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5潜入者》作者:[韩]金圣钟【完结】 > 《第5潜入者》@txtnovel.com.txt

“哎,累死我啦。平生第一回干这样的活儿,真有点儿吃不消。”.2

“净说傻话。离开心爱的女人,我能独自逃跑吗?”

“求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已经失去分辨能力的女人,像是掉进大海的人,垂死挣扎想捞到一根稻草。

大海被夕阳染成血红色。

老汉下船,背着夕阳走过来。他的右腿是瘸腿。离他身后不远,有个小男孩儿跟着。爷俩穿戴同样褴褛不堪。

老汉顶着星星出海,披着晚霞归岸。船一靠岸,鱼贩们蜂拥而至,可老汉并没有多少鱼可卖。就是仅有的一筐臭鱼烂虾也叫鱼贩们廉价收去了。

老汉出海打鱼,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小男孩总是形影不离。老汉曾有过一个儿子,可在十年前大海的一股恶浪夺走了儿子的性命。小男孩是老汉的孙子。

儿子遇难一年后,儿媳妇悄无声息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信。可老汉始终坚信儿媳妇不会离家很长时间,哪怕挂念自己的儿子,也早晚会回来。

老汉还有一个女儿。三十五岁的女儿不幸是个佝偻,至今还没有找到婆家,在老汉的膝下过着植物人般的日子。

这是一位命运坎坷、十分不幸的老汉。可他从未在众人面前提起自己子女的不幸。他将所有的这一切权当自己命途多舛,断绝所有的外部联系,把自己牢牢地拴在自己的圈子里。周围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管他叫熊老汉。

也许是不幸的人生堵住了他的嘴,他从来言语不多,只是埋头干活。甚至有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顶多出海后跟孙子交流几句而已。他那在大风大浪中饱经风霜面容,已变得无比憔悴、粗糙。剪得短短的头发和脸上的胡须早已发白,原本结结实实的身材已略微驼背。显然,过重的身心负担使他未老先衰。

他今年六十五,老伴早在七年前就离开了人世。

熊老汉走到牛肉汤馆门前停下了脚步。牛肉汤馆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他犹豫一下,便领着孙子走了进去。

有几个人朝他送去注目礼。他订了两份牛肉汤饭,又要了一瓶米酒。少年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吃完了牛肉汤饭。老汉却慢慢地动起手中的筷子。

这时,对面的空座位上来了一个客人。他约摸六十多岁。他也订了一份牛肉汤饭。

当熊老汉一口喝下倒在碗中的米酒,用手背擦拭嘴角的时候,对面那个客人跟他搭讪起来了。

“我敬您一杯可以吗?”

没等熊老汉答应,客人便叫服务员端上两瓶啤酒。熊老汉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方,可怎么看还是陌生的面孔。看上去有六十多岁,可他眉清目秀,面容慈祥,衣着端庄,不像是干力气活的人。

熊老汉本来不善言辞,看到陌生人给自己递来酒杯,便二话不说,接过来一饮而尽。对熊老汉来说,这可是久违了的啤酒。一杯酒下肚,既舒心又清爽。

“请不要多心。我实在是闷得慌。”

陌生人脸上泛起微笑,又给他倒了一杯。看到对方并无恶意,熊老汉吩咐孙子先回家。

陌生人自我介绍,称自己是黄某。

“大家都叫我熊老汉。”

他第一次开了口。从此,二位老人便无拘无束地喝起酒来了。

“出于迫不得已的情况,我流浪到这个地方来了。到这里来,我可是举目无亲呀。”

约过一个小时,他们换了个地方又喝起来了。对熊老汉来说,那是个不敢问津的饭店。

“今晚您就敞量喝吧,别愁没钱。”

他们在一间幽静的单间里席地而坐。桌面上摆着颇为丰盛的酒菜。

一开始,熊老汉有些受宠若惊。酒过三巡,他也彻底放开,显出十分满意的样子。

初次见面受到如此待遇,对熊老汉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虽然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熊老汉不管三七二十一连连往嘴里送去酒菜。老汉多少年来没有如此兴奋过。

为了使对方解除后顾之忧,黄先生故意当着熊老汉的面预付了酒钱。果然,熊老汉安心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熊老汉觉得光顾着吃喝有点尴尬,便随口问了一句对方的身世。没想到黄先生的脸上愁云顿起,吐出长长的叹息声。

