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也听不明白他在胡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先堵住他的嘴。”
“他敢乱说吗?”
“他是个又臭又硬的老浑蛋。我已经打过他两次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哇。”
“他总气我,我简直受不了!”
“你呀,你,”
两人沉默半晌。
“怎么办?”
“是啊,该采取什么办法了……”
姐弟俩左右为难,面面相觑。
“反正不能叫那个老浑蛋张牙舞爪,横行霸道。”
达奇猛地站起来,要追他去。达子伸手拉住了他。
“不行!你要忍一忍!不能感情用事,不许你给他添乱。”
“放心,我不会杀死他的。”
他甩掉姐姐的手,跑了出去。
光头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征服吴大赖,分得海洛因,哪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儿?过分的兴奋使他不知不觉哼起了小调。
万籁俱寂,路上无一行人。他忽然感到尿急,便转入黑咕隆咚的小胡同。
他仍在醉意朦胧。
他真想再喝一气儿。
他停在胡同边,拽下拉锁撒起尿来。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吓,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七尺大汉向自己靠过来。
“您好。”大汉友好地向他打来招呼。
不像是醉汉。
“啊,啊,您好。”
光头糊里糊涂地给他回了一个礼。虽然看不清面孔,可怎么看也是个陌生人。他也撒起了尿。
“需要海洛因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光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
大汉头也不回地说:“海洛因。我在问你需不需要海洛因。”
光头浑身筛糠,吓得他连尿都出撒不出来了。
“你,你是什么人?”
对方已经解完手,伫立在他的正对面。光头流着尿水,连连退步。大汉慢慢地逼近他。
“你,你是……”光头的声音在颤抖。
“需不需要海洛因?”大汉又逼近了一步。
“啊,需要,需要。不,不能给那个臭小子!要是交给他,非出大乱子不可……”在极度的恐惧中,他仍做着发财梦。
“为什么不能给那个人?莫非他是个骗子?”陌生人的嗓音又清又静。光头鼓起勇气答非所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人?还是鬼?”
“回答我的问话。为什么不能给他?”
光头突然感到一阵压抑,连气都喘不过来:“你就是那个海洛因携带者?”
“没错。”大汉回答简短而有力。
光头再次哆嗦起来:“不知你向他提出了什么条件,可那小子一旦拿到你的海洛因,就会立刻把你送进警署而自己独吞那东西。不,送你进警署,他也得不到海洛因,所以有可能干脆杀死你,以便杀人灭迹。”
大汉又向前迈了一步。光头也随之后退两步。
“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小子现在和警察窜通一气儿。”
“你呢?”
“我没有。我反倒被警察追捕。”
“要是你,该怎么办?”
“我说话算数。”
“你在妨碍我的大事。你和他没有两样。”
大汉紧紧地逼近他。光头退着退着被身后的一块石头绊倒了。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危机已来临,于是他黑暗中摸起了一块石头。他突然飞起身子,向大汉狠狠地扔去手中的石头。然而,石头块只是擦着大汉的耳边飞过,打到一家睡梦中的房屋玻璃上。玻璃被打得粉碎。
未等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落下来,一股强烈的冲击向光头的下巴颏儿袭来,他趔趄了一步。未等他站稳,更强烈的冲击向他的胸部和腰部袭来。他最后听到自己的肋骨折断的咯吱吱的声音。
他来不及哼一声,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大汉往他的肋骨加了最后一击。
大汉看了看躺在地上抽搐的光头一眼后,走出胡同消失在黑暗中。
周围重新回复了寂静。
远处隐约传来保安队员的哨声。
几分钟后,被石头打碎玻璃的那座房子里传出了主人的叫骂声。
“是哪个王八羔子扔的石头?”
