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出租车直奔检票口了吗?”
“是,直接上了检票口。”
“也没买车票?”
“大概预购了吧。”
再没有什么可问的。马仁向司机道一声谢谢之后,与他分手了。
他在路灯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凌晨二点五十分。
回到总部,马仁从收发室里接到了一封信。那是一封没有落款的信。打开信封一看,从里面装有两张雪白的信纸和一沓百元券美元。是一万美元。两张信纸的头一行分别写有马仁和雯的名字。
马刑警:
拜托你将雯送上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一点飞往夏威夷的飞机上。请将购票余款送给雯。我将证实她安全出国以后会给你去电话的。我提议我们重新协商。请把写给她的信转送给她。
第五潜入者
马仁翻开了另一张信纸。它是用英文写成的。马仁极力搜寻学校时学过英文的记忆,吃力地读了下去。
雯:
我母亲已去逝,请你自己出国。韩国警察会将你送到二十四日下午一点飞往夏威夷的航班上。请你投宿在火奴鲁鲁的R饭店。我会到那里找你的。你的母亲待我回去以后再接过来吧。
爱你。
昶
马仁拿着信来到秃子的办公室。见到秃子正在酣睡,马仁没有叫醒他,走出了办公室。
他来到雯住宿的旅店。熟悉英语的两个女警察守着她。马仁借助女翻译与她对话起来。雯在瑟瑟发抖。
“不要害怕。我给你带来了你男朋友的信。”
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马仁将信封递给女人。女人的脸渐渐红润起来。
“是他的笔体吗?”
“是,没错。”
“你母亲在哪里?”
“她在香港。”
“我们将按照你男朋友的吩咐,送你安全出国。你尽管放心。”
“谢谢你们。请问他现在何处?”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但是他过不了多久会被我们抓到的。所以你也不必执著地等他。至少他要过上十年的狱中生活。”
女人面无血色。马仁心里有点不忍心。
“对不起。但我认为必须说明这一点。”
突然,她抬起头愤怒地喊道:“不!他不会被你们抓到的。他一定会与我见面的!”
听到女警察的翻译,马仁不禁露出了笑脸。
“明白。祝你一路平安。”
女人怒视马仁。
马仁走出了旅店。
马仁马不停蹄来到总部。
秃子仍躺在简易床上鼾声如雷。马仁没有叫醒他,先查看了列车时刻表。
晚九时左右发车的全罗线下行列车只有一趟。那就是晚上九点整从汉城车站始发的特快列车。那趟列车的终到站是丽水( 韩国半岛南端港口城市,位于全罗南道境内──译者注),运行时间八个半小时,终到站时间是第二天早晨五点三十分。现在离到达终点站的时间只有二个小时十分钟。
看到终点站丽水地名,马仁突然想起了大海。对,罪犯到底选择了大海!
马仁摇醒了秃子。
秃子慌忙坐起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马仁。
马仁将第五潜入者的来信递到秃子眼前。看完信,秃子顿时火冒三丈:“妈拉巴子,把我们看成什么人,竟敢对我们发号施令。不能放了那个娘们儿!绝对不能放了她!狗东西……”
“我想女人与此案没有关系。反正早晚要放走的人,何必自找麻烦呢。”
“你以为他会与我们协商吗?”
“这一点我也想过了。说不定罪犯已经逃离了汉城。”
“什么?”
“他给我们留下这封信,说明他已经逃离了汉城。从那位出租车司机的话来推敲,罪犯分明乘上了全罗线特快列车。”
“那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动?!”
“首先,如何处理那个女人?”
“你们看着办吧!”秃子喊了一声。
“是,明白。”
秃子欲起身往外走,马仁一把抓住了他。
“干嘛?”
“请你马上派一架直升飞机!”马仁的声音显然很激动。
“干什么用?”
听到马仁突然提出如此要求,秃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罪犯乘上了晚九点从汉城始发的全罗线特快列车!他的目的地显然是丽水。”马仁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敢断定?”