沉默半晌,他便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我今年六十二岁。日伪时期作为壮丁被日本人抓到日本去,在煤矿当了几年苦力。不久,日本人投降了。我呢,没有返回祖国,而是留在那里随便打工过日子。省吃俭用打了十年工,还真的攒到了一笔钱。于是,我就用那笔钱开了一家小饭馆,位置就在东京的繁华街上。没想到生意红火,一年以后我追加投资扩大了营业规模。通过几年扩张以后,我干脆在那里盖了一栋大楼,将整座大楼都用来经营饭店。一座十层楼的饭店,当时在那里可以说是一家大饭店。方圆几公里以内没有比我家更大的饭店。就这样,我挣到了大钱。有了钱,我就娶上日本媳妇,并接连生得四个孩子。我终于告别噩梦般的过去,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不料,好景不长,有一天厄运降临在我的头上。那是由我那女儿引起的。我们有一个女儿,是兄妹四个中最小的一个。因为她是我们晚年得的子,我们夫妻俩特别喜欢她。她的确长得招人喜欢,就连过路人也回头看她一眼。当时她十七岁,正念高中二年级。事发那天,她说好要上学,可直到半夜十二点也不见她归家。我们夫妻俩熬夜等待女儿的归来。等到第二天凌晨,我们看到警察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我女儿领到了我家。原来,我的女儿被人家强奸了。歹徒们把她逼到公园蹂躏了她一宿。我女儿也因此得了精神错乱症。女儿住院几个月以后,我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走上了寻找那帮歹徒的路程。让他们仍在这世上横行霸道,我实在无法容忍。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他拿起酒杯望了望熊老汉。

“我完全可以理解。”

熊老汉忘掉喝酒,聚精会神地倾听对方悲伤的往事。

“幸亏我女儿还记得那帮歹徒的面孔。歹徒共五人。寻找一周后,我在某一家酒馆到底找出了其中的两个家伙。我先让我女儿回家以后,走近了那两个家伙。他们俩是大学生。我上前一步揪住他们俩,追问他们是不是强奸过一个女学生。如果他们执意否认,事情也许就不会那么严重,可不知是因他们喝酒喝多了,其中一个小子竟然毫不隐瞒地承认自己强奸过一个女学生。似乎是在显耀自己的能耐,他还笑眯眯地向我坦白。当我说出我就是那个女学生的父亲,他们便立刻大声笑着说:‘您的千斤好可爱呀。’”说到这儿,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在熊老汉看来他的这一举动显然是为了抑制自己的情绪。

一阵沉默之后,他重新开了口。他的口气十分压抑。

熊老汉仍在静静地聆听对方的讲述。

“他们说是我女儿自愿地向他们献身的,他们只不过是为她提供服务而已。他们还说你要报警就去报警吧,玩儿了一下女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面对这些无耻之徒,我已经无话可说了。我二话不说,掏出藏在大衣里头的猎枪对准他们俩开火了。”

熊老汉眼睛突然闪了一下光。那位黄先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说开了。

“看到那两个浑蛋倒在血泊中,我就转身走出了那家酒馆。我并没有逃跑,而是慢慢地走了出去。不久,接到报案的警察追过来逮捕了我。由于他们一死一伤,我以故意杀人罪被当局起诉了。那件事情轰动了全东京。在法庭审议期间,社会上曾引起激烈的争论,众多媒体也大张旗鼓地报道该事件。在是非分明、众目睽睽之下,法庭酌情处理,判我十年有期徒刑。我据理抗诉了。结果大法院最终判了我六年。过完六年狱中生活,当我被释放的时候,等待我的却是日本政府的驱逐出境令。因为我直到那时仍没有落入日本户籍,所以,我毕竟还只是旅日侨民。这是发生在三年前的事情。六年的狱中生活我可以熬过去,可让我与家人生离死别却怎么也做不到。被他们驱逐出境以后,我曾多次向日本政府提出过申请,可最终未能得到重归日本的许可。一想到在这里将度过凄惨而孤独的晚年,我的心就……”

他再也说不下去,拿起杯中酒咕咚喝了下去。见到对方眼圈湿润了,熊老汉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家里人现在怎么样?”

“还好。大儿子继续经营饭店,小女儿已经找上婆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可前几天却接到了老伴病重的消息。老伴在病榻上天天在念叨我,可我又不能游过大海……”

他长长地叹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跟家里经常有联系吗?”