“可能是淘气包子们干的。算啦,睡吧。”
“不,我得出去看一看。”那家主人东张西望地来到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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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 无名坟墓
吴达奇向着狗头常去的方向急匆匆追去。
不能这么放过他。不能让那个老不死的胡作非为。他是个信不过的东西。
胡同里无一行人,一片寂静。
吴大赖穿过胡同,走上大马路,疾步奔向狗头住处。
老不死的东西,想跟我耍小心眼儿,坐收渔利?哼,白日做梦。狗日的老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怎么拿下你的脑袋。千不该万不该当初不应给他看那东西。
有一群人围在胡同口。
怎么,又在打群架?半夜三更打什么架,都他妈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家伙们。
达奇走到胡同口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走过去看个究竟。围观的人们大多穿着睡衣。
因有众人围着,他看不到里边发生什么事情。
“出了什么事儿?”
他问一句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一个人。
“有人死在那里。”一个男人答道。
吴大赖又问:“怎么死的?”
“不清楚。”有个男人回一句。
“是打架的?”
“谁知道呢。”
这一下,有个女人兴奋地讲述事情的原由来。
“是啊,没想到半夜飞来一个石头块儿,是这么大的石头块儿!”
“石头块儿?”有人问道。
“是。就是这个石头块儿!”女人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一块石头。
“这个石头块儿突然打在我家的玻璃窗户上,我们全家在睡梦中都被惊醒了。好在这个石头块儿飞进空屋里。若是打入里屋落到孩子头上可怎么得了。想起来都有点儿后怕。我们惊醒以后跑出来一看,地上却躺着一个人。”女人在惊恐万状地讲述着。
“那时已经死了吗?”
“是啊,当时已经不动弹了。”
“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马上报警了呗。”
“可警察怎么还不来呢?”
“谁知道呢。”
“尸体在哪儿?”吴大赖问了一句。
“还在那里。”女人指着黑暗处。
“在这儿呢。”一名围观者划上火柴往尸体上照去。
吴大赖往尸体靠了过去。火光照亮的那一刹那,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火柴棍儿的光亮熄灭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掏出打火机点上火,重新照亮了尸体。
这次他彻底看清楚了。千真万确是狗头。
天啊,这怎么会呢!他差一点儿没喊出声来。
“确实死了吗?”有人问道。
他伸手摸了一下尸体的脖颈。脉搏已停止。
“什么时候断了气?”
“我刚出来的时候。大约十分钟了。”
“见过凶犯了吗?”
“什么?”
“见到过没有杀死这个人的凶犯?”
“没,没有。我刚出来时,好像有个黑影消失在那里,可我没有看清楚。”女人指了一下胡同外。
“都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报警?”
“我说过已经报警了。”
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呼叫声。警笛划破寂静的夜幕由远而近。
不一会儿,警车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警车疾驰而来,到了人们聚集的胡同口来个急刹车。从警车上跳下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官。
吴大赖躲在了人们的身后。看到警察开始问起围观的人们,他便偷偷地溜出了胡同。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杀人犯。
是谁杀了他呢?
他慌慌张张跑到了姐姐家。
此时,达子正穿上新购的粉红色睡衣,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她起身走出院子。
看到弟弟面无血色、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惊讶不已。
“你怎么啦?”
他没有回答姐姐的问话,抬手指向二层。
“他,他还在楼上吗?”
她十分诧异:“你想干嘛?”
“我在问你他在不在屋里?”他气喘吁吁地问道。
“没出门,当然在屋里喽。”
“是不是出过门刚回来?”
“没有啊。打你出去以后他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了。”
“你上去看一眼。”
“你在搞什么鬼?”
“叫你上去你就上去嘛!”
他推了一下姐姐的后背。达子被弟弟推上了二层。来到男人的房间门口,她屏住呼吸探听里边的动静。屋里鸦鹊无声,死一般沉寂。
她悄悄地打开了房门。屋里漆黑一团。
“睡着了吗?”
她突然产生不安的念头,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没有任何回音。
“你睡着了吗?”
她再次问了一下。见到仍无反应,她伸出手摸墙,寻找电灯开关。这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哎呀妈呀!”
她吓得魂不附体,本能地挣脱对方。可没来得及后退半步,已经被对方拉进了屋里。
“不要动!别吱声!”
强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的腰部。女人惊魂未定地投入到男人的怀抱里。
“你在开什么玩笑。差一点儿没吓死我!”
