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人问道。
“谁知道。”
“王老鼠是不是钓到了一条大鱼?”
“谁知道。也许没有什么大事招呼大家。”
“管它什么事儿,先去看看吧。”
房间里聚集了十五六个男人,都在紧张地望着王老鼠。其中也有吴达子的弟弟吴达奇。
他们聚集的地点是市内某一旅馆。时间是中午刚过不一会儿。
王老鼠那低声细语,给房间带来更加紧张的气氛。
王老鼠正给大家讲自己与金刑警相遇过的事情。他继续说道:“……于是,最后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了。要是别的事情,我就一口拒绝,可这一请求我无法再推掉。仔细一想,这一次帮他们一回,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坏处。我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利用这一机会帮他们一把,将来在关键时刻我们还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但愿那个家伙别靠近我们……即使接近我们,也没什么可忧虑的。他是单枪匹马,而我们却有的是人。更何况我们的背后还有警察做后盾。哪怕他飞檐走壁,只要落到我们手里就插翅难飞。如果能逮住他,咱们就可以得到一千万赏金。”
说完,像甩掉手上的灰尘,王老鼠甩了一下双手。
沉默片刻。大家都在各打各的算盘。
见大家闭口不谈,王老鼠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又添了一句:“不单是这些。我提出了条件,叫那个姓金的给我放了我们的两个弟兄。姓金的一开始说他们都有前科不好放,可到头来还是答应了。实际上解救那两个弟兄,只凭我们的力气,确实有很大的困难。看他们连这样的要求都答应下来了,八成是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你们知道金刑警是怎么招待我的?嘿,他把钱夹里的五万元钱全掏出来请我喝酒了。”说完,王老鼠看了看在座的人们。
“大哥,你知不知道被警察追踪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国际职业杀手哇!就连国际刑警也多年没有追到的人,你想轻而易举抓到他?国内警察也是,自从那家伙潜入我国以来,他们也已经追了好几个月了。可结局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你知道他已经杀了我们多少人吗?只要被他盯住了,百分之百完蛋。就拿我们这几号人去对付一个国际有名的职业杀手,简直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他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东西,任何招法都难以拴住那个东西。大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望你不要轻举妄动。他总走在警察前面,他肯定预料到警察已经在我们这儿布下罗网。我估计呀,就连我们现在聚集在这儿,那家伙也许已经知道。”
高颧骨小眼睛的一个瘦子嘴里叼着烟卷说出一大堆道理。他向窗外望一眼,大家也向窗外望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蒙上的一层恐惧的阴影。窗外并没有任何动静。
王老鼠重新说服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如果我们拒绝警察的请求,警察对我们的回报是什么,就再清楚不过。我也知道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但他毕竟是人不是鬼,是有血有肉的家伙,早晚会给我们露出蛛丝马迹。警察的要求并不是叫我们亲自出面抓住那家伙,只是要我们提供情报。我们的任务只是把他引诱到警察设好的陷阱里。我就不信,我们十几条大汉就连这么点儿事情都做不到?!”