熊老汉非常同情对方家庭生离死别的不幸遭遇。他已经不能不关心对方的身世。而黄先生所期盼的,也正是这一点。

“是的。经常有电话联系,还有,我那几个孩子也经常来看我。虽说我是过不去,可他们却能够自由往来。所以,目前我在生活上是不愁吃不愁穿。可是一想起过一辈子孤独、寂寞的日子,我的心在流血。”

他摇了一下头便闭上了嘴。熊老汉用恻隐的目光望着眼前这位不幸的先生。

半晌,两人沉默不语。

低下头纹丝不动的黄先生突然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着熊老汉。

“我有一事相求。”

听到对方近似于强迫性的语气,熊老汉不禁紧张地望了对方。

“请把我送到日本去吧。拜托您。”

“……”

“我知道这是偷渡,可我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必须要过到日本去。您要是答应我的请求,我会向您付出相当报酬的。”

熊老汉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住了,吓得他瞠目结舌,连连摇起了头。

黄先生掏出几捆现钞放在酒桌上。是一百张一捆的万元券,共五捆。

“这是五百万元。如果帮助我渡过去,再给您付五百万。哪怕过个隐匿生活,我也要到那儿去过日子。拜托您啦!如果您觉得报酬不够,我还可以加钱!”

熊老汉简直傻眼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通红。

“为什么偏偏找我谈这个事儿……”

“因为您是最可靠的老人。这样的事儿只能求助于像您这样最可靠的人。我早已观察过您老人家。我还知道您老人家家境贫困。您不是在为您年幼的孙子和患上不治之症的女儿而受苦吗。您必须为他们多少积攒一点家产,以备您老人家过世后有他们吃穿。”

熊老汉的眼睛越来越瞪大了。他迟迟意识到这酒席是对方蓄谋已久的行为。他心烦意乱,不知所措。他索性忽地站了起来。

“咳,你这个家伙!”熊老汉怒容满面地盯着对方。

“对不起,请您原谅。”

黄先生低头致歉。看到熊老汉推门而出,他并没有去阻拦。他坚信熊老汉肯定会回来。

果然,熊老汉小便后很快返回到酒席上。老汉的面目表情不像刚才那样僵硬,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对付迎面而来的任何难关。

“不瞒你说,我的船又旧又破,再加上年头太长,不适合于远航。”

他难为情地摇起了头。

“知道。我明知您的船状况如何,可我还是想托您办这件事儿。您不是很熟悉去日本的航道吗?”

熊老汉简直要窒息。看到对方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不禁有一股无名火油然升腾。

其实,熊老汉在年轻时确实涉足过走私行当,所以要说去日本,那简直是轻车熟路,易如反掌。可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由于某种原因,他金盆洗手,远离走私圈,过上了平凡的日子。

“你从哪儿打听到我那么多的事情?”

“调查过了。您有过走私前科。拜托如此重大事宜,能不了解了解对方身份吗。对不起,我这是迫于无奈。请您理解我的心情。”黄先生仍在低头求得原谅。

“现在戒备森严,只要一出公海就被海上警备队抓获。这一带海域上有警备艇在全天候巡逻,而且是两艘……”熊老汉不禁望着大海耳语般地说道。

“我全知道。可除了这一招,还有什么办法?!”

“如果半道上被他们抓住了,你作为豁出命来的人倒无所谓,我可怎么办?我那孙子和白痴女儿谁来照看?”

“我会付出足够他们过日子的报酬的。”

他又掏出了五捆现钞。

“总共一千万。这是预付的。到了那地方我再给您付上五百万。”

面对巨额钱财,熊老汉再次傻眼了。这不能不说是巨大的诱惑。

自从离开走私圈以后,如此巨额钱款他再也没有见过。眼下,对熊老汉来说真的需要一笔钱,而且需要一笔相当数额的钱。仅靠捕鱼来积攒年幼的孙子和患病的女儿将来的生活费用,简直是夸父追日,难上加难。

这一段时间来,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有朝一日我突然倒下去,谁来照看这两个可怜的东西呢?家里一贫如洗,如果我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无庸置辩,肯定会变成街头乞丐,到处流浪,无处安身。

面对巨额钱款,他的心终于开始动摇了。他那刚强的意志也开始为眼前巨大的诱惑崩溃了。

熊老汉开始动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对方面临的困境。的确,眼前的这位黄先生是个值得同情的人。听到他那不幸的遭遇,谁不会为之动心?!任何人遇到如此困境,谁都会企图偷渡的。

熊老汉终于下定了决心。下决心并不需要那么很长的时间。他避开对方的视线说道:“既然这样,我也得为我的家属着想。你看能不能再加五百万元。”

黄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到底成功了,到底征服了这位熊老汉。他握紧两只拳头点头答应道:“可以。到了那里我再给您付上一千万。”

“什么时间启航?”