“是。他想从海上逃走。”
“我问你凭什么如此断定?”秃子又发起火来。
“没有时间谈论这些!”马仁也大声喝道。“再过两个小时,列车就要到达终点站!现在我们用汽车追他,显然来不及了!可我们必须在他到达终点站之前撵上他!”
“列车终到时间?”
“五点半。”
“这,这可怎么办?即使派上直升飞机也来不及呀。从这里到机场也得需要十五分钟。”秃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请你采取非常手段!”
“什么手段?”
“拖延列车终到时间!”
“这,这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到。”
“要拖延多长时间?”
“我还不知道直升飞机的速度,可必须把列车时间拖延到直升飞机撵上列车为止。”
马仁看了一眼墙上的大型地图。
“首先要查清列车目前所在的位置。”
“然后呢?”
“命令列车在某一个车站停下来,一直到我撵上那趟列车为止。待我上了列车以后再让它发车,我在列车到达终点站之前搜索全车厢,最后抓出那个家伙。”
二人开始兴奋起来了。
“这么说有必要在终点站上也安排我们的人。可你不可能一个人搜遍全车厢啊?”
“是,我需要增援。”
“你看这样行不行?迫使列车停止运行的同时,我们动员当地军警严密包围它,然后就地搜索。列车呢,一直让它停到我们搜索结束为止。这样,也就用不着再往终点站派出我们的人搜索。怎么样?”秃子望着马仁说道。
“我看这个办法不错。”
“好,我也去。”
秃子拿起电话按动键盘。
铁道厅总调度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正在打瞌睡的值班调度急忙抓起了电话。
“喂喂……”
“总调度室吗?”
听到又急又粗的声音,值班调度员立刻打起了精神。
“是,这里是总调度室。请问您是……”
“给我唤你们的负责人。”
“请,请问您是那个部门?”
由于对方口气过分威严,值班员慌张不已。
“警察!”
“请等一等。”
值班员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离他稍远处的调度长。
年老的调度长也打着哈欠看了值班员一眼。眯缝着眼问是什么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要你来接电话。”
“警察?”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警察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
调度长慢腾腾地走过来接过电话:
“喂,我是调度长。”
“我是105总部总指挥。”
“什么?”
“我是105总部负责人。是105总部。”
调度长这才想起105总部是干什么的地方。
“啊,我明白了。可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紧急情况。请告诉我昨晚九点汉城始发的全罗线特快目前所在的位置。”
“好,请稍候。”
调度长看了看墙上的大型地图。地图上,全国列车目前通过的地点都在闪烁着小红灯。
“列车目前正接近谷城车站。”
“准备让列车停止运行。具体时间和地点,过一会儿再告诉你。”
“啊,你在说什么?”
秃子大声反复了一遍。
调度长顿时如临大敌,面色苍白。
“这,这不可能……”
“你听着。有个重要的罪犯乘上了那趟列车,你们必须协助我们!好啦,没有时间再给你解释!”秃子用命令似的口气喊道。
“这,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我必须向上级打报告……”
“我说过没有那个时间!一切后果由我来负责,请协助我们!”
电话粗暴地挂断了。
调度长呆傻半晌后,望着值班员嘀咕:“这、这可怎么办?”
第五潜入者早已料到此行八个半小时的旅途不会一帆风顺。
似乎在证实他的预感,车厢通道传来了几个人的嘀咕声。
“列车长,总调度室刚刚打来紧急电话,请您过去接一下。”
看来列车长正在空卧铺上休息。
紧接着,从车厢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撩开门帘来到通道。
卧铺车厢的通道空无一人。此时正是人们熟睡时间。没过一会儿乘务员出现在通道上。
“这是什么地方?”
“刚过谷城。”
“前方到站是哪里?”
“在求礼车站停三分钟。”
“从这里到求礼还剩多长路?”
“没剩多少。”
老先生重新回到卧铺车厢。他打开电灯翻开了地图。外面又传来对话声。
“出了什么事儿?”
乘务员在问列车长。
“我也不知道。只是叫我无条件停车。”
“现在?”