王老鼠在煽动大家。可大家仍旧一言不发。
刚才提出反对意见的那个瘦小子又开了口:“大哥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那么轻易掉入警察的陷阱,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他是个神机妙算、料事如神的家伙。咱们,包括警察的一举一动,他早已审时度势,掌握得一清二楚。”
“你说清楚点儿,到底干还是不干?”王老鼠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不要把它当回事儿,就那么对付对付得了。”
“这不行。咱们这号人是讲义气的。说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王老鼠看了一眼吴达奇。
达奇斜眼瞪一下瘦小子,开了口:“怎么啦?啥时候都他妈成了怕死鬼。净说丢脸的话。还没有跟人家交手,就把你们吓成这个熊样?真他妈没有出息。我们也算是闯过刀山、下过火海的人。我就不信咱们这帮哥们儿还对付不了那一个小子?!如果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看哪个东西能敌得过咱们?何况也不是正面较量。不就是给警方提供情报吗。区区小事,还叫你们吓成这鸡巴样。没说的,就按大哥说的办。”
瘦小子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干脆来个表决吧。”
十五人中,十二人赞成,两人反对,一人弃权。
王老鼠露出满意的表情。
“好,协助警方,这就算定下来了……现在谈谈具体事情。我提议,达奇老弟率领几个人,研究出几套切实可行的对策来……”
“没说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吴达奇干咳两下后,望着在座的所有人,既紧张又兴奋地说道:“关键在于我们是不是积极配合警方。在这里,只要有一个王八蛋捣乱,就等于给那个小子可乘之机。既然大家同意参与这件事儿,那必须同甘苦共命运劲儿往一处使。大家一定要致力于一个目标:不到长城非好汉,不捉住那小子不回头。如果那小子真要偷渡,早晚要找我们帮忙。就是说,他早晚会来找我们当中某一个人。到时候,不管是谁,一定要若无其事地对待他,然后想方设法通知我。我随时跟大哥或警方联系。只要那小子一露面,我会立刻采取对策的。如果我们真要是亲手抓住他,还不比做现在的这个鬼买卖强?但,切记,这事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失败了,你们就全他妈玩儿完。不管怎么样,那东西一旦出面,首先要告诉我。那小子狡兔三窟,老谋深算。我们也应该有个相应的对策。凡是谁见到他,一定要想方设法稳住他,听候我和大哥的命令。”
“我们还不认识他的面孔呢。”一个歪鼻梁小子乱滚眼珠子说道。
王老鼠迫不急待地从怀里掏出了犯人的肖像画。
“这就是犯人的面孔。大家仔细认一认。”
大家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观看肖像。
“几副肖像都不一样啊。”有人不可思议地喊道。
“是啊。他本来就是化装高手,只拿一副画根本认不出他。”王老鼠按马刑警的话告诉大家。
“若是同一个人,怎么也有个共同的地方。可这几副画没有一个共同点呀。”又有一个人嘀咕道。
“说白了,到目前为止谁也不认识他的真面目。警方为什么一直没有抓到他?不就是因为他经常改头换面吗?所以说,我们只能凭着直觉去跟他打交道。”
对王老鼠的话,大家都不以为然地摇起了头。
达奇站起来说道。
“行啦,别吵了。只有一个办法,凡是求我们偷渡的人,统统移交到警方。到时候警察会有办法的。”
“那我们往后还干不干这一买卖了?”
秃头小子抠着鼻孔说道。他将鼻牛儿弹向空中,又添了一句:“若是我们把所有偷渡者统统交给警方,那以后谁还找我们办事儿?我们以后还怎么做买卖?换个你,还敢坐我们的船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
“那可不。本来最近找不到活儿干呢。”有人应和他一句。
“那也没办法。只要抓住那家伙,眼前的几个钱算什么?丢卒保车嘛。”
听到达奇这么一断言,秃头小子再也忍不住了。
“妈的。我想不通!我们凭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帮警察的忙?”
“你他妈放屁!已经都同意了,还嗦啥!你以为我愿意跟他们玩儿呢!”达奇一发怒,秃头再也没敢吭声。
“好啦好啦。既然决定了,大家一起干就是了。”
王老鼠环视大家打了个圆场。
“没说的。既然说好的事情,就一起干吧。”络腮胡子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
大家都点了头。
“这就对了。一不做,二不休!大家都知道我的联络地点吧?”吴达奇决定性地说道。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成。
“等等,联络地点在哪儿来着?”胡子再次问道。
“往我姐家联络。”
“就是那个无名旅店?”有人发出笑声。
“笑什么?”
见达奇露出怒容,那个人立刻缩回了脖子。
“好,散会。”
王老鼠站起来宣布会议结束。大家也跟着站起来,向四处散去。
两个小时以后,达奇来到姐家。一直在等待弟弟的达子见弟弟回来,立刻打发走身边的客人之后,领着弟弟进到里屋。
“那丫头怎么样?”他在询问昨天领来的那个小姑娘。
“别提了。离上路还远着呢。”达子挥了挥手。
“怎么?”
