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文子睁开了眼睛。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男人不见了。她拿起了话筒。
“喂──”听筒里传来了明子轻轻的呼叫声。文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喂──”还是明子焦急的呼叫声。
“喂,是明子吧。”文子故作镇静地说道。
“还没起床?”
“嗯,哈──”
文子有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是你自己吗?”
“不是我自己,还能有谁?”
“这么说是你一个人睡在房间了?”
“你这死丫头,丢下我不管只顾自己逃回家,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真不够朋友。”
“是吗,我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才走开的。若真的是叫你独守空房,那么我向你道歉。其实,我家的老头子昨晚也没有回来。说是医院里有一场大手术。”
“你也独守空房了?这么说咱们是同病相怜喽。”
她们不约而同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个男人呢?”
“你走不一会儿,我们也分手了。”
“不会吧……看你们俩抱成一团,那个亲热劲儿,哪能那么容易就分手,我才不信。”
“别乱猜好不好?”
“哈哈,不要误会。我是说,你们俩昨晚的舞姿简直美极了,你浑身投靠在他的怀抱里……”
“好啦好啦,别提了。昨晚我是真的喝醉了,到现在脑袋里还在嗡嗡响呢。那个男人还算老实,我说我累了,他就非常礼貌地走开了。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是没有想过。真的,真的想跟他好好地浪漫一下。可那事儿哪能那么容易呀,一想起老头就吓得六神无主。最后还是下了狠心,跟他告别了。好合好散嘛。”
“做得好,我也怕你惹出事儿,一直在担心。”
“你这个小甜嘴儿,净说漂亮话,那你当时怎么没有拉我回去?”
“哎,你不要冤枉我好不好?当时我那么劝你,你就是不听……”
“是吗?饮酒过量,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哎,废话少说。附近有没有解酒的地方?”
“有,你在那里等着,我这就过去。”
“别,你别过来,咱们在外面见。”
“干脆你就上我家吧,我给你做一碗解酒汤。”
“也好,一会儿见。”
当文子放下听筒,掀开身上的浴巾时,突然发现自己仍在一丝不挂。她这才想起昨天的狂欢一夜。
看到杂乱不堪的床,她惊愕了:吓!简直不敢想象,我怎么会跟陌生的男人鬼混一宿?!她慌忙跳下床,走到浴室门前侧耳细听。男人确实不在这个屋内。一股不祥之兆从心里油然升腾,她急忙打开了手提包。证件、钱、戒指、手表、耳环、项链……应有尽有。
她进到浴室坐在座便器上。憋了一夜的尿水刷──地撒了出来。我疯了,我简直疯狂到了极点。昨晚的事儿千不该万不该。
她的心情极度慌乱。从便器上起身后,她手握淋浴阀门,欲开又止。她虽然很想冲刷掉身上留下的狂乱后的污渍,可又觉得没有闲功夫洗澡了。
火红的太阳从水平面上冉冉升起。她茫然地望着初升的太阳,无意间把视线转向岸边。
昨晚的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岸边岩石上,也在凝望着水平面。他仍然戴着墨镜。他那独自一人坐在岸边岩石上的侧影显得非常孤独、非常奇妙。毛世!她暗暗地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我没有告诉你我自己的姓名和联系地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没有必要再次见面。一夜狂欢一夜情。虽然你那男性的魅力永世难忘,但我们必须分手。只有这一次,否则我将彻底被毁灭。毛世,请多保重,我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
文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懂得与这个男人继续来往会导致什么样的结局。
她怕毛世返回来,急急忙忙地穿上衣服。她在茶几上留下“毛世,请多保重!”的纸条和十张万元券之后,仓惶逃离了客房。电梯到了一层,文子环视一眼周围后,疾步走出了饭店大门。因明子已经付完了房费,文子不用与总台交涉可以直接走出饭店。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若是碰上毛世可不得了。她迅速登上了停在饭店门口的出租车。当她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毛世的身影突然映入了眼帘。毛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往市内开,快!”