“不,一小时以后在律村站……”
说话声渐渐远去。
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第五潜入者感到十分庆幸。
稍候,他提着行李走出了卧铺车厢。
通道上仍无一人。
正当他打开卧铺车厢*门来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乘务员出现了。乘务员礼貌地给他打开门,让他出到列车连接处。一阵寒风吹来,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要在下一站下车吗?”
“是……”
他微笑道。
“您走好。”
“你辛苦。”
他在车厢门口一直等到列车停稳。
四时零五分。
他在求礼车站下了车。
在求礼车站下车的几位客人匆匆走向检票口。
他最后一个通过了检票口。
看到列车重新驶往南方,他才走出了候车室。
这个时间不可能有公共汽车。两辆出租车停在车站广场等候乘客。其中一辆已有乘客占据。司机吆喝同车搭乘客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黎明。
他来到空车前面。司机从车里跑出来接过他的行李。
“去顺天。”
他坐到后排座上严肃地说道。
“啊,到顺天?”年轻的司机惊讶地问一句。
“是,去顺天。”
司机犹豫了一下。
“这个时间去顺天,有点困难。”
“我会给你足够的费用。”
他将三张万元券递到司机前面。看到充足的车费,司机立刻来了神。
“嘿嘿,谢谢您。”接过钱,司机发动了汽车。
“能不能跑快一点儿?”
司机回头看他一眼。
“道路弯曲,开不出速度。要是白天还好说……”
乘客再没有吱声。
出租车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甩过一个又一个弯道。客人一直缄口不语。
司机不时地用头上的倒车镜看了看后座上的客人。
大约跑了十多分钟,司机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您不是刚从那趟列车上下来的吗?”
“没错。”
“您继续坐下去,可以直接到达顺天站,为什么改乘出租车呢?”
乘客沉默半晌,不耐烦地说道。
“我有我的理由。不要问这些,你尽管开好车就是。”
年轻的司机做了个鬼脸,继续开起了车。平坦的柏油路面一片寂静,几乎看不到任何来往车辆。除了汽车照明灯照射数米远的距离以外,周围漆黑一团。
当出租车到达顺天的时候,突然从头顶上传来直升飞机的马达声。共有三架直升飞机隔着一定的距离,向南方飞去。
出租车进到市里,司机望着倒车镜,问客人一声。
“要停在什么地方?”
客人静静地闭上眼睛默不做声。司机将汽车停在市政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客人。客人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干嘛停车呢?”
司机有点儿不耐烦地答道:“已经到了顺天。”
客人往窗外望了望以后,扭头面对司机:“干脆上丽水吧。我再给你加钱。”
司机摇了摇头:“不行。”
“我再给你加钱还不行……”
可司机不肯就此罢休:“上丽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求礼呢。回来的时候也不一定有客人。”
客人又拿出了五张万元券:“来,这是五万元。够了吧?”
司机咽了一下口水。今天真是个好运气,一年能碰上几回这样的差事。
司机不想放弃这一好机会。于是他再次抬起了价钱。
“请您再加两万吧。我还没有吃上早饭呢。到丽水怎么也得吃一顿生鱼片呀。”
客人二话不说又添了两张。司机乐呵呵地启动了汽车。
19. 司机之死
律村是个小站,按规定特快列车只应经由那里,并不停车。
接到通知,律村车站站长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来到车站广场等候消息。
不管是值班的,还是在家睡觉的,全体职员都被站长召集到一起。他们都在看着站长的眼色,揉着惺忪的眼睛,紧紧尾随站长的屁股。
突然从顺天方向出现无数条汽车照明灯柱。站长和职员们都以惊讶的目光望着靠近他们的汽车灯光。他们心里琢磨着今晚肯定要出什么大事儿。粗略一看至少也有十多辆汽车。它们像一群怪物,高速向这边压过来。
一个小时以前,站长接到通知,内容是从汉城始发的全罗线特快将停在律村站,让车站全体职工静候在那里。
那是总调度长亲口下达的命令。
站长是个已经从事三十多年铁路工作的老人,可他接到那样的命令还是头一回。起初,站长还以为总调度长在与自己开玩笑,经他再次寻问,才察觉到总调度长正在郑重其事地对自己下达命令。当他问特快列车停车期间,对经过律村站的别的列车怎么处理时,总调度长只是回答一句,所有的车辆全部停止运行。
这就意味着整个交通一时间陷入瘫痪状态。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弄不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到底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你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这么说要通知所有的经由车辆?”