“小丫头片子倔得很,根本不听话。”
“该死的丫头!”达奇火了。
“过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别动不动就打人。”
“已经接过几个客人?”达奇瞪起眼睛问道。
“一个长夜,三个短夜。”
“不少嘛。一天接四个,够厉害的。”
“是。客人们很喜欢她。我把她身价抬得那么高,客人们还是抢着要她。可是,也不能让她来多少接多少呀。得省着点儿用。”
达奇露出满意的笑脸。
“我没有说错吧,男人都喜欢吃嫩肉。不过,姐姐的眼睛怎么红得那么厉害?哪儿不舒服?”
女人伸开懒腰,吐出长长的哈欠。
“啊,累死我啦。”
达奇仔细打量着姐姐。
“是不是熬夜玩儿牌啦?”
“哪儿的话,那有时间玩儿牌。就是太累。”
这是一场心满意足的疲劳。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她睁开眼睛观察弟弟的面色。
“我想,我想嫁人,你看怎么样?”
达奇瞪大眼睛望姐姐片刻,然后突然喊了一声:“你疯啦?”
“我干嘛要发疯?”达子也喊了一声。
“你疯了,疯得不轻啊……”
“臭小子,我才三十六岁,我总不能年纪轻轻一辈子守寡吧。你是个臭男人,可以随便找女人玩玩。可我是女人,女人不可能像你们男人那么随便。我已经过了两年的孤寡生活。我干嘛要过这种孤独的日子呢?我的苦日子也该到头了。我也有权过个正常女人的生活。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达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意中人?告诉我,我那位将来的姐夫是什么人?”他讥讽地问一句姐姐。
“哼,一说我要嫁人,你一点儿也不替我高兴。你不觉得姐姐可怜吗?作为姐姐惟一的弟弟,先不说为姐姐物色一个好男人,反倒嘲笑姐姐的婚事。什么亲骨肉呀,亲姐弟的,都没有用。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儿,我自己来办,用不着你来操心。”达子有所恼怒,忽地转过身去了。
“姐,过日子干嘛非要嫁人呢?你是已经结过婚的人,应该比我还清楚。一旦嫁给人,还不得手脚拱地,累死累活地伺候男人?干嘛要自讨苦吃呢?还不如一个人跟几个男人自由自在地过个恋爱的日子。我这都是为姐姐好。要是我,才不结婚呢。一旦结婚了,首先为娘们儿和崽子们的吃饭问题操一辈子心。我这个人能做到吗?不能,还是过单身日子最自在。”达奇摇头晃脑地说道。
“等着瞧吧,看你娶不娶媳妇儿。你小子也就是趁年轻敢这么胡说八道,等上了岁数再看看。”姐姐嗔怪地瞥了一眼弟弟。
“嗬,姐姐可真替弟弟操心。放心,我不会跟你一样的。不过,是哪个浑蛋骗取了姐姐的心?你不会是跟一个骗子勾搭上了吧。你让我见见他。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还不行。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她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看来确实有人。姐姐什么时候还交上了男人?”达奇暗自戏弄姐姐。
“你这小浑蛋……我就不是女人?别看我这副模样,也有一大帮男人在追着我。”达子嗤之以鼻。
“也是,因为我姐长得最漂亮。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他的面?”
“到时候会让你见见面的。”
“哟,你好珍惜他呀。干嘛要藏起来不给人看呢?那家伙长得什么模样?”对姐姐交上的男人,达奇十分好奇。
达子故意夸张地说:
“他呀,长得帅极啦。是个高个子的美男子……反正在我所见到过的男人当中,他是最带劲的一个。阿兰德隆也比他远去了。”女人越说越来劲儿。
“好哇,你的魂儿彻底被他勾走了。难怪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你不觉得有点操之过急吗?你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女人编出一句谎话。
“他是干什么的?”弟弟的脸上掠过一丝忌妒的表情。
因父母早逝,他们姐弟俩一直形影不离,相依为命。可这位既当爹又当娘的姐姐处了一个男人要出嫁,做弟弟的不能不产生一丝忌妒心。
“是个搞事业的人。”
“什么事业?”
“你是警察呀?干嘛这么调查人?”
“马上就要当上姐夫的人,问一问还不行?”