“后天晚上九点。只有这个时间出发才能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到达那里。”

熊老汉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熊老汉暗自思忖:若是后天晚上启航,时间够紧迫的。此次航行路途遥远,还需修整船只,备足燃料。此外,考虑到万一,还得安顿好女儿和孙子。

想到女儿和孙子,熊老汉的心情顿时阴郁下来。在回家的路上,老汉一直在想我这不会是老来糊涂吧。

可他一时下不了结论。巨大的金钱诱惑搅乱了他的判断能力。他禁不住摸起了装有十捆现钞的衣袋。装满钞票的衣袋是沉甸甸的。

他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我是不是在做梦?这绝不是梦境,而是千真万确的现实。如果我背信弃义,他会怎么样呢?如果我就地逃走,他会……

他凭什么给我这么多钱呢?他凭什么如此信任我呢?他到底是什么人?简直令人琢磨不透。我完全可以携此巨款逃之夭夭,可我不能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毕竟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约定。还有,他必须得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何况他的老婆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呢。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哪能干出背叛可怜人的事情呢。如果我不愿意出海,哪怕明早也得给他还去这笔巨款。

尽管拿到了巨额钱财,可他心里根本高兴不起来。不仅高兴不起来,反倒心烦意乱,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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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 夜幕彼岸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这是一个黑云低压,阴沉萧瑟的夜晚。街上一片寂静。偶尔有些车辆鸣起刺耳的笛声疾驰在细雨中。

有一条黑影走出胡同四下张望。他将头部深深地埋在高高竖起的大衣领子里面,沿着人行道慢慢地挪动着脚步。不一会儿,他来到公用电话亭前面,再次张望一下四周以后,从衣兜里掏出了硬币。

他不是别人,是第五潜入者。虽然无名旅店里也有电话,可他怕有人窃听,特意来到公用电话亭。

他进到公用电话亭里,向王老鼠挂起了电话。似乎在等待,王老鼠在家中接到了电话。

“喂!”

“知道我是谁吧?”他的口气冷冷清清。

“当然,当然知道。”王老鼠立刻做出了反应。

“船弄好没有?”

“好不容易弄到了。要不要看一遍?船相当不错。”

“以后再看。先回答我,你弄的是什么船?”

“船名叫‘东洋号’,是投入使用不长时间的船只,所以,性能特别好。”

“人呢,找到没有?”

“是,是。人也找到了,是偷渡能手。敢问,您打算什么时间启航?”

“后天晚上九点整。要做好准备。出发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是,我明白。出发之前我随时和您取得联系。可我不知道您的联系电话。能不能告诉我您的联系电话或者其他联络方法?”

“别问这些。到时候我会跟你联系的。”他的口气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探讨探讨,所以,我想咱们还是见一次面为好。”

“如果有见面的必要,我会跟你联系的。”

对方的语气实在是冰冷,王老鼠连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都给忘了,只是傻乎乎地望着电话机。

“还有话要说吗?”

沉默片刻,对方问了一句。

“啊,还有……”

听到王老鼠吞吞吐吐,对方催促道:“有话快讲!”

“这次出航,我们必须得假装成渔船出海,所以,至少要有三四个人同乘一艘船。而且必须是我们的人装扮成渔夫,免得叫警方怀疑。”

“你想捣鬼?”对方的嗓音变大了。

“哪里,哪里,我敢捣鬼吗?”

“行。你一个,船长,另外再带两个人。”

“明白。可是钱还缺一点。因为警察的监视实在是太严密,您给的货不好卖出去呀。”王老鼠信口撒了一句谎。

“胡说八道。现在市面上都在苦苦寻找那种货,你他妈还敢说卖不出去?!”

“可,可是……”

对方粗鲁地撂下了电话。

王老鼠也放下电话,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在隔壁屋里监听电话的马仁也擦了一把汗。

房门打开,王老鼠进到马仁屋里。

“都听到了吧?”