“可爱的小宝贝。” 男人疯狂地吻起女人,憋得女人直摇头。
“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别走。”
“我马上就回来。”
她来到楼下。吴达奇仍站在原地不动。
“在屋吗?”
“当然在屋里。他正在睡觉呢。到底怎么啦?”
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真他妈活见鬼……”
“见什么鬼?”
他的目光像一把匕首,死死地盯着姐姐。
“你不会在撒谎吧。”
“我干嘛要跟你撒谎呀?不信你自己上去看一看。”
“他,真的没有出过门?”
“真的没有!”
“咳,简直要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出了什么事儿?”她紧紧挨着弟弟坐了下来。
“那个老头死了。”
“老头?哪个老头?”
“就是那个不久前来过这儿的狗头。”
“什,什么?!那个人怎么会死呢?!”
她疑惑不解地望着弟弟。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被人打死了。”达奇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紧随他去的吗?!”达子的眼神有点发直了。
“没错。可我没有追到他。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胡同里。”
她直勾勾地望弟弟片刻,突然握住了弟弟的胳膊:“你老实回答我,不会是你杀的吧?!”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问话。
他用力甩掉了姐姐的手:“你别胡说八道!”
“是真的吗?”
“连姐姐也在怀疑我?!”他哭丧着脸说道。
“那,那是谁杀的?”
“我怎么知道?我简直要发疯了!”他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板。
“我他妈成了第一嫌疑犯了。”
“怎么办?”达子惶恐不安地望着弟弟。
“说句老实话,我曾想过杀掉那个老头。可杀死他的,确实不是我!我干嘛要做那样的蠢事儿呢!”他气急败坏,连连喘着粗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话。遇到如此意外事情,姐弟俩束手无策,茫然对视。
沉默半晌,达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弟弟:“尸体在哪儿?”
达奇将视线移向门外。
“在离这儿不远的胡同里。”
“为什么没有搬走尸体?”她的眼睛在闪光。
“来不及了。我到那里时,已经晚了一步。接到报案,警察已经出现在那里了。”
“那,那怎么办呢?”
姐弟俩困惑不已,面面相觑。
“要不要求他帮忙?”达子察言观色地望着弟弟。
“不行!”他断然拒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警察来抓你怎么办?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无罪?”
“只要有人证明我不在现场就可以。只能由姐姐来当这个证人。问题是警察能不能相信姐姐的证词。不,更重要的是先堵住王老鼠的嘴。最有可能怀疑我的,就是王老鼠那个浑蛋。因为他知道我和狗头吵过嘴了。”
“那还不快找他说一说?”
“这不是光说一说的事情。不用我去找,他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我记得狗头在这里曾经说过,自己来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知道。”
“他的那句话不过是恐吓而已。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来到这里。”
就这样,姐弟俩满腹愁云,熬了一宿。达子本想到二层去跟他再次亲热一番,可这会儿,她心中的情欲荡然无存。
因为是在戒严状态下发生的杀人案,警方不能不紧张起来。这起案子说明此次戒严还存在不少漏洞,令搜查官们无地自容,坐卧不安。
“被害者是个外号叫狗头的毒品专家,犯有四次前科,是个曾坐过十多年牢的贯犯。”金刑警在跟马刑警一起在一家牛肉汤馆吃着早饭,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一个毒枭,你不觉得蹊跷吗?”
马仁无声地点了点头。他饿极了,只顾吃饭。
“我最近总觉得感觉不对劲。明明察觉到了风声,可他们就是不肯说出来。我的这种感觉是自从国际杀手潜入我们这里以后产生的。虽然具体点不出是谁,但我总觉得他的影子在我的眼前经常晃来晃去。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是吗?我倒没有。”马仁握着筷子呆望着金刑警。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个庞大的东西即将落入我们的手里。只是眼下没有任何动静。”
吃完早饭,他们走出饭馆乘上了出租车。
跑了约十多分钟,他们二人下了车走进了一条胡同。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一阵,他们便在一家旧式韩屋前停下了脚步。有个少女接应了他们。不久,王老鼠出现在门口。
“哎哟,两位大人怎么亲自来到寒舍?”