“我已通知完毕。过一会儿警察会出现在那里。你尽管满足警察的要求。”
“警察来这里干什么……”站长简直傻眼了。
“发生一起很严重的事件。不要多问,请协助好警察。还有,要注意保密。”
这就是他所接到的电话内容。听电话内容,站长陷入五里雾中。难道这个小站真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汽车照明灯已经照在他的身上。
在嘈杂的汽车引擎声中,身着作战服的警察们纷纷跳出汽车。车队一半为客车,一半为卡车。所有警察全副武装。
“谁是站长?”头戴金边警帽的胖男人问了一句。
“我,我就是。”老站长极度紧张,摘下帽子,恭恭敬敬地向胖警官鞠一躬。
“接到通知了吧?”
“是,接到了。”
“那趟特快到这里是几点钟?”
“还有半个小时。”站长看着手表答道。
“现在我们要包围这个车站。”
“是。请便。”
指挥官用手势无声地向部下下达命令。
黑暗中,数百名武装警察悄无声息、敏捷灵巧地活动开了。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将车站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手握钢枪,隐藏在黑暗深处,静候列车的到来。包围圈只开出一条列车进入口。
总调度室已命令别的列车全部停在离律村车站两公里以外的地点。
“装弹!”
随着胖指挥官一声低沉的口令,四处发出喀嚓喀嚓的金属摩擦声。
站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他悄悄靠近指挥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事儿啦?”
“有一个重要的罪犯坐在那趟列车上。”出乎站长的意料,指挥官毫无隐瞒地吐出真情。
“啊,是吗?是什么罪犯?”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指挥员挥挥手,走到那边。
这个刚过四十的指挥官,在同龄人当中算是佼佼者。他在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思考着对付即将发生事态的种种可能性。
他在想:如果国际职业杀手的确乘坐在这趟列车上,那么自己又有可能破格提前晋级,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了捉拿国际职业杀手,警方动用了人数逾四百的警力。在这铁笼般的包围圈里,罪犯将插翅难飞。谁能料到国际杀手竟然来到这里?
可他到底是什么家伙如此让人焦头烂额?不管他有多大的本领,今天算是他最后的一天。我要亲手将他逮捕归案。
一阵隆隆的马达声中断了他的思索。他抬头顺着马达声望去。只见两架直升飞机向他的头上飞过来。
地面上的指挥官抽出了无线电话天线。
“我是105!我是105移动指挥所!请回话!”
听到来自直升飞机上的呼叫,他慌忙对着无线电话答道。
“这里是律村车站!这里是律村车站!我已经奉命等候在此?”
直升飞机开始盘旋在站舍上空。两架直升飞机的轰鸣吞掉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胖指挥官迅速看了一下站前广场。
“可降落在车站广场!”
“请用手电筒导航!”
“明白!”
他从部下手中夺下手电筒,向直升飞机摇起来。
站前是一片居民区。一排排小平房密密麻麻地坐落在那里。正在屋里酣睡的居民们突然感觉到房屋在震动,纷纷跑出屋来,看个究竟。他们原以为是一场地震,却没料到头顶上盘旋着两架直升飞机。偏僻小村上头一回飞来直升机,人们极度好奇,指手划脚地看着热闹。
两架直升飞机间隔五分钟的时间,先后降落到站前广场上。105总部指挥官先跳下了飞机。紧接着一行人马随他跳下飞机。其中也有外国人的面孔。
“站长!站长在哪里?”
总部指挥官秃子未来得及喘口气,喊起站长。挎在腰间的手枪不停地晃荡着。
“是。在这里。”站长上前一步向秃子哈下腰。
“你是站长吗?”
