪水。他在哭泣。世人谁能相信职业杀手还有泪水。可他确实在哭泣。
“怎么?不愿听母亲的声音?”
“求你们别再折磨她!我宁愿让你们扭断我的胳膊!”
“要是你,只一个胳膊能够吗?”
“我满足你们的要求。”
“放屁!这次我们不会再上你的当。你甭想用花言巧语来糊弄我们。要是再骗我们,我就让你娘变成尸体。”
“知道了。你们想要什么?”
“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还我们的货物就可以。它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只要我还你们的货物,就立刻放我母亲?”
“当然。”
“一言为定?”
“说到做到。”
“好。我这就还给你们。说吧,我们如何见面?”
“今晚九点带着货物出来。一定要守定时间。地点在H百货大楼钟塔下面。”
“明白。到时候你们也必须领我母亲过来。”
未等第五潜入者讲完,对方只顾说自己的话:
“记住,不准携带任何武器。”
“除了那个货物以外,我不带任何东西。”
“还有,不准告诉警察,不准告诉任何人。必须是你一个人。”
“我只身赴约。”
“如果你违背诺言,或者我们接不到货物,或者我们的人有什么伤亡,老太婆将失去另一只胳膊。一直到我们接到货物为止,老太婆将会继续在死亡的痛苦中受折磨。”
“我会守约的。千万别再折磨我母亲!”他跺了一下脚。
“记住,今晚九点!”
听到对方要撂电话,第五潜入者急得直哀求:“别撂电话,再给我唤一下我母亲!别撂……”
对方无情地撂下了电话。第五潜入者目无神情地站了片刻,轻轻地撂下了话筒。他的脸上已是泪迹斑斑。
此时是下午四点五十分。离接头时间九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纹丝不动坐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开始慢慢地行动起来了。
他开始乔装打扮起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化妆,他变成了一位老富人。
一切准备就绪,他悄悄地溜出了公寓。他手拿拐杖,步履蹒跚,完全是一副老态龙钟样。
他坐上出租车跑了十多分钟后,便在一座公寓前下了车。
他来到三层308房间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开灯,用一只微型手电筒照着室内,沉稳地走进了屋里。室内空荡荡的,到处积上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好久没有住过人。
他来到厨房。厨房里只有一只破旧的垃圾桶靠墙而放着。他拿起垃圾桶。吓!垃圾桶底下竟压着两个铝制提携箱。他只拿出其中的一个,然后又重新放回了垃圾桶。
他手拿铝壳箱,走出屋子,将房门重新锁上。
夜幕已经降临。
身上的大衣被风飘起来了。为了不被风吹掉,压了压头上戴的礼帽。一双眼睛隔着眼镜不停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再次坐上出租车返回市中心。他来到一家饭馆,边吃晚餐,边读起当日的晚报来。看着看着,他的视线便停留在报纸的某一角落上。他发现了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繁杂的广告堆里有一条不显眼的广告词映入了他的眼帘:
中央服务中心──为您提供所有服务。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的服务立刻跟随您。
他记住电话号码以后,走出了饭馆。他看到离饭馆不远处有一座公用电话亭。走进电话亭,他按照头脑里的电话号码拨起了电话。不愧是服务中心,下班时间早已过去,可那里仍然有人接电话。
“是中央服务中心吗?”
“是。您需要我帮什么忙呢?”电话里传来嘶哑的男声。
“我有一件急事想求你们帮个忙……”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其实也很简单。”
“是,哪一类的事情?”
“电话里说话有点儿不方便。”
“那么,明天早晨再来电话好吗?现在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值班。”
“对不起,我的这件事儿必须在今天之内办完。而且是现在……”
“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反正眼下是不可能了。”
“那就算了。我还准备提供丰厚的报酬,就是说你们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对不起,打搅了。”
听到这话,对方立刻喊住了他。
“喂喂,请不要放下电话!”
“怎么啦?”
对方的口气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而求情者却摆起了架子。也难怪,重金之下无懒汉。
“既然事情那么紧急,那也可以帮上您的忙。”
“在我把事情告诉你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要跟你讲。”
“什么条件?”