王老鼠神色不安地与他们打招呼。
他们被主人领到屋里。狭窄的屋子里,各种杂物乱七八糟摆满一地,显得狼藉不堪。
“光棍汉的日子就是这样。请二位包涵。”
据他说,老婆过世已有一年多。
“一大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儿?”
“因为你杳无音信。”老金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跟他们嘱咐再三,可眼下仍没有一点儿消息,我也没办法呀。”
王老鼠不无遗憾地说道。
“抓紧点儿。”
“是,是。今天再开一次会,催催大家。”
金刑警察看对方的表情,说了一句。
“听到消息没有?”
“消息?”
王老鼠尚未得知凌晨发生的事情。
“看来你还蒙在鼓里。”
王老鼠皱起眉头拍打自己的后脑勺。
“昨晚喝多了,一直睡到现在。”
“认识狗头吧?”
“当然认识。他怎么啦?”
“他死了。是被人杀死了。”
受到意料之外的冲击,王老鼠耷拉下来的眼皮突然翻上去了。他端正姿势,轮番望着眼前的二位刑警。
“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金刑警仔细地观察王老鼠的表情。
王老鼠张着嘴,木然地看二刑警片刻,然后急忙问道:“是什么时候死的?”
“凌晨两点钟死在胡同深处。是他杀。”金刑警面无表情地说道。
“凶手是什么人?”
“现在还不知道。也许你知道。”说完,老金笑了笑。
“我,我知道?!”他一蹦三尺高,“别开玩笑了!昨晚我在酒店喝了一夜酒。要不要给你们找来证人?”
“算啦。不用着急,只要我们一调查,马上弄它个水落石出。”
“其实,昨晚我还真的见过狗头一次面了。”
王老鼠觉得此时不能对他们隐瞒任何东西,免得事后招惹麻烦。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晚九点钟在宫殿里见过面。当时他情绪很低落,喝下我给的一杯酒,便出去了。”
“没说过去哪儿吗?”金刑警似乎抓到了一点儿头绪。
“也没说要去哪儿。”
“他都说了些什么?”
“啥也没说,只是叹了几口气,就走了。”
王老鼠故意回避狗头与吴大赖的关系。
“不可能。他来找你,肯定对你有话要说。”
“没有,没有。他不是有意来找我的。只是无意中见到我,便喝了我的一杯酒。就这些。”
“我想他肯定说了什么能够成为线索的话。”
“哦,他只是说过这么一句话:‘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刑警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他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王老鼠。
“他说的臭小子指的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句话是他边走边说的,我也是模模糊糊地听到的。”
“说,那个臭小子指的是谁?”金刑警怒视王老鼠片刻,神经质地叼起了烟。
一直默不做声的马仁开了口。
“被害者是一个毒品专家,这是众所皆知的。难道,你还不知道?”
王老鼠望着马仁回答:“知道。知道他是毒品专家。”
“既然知道他是毒品专家,对于他的死,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个嘛……”王老鼠回避马仁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着。
“现在是戒严时期。在这个节骨眼上,毒品专家被人杀害,你不觉得不同寻常?”
“听你这么说,也确实不同寻常。”
马仁感到胸口发闷,敞开了夹克前胸。
“我们想了解的是他的死因。也就是说,这是一般的杀人案件呢,还是与这次的事件有关联?若是与这次事件无关,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查下去。因为眼下最要紧的是逮捕国际杀手。”
“……”
王老鼠闭上嘴,观望二人的表情。
“必须尽快弄清这一点。”
“我尽力而为。只是像我这样的无能之辈,帮不上你们的忙。”
“想必你也知道那个国际杀手随身携带六公斤海洛因。最需要这批毒品的人理所当然就是毒品专家。而正是这个毒品专家却被人杀害了。你不觉得他的死与国际杀手有关联吗?”马仁用敏锐的目光观察王老鼠的表情。
“是,是,我也这么想。可是……”
“也许我们神经过敏。可我们的推理不能不往这个方向发展。何况他的死因系被人殴打致死。是被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活活打死了。尸体上没有发现凶器伤痕……”下一句话马仁欲言而止。
金刑警又开了口。
“你呀,马上给我弄清楚狗头昨晚的行踪。昨晚他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这些一一给我弄清楚。明白没有?”