毛世发现了文子。他停住脚步朝着出租车挥了一下手。
“别停下,快开。”文子命令似的说道。
“要是同一个方向,就一起……”
“不行!”没等司机说完,文子尖叫了一声。
司机这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猛然踩上了油门。尽管昨晚的那个男人戴着墨镜,可坐在车里的文子在汽车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到他的眼神是那么地冷冰冰。
在车里,文子回头看了一眼毛世。只见毛世露出洁白的牙齿,向远去的出租车笑着。在他的那副笑脸上,文子看不到丝毫的善意。
文子神经质地把头扭回去。这是最后一次。昨晚算是一场噩梦,是一场美丽的噩梦。倦意袭来了,她往座椅的靠背上一躺,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快,赶快回家,好好地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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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冷血动物
酷热的大地终于降温了,又到了树叶凋零的秋季。
秋雨瑟瑟的九月下旬某一天中午。一个身披雨衣,面戴墨镜,手提旅行包的大汉走进了汉城最豪华的W饭店。他穿过前厅直奔总台。
“我要订一个房间。”
他在订单的姓名栏上写下了“毛世”两个字。
“您的房间是2515号。”
他接过房间钥匙走上了电梯。
到了十层,他走出电梯来到法国餐厅。在那里他订了一桌二万五千元的法国菜肴。他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它吃完。
用完餐,他并没有支付餐费,只是在签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收银台的小姐接过签单对照了一下住宿单上的房间号和姓名之后,报以微笑。
不久,他来到了二十五层十五号房间
他打开窗户放眼望去,汉城市街一览无余。他掐灭手中的香烟,拿起电话听筒,按动了键盘。听筒里传来了银铃般的少女声音。
“请问这是朴文子家吗?”
“是,请问您是哪一位?”
“请唤一下朴文子女士。”
“您是哪一位?”
“我是她的熟人。”
“夫人正在休息呢。”
“叫醒她吧,就说有一个要紧的电话。”
“夫人吩咐过我不要打搅她的休息。”
“小姐是她们家的保姆吧?”
“是的……”
“好美丽的声音哟。事情很急,你还是叫醒她吧。”
“请问您怎么称呼?”
“别问这些,快喊她一声。”
“请等一会儿。”
听筒里传来了文子不耐烦的嘟囔声。
稍后传来了文子傲慢的声音。
“你是谁呀?”
“打搅你的午休,实在对不起。”
“你是哪一位?”
“你是朴文子对吧?”
“你,你是……”
“我叫毛世。”
“……”
“还记得我吗?”
“……”
“怎么?这么早就忘记我啦?”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何止知道你家的电话。你的丈夫叫韩基洙,现年三十八岁,是R商社的常务理事。你丈夫长得一副白面书生样,身材瘦小……还要我说下去吗?”
“别,别再说了!”文子简直喘不过气来。
“不要那么紧张嘛。听到我的声音,你应该感到兴奋才对呀。”
咔嚓!电话中断了。男人露出狰狞的笑脸,按了一下重拨键。电话重新挂通了。
“喂──”他沉稳地呼了一声。
“请讲。”女人的声音更加颤抖。
“单方面挂断电话,是不是缺乏一点修养?上回是不辞而别,如今又是撂下电话。太不像话了。”
“请你不要往我家打来电话。”
“我现在请你出来一趟。”
“我不去。”
“你必须立刻出来!否则我就亲自到你的府上去登门拜访。”
“不行,这万万不可以。”
“那就得出来了。我是身无分文地见你来了。”
沉默片刻,女人似乎下了决心,问道:“你现在什么地方?”
“W饭店二十五层十五号房间。”
“不行。即使见面也要换个地方见面。”
“以后当着我的面不要说不行之类的话。再说一遍,W饭店二十五层十五号房间。”
这一次男人单方面地撂下了电话。他悠然地脱下衣服,缓步走进了浴室。为了好好地享受这一顿美餐,也为了对方,他觉得必须以干净的身体来迎接女人。这时,客房的电话铃响了,他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电话是朴文子打来的。
“干嘛打电话?”
“想证实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在那里。”
“现在该相信了吧。好啦,撂电话。”
“求你换个地方见面好不好。我实在不愿意上那里。要是碰上熟人可怎么办?”