“给我帮忙的人必须是身高一米八以上,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健壮男人。若是四十多岁的就更好。”
“不是帮你干活吗?还需要什么身体条件?”
“反正我需要那样的人。”
“可以。可既然条件比较苛刻,那么报酬也就……”
“明白。我付出的报酬肯定会让你们满意的。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
“还有,根据服务内容的不同,其报酬也不一样。请问您需要我们提供哪一类的服务呢?”
“这些,等我们见了面再谈吧。如果愿意,请你现在马上派人出来。”
“好,我这就出去。”
没过多久,他见到了与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年轻人。
来者身穿夹克衫,年龄约摸三十七八岁。他穿戴邋遢,身姿歪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两只手插在裤兜儿,嘴里嚼着泡泡糖,眯着一双小眼睛,向第五潜入者走来。
“您就是刚才打来电话的那一位?”看上去对方是有钱有势的老先生,来者心里暗吃一惊。
老先生点了点头。
“来,咱们边走边谈吧。”
来者紧紧跟在他的身边。
“其实事情很简单。你把这只箱子提到H百货大楼钟塔底下,那里会有人接应你的。见到对方,你就按他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没有必要知道。”
“请告诉我装有什么东西?”来者停下脚步问道。
“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不会亏待你的。”
“给我多少钱?”
“十万。”
来者摇头说道:
“少了点儿吧。说不定这是件危险的活儿,十万太少啦。”
“那,你来开价。要多少钱?”
“至少也得二十万。”
“可以。”
他当场给来者支付了二十万元现钞。见老先生二话不说大方掏钱,来者暗暗后悔自己开价太少了。
“要是有人出面想带你走,你就老老实实跟着去。不管对方问什么,你先不要回答。你要说的话只有一句,就是见到母亲之前不能交出箱子。明白吗?”
来者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他吐出嘴里的泡泡糖,抬头望着老先生,小心地问道:“是不是叫我去冒险?”
“你多虑了。”
“然后我该怎么办?”
“交出这个箱子以后,领回一位老大娘就可以了。”
“领到什么地方?”
“领到那家茶座。”老先生指了一下路边的一家茶座。
“明白了。可是,我觉得二十万还是少了一点。您再加一点儿吧。”
“说话要算数,不要没完没了。”
老先生向他瞪起了眼。来者也不示弱:“请您再添一个数,我保证让您满意。”
老先生又从兜里掏出了十张万元券,递到来者手中。
“听着,千万不要露出受谁委托的样子。要做得就像你自己的活儿一样。”
老先生突然用命令似的口气厉声说道。
“明白了。”
“如果事情办得利索,我再给加一个数。”
“您放心。包您满意。不过,您怎么不亲自出面呢?”
“就因为是我出不了面的事情,才付出这么高的代价托付给你嘛。来,戴上这个。”老先生给对方递去墨镜。
“这么晚了,还戴这个?”
“戴上它,才显得有风度。来,戴上。”
来者无可奈何地戴上了墨镜。
“时间为九点整。到时候你就带着这个箱子到钟塔底下站着。别忘了我在监视着你。”老先生拍了一下来者的肩膀。
来者手里拿着铝制提携箱,朝H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九点整。
老先生在百货大楼里透过陈列窗望着服务中心年轻人的背影。
突然,有两个身穿大衣的男人闯入了他的视野。他们朝着手拿铝壳箱的男人两侧包围而去。
年轻人终于在两个汉子的护卫下离开了那座钟塔。
老先生疾步走出百货大楼,追他们而去。
走来一会儿,老先生发现他们三人乘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小汽车。
看到他们上完车,老先生也叫住了一辆出租车。
“请跟上前面的那辆车。当心别让他们发现。”
小汽车里,他们一行三人坐在后排座位上。服务中心的男人坐在两个汉子中间。
“这就是货物吗?”