“行。这些我可以做到。”王老鼠点头答应。
“不许跟我打马虎眼。我们也在调查。”
“明白。”
他那忐忑不安的表情没有逃出马仁的眼光。
“尤其要弄清他说的那个‘臭小子’是指什么人。”
“是。我这就去打听。”
“越快越好。”
与王老鼠分手后,二刑警走出胡同谈论起来了。
“那家伙好像有所隐瞒。”
“是啊。我看他焦躁不安。”
马仁停下脚步回过头望了望。他真想重新拉出王老鼠再审问一番。
二刑警走后,王老鼠火烧火燎地拿起电话到处询问吴达奇的下落。可打了好几处电话,就是找不着吴大赖。他再次拿起电话,给几个部下发令,让他们火速寻找吴大赖的去向。
街上,狗头被人杀害的消息不胫而走。正当王老鼠心慌意乱地等待电话回音的时候,吴大赖恰好打来了电话。
“大哥在找我?”
听得出他的声音相当紧张。
“是啊。听到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
“狗头被人打死了。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
“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我想见你一面。警察刚刚来过我家了。”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沉默一会儿,吴大赖问道:“警察都说了些什么?”吴大赖的声音极其焦躁。
“见了面再谈吧。时间很紧迫。”
“好。你上我这儿来吧。我在古庙。”
“是哪个古庙?”
“D古庙。”
“干嘛非要在那个鬼地方见面?来到市里不行吗?”
“我在这里有件事儿要办。”
王老鼠思索片刻后便答应要过去。
那座古庙坐落在乘出租车约半个小时路程的市郊半山腰上。下了出租车还得走二十分钟才能到达那里。
王老鼠下了出租车,直奔古庙。还没到古庙,王老鼠听到有人喊,回头一看,原来吴达奇站在不远处的酒馆门前。
王老鼠转身向吴大赖走去。
吴大赖二话不说把他领进酒馆里。
二人坐在一个小单间里。房间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你在这里干嘛呢?”王老鼠盘腿一坐,问吴大赖。
“在喝酒呢。”
吴大赖似乎要在对方脸上寻找什么东西,不停地打量着王老鼠。
“看你现在的处境,不应该在这里悠然自得地喝酒消遣。我说得没有错吧。”
“我觉得我很自在。”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呀,现在外边风声有多紧,你全然不知。”
看到吴大赖还蒙在鼓里,王老鼠心急如焚。
“什么不知道。不就是死了一个狗头吗?可是,我不明白狗头死了干嘛要找我呢?”
王老鼠瞅一眼吴大赖后,不声不响地喝起了烧酒。
吴大赖在等待王老鼠开口。
王老鼠皱了一下眉头。
“还不是为你着急?”
“急什么?”
“你心里最清楚。”王老鼠啪地放下酒杯,盯着吴大赖。
“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不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吴大赖给王老鼠倒着酒,等待他的下一个反应。
王老鼠又喝下一杯以后,开了口:“也许警察把你当成第一嫌疑对象。”
这句话终于奏效了。吴大赖突然跳了起来。
“凭什么?”
“你明知故问。”王老鼠嗔怪地瞥他一眼。吴大赖顿时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说我跟狗头吵架的事儿?大哥,请你不要诬陷好人!”
“难道这不是事实?”
沉默!一阵难耐的沉默。这是来自高度紧张的沉默。
吴大赖虎视眈眈盯着王老鼠。
“这么说,大哥把我跟狗头的死连在一块儿?”
“倒不是连在一块儿……”
他有意没有说完话。吴大赖更着急了。
“那又是什么?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他用拳头狠狠地击了一下酒桌。哐!桌上的酒瓶、酒杯滚落到地上。
“若是警察查出这一事实,他们肯定会把你当做第一嫌疑对象抓起来。我是担心这个事儿来找你的。怎么,我为你担心还有错吗?”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他冷笑一声,继续盯着王老鼠。
“警察怎么会知道那事儿?”