“噢,对了。韩基洙公司就在这附近嘛。这还不好,有热闹可看了。你瞧,在这里我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他的公司。为了你,我正在洗澡呢。我将以洁净的身体迎接你的到来。别磨蹭,一小时以内立刻赶到。”
文子还在说什么,可他却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她从来没有接到过如此恐怖的电话。睡意早已云消雾散,她浑身冒出了冷汗,眼前一片模糊。她想尽力保持镇静,可七上八下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要说以前出一趟门,她至少要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梳妆打扮。可是今天她哪有那份心情。她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带上五十万元现金,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家门。家中的豪华轿车叫丈夫开到公司去了。如果在平时,只需她一个电话打过去,丈夫立刻会给她返回轿车。这次她不敢这么做,即使有那辆车也必须乘坐出租车。
望着车窗外瑟瑟的秋雨,她顿感自己眼下的处境非常险恶、非常悲惨。
他是如何知道这里的电话和丈夫的一切的呢?
W饭店不分昼夜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站在这座宏伟豪华的建筑物面前,很多人都会产生一种畏缩感,显得自己无比渺小。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接受这一事实,他们妄自尊大,虚张声势,毫无顾忌地出入于这座豪华饭店。这是那些现代文明城市的早产儿们所碰到的不可回避的矛盾和虚伪。在这里,家境寒酸的工薪族们吃上两杯酒要花掉二千元;一杯饮料再上一首醉酒歌女的靡靡之音要花掉四千元。要享受现代文明的快乐,他们实在是捉襟见肘,囊中羞涩。尽管囊中之财不允许他们上这里,可无限膨胀的虚荣心又迫使他们非去不可。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是命中注定的。
文子一改往日贵夫人般的风度和威严,惊慌失措地匆匆穿过了饭店大厅。她不敢径直走到电梯口。因为她知道丈夫的公司就在离这座饭店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且她的丈夫也经常出入于这座饭店。
她先是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仔细地观察一阵周围之后,认定确实没有老面孔才站了起来。她在心里准备对付最糟糕的局面:在电梯口碰上了丈夫,我必须面带笑容迎上去。丈夫会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哦,我到空中茶座会个朋友。丈夫边点头边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不,不要紧的。然后妩媚地瞟他一眼迅速走上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下标有“25”的升降键盘,屏住呼吸盯着电梯显示器上跳跃的数字。电梯升到二十五层,自动门无声地打开了。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便下了电梯。
铺上地毯的走廊死一样寂静。借着走廊不明不暗的灯光,文子察看了一下空无一人的走廊。她咬了咬牙往十五号房间走去。
虽说没有被什么人绑架而来,可实际上她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制性地逼迫而来的。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想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既然来到这儿,就跟那个恶棍讲清楚,不准他再往家里打电话。
文子来到了十五号房间门前。她强压着颤抖的心,喘着粗气按了一下门铃。
铃声未落,门开了。恰好这时走廊那一端传来了说话声。文子来不及多考虑,急忙闪进了房间。
“关上门。”
文子轻轻地推了一下房门。房门无声地被关上,并自动锁住了。
毛世只穿短裤斜躺在床上,咧着嘴笑了笑。他的脸上仍然戴着墨镜。
“欢迎光临。久违了。”
“为什么要见我?”她用不安的眼光望着他。
“急什么?先请坐。”
“我没有闲功夫。快说,找我的理由是什么?”文子原地不动。
“理由很简单,想你。”
他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别靠近我。我们的关系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结束了。请不要拿那些事情要挟人。”
“干嘛这么正经?”
他向文子走过来了。文子向后退一步靠到墙边。男人抬手向文子的脸上摸去,文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活像无数条虫子在脸上爬动,吓得文子慌忙打掉了他的手。
他面带笑容,用手指着窗外说道:“那个楼就是你丈夫工作的R商社吧?”
R商社大楼的确近在咫尺。
她一个箭步抢过去拉上了窗帘。
“太卑鄙了。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你的肉体……”
她顽强地摇了摇头,说:“这绝对不行!我们之间不能有第二次。我是有夫之妇,请你理解我。”
“理解?”