“早晚哪一天会让你见见他的。别着急。”
“我现在就想见他一面。”
“不行。现在他不在。”
他瞪了一眼姐姐以后,突然站了起来。
“我走啦,有点儿急事儿。”
“什么急事儿?”姐姐心不在焉地问道。
“不用你知道。”
“警察昨天开始搜查所有无名旅店,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以前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以后他们可能要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为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还是不知道为好。”
“别瞒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抓住正要出门的弟弟问道。
“你不回答我的问话,我也不想告诉你。”
看到他满脸不满,姐姐扑哧笑了一声。
“怎么,你不高兴了?”
“废话。”达奇生气地说了一声。
“真是笑死人。马上就能见面的人,急什么急呀。”姐姐在哄着弟弟。
“我想知道嘛。”
“好好,明天就让你见见他。行了吧?你说说,以后要有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警察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们在找一个人。是一个国际通缉犯……”他说到一半儿,便止住了。
“什么通缉犯?”
“是一个职业杀手。”
“什么叫职业杀手?”达子从未听说过的话从弟弟嘴里吐了出来。
“以专门收别人钱替人家杀死对手为职业的人。”
“妈呀,还有那样的职业?”达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从事那样职业的,在国外有的是。”达奇打心眼里讥笑姐姐的无知。
“哎呀呀,那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样子这是事实。警察已经找我们要求协助了。这几天可能要忙乎一阵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是秘密。”达奇用手指头指了一下自己的嘴。
“明白了。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但我相信那样的杀人犯不会到我这儿来的。”
“谁敢断定?”
“要是国际杀人犯,肯定是外国人了?”
“差不多吧。”
“要是蓝眼睛高鼻子的外国人,那还不好抓?”
“也不一定。听说他是个化装高手,不容易抓到他。”
“最近,药卖得怎么样?”
“药?”
听到姐姐的话题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达奇有点儿弄糊涂了。
“干嘛问这个?”
“不,没啥。随便问问。”
“别提啦。检查太厉害,根本弄不到那东西。”
因风声太紧,眼下供不应求,药价在暴涨。他们说的药指的是兴奋剂。
“除了兴奋剂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兴奋剂毕竟能自制,别的东西根本找不到。”
“海洛因怎么样?”
没想到从姐姐的嘴里吐出意料之外的话题,达奇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在观望弟弟的眼色。弟弟的眼里充满疑惑的神情。
“你以为姐姐是个女人连海洛因都不知道呢?哼,我也不是聋子,道听途说,多少知道一点儿。”她的口气充满自信。
达奇死死盯着姐姐。
“你见过海洛因?”达奇不禁兴奋起来了。
“谁说我见过?”
“那你怎么突然提到海洛因呢?”
“只是说说而已。海洛因是不是比麻药强?”
他静静地凝视姐姐一会儿,然后将视线转向墙壁上。墙上挂着一副画有大乳房外国女郎的挂历。半裸女郎抱着枕头妖艳地坐在那里。达奇瞅着画像说道:“海洛因才是真家伙。与之相比,麻药算不了什么。在咱们这个小地方,海洛因是根本找不着的。即使有了,谁也弄不起它。因为它是太昂贵的东西。”
她旁敲侧击地说了句。
“要是真有那东西,你能处理它吗?”
达奇的眼睛突然亮了。他一把抓住了姐姐的胳膊。达子吓一跳。
“妈呀,吓死我啦。快放下我的胳膊。”
“那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她假装糊涂。
“别跟我打马虎眼儿!快说,海洛因在哪儿?”达奇迫不急待地喊了一声。
“你疯了?谁说我有那东西?只是随便问问,你还大惊小怪。”她摇了摇头。
“别骗我!咱姐俩之间有什么可隐瞒的?姐姐什么时候跟我保密过?”达奇的眼睛在燃烧。
“我没有骗过你。”她仍在轻轻地摇着头。
达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那东西跟兴奋剂不一样,是相当危险的玩艺儿,弄不好要惹出大祸的。姐,劝你可千万不要沾上它。要是有那东西,尽管叫我来处理它。”达奇在吓唬姐姐。
“哼,想得美。未捉到熊,倒先卖胆。”女人撅了撅嘴。
“别装蒜了。姐姐再隐瞒,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儿?别瞒我,我可是你惟一的亲人呀。请不要为这事儿伤了我们姐弟俩的感情。说说,它在什么地方?”