“他们来过我家了。”
“那你跟他们讲过那事儿啦?”
“疯啦?我能跟他们讲那些事儿吗?”
“干嘛不呢?干脆向警察告我好啦。”
“我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胳膊肘能往外拧吗?”王老鼠极力标榜自己对朋友讲义气。
“反正,狗头的死与我无关。我一身清白。”吴大赖忧心忡忡,连连拍起自己的胸脯。
“问题不在于你清不清白。关键是警察能否相信你的清白。如果警察不相信,你自以为清白,也无济于事。”
“哼,随他去吧。”
“狗头在临死之前曾经找到我埋怨过你。被你揍,他感到十分耻辱。他向我发过誓,早晚要跟你以牙还牙。你明白吗?”
“我知道。知道他跟你讲过那些话。所以,只要大哥守口如瓶,警察上哪儿去查出这些?”
王老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话题终于转到自己的预谋范围。
“问题在于,狗头是只对我说过这话呢,还是跟别人也提过这话呢?如果别人也知道这事儿,那么,隐瞒警察可就困难了!
吴大赖的脸上到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哭丧着脸望王老鼠。
“要说别人,还能有谁?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好几个人。如果好几个人知道这事情,那问题就复杂了。”
吴大赖的脸上已看不出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蛮横劲,逐步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没有杀死狗头。”
吴大赖几乎在抵赖。王老鼠冷笑道:“谁相信?你有证人吗?关于你们俩之间围绕某种利害关系大吵大闹的事情,想必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狗头肯定到处宣扬过。你说,他说你要挣一笔钱,指的是什么?狗头的死不也是为了这笔钱吗?”
“他怎么死,我怎么知道呢?”
“他是被人打死的。”
王老鼠满腹狐疑地望着吴大赖。因他的表情过于露骨,使得吴大赖慌张不已。
“大哥也在怀疑我?”
“围绕一笔大买卖两人大吵大闹了。结果其中一方被人打死了。那么剩下的那个人受人怀疑是理所当然的喽。”
“你,你说什么?”吴大赖气急败坏,猛然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给我坐下。”
王老鼠的口气十分冷静。吴大赖置之不理,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王老鼠坐了片刻,不见他回来,也站起来追他出去。
只见吴大赖站在通往古庙的山道上,似乎陷入沉思。见到王老鼠出来,他立刻消失在道边的树林里。
“喂,别走。给我站住。”
“你别跟着我!”
吴大赖在树林里歇斯底里。其实吴大赖正在设圈套引诱王老鼠。
王老鼠不知是计,糊里糊涂地追进树林里。
“我说老弟,你不应该回避我。要想活命,你应该求得我的帮助。”
为了从吴大赖那里捞到一笔,王老鼠连哄带吓,软硬兼施跟他蘑菇。
“你干嘛总跟着我?”
两个人隔着密密麻麻的树林对话。
“我能够为你解决一点儿问题。我可以为你堵住某些人的嘴。”
他扒开松树叶向前探去。他看到吴大赖正站在一棵松树下。
酒后的王老鼠注意力已多少分散,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尖刻。
“要不要我来帮忙?若真的被判为杀人罪,不是死刑,就是无期。你不害怕吗?”
吴大赖的脸已变得苍白。他背靠一棵树,静静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儿,你应该明白。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还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王老鼠踉踉跄跄地靠近吴大赖。
“你想跟我要什么?”吴大赖仍在引诱他。
“你还不明白?好一个木头脑袋。你是个不开窍的呆子。坦白地跟你说吧,别总想你一个人当富翁,咱们一起挣一把吧。”
吴大赖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说了半天,原来你要的是那个东西。”
“没错。狗头丧命也是为了那东西。可我不像他那样软弱无能。我呀,几经出生入死,几度赴汤蹈火。像你这样的毛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不会上你当的。说吧,到底是什么买卖可使你一夜间成为大富翁?”