毛世冷笑着打开桌灯,干脆脱下了身上仅有的短裤。他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抚摸文子的头发。文子浑身颤抖着。他的两只臂膀搂住了文子的肩膀。她仍然一动不动。
当他的脸庞向文子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她突然用力推开了男人:“别碰我!我求求你。”
他摘下了墨镜,用他那仍然充满魅力的一双眼睛盯了文子片刻。突然,他一把抱起女人狠狠地摔到床上。
“啊,不行!”
男人根本不理睬女人的低声呼唤,用可怕的力气粗暴地扒掉了女人的衣服。
“不行,不行!”
女人凄惨地挣扎着,而毛世却毫不留情,我行我素。乳罩之类的,他没有耐心一一解开,只是轻轻地一拽,便掉到床底下了。见到女人仍在使出吃奶的力气反抗,他索性躺在女人的身边,用腰部压住她的右胳膊,再用自己的左手握住她的左胳膊。这一下,文子的双手失去了自由。继而他用右腿牢牢地按住文子的双腿。巧妙的动作彻底束缚住了文子。他用自己的右手自由自在地扒掉了女人身上的最后一件遮羞物。
现在对文子来说惟一自由的,仅剩下一张嘴。但她还不敢放声大叫。她的处境进退两难。
“别这样,毛世。这绝对不行。”
女人身上的衣物终于被男人扒光了。他开始自上而下抚摸起女人的肉体。文子死死地贴住两条腿,妄图守住自己最后一道防线。然而这是徒然的。只见他用自己的膝部重重地顶了一下女人并拢的两个膝盖中间。女人便疼得龇牙咧嘴,立刻分开了两条腿。男人不失时机地翻身骑在女人的身上。文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狠狠地朝男人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白色的唾液飞过去,沾到他的鼻梁上。他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有节奏地抽送的下身动作戛然而止。文子不失时机地从他的身底下挣脱出来。几乎与此同时,文子的脸蛋被男人粗大的手掌狠狠地扇了一下。文子像一团破麻布滚落到床下。这一巴掌实在是太厉害,打得文子两眼直冒金星。
“你,你是什么东西,随便打人?!”
男人又飞起一只脚重重地踹了一脚女人的腹部。
“啊……”
她不由自主地哀叫了一声。来自下腹部撕裂般的疼痛使文子连气都喘不过来。她双手捂住腹部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了看毛世。男人以前那一双美丽的眼里,此时喷射出一道道凶光,使得女人毛骨悚然。文子感到如果对方再踢来第二脚,自己连命都保不住。面对突如其来的一顿拳脚,吓得文子一时不知所措。
“过来!”
她哆哆嗦嗦地爬到床边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吃力地躺在了他的身边。现在的她判若两人,对男人的命令百依百顺。
文子的防线彻底被击垮了。说来也怪,女人因恐惧而僵硬的身子,经男人一抚弄,便徐徐做出了反应。她开始吐出兴奋的呻吟,伸出手脚胡乱地缠住了男人的身体。来自异性的刺激远远超过了来自恐惧和耻辱的刺激。她希望这种状态永远继续下去。
当文子兴奋得神魂颠倒之际,她身上的负荷突然减轻了。两个人的第二次狂欢结束了。狂欢一结束,恐惧与耻辱又袭击了她。她不由的流出了眼泪。
若是我的几滴泪水能感化出这个男人的一份怜悯,那该多好啊。
然而这是她徒劳的期盼。她还不了解毛世其人。他是十足的冷血动物,不会为女人的几滴眼泪而心慈手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看到男人没有任何反应,文子止住泪水穿上了衣服。她下了床,坐在沙发上不安地望着毛世。毛世仍躺在床上,朝天空吐着烟雾。
“毛世……”
冲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文子轻轻地喊了一声毛世的名字。男人没有吭声。
文子想事到如今该问个究竟,哪怕被他打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
“……”
“你,难道是专门欺负女人,从女人身上骗取钱财的下流之辈?”
“……”
“你倒是说话呀。究竟是干什么的?”
“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你要欺负我吗?”
“你,往后随叫随到就是。”
“不行。从今以后,我们不能再见面。”
“劝你乖乖地听我的话。”
“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文子真想大哭一场。
“一直到我不需要为止。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不,这是不可能的。你想跟我要什么?”