马仁不予理睬,默默地倒转录音带。王老鼠和罪犯的对话内容从录音机里再次溜了出来。

除了他们俩,屋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金俊镐刑警,另一个是窃听专家。

录音带在沙沙地转动,几个人绷着脸全神贯注盯着录音机。待放音结束,马仁抬头望着金刑警问道:“这嗓音有没有印象?”

“嗯,时间过得太长了,我有点记不住……”金刑警歪了一下脑袋。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百分之百是这个家伙。”马仁信心十足地说道。

“后天九点……”老金咳嗽两下后,叼起了烟卷。

“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他的。哼,任他跳,任他飞,在茫茫大海上看他往哪儿跑。”

“咳,终于落网喽。”金刑警感慨地嘀咕一声,木然地望着马仁:“我呀,等抓到那家伙以后,一定要报他一掌之仇。”

“我想,到时候你也报不了那一掌之仇。”

经马仁这么嘲讽,老刑警红着脸,露出生气的样子:“等着瞧吧,看我怎么收拾他。”金刑警握紧拳头在马仁眼前晃了晃。

“拴住他的双手再打,算不上什么本事吧。”

金刑警无言以对。

马仁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时,王老鼠插了一句。

“可是,那家伙始终不愿意轻意露面。也不告诉我自己的联系电话。看样子他对我十分戒备。”

“你呀,千万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破绽。不能让他察觉出任何蛛丝马迹。他已经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会逃之夭夭的。”

金刑警这么一警告,王老鼠面露尴尬的表情,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是,我明白。”

金刑警继续警告道:“不要总跟他提出见面的事儿,否则会引起他的疑心。下一次来电话,不要再提见面的事儿。刚才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我听起来相当生硬。在他提出见面之前,你千万不要约见他。弄不好会鸡飞蛋打一场空。”

“是,明白。我一定加倍小心,请放心。”

他们走出王老鼠家,回到了搜查总部。秃子正焦躁地等待他们的归来。

“罪犯终于打来了电话。他打算后天晚上九点整出海逃走。”马仁向秃子汇报了通话内容。

“这么说,直到后天晚上九点之前,我们见不到罪犯?”秃子满脸不快。

“罪犯正在高度戒备。我们曾打算过引诱他出面,可又怕打草惊蛇,前功尽弃。所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好,也好。”秃子用手掌搓着脑门下命令道:“既然约好了有四个装扮成渔夫的人上船,那么除了王老鼠以外其余三个人都要安排我们的人。马刑警和金刑警首先要包括在那里面。”

听到秃子的命令,金刑警立刻挥手拒绝道:“这可使不得。我们俩的面孔早已暴露,罪犯一眼就能认出我们俩人。”

秃子毫无情面地截断他的话:“化装上船!”

“怕再化装,他也能认出我们。”

看到金刑警一再顶嘴,秃子顿时发起了火。

“窝囊废!被他打得落花流水,临到报仇的时刻还要打退堂鼓?!”

“这不是在打退堂鼓。我是说,到时候罪犯认出我们,怕鸡飞蛋打,前功尽弃。”

“反过来说能够认出罪犯的,不也正是你们俩吗?我命令你们亲自辨认罪犯的真面目,然后亲手抓获他。”

“明白。我们试一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论,马仁抢先表了态。

金刑警仍然面露不满的表情。

“见到罪犯上船,立刻通知我。只要把船包围得水泄不通,他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不乖乖地举手投降。用不着把渔船开到大海深处。当然,两艘警备艇必须停泊在‘东洋号’附近。要包围‘东洋号’,哪怕一只老鼠也不准溜出‘东洋号’。”大敌当前,秃子瞪大眼珠子大声吼叫道。

马仁用不安的眼光向秃子望去。他总觉得眼前布下的这张包围网并不十分把握。

到底为什么,马仁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怀疑到时候第五潜入者能登上“东洋号”?

讨论完一些基本问题之后,会议便结束了。因为还有两天的时间,所以窃听工作还要继续下去。

出了总部,金刑警返身上王老鼠家,马仁信步来到街上。

第五潜入者真的相信王老鼠吗?他真的要想把王老鼠当做最后一张王牌而孤注一掷吗?他跟王老鼠谈的一切是真话吗?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王老鼠的电话被我们窃听?

想到这里,马仁再也按捺不住了。非要弄它个水落石出不可。可上哪儿去解开这一连串的疑问呢?