他伸出下巴颏儿,嘲弄似的望着吴大赖。
吴大赖怒视着对方,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这个玩艺儿。”
“那是什么?”
“是海洛因!”
“什么?海洛因?”他立刻张大了嘴。
“对,是海洛因。”
“这,这是哪儿来的?”王老鼠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它的出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它已经掌握在我手里。听懂没有?我已经拿到了这个东西。是价值超过一百亿元的东西。你说,我能不兴奋吗?”
王老鼠接过海洛因样品。他的手激烈地颤抖着。盯了半天,他气喘吁吁地问:“这,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狗头化验以后,也为此发了疯。”
王老鼠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狗头像一只闻到腥味儿的野猫急得团团转。这么说,你跟那个国际杀手勾结上了?对不对?”
吴大赖默默地点了头。
“你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明知警察追踪那个国际杀手眼睛都红了,你还……”
“那有什么关系?警察追警察的,我挣我的钱。好不容易碰上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好机会,难道让我放弃它?我呀,不久将要离开韩国。”吴大赖满不在乎地说道。
“想过没有一旦被警察抓住会落得什么下场?”王老鼠被他狂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
“当然想过了。胆小不得将军座。没有那么一点儿胆量,能干出什么大事儿。”
“那个国际杀手现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所以这东西才落到了我的手中。”
王老鼠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
“是吗?可那帮笨蛋还在红着眼睛追踪他。他的尸体在哪里?”
“在山那边。”吴大赖指向山梁。
王老鼠的思维在疾速运转。
他自己叼起一支烟以后,也给吴大赖递去一支。他深深地吸一口烟以后,开了口:“我说老弟,我也想安度余生。听明白没有?”
“接着讲下去。”吴大赖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给我也分一点儿吧。别想一人独吞,替老兄想着点儿。如果你给我分一点儿,事后的所有麻烦我来替你兜着。当然, 你和狗头的事我来负责不外漏。不然的话,你会来不及摸着那笔钱,就关进铁窗里。”
“好,只要大哥守口如瓶,给你分点儿东西倒没什么大问题。这样吧,算老弟的心意,给你一公斤左右。别小看一公斤,那可是时价超过二十亿的东西呀。”他大大方方地承诺道。
“好,一公斤就足够了。东西在哪儿?”
吴大赖再次指了一下山梁。
“在山那边。和尸体埋在一起了。”
说完,吴大赖转身往山上走去。
王老鼠犹豫片刻,便跟上去了。
“你是怎么见到那个国际杀手的?”
“是他找上门来的。他自己来到我姐经营的那家旅店。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听我姐说是他先向姐姐提出了要求,说自己有的是钱,如果能帮自己偷渡到日本,就肯拿出很大的一笔钱。听到姐姐的话,趁他不在,我便翻了一下他的行李。在那里我翻出了大量的海洛因,我这才知道他就是国际杀手。于是,我就干掉了他。”
“怎么干掉的?”
“那还不好干掉?我给他吃了安眠药。在安眠药面前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王老鼠半信半疑地瞥他一眼后,自言自语道:“闻名遐迩的国际杀手竟然死在你的手下,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披荆斩棘爬上山梁。山梁上也没有路,他们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王老鼠心中的疑团仍没解开,犹犹豫豫地跟他上去。他不停地张望四周,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吴大赖头也不回,一往直前。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他们终于爬上了山梁。在那里,他们沿着山梁又走了十多分钟,然后右转弯向山下走去。在一座坟墓前,吴大赖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里。”吴大赖用皮鞋指了一下坟墓。
“埋在这里啦?”王老鼠的口气显然很不安。
“是。当时这个墓穴是开着的,所以埋起来特别方便。不信试试看?”
“你挖给我看看。”王老鼠点了点头。
吴大赖摸出一把像是早已准备好的铁锹,开始挖起坟墓。
他看都不看王老鼠一眼,只顾挖掘坟墓。一鼓作气挖了十多分钟。突然,他扔掉铁锹,一屁股坐在掀翻的土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