“除了你的身子,我啥都不要。”
“你是不是需要钱?要钱,你就尽管跟我要。”
“我需要钱?要是缺钱,我可以随手弄到。”
“你说过你来这里身无分文。”
“对,我的确没有带多少钱。但是,也用不着由你来操这个心。”
文子从手提包里拿出五十万现金放在桌上。
“收下吧,这是五十万元,请你拿去用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必。给我收起来。”
“这是给你的。”
她刚要站起来,男人伸出食指叫道:“我还没有允许你回去。游戏还没有结束。脱下衣服给我过来。”
“我要回去。”
“不行。在我没允许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半步。脱掉衣服上床。这次,换一个方式玩儿一次。”
“我,我必须要回去。”
文子的声音已经是有气无力。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请你上床?”
文子彻底绝望了。
衣服再次离她而去。
朴文子从毛世手里放出来,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
经过长时间的残酷折磨,文子筋疲力尽,走起路来摇晃不定。她的心情无比沉重。一想起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她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没想到那一次的釜山之行,竟然惹出这种祸根。这真是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她在诅咒自己:“贱货,趁丈夫出差竟敢与野汉子偷欢。真是报应,活该。”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似乎天公也在跟她作对,黑夜里秋雨连绵不断,而且越下越大。
她打起雨伞,踉踉跄跄地行走在马路上。她头晕目眩,趑趄半天才来到出租车停车站。
夜深人静,加上大雨天,街上已经看不到出租车的踪影。文子只好乘上公共汽车往回赶。回到家已是差十分十二点。
韩基洙衣冠整齐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那透过眼镜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样子,文子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丈夫正在生闷气呢。
文子一屁股坐在丈夫对面的沙发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来晚了,对不起。”
韩基洙紧闭双唇,缄默不语。
“出了一点意外。”
文子灵机一动,一边用手掠一下额前的头发,一边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编出一套近似于真实的谎话。对付头脑聪明的丈夫,这是最好的办法。她干咽一下口水,说道:“我今天去参加了同学会,咳,吃完午饭刚出饭店,突然有一辆出租车飞驰过来。对,是菲亚特车。转眼间撞倒了我的一个同学。哦,她叫金淑子,还是怀孕五个月的同学呢。汽车压过了她的小腿,这不得了啦。我们大家伙只好送她去医院,噢,是送到S大学附属医院。可到那里,你说我能忍心自己溜出来吗。还好,没有生命危险。我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完蛋了呢。”
丈夫凝固的表情有所松弛了。他拿起一支烟,慢慢地点上了火。
“有两个同学还在那里护理她呢。她们还要我一起陪着。
我一看时间太晚了,就随便找一个借口溜出来了。”
看见丈夫的眼神有所缓和,文子才松了一口气。
“留着电话干什么?”
“是啊,很对不起,我根本没有空给你挂电话。请不要生气。吃过饭没有?”
“在外面吃过了。”
“这么说你也刚回来不一会儿?”
“是啊,晚了一点儿。”韩基洙这才脱下外衣,解开了领带。
“你知道她丈夫哭得有多伤心吗。咳,他那么一哭,我们大家都跟着哭了。”
“真没出息,当着那么多女人哭什么……”
“哎哟,如果我遇上了车祸,你不哭?”
“干嘛要哭。”
“如果我死了呢?”
文子虽然在嘴上说了一句玩笑,可心里却掠过一丝凉意。
“别胡扯了。孩子怎么样?”
“什么孩子?”
“你不是说过你的那个同学怀孕了吗?”
文子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镇静,掠一掠前额上的头发,说道:“哦,孩子还好,但有可能还要熬磨几个月。这是大夫说的。”
“你出门我不反对,但在外面一定要小心。还有,能不能少参加这样那样的聚会?”