“是,我就是本站站长。”站长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你协助我们。全罗特快到几点到达这里?”
“还有十分钟。”
“知道列车将停在这里吧?”
“是。具体为什么还不知道,可已经接到通知特快将停在这里。”
“不能让它通过这里。”
在站长看来这位身穿黑色皮夹克的人是这里的最高官员。
“准备好了没有?”
秃子转身用上司的口气询问前脚到达这里的那个胖指挥官。他们俩体态差不多一样胖。
“是。准备完毕!”指挥官立正回答。
秃子向候车室方向走去。
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一行人马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你们听着。在列车到达的同时要严密包围它。哪怕是一只蚂蚁也不准漏掉。要事先通知列车上的乘客们,不要擅自下车。违抗者,以罪犯论处,立即逮捕。如果发现逃跑者,格杀勿论!”
他在路灯下停止脚步,翻开了手中的一卷图纸。那上面画有列车平面图。
“这是即将要到达这里的那列特快平面图。它一共挂有十五节车厢。尾部五节是卧铺车厢。”
“是不是兵分两路上车搜查?”胖指挥官问道。
“不。要从最后一节车厢开始,一节一节往前搜查。搜查期间不准乘客随意走动。每节车厢连接处要安排四个警察,不准乘客移动。就是上卫生间都不能允许!”秃子转动着大眼珠子下达命令。
“明白!”
“凡是被我指点的人,你们二话不说带下车,带到站长室。站长室里也要安排十个人。”
“明白。”
秃子双手掐腰,巡视一下包围圈。
黑暗中闪烁着数百双眼睛,活像田野上的萤火虫。
“总共多少人?”
“四百一十二名。”
“装弹没有?”
“是。准备就绪。”
“我们的对手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要我们稍不留神,他可以烟雾般地消失在我们的眼前。你们一定要集中精力,全神贯注。”
“是。遵命!”
秃子忧虑地望着对方说道:“如果罪犯企图逃跑,就地枪毙了他。能否做到?”
“是。我这就传达您的命令。”
“赶快传达!”
金边警帽一走,秃子环视了一下自己的一行。
“好,再过五分钟列车就要进站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大家缄口无语。因为来这儿之前已做好了详细的计划,没有什么特别要提出的问题。
如果罪犯不在这趟列车上,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问题,马仁不禁身出冷汗。
“现在我们已经设下了两道包围圈。罪犯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不过……”一名干警开了口。“如果罪犯手持武器,以乘客为人质负隅顽抗怎么办?在车上也不能展开枪击战。”
“当然不能让乘客做出牺牲。若遇到那种情况,就一直包围到下达新的指示为止。”
马仁瞥了一眼两名外国人。他们是国际刑警要员。
他们是秃子为认清“第五潜入者”而特意带到这里来的。他们正在叽哩咕噜谈论着什么。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
人们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个方向。
听到汽笛声,马仁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突然觉得四肢麻木。
“马刑警,看你的了。好好干!”秃子朝马仁吐出一句。
在众人当中,惟有马仁是第五潜入者的目击者,因此,也只有他带头搜查每节车厢。然而,造成眼前这一恶作剧的元凶也正是马仁自己。
黑呼呼的车体,像庞然大物,闯进了人们的视野里。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再次高高响起。
马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最纳闷儿的是列车长。他无法猜测到底出于什么理由将列车停在律村车站。他曾反复寻问过总调度,可总调度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在他工作生涯中还是头一回。
事到如今,对旅客只好敷衍了事。
“通知旅客,列车将晚点运行一个小时!”他向乘务员下了指示。
“向旅客说什么理由呢?”乘务员难为情地问道。
“适当对付一句。就说列车出了点故障。”
列车突然减慢了车速。
列车缓缓地驶进了月台。
列车播音室向全车厢发出广播通知。
“各位旅客,现在广播通知。本次列车因出现列车故障,从现在起将晚点运行一个小时,请各位旅客多加谅解。再通知一遍……”