她收起笑脸,闭口无语。
达奇心急如焚,一个劲儿地催促姐姐拿出海洛因。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的表情。她犹豫一阵之后,无可奈何地、小心谨慎地开了口。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那东西,只是听人家说过。”
“听谁说的?”
“从一个男人嘴里……”
“哎哟,我的好姐姐,不要再蘑菇,痛痛快快说出来吧。是听哪个男人说的?”
“就是你那位将来的姐夫。”
达奇一时瞠目结舌,用呆傻的目光望姐姐片刻后,重新提起精神问姐姐:“这么说他身边携带那个东西?”
“差不多吧。”
“你亲眼见过?”
姐姐摇了摇头。
“见倒是没见过。可听他的口气,好像确实带着那个东西。”
“他带了多少?”
“他说他带了很多。他还说如果把全部东西卖掉,可得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我没问过,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达奇心里七上八下:姐姐到底碰上了什么人,竟说出如此吓人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底细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他从事过建筑业,后来破产了。”
“连个底细都不知道,还想跟他结婚?”
他不无伤心地责备姐姐。可是,达子却满不在乎地回答说:“那有什么?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身份呀底细之类的并不重要。你还年轻,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哼,还说我不明白?”
“爱情有多么珍贵……你无法知道。”
“不对劲儿啊,突然提起哪一门子爱情?我看姐姐有点儿鬼迷心窍。”他用手指头指了一下姐姐。
“没错,一个人一旦有了自己的心上人,都有点儿鬼迷心窍。”
“姐姐,你已经不是小孩儿,也不是初恋的少女。面对自己终身大事,未免有点轻率了吧?”
看到姐姐如此痴迷样,达奇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
“你在笑话我?你不懂,年龄越大,越需要爱情。说句老实话,两年的孤寡日子我已经腻味透了。我再也忍受不了寂寞。我干嘛要守节,我替谁守节?”
她以她的思维,乒乒乓乓道出一大堆爱情观点。
达奇的心伤透了。他呆傻地望姐姐,自言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看来你的心已经被他牢牢地拴住了。”
达奇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变得如此愚蠢。
“被他拴住了又能怎么样。这叫心心相印,懂吗?没有这一条怎么能真心相爱?”
现在,姐姐反倒理直气壮地质问起弟弟。可眼下对达奇来说姐姐跟什么人结婚并不重要。他此时感兴趣的不是人,而是海洛因。
“凡是玩弄海洛因的,十有八九不是正派人。你还要跟他结婚。”
对于弟弟的质问,她立刻予以反击。
“他可是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海洛因怕什么?我绝对不会放弃他的。他要把它卖掉,给我们俩打下后半辈子的家产。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只要他能给我挣来钱就行了,干嘛要考虑得那么多?话说回来,咱俩干的,不也是同样肮脏的活计?”
“你让我见见他。就现在。”
“见他要干嘛?”
“我要证实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带有海洛因。如果他真的带有海洛因,我来帮他处理。”
达子摇了摇头:“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还不是为你俩好?”
“他说……”
她说到这儿,再没有接下去。达奇本来就是急性子,见到姐姐欲言又止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拗不过弟弟的纠缠,重新开了口。
“他说他要把那些东西带到日本去。到日本就可以处理那些东西,而且说有朋友帮忙可以卖出好价钱。还说那些东西数量太多,在小小的韩国是无法处理的,再加上在韩国处理太危险。我想他的主意也没有错。他说他不想把那些东西散布在韩国,他不愿意看到我们韩国人受海洛因的毒害。”女人说话十分真挚。
“哼,好一个爱国者。”达奇冷笑一声。
“可是,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无法过到日本。他跟我说如果有人把自己送到日本,那么,他愿意给那个人付出丰厚的报酬。”
“要偷渡?”