文子的丈夫十分厌恶各种聚会,所以他时常规劝自己的妻子少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
对丈夫的劝告,文子权当丈夫习惯性的唠叨,根本没有听进去。文子是个聚会迷,到目前为止她报名参加的聚会已有十多个。
“在饭店等公共场所,一帮会员们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我简直看不下去。你呀,最好不要再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你放心好啦。我参加聚会还能挣回不少利息呢。”
“咱们家不缺少那一点儿利息。像你那么贪心,早晚要吃大亏的。”
“请你不要操那份心。我参加的聚会,都是有地位有声望的……”
韩基洙是细心、善良、内向的男人。与之相比,朴文子倒是性情开朗,富有挑战性的女人。两个人发生争执,胜方总是朴文子。韩基洙对待妻子从来是虎头蛇尾。他认为最终输给妻子才能表现出男子汉的大度。他虽然表面上显得十分懦弱,但内心却是个非常冷静的男人。对丈夫的这一点,作为妻子的朴文子再清楚不过。一般情况下,像韩基洙这样的男人一旦发现自己妻子的不轨行为,会毫无留恋地拂袖而去。
“还没吃饭吧,快吃吧。”
“不想吃了。”
她空着肚子走进了浴室。似乎是洗刷掉毛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污渍,文子洗了又洗,冲了又冲。她暗暗担心像猎狗一样敏锐的丈夫在自己身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偏偏在这一夜,文子的丈夫像小孩子似的与她纠缠不休。
丈夫早已脱光衣服躺在床上等待妻子的到来。看到妻子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他急不可待地将妻子拉上床,开始抚摸她的身子。文子心慌意乱,紧张不已:今晚无论如何得避开丈夫。已被毛世折腾得筋疲力尽先不说,怎能忍心向丈夫交出自己刚刚遭野男人污辱的身子。这对丈夫无疑是个奇耻大辱。再说今夜过后我若是怀孕了,那么,那个孩子应该是谁的?不行,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避开房事。
“别,今晚我实在是太累了。睡吧,夜也深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明天是星期天。”
丈夫一把撩起妻子的睡衣,摸起妻子那肥大的臀部。
“啊,累死我啦,快睡吧。”
“你的臀部像是斑马的屁股,越来越丰满。”
她不由地发出叹息:“别费力,老老实实睡觉吧。”
“嘿,我的健康状况好得很。”
韩基洙的下身朝文子的臀部紧紧地贴过来了。忽然,他那抚摸文子乳房的手,拽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文子蜷缩侧躺的身子立刻仰面朝天平展开了。
“对不起。”
丈夫迅速翻身扑过来压住了她。
文子闭上了眼睛。她绝望地收容了丈夫。
像是显示自己的精力,此时的韩基洙比任何时候都猛烈地冲进来。
尽管丈夫在竭尽全力地挖掘,可文子却毫无感觉,麻木不仁。
“怎么样,好不好?”丈夫喘着粗气亲昵地问道。
“嗯,好。”文子的回答毫无生气。
“那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她这才恍然大悟,抬起两条腿缠住丈夫的下身,轻轻地扭动了身子。没过一会儿,丈夫的冲动便土崩瓦解了。
看着身边气喘吁吁的丈夫,文子禁不住想起了毛世。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丈夫远远比不上毛世。如果把毛世比喻成已经成熟的成年男人,那么,丈夫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孩儿而已。
文子翻过身,背对丈夫浑身蜷缩成一团。突然泪如泉涌。无声的泪水从她的两眼簌簌地落下来,湿透了半边枕头。
几乎熬了一夜的文子,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又接到了毛世的电话。她哆哆嗦嗦地拿起了听筒。
“你想拿五十万元哄我离开?贱货,快准备笔和纸。”
文子遵照毛世的吩咐,拿出了笔和纸。
“准备好了就记下。55─42─930─5,这是我在Y银行的电脑账户。明天之内往这里存入五百万元。还有,今天十二点之前到W饭店给我结一下房费。收银台上有我的账单。记住,别给我添麻烦。”
“我要告你。”文子轻声诅咒道。
“随你便。”
“如果以这五百万元了结,我可以不告你。”
“放老实点儿。还想挨揍吗?”
“不会的,我不会再挨揍的。”
“是不是要我去见一见韩基洙?今天是星期天,他正好在家吧。”
文子猛然放下了听筒。
这个无耻透顶的恶魔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当文子昨天拿出五十万元的时候,毛世还说钱对自己没有必要,可今天他却提出高出十倍的五百万元替自己存入银行的电脑账户。
文子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这时,在庭院里修剪草坪的丈夫进了屋。
“哪儿来的电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丈夫好像在庭院里听到了电话铃声。文子扭头欲走,却被丈夫一把抓住了。
“脸色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没有。”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去一趟医院,淑子不舒服。”
“是昨天被车撞的那个朋友?”