一听列车要晚点一个小时,乘客们顿时露出懵懂的表情。一时间到处传来唧唧哝哝的声音。
未等列车停稳,马仁一个箭步跳上了最后一节车厢。各节车厢的门口立刻被封锁起来。
继马仁后面,秃子、国际刑警要员,还有若干搜查人员登上了最后一节车厢。紧接着,一队身穿作战服的警察也持枪跟上了。
那是卧铺车厢。每间卧铺隔着通道垂下了白色布帘。
撩开布帘,就可以看到列车卧铺床。卧铺床是上下结构。
尽管他们征得谅解以后撩开了布帘,可里面的旅客们还是惊吓不已。也难怪旅客大惊小怪。出现在旅客眼前的是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和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有些女乘客只穿睡衣躺在床上直筛糠。
搜查一节车厢约需要三分钟。卧铺车厢因乘客少,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最后一节车厢里连一个长得相似的人都找不到。可马仁在离开这节车厢时,不免觉得有所心虚。
在倒数第二节车厢里,有一个身高马大,印象不太老实的人被秃子指点上了。马仁并不想指点他,可秃子执意让部下带他到站长室等候。尽管那个旅客骂骂咧咧与警察争执不休,可还是被警察押下了列车。
有一个床位空着。床上既没有人,也没有行李之类的东西。搜查官们以为是早有的空床位,不以为然地转到倒数第三节车厢。
所有五节卧铺车厢里再也没有找出嫌疑对象。他们开始搜查硬座车厢。所有的旅客圆睁双目,绷紧神经,惟恐自己被警察指点。
又有一个衣衫褴褛,头戴破烂礼帽的老先生被押下了列车。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长满络腮胡子。老先生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破旧的旅行兜。只因他个头高,块头大,才招致警察的怀疑。
尽管马刑警摇头表示否认,可看到国际刑警要员一再用狐疑的眼光盯着老先生,秃子便下令将他押下车。
明知自己无缘无故被带走,可老先生一声不吭,毫无反抗之意。看来他是一个在人生旅途上受尽煎熬的苦命人,没有骨气,没有主张。
南下的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车站广场上。
司机摇下车门玻璃,探出头往窗外望去。
“嘿,好新鲜。直升飞机还能飞到这里?”
听到司机的嘀咕声,坐在后排坐席上的乘客也支起身子往外望了一眼。
“别耽误时间,快走吧。”客人冷冷地说了一句。
可司机握紧方向盘并没有马上开动汽车。
“哟,这么多警察!八成是出了什么事故。”司机欲打开车门。
“快走!”老先生突然喊了一声。
“再拉上一个客人不行吗?”司机用倒车镜偷偷望着老先生说道。
“不行!要不要我再给你加钱?!”他意识到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你看,那不是刚才您乘坐过的那趟特快列车吗?”司机回过头指着停在站台上的列车说道。
“我说年轻人,咱们还是快走吧!”
“好吧,走就走。”司机不时地望着身后,慢慢地开动了汽车。
出租车穿过云聚在广场的警车中间,重新向前跑起来了。
司机似乎对那一队警车感兴趣,边开车,边不停地用倒车镜望着车队。
老先生坐在后座上,居心叵测地盯着司机。同时他还心怀鬼胎,频频向后望去。
老先生的所作所为,没有逃出司机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蹊跷?”司机摇晃着脑袋问道。
“蹊跷什么?”
被司机这一问,老先生突然警觉起来了。
“到这儿之前我在路上见过那架直升飞机。现在想来它好像是来截住那趟列车的。看遍地都是警察,像是在追捕一个逃犯。”
“他们在追捕谁?”客人的口气多少带着怒气。
“天知道那是谁。看直升飞机都动员起来,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犯,是非抓不可的人。但我想那个人早已不在那趟列车上。”
原来,这位年轻的司机是有名的跆拳道运动员。他在暗自思忖:区区一个老头,只要自己一个拳头足够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可还是为了防备万一情况,司机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偷偷地握紧了钢管。
出租车减慢速度,缓缓向前驶去。
若是下手成功,说不定还能大捞一把呢。司机仍在暗自打着小算盘。
通过倒车镜,不停地望着身后,司机又唠叨起来了。
“跳蚤早已跳出十里地,可那帮笨蛋还在那里翻天覆地查个没完。您说可不可笑?”