坐在左侧的汉子敲着箱子问道。
大个子男人将铝壳箱放在两只膝盖上,一声不吭。
“打开看看。我要亲眼证实一下。”右侧的汉子说了一句。
“急什么?!”高个子冷冷地吐了一句。
小汽车上了坡道。
小汽车停在几乎没有人迹的坡道一旁。
第五潜入者看到离小汽车不远的地方又停着一辆汽车.看到两辆车互相闪了一下灯光,他认定他们都是同党。
他悄悄地下了出租车。
有两个汉子从小汽车里爬了出来。其中有一个汉子提着那只铝壳箱。服务中心的男子仍坐在车里。
两个汉子上到前面的汽车里。紧接着,驾驶小汽车的男人也离开小汽车,跑步上到接应车的驾驶室里。那辆车沿着坡道急速开去,不久,便消失在坡道那边。
他在黑暗中向着小汽车跑去。
服务中心的男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汽车里。男子的胸膛里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前胸。看他脑袋无力地垂落在前胸,像是已经断了气。
第五潜入者将尸体推出车外,上到驾驶座里。因为没有车钥匙,他用刀尖点上了火。
大约跑了五分钟,前面的汽车进入了第五潜入者的视野。
又过了十五分钟,那辆车停在了一家高级中国餐馆门前。
两个汉子提着箱子先下了车。待他们走进餐馆,驾驶座上的汉子也最后下了车。他向四处张望以后便消失在餐馆里。
老先生远远地停下了车。他朝中国餐馆慢慢走去。餐馆还在营业中。
他推开门,走进了餐馆。
服务员上前帮他脱下大衣,他挥手制止了。
他将帽子摘下来递给服务员,然后慢慢地坐在座位上。
因为时候已晚,餐馆里用餐人已寥寥无几。这家餐馆内部装饰相当豪华。前厅还有通往二层的楼梯。
他向服务员订下了一瓶酒和一道昂贵的菜肴。趁服务员离开,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人们。可他怎么观察,就是看不到刚才进来的那三个汉子。
他又看了一眼楼梯口处。卫生间设在楼梯口。
他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小便之后,他走出卫生间,朝服务员望了一眼。看到服务员没有注意自己,他转身走上楼梯,悄无声息地上到二楼。
在楼上,有许多小单间并排坐落在楼道两侧。大多数房间都没有人,只有最里头的房间里传出几个人的嘀咕声。
他紧紧贴着门缝探听里边的动静。里面传出中国人的对话声,可就是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他悄悄地掏出手枪。那是一把带有消音装置的手枪。他抓住门把,开门的同时闯入了房间。
有五个大汉坐在里面。他们围坐在饭桌边,正在察看箱子里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未等他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发起了攻击。
嗖!嗖!嗖!
随着一阵泄气声,入侵者的手枪吐出了火舌。
这是极其凶残的攻击,也是猝不及防的可怕的攻击。入侵者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屋里的五个人几乎同时站起了身。可其中三个人应声仰倒在地上。子弹准确地穿过了他们的胸膛。饭桌翻倒了,箱子落地了。地上洒满了装有海洛因的小塑料袋。
嗖!
又一个沉闷的泄气声响起来了。第四个人猛烈地撞在背面墙上,然后无力地倒下了。
正在掏出武器的第五个人立刻举起了双手。
老先生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
“别,别开枪!”这个人浑身筛糠
“给我装起来!”老先生厉声命令。
直到这个人装完箱子,老先生始终持枪伫立在房间中央。
“我母亲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老先生的眼睛瞪大了。
“没有时间了。我再问你一遍,我母亲在哪里?”
对方像痉挛似的发抖。
“求你留我一条命!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不是我的所属范围!”
“是谁劫持的?”
“我们只是接到通知到百货大楼而已。”
“谁能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我,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转交货物。可能接货人知道她在哪里。”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转交货物?”
男人看了一眼手表。
“午夜在S公园接头。”
“公园什么地方?”
“南入口第二十九座路灯下。”
“你在撒谎?”
“不,不敢。这都是真的。”
“若有半句假话,我当场毙了你。”
“小的不敢,不敢!”
“起来!拿着东西下楼。只要你有半点假动作,我立刻打死你!”