文子点了一下头。
“既然去医院,顺便你也检查一下吧。”
“知道了。嗯,我说……”
“怎么啦?”
“真不好意思,星期天也没空陪你……”
“什么好不好意思,快去快回。”
丈夫瞒住了,文子的心也碎了。
她顾不上吃早饭,只喝一杯咖啡便出了门。幸好这个星期天是家里的雇佣司机休息的日子。所以文子可以乘坐出租车向市里奔去。到底应不应毛世的要求,一路上文子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但始终下不了决心。
出租车停在W饭店门口。文子下车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五分。她张望四周后,推开饭店的旋转门走了进去。因文子比毛世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会儿,还有一点儿时间可以考虑。她望了一眼收银台,疾步走到饭店的咖啡厅,悄悄地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男服务员端上了一杯咖啡。她用咖啡勺搅拌着咖啡,面无神情地望着天花板。顺从还是拒绝?若是顺从,这个恶魔会得寸进尺,吸干我的血,把我推向无底深渊;若是拒绝,他会向我丈夫全盘托出那件事情,我将随之被毁灭。丈夫不可能原谅我,即使丈夫原谅了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要不向警察报案?那也危险。作为被害者叫警察来回传讯,早晚被丈夫发觉。即使警察为被害者保密,可那恶魔却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他被警方拘捕,他有足够的方法向丈夫透露那件丑事。
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不能啊,不能拒绝他的要求。若要躲避这场灭顶之灾,只有顺从一条路。毛世的一句话足以使我身败名裂。那个恶魔狗胆包天,竟然堂堂地公开自己的电脑账户让我存入巨额钱款。他是个既细致又大胆的恶魔。看来他是蓄意接近我的。可我的电话号码他又是怎么弄到手的呢?对啦!
她慌忙打开手提包掏出记事本翻了一下。啪——合上记事本,文子神经质地站了起来。
生怕碰上认识人,文子张望着四周小心翼翼地走近了收银台。
“请结一下2515号房间!喂,你聋啦?”
女服务员放下手中的活凝视文子。
“小点声好吗?这是什么地方,大喊大叫的。”
“什么?客人要结账,你理都不理睬。你这丫头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儿好不好?。你怎么张嘴骂人呢?”
“我,我骂你又怎么样?在饭店混碗饭吃,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逞什么能!”
文子把心中的闷气儿一股脑地发泄到这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身上。
“哼,我倒想看看你在这里还能呆多久。等着瞧吧,会有你好看的。”
看见来客气势汹汹,女服务员渐渐地软了下来。客人的言语里多少带有威胁的成分,似乎在仰仗着庞大的背景,咄咄逼人。
旁边的收款员见势不妙,立刻推开那个女服务员,向朴文子连连点头哈腰:“实在对不起,我来向您道歉。请多原谅,她是刚刚上岗的职员,还不太懂规矩。”
“好好教育教育她吧。服务质量这么差,谁还光顾这个饭店呀。”
文子瞥了一眼畏缩成一团的女服务员,拿起了账单看了一眼。好家伙!账单上三十万元的数目赫然入目。文子还以为只付房费就可以,没想到除了房费以外还有餐费、酒水费,甚至还包括了咖啡款。吃香的喝辣的,这恶魔一夜之间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什么费用这么高?”
为了不被饭店服务员看出破绽,文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付了款。表面上装出富婆的傲慢样儿,可文子心却用刀剜了似的疼痛不已。当她付完款,刚一转身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毛世示威般地从文子面前悠然走过。只见他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根本不在乎文子那愤怒的眼光。文子急忙追了过去。此时的文子真想跟毛世拼个你死我活。她追到门外,看见毛世已经上了出租车正在关车门。
“喂,你给我停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车门。
“你给我下来,我们谈谈!”
毛世透过眼镜瞅了一眼文子,然后哐——地关上了车门,叫司机开车。
“你这恶魔,流氓!”