“对。”
“带着那东西还要偷渡?亏他还能想得出,真他妈比狗熊还笨。你让我见见他,我来好好开导开导那个笨蛋。”
“这可是秘密呀。他一再叮嘱我保守秘密。”达子压低嗓门神秘地说道。
“那当然喽。如果外界知道他带有那个东西,那他们就会蝗虫一样蜂拥而至。就连他的小命都难以保住。”他瞪大眼睛吓唬姐姐。
“你能不能帮他上日本?”女人惟恐弟弟拒绝自己的请求。
“也不是不可能的。问题是他携带的那批货。也不知带有多少。如果带多了,谁都不敢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就连护送他的人也危险。这事儿必须跟他见了面以后才能做出决定。他现在什么地方?”
达子用下巴颏儿指了一下二层。
“什么?就在我们这个楼的二层?”达奇圆睁双目惊讶不已。
达子点头示意。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
怕弟弟笑话自己与一个陌生男人认识不到一天就发生了肉体关系并定好要结婚,她故意与弟弟撒了个谎。
“现在还在屋里吗?”他举起手指向天棚。
“在。”
“我这就上去见见他。”
见弟弟站起身,她慌忙拦住了他。
“别胡来。你冒失闯进去,弄不好引起他的反感。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她把弟弟按住以后,只身上了二层。
当女主人打开男人的房间门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在躺在炕上专心阅读什么东西。没想到他在阅读美国时事周刊《周间新闻》。
“哟,这不是英文书吗。你还会英语?”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会一点儿。”
他面带微笑坐了起来。随即他伸出手拉住女人的胳膊。女人顺势投入了他的怀抱。
“我弟弟想要见见你。”
“你跟弟弟提到过我啦?”他似乎感到意外。
“是,提到过了。他是我的亲弟弟,你就尽管相信他吧。你要是跟他合作,任何事儿都会好办的。”
权明河歪了一下脑袋。女人摸起男人的胸脯。
“咳,你就相信他吧。我告诉他我们不久要结婚。我还说过我们相识已久。”
“那好吧,我就见见他。”
“我弟弟是黑社会的,见人待物很粗野。有不礼貌的地方,请你多多原谅。”
“是吗?好吓人啊。”他装出一副不安的表情。
达子立刻领着弟弟上了楼。
肥胖的达奇一进屋,小小的房间立刻显得拥挤。
“对不起,打搅了。”
达奇将两只手插到裤兜里,死死地盯着对方冷冷地吐了一句。
“很高兴见到您。”
中年男子迎上前伸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非常纤细的手。达奇暗自思忖:如果是这类货色,只要我一个拳头就足够给他厉害尝尝。
“姐,给我拿酒来。”
达奇一屁股坐在炕上,叼起了烟卷。
达子按弟弟的吩咐,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我叫吴达奇,你呢?”
“对不起,小人名叫权明河。”他回答非常谦逊。
“我听说你们俩要结婚?”
达奇将一口烟雾呼地吐到对方的脸上。权明河红着脸回答:“这,真不好意思。”
看到对方俊秀的脸庞,达奇心想难怪姐姐那么钟情于他。
对方眼神相当善良,根本不像是涉足于毒品圈的人。这么一个家伙怎么会拥有海洛因呢?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呢?”
“想必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四处流浪,还没有安定下来。等有了一个安身处,就……”
“打算卖掉海洛因,挣了钱以后找个安身处?”
“这,这……”男人慌恐不安,连话都说不下去。
“我们姐弟俩自幼失去父母,相依为命活到了今天。我们今天干到这个地步,也是我们俩相依为命,历尽千辛万苦的结果。可是我姐第一次婚姻却失败了。她本应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以后要是有人再给我姐带来不幸,我将亲手宰了他。你有没有信心待我姐幸福下去?”达奇以威胁的口气粗暴地问道。
“我,我尽力而为……”他结结巴巴说一句。
“啥叫尽力而为?”显然,达奇不满足于对方模糊不清的回答,“少扯蛋。有信心就说有信心,没有信心就说没有信心,回答要干脆一点儿。”
达奇出言不逊,口气越来越粗野。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男人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我一定要做到。我也是这把年纪了,想找一个最后的安身处,不想再尝到失败的苦果。还是请您多多关照。”
看到姐姐端着饭桌走进房间,达奇停止粗话,突然用温柔的语言对他说道:“以后称你姐夫可以吗?”