老先生的口气杀气腾腾,吓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老先生的左手食指一直勾在手枪扳机上,随时准备发射子弹。
他们下了楼梯。
“记住,我的枪口正顶住你的背部。笑!边笑边下楼!”
他强装笑脸面对服务员。这是似笑非笑的滑稽的面孔。
服务员用疑惑的目光望着老先生。餐馆的胖老板也睁大眼睛望着老先生。
“怎么,先生不用餐了?”服务员边向他递帽子,边问道。
“今天太忙了。改天再来吃。”
他用右手掏出了一张万元券。
“这些够了吧。剩下的是我给你的小费。”
“谢谢。”
他们顺利地走出了中国餐馆。
“你来开车。”
老先生上到后排座位上。
他用颤抖的双手握住了方向盘。老先生用枪口顶了一下他的脖子。他像乌龟似的缩回了脖子。
“别磨蹭,快给我开车。”
“请,请问只要按你说的去做,你能留下我一条命吧。”
汽车开动了。
外面下起毛毛雨。汽车挡风玻璃上落满了水珠。
第五潜入者不失时机地给无声手枪装满了子弹。
“您就是第五潜入者吧?”驾驶座上的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少说废话,好好开车。”
汽车晃晃悠悠地向前滚动。他的驾驶技术非常粗糙。
“很荣幸见到您。您的大名如雷贯耳。”
“……”
“我早就怀疑那小子不是第五潜入者。第五潜入者不可能死得那么窝囊。”他是在说服务中心的那个高个子。
这时,突然传来警笛声。
“警车,警车向我们追过来了。”
“你有没有驾驶证?”
“没,没有。”
警车闪着警灯超了上来。
“请停下车!”
传来警车扩音器的声音。
“怎么办?”
“让你停你就停。”
他将汽车停在马路边上。
老先生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过十一点。
警察向他们走来了。他摇下了驾驶窗玻璃。警察向他举手敬礼。
“请出示驾驶证。”
“没,没有。”他摇头答道。
“你越线行车,再加上无证驾驶。我要扣下这辆车。请下车吧。”
“怎么办?”
他回头问了一句。可没想到老先生已经提着箱子站在车门外。
“他,他是强盗!强盗!他在绑架我!”
他跳下汽车,指着老先生喊道。
警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老先生。听到他的叫喊声,路上的行人也停止了脚步。
嗖!
老先生左手在大衣口袋里勾动了扳机。叫喊中的他踉跄一下,便瘫倒在地上。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警察和行人吓得魂不附体,四处逃散。
老先生提着箱子向胡同方向跑去。
“站住!”
“抓住他!”
警察在他的身后叫喊着,追他而去。
可警察也意识到紧追携带武器的罪犯是何等地危险。警官们只好隔着一定的距离,边追击罪犯,边用手持电话向总部报告情况。
“真他妈麻烦……”
老先生感到手中的箱子实在是碍手碍脚。可他又不能抛弃它。听脚步声,追赶者至少有三人以上。
他跑出了胡同。照这样下去,追赶者将会不断增加,最后有可能落入警察的包围圈。
他迅速穿过了马路。警察刺耳的哨声传入他的耳膜。看来怕误伤行人,警察也不敢开枪。
剧场里涌出一群观众。
他再次跑进了胡同。他摘下了帽子和眼镜,又脱下大衣并用大衣遮住了铝壳箱。他重新走出胡同,来到剧场门口。出租车列队等候客人。他将大衣、铝壳箱、帽子等扔进一辆出租车后,吩咐司机等他一会儿。剧场里涌出的人们与他擦肩而过。三个警官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了。
“哪儿去了?”
“不见影了……”
警官们就在第五潜入者身旁嘀咕道。
第五潜入者沉着地取出一支烟,点上了火。
一辆警车疾驰而来。车未停,有几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有一个人就是马仁。
“怎么样啦?”马刑警向巡警们大声问道。
“我们追到这里,就丢掉了。”
一名巡警气喘吁吁地说道。
“都怪剧场偏偏在这个时候散场……”
马仁仔细环视周围,可就是看不出与第五潜入者相似的人。
“被打伤的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