她怒视着毛世的背影狠狠地骂了一句。出租车已经跑出了文子的视野,可她仍然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
她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刚刚在饭店里威风凛凛的富婆,这会儿显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相。
“恶魔……我要你去被车撞死!”
气愤之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使文子心里不禁怔了一下:难道我在无意间盼望他死亡?
替野男人交付三十万元的房费,这一事实像一把匕首插入文子的胸膛,搅得她撕心裂肺。尽管丈夫是个大公司的高薪要员,可丈夫毕竟属于工薪族,其收入是有限的。对于并不十分富裕的文子来说,这三十万元的确不是小数目。
可是比起明天之内要交出的五百万元,区区三十万元算不了什么。一想起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存入五百万元的巨款,文子简直要发疯了。滴滴汗珠不停地从她的脸上淌了下来。
这一天,文子仍然滴水未进,彻夜不眠。尽管她不露声色,可她的丈夫还是看出了妻子的异常。
“出什么事儿啦?”
文子心里一怔,急忙说:“没,没有。”
“从昨天开始,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到医院检查过没有?”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哦,对了。那么明天别忘了去看看大夫。”
“没什么,就是有点胸闷。”
“那也得检查一遍。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这么憔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那同学怎么样?”
“还是那样子。”
第二天,一直在家里生闷气的文子,到了下午四点突然跳起床,连头发都不梳理就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家门。看着她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年轻的保姆呆若木鸡。
约摸一刻钟后,文子来到自己常去的银行提取了一张面额五百万元的支票。之后,她又往离这个银行二百米开外的Y银行储蓄所跑去。时间已到了四点二十五分,离银行关门还有五分钟。看见她火烧火燎地闯进来,银行里的人们以惊讶的目光看着她。她迅速地在存款单上写下“毛世”两个字和电脑密码“55─42─930─5”字样,连同支票一起往窗口递了进去。墙上的挂钟指着四点三十分。
文子觉得自己在做噩梦。但这是无情的事实。眨眼之间,五百万元巨款消失了。
在家里,全部收入由文子一手掌管。正因为这样她才随手提出如此巨款。韩基洙把家里的财权交给她,目的就是让她多存少花,省吃俭用,勤俭持家。他的家庭就是依靠这一家戒而维持着。
回到家,她一头扑倒在床上。她浑身发烧,呻吟不已。到了夜间她还胡话连篇。
“不行……不行,这不可能……不行……”
丈夫愁容满面摇醒了她。文子忽地坐了起来。
“看你说胡话,肯定得了什么大病。”
“我说过胡话了吗?”
“是啊。”
“我都说了些什么?”
“不行,不行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不行?”
“我,我好像做了个梦。”文子含含糊糊应付了一句。好在丈夫没有过问她做了什么梦。
“明天一定要到医院去看一看。”
“知道了。”
可第二天文子照样没有上医院。因为她知道这不是上医院就能解决的问题。她躺在床上一直安慰自己:五百万元就算丢失了,只愿毛世别再找麻烦。
三天后她起来了,也吃了事发后的第一顿饭。她本来就是开朗的性格,因此恢复起来也很快。十天后,她重新回到了明快的生活当中。
一个月以后的十月下旬,当文子几乎忘掉毛世,过着忙碌而快乐的日子的时候,可憎可恶的毛世又出现了。中午时分,正当文子要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这次她没有让保姆接电话,而是自己先拿起了听筒。传来毛世声音的一瞬间,文子便惊愕不已。
“尊贵的夫人,别来无恙?”毛世嘲笑般地问道。
文子的脑袋要炸开了。
“上回你给我存入的钱已经收到。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快给我出来。”
“我不要。”文子的声音在颤抖。
“别说不字。”
“你还要我什么?该满足了吧。”
“叫你出来你就出来。W饭店十层中国餐厅,一点钟准时到。”没等文子回答,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恶魔!”
文子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瘫坐在地上。她用手托住前额,急促地呼吸着。
恶魔又出现了,怎么办?她咬一咬嘴唇,下了决心:不能这么下去了,该有个结局。不能让这个恶魔继续纠缠下去。她取消赴亲友会的计划,决定到W饭店去见毛世。
像是确信文子一定会来到,毛世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他仍然戴着那副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