听到这话,达子欣喜若狂。
男人也不好意思地挠起头说:“这,这太谢谢您啦。有了这样的好内弟,我实在是三生有幸。本来我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家寡人,今天遇到了这么好的姐弟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哪有姐夫对内弟使用尊称的。快别这么说。”
姐弟俩异口同声劝他。
“哎哟,你们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就这样,他们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了酒。达子面带从未有过的幸福的微笑,紧紧依偎在男人身旁。
酒过三巡,达奇终于按捺不住来自毒品的诱惑,开口问姐夫:“我听姐姐说你带来了海洛因,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沉重地承认道。
“带多少?”达奇的声音不知不觉压低了。
“不少。有好几公斤。”
“是真货吗?”达奇疑惑地问道。
“当然,没有半点假货。”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货?”
权明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啊。说实在,我从来没有弄过这玩艺儿。这是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我在老家曾经从事过建筑业……一年前在拆除一幢大房子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它。哦,是我在拆除那房子棚顶的时候,好多好多的小塑料袋从天棚上掉下来。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塑料袋里装着又细又白的粉面。我拿起其中的一袋,以为是什么贵重药粉,便拿到药局去寻问。药局也没敢断定是什么药,只是说像一种毒药。后来我拿着它来到一家朋友开办的制药会社。经我一请求,我那个朋友便带着那东西进到化验室。可没过一会儿,那位朋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告诉我说那是海洛因,而且是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珍品。我当时就决定把它们统统藏起来。因为我以前听说过那些东西可卖出相当高的价钱。当时我很穷,什么活挣钱,我就干什么活。我一过称,那东西竟达六公斤。可我万万没料到一个月以后有个长得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找上我的门,要我交出那东西。我说我没见过那东西,他竟然拿出二百万元要收回那些东西。我一再说我不知道,他最后将交换筹码提高到一千万元。我这才真正领悟到那东西确实价值连城。看见我拒不交货,他最后威胁我说若不交出那东西,就派人杀死我。后来还真有几个人明里暗里跟踪我、监视我。我无奈之下逃出了那个地方。事后我才知道他们是国际贩毒组织的成员。原来那东西是他们中的一个人藏在自己租房的天棚上,后来因那个人被捕,整个事情就变得复杂了。那个人被捕后经不起警方的严刑拷打,便妄图从拘留大楼跳下来自杀。可他自杀未遂,头部受到重伤,处于长期昏迷状态。由于知道暗藏货物地点的只有他一个,贩毒组织想方设法试图接近他,只因警察监视过于严密而没能成功。就是接近了他,贩毒组织也没法弄清隐藏货物地点。因为他已经不省人事。”
姐弟俩一动不动,倾耳聆听他讲的故事。他讲得有声有色,叫人听起来那么真实、生动。
“……在这当儿,那租房的房主因故要出售那个房子,购主要在原地盖一幢办公楼,而我恰恰接过了那一宗活儿,并在拆除过程中发现了那批海洛因。迟迟恢复意识的那个家伙终于向组织交代了隐藏货物的地点,可那时那个租房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在追寻货物的过程中,他们通过我曾经带过的建筑工人打听到了货物已经叫我藏了起来。再后来警察也知道了这件事儿。结果,我便成了贩毒组织和警察共同追捕的目标。你们说说,我的命苦不苦?”
“你能来到这儿,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请你们多多关照。”他握了一下达奇的手。
“可你为什么要上日本?”
“我已经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了。我总不能过一辈子众矢之的的日子吧?”
达奇不以为然地摇起了头。
“你呀,太不识时务了。携带六公斤的海洛因到日本,恐怕东西还没卖出你就被他们碎尸万段。那里可是个群魔乱舞的地方啊。”达奇摇摇头示意可笑无比。
“谁要杀我?”他假装天真问一句。
“你呀,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是说你带那些东西一到那儿,为夺得那批货,当地黑社会就立刻盯上你。你若稍有不从,他们像打死苍蝇轻而易举杀掉你。那里的黑社会势力比我们这里厉害得多。”
男人又叹一口气。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我要上日本,除了被他们追捕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其实那里有我一个熟人。”
达奇向前探出了头。
“是你的什么人?”