“……”
老先生取出烟,点上了火。他觉得从车站已经跑出了一公里远。
出租车终于停下来了。司机转过头看了一眼客人。
客人悠然地吐出烟雾。
“这年月有钱可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钱,哪有办不成的事情?”
“你要多少?”
老先生不慌不忙,安安静静地问一句。
司机不禁为自己的判断感到庆幸。他的眼里顿时泛起贪婪的欲望。
“至少得一沓,老头。”
“年轻人啊,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哇。”
“聪明总比愚蠢强吧。”司机还没有明白过来老先生的话中之意。
“好,我给你。”
“啊,别急!”司机抬起了手。
“一百万不够。我需要两沓。”
老先生后悔在顺天没有换乘别的出租车。他在求礼乘坐这辆出租车的时候,只说过上顺天。可一到顺天,他又懒得换乘别的出租车,于是他索性提出一直坐到丽水。
再说司机一看这老头出手大方,便满口答应下来了。他还想顺道看一眼自己刚刚结识的女朋友。
“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九岁。我还想捞到一笔钱娶媳妇儿呢,嘿嘿。”他得意地笑起来。
“年轻人啊年轻人,你聪明过头啦。”
“你在求礼下列车换上出租车的时候,我就察觉有点不对劲儿。不过,见到我这样的人,你应该感到荣幸。如果碰到别的司机,老头你早已被人家带到警署啦。”
“都怪你聪明过头啊。”
老先生反复同样的话语,突然伸出左手,用两根手指头扎向司机的双眼。
“啊──!”
司机捂着脸低下了头。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的眼前顿时一片发红。可年轻人瞎着眼还是胡乱地抡起钢管来。
老先生用右手接过钢管使劲往前一拽,同时再用左手狠狠地向他的下巴颏儿击去。司机的脑袋猛烈地向后甩过去。
司机摇晃着脑袋胡乱地挥起拳头,可因看不见东西,一切动作都是徒然的。两个眼窝里淌出黑红的液体。
老先生敏捷地钻出车门外,打开了驾驶室门。年轻人再次抡起右拳。他顺手抓住司机的右胳膊拧了一圈。只听喀嚓一声,年轻人的胳膊立刻被他扭折了。
“啊──救人啊,快来救人啊!”
司机迟迟意识到对方是个可怕的怪物,歇斯底里喊人救命。可是,这一切已经晚了。年轻人错就错在恫吓老人诈取钱财。
经老先生抓住年轻人已经脱了臼的胳膊一拽,年轻人无力地栽倒在车门外混凝土路面上。
年轻人再次踉跄而起,使出最后的力气,犹如困兽,漫无目的地扑腾起来。可这也是暂时的。随着铁钳子般的双手掐过来,他的喉咙也被堵住了。
老先生的双手用力掐住司机的脖子,一直到司机咽气为止。见到对方慢慢地跪在地上停止抵抗,他才松开掐住对方脖子上的手。
司机无力地向前瘫倒,停止了动弹。
第五潜入者上到出租车驾驶座里,握住了方向盘。
马刑警直觉得浑身要散架。
搜遍了全列车十五节车厢,可连“第五潜入者”的影子都没有发现。看到总部指挥官气呼呼地怒视自己,他简直无地自容。
“你说吧,该怎么办?”
总部指挥官靠过来,对他耳语一句。
又是勒令停止运行中的列车,又是报告上级调遣直升飞机,这一场闹剧都是马仁一手导演的。可折腾半天,到头来他们连罪犯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站长室里共收容了八名旅客。他们都是被秃子指点为可疑的人物。可马刑警并没有对他们抱有什么期待。因为他们离罪犯相貌差老远。
“胡闹,还不快放走列车!”秃子瞪着眼睛怒斥马仁。
“请等一等!”马仁突然向卧铺车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