“不瞒你们说,我有一个表哥住在日本东京,而他又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在韩国曾经暗地里见过面。当时他说如果有那个东西就送到日本来,说是自己能以高价卖出。前几天我给那个表哥打过国际长途,说好四日内过到日本。按他的话说,六公斤海洛因可换得两千万美元!”
“两千万美元?换成我们的钱,该是多少?”达子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一百四十亿元。”权明河满不在乎地说。姐弟俩顿时瞠目结舌。
“有那么多吗?”她以难以置信的口吻问向弟弟。
“没错,是一百四十亿。”达奇点了一下头。
“啊,我的天啊。”达子抱着脑袋往后仰起了脸。
达奇也目光呆滞,望着对方。看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百四十亿这一天文数字。
“我也一开始没怎么相信。可经我的表哥那么一说,我也就相信了。”
权明河像是掂量自己一席话的效果,眯缝着眼睛看着他们姐弟俩。
“差不多是那个价钱。”过半晌,达奇才吐出一句。
“哎呀,差一点儿没把我吓晕过去。”
达子摇着头多情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夫。她的鼻尖上已渗出滴滴汗珠。
“一百四十亿,我们能花完吗?”
“你花一辈子也花不到一半。”达奇的嗓音充满激情。
“要是挣到那笔钱,你想干什么?”达子眼巴巴地望着权明河问道。
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虽说熊未捉到先卖皮,但这毕竟是早晚得逞的事情。要是拿到那笔钱,还是先到加勒比海或者地中海等名胜地买下一幢别墅,然后养着我们的孩子享受天伦之乐。如果闲得发闷,就到巴黎或罗马、伦敦等地去逛一逛。也可以到非洲原始森林去打猎。”
“妈呀,好神气啊!”她拍起手掌,高兴得像小孩子。达奇也跟着姐姐兴奋起来。
“这年月哪有花钱办不成的事儿。不过,那东西现在什么地方?”
经达奇这么一问,屋内的空气立刻冷却下来。
“毕竟是个贵重物品,也不能随身携带,我已经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了。”男人信心十足地望着姐弟俩。
“藏在什么地方?”达奇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权明河慢慢地摇着头。
达奇暗想:也许这家伙真有货而不愿意告诉我; 也许根本没有那东西而想骗取我的钱财。
达奇面露疑惑的表情问道:“姐夫,你不是在撒谎吧?”
“你以为我在跟你编谎话呢。你呀你,还信不过我,太叫我伤心了。”
权明河一本正经地嗔怪年轻人。达奇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对方。
“请问你拿什么证明?我们俩毕竟初次见面。”
权明河假装生气,说:“好,我这就让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你能不能送我去日本?”
“没问题。要帮你偷渡日本,易如反掌。”达奇信誓旦旦地说道。
“能够让我安全渡海?”权明河要得到充分的保障。
“办这一类的事儿,哪有百分之百的安全?只盼途中不被人家逮住。若是逮住了就会送进日本大村收容所。”
达奇的话的确不假。若是不走运,哪怕再小心,也会被韩国或日本海上警察抓获。
“我知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请你无论如何给我促成这件事儿。”
似乎早有预料,对达奇的话,权明河并没有露出多少慌张的神色。
“还是先看看货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不到真家伙,我怎么也放不下心。”达奇心中的疑虑仍没有消除。
“非要亲眼看一看,那就……”
他低头翻了翻大皮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给你,这是样品。你好好看看。”
达奇急忙接过来死死地盯着那东西。达子也凑过去眼睁睁地望着它。
那是一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
“这就是其中一个?”达奇盯着塑料袋,头也不抬问道。
“是的。它们都一样大小。”
“这就是海洛因?”
“没错。”
“若是不亲自化验,我就……”达奇抬起头,半信半疑地问道。
“信不过吧。可以,尽管拿去化验吧。但一定要注意保密,明白吗?”
权明河表情严肃地望着达奇。
“好。请你呆在房间别走开。”达奇将海洛因袋装进口袋里,站起来说道。
“多加小心。要是叫警察闻出味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