他在街里徘徊一阵后,突然想起什么,便匆匆来到电话局。

如果在那里窃听给王老鼠打来的电话,兴许能打探出发信者所处的大概方位。

听到马仁的来意,电话局负责人当即表示协助马仁探出发信者的方位。

达子刚到楼梯口,权先生便以凝重的表情招呼她进到自己的房间。

“干嘛?闲着没事儿啦?”

“你弟弟有没有消息?”

达子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没有。”

“你弟弟肯定逃走了。”

“啊,你说什么?”

“别慌。他偷走了我的海洛因。”

“真的吗?你不是给他一袋了吗?”

“作为紧急时候的备用品,我在那只包里装了五十袋海洛因。现在叫你弟弟给偷走了。”

“五十袋全拿走啦?”达子惊慌不已。

“没错。那些东西至少值十亿元。”

“妈呀,这可怎么得了?混账东西……对不起,没想到我弟弟竟干那种事儿……”

权先生温柔地抚摸起她的肩膀。女人无法猜出他此刻的用心。他低头看着女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没有管教好弟弟,叫他偷走了你的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女人的肩膀。

“不要紧。你弟弟不也是我弟弟吗……五十袋东西算不了什么。”

“那也多难为情呀。”

“好啦。不谈这些。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吧。”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决定,达子不禁吃了一惊。

“后天?干嘛那么急呀?”

“情况有了变化。就这么定了。”他的话既严肃认真又不容置疑。

女人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哭丧着脸说道:“那我的生意怎么办?还有这房子……”

“统统扔掉。这里没有一个有用的东西。你只带你的手提包就是了。到那里要什么有什么。”

女人着急了。

“那也不行呀。卖掉这些家产可换不少钱呢……”

他摇着头说道:“听着,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要不叫一个熟人负责替你处理,要不过一段时间你再回来处理。反正后天我们必须出发。”

“我还能回来吗?”女人不安地问道。

“当然可以回来。”

“那,那就听你的吧。”

“听着。这事儿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哪怕事后写信告诉他们,也不能现在让别人知道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只带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还要带孩子吗?”

听到男人要把孩子一起带走,女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他不愿意带孩子可怎么办?何况眼下惟一一个弟弟也不在这里。

“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女人一头扎进男人的怀抱里。男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女人的后脑勺。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的孩子一起走。”

他抱紧女人说道:“你要成为我老婆了,我能不带你的孩子吗?你的孩子不也是我的孩子吗?”

女人感激得声泪俱下。

沉默一会儿,他轻轻地推开了女人。

“好啦。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行李越简单越好。最好只拿一个手提包。”

“明白。我这就下去准备准备。”

女人擦着眼泪疾步跑下楼梯。望着女人的背影,他无声地笑了笑。

又过了一天。

“东洋号”已整装待发。

“东洋号”的两侧已安排无数条船只,所有的船只里都潜伏着搜查人员。

只有“东洋号”正前方一百米的海平面上没有什么障碍物。但是一百米开外仍有一艘大型渔船停在那里,随时待命堵截“东洋号”的去路。

水平线那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两只警备艇等候命令,一旦接到岸上的无线联络,可以在几秒钟内,像两只猎犬扑向“东洋号”。

105总部设在能够俯瞰码头全貌的一栋大楼三层里。总部的头儿──秃子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来也难怪,因为这是决定他后半生命运的关键时刻。

熊老汉的小型渔船名叫“日辰号”。“日辰号”原先的泊位在离“东洋号”的二十米处。可这一天它没在这个泊位上,却停泊在远处斜对面的泊位上。

下午一时,王老鼠接到了来自罪犯的第二次联络。拿起电话,王老鼠按照金刑警的吩咐少说多听。

国际杀手问一句计划有无漏洞之后,嘱咐王老鼠注意保密。

“我的终到站是日本的霜之石岛。明晚将是多云的天气,茫茫黑夜正适合偷渡。”

杀手的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

这一下,可把电话局里窃听电话的马仁急坏了。他给王老鼠挂电话,大声吩咐王老鼠下次接电话设法拖延一点通话时间。仅凭这么一点儿的通话时间,根本查不出发信者所处的方位。

罪犯再没有打来电话。马仁简直要急疯了。为了驱逐睡意,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苦涩的咖啡。

马仁又熬了这一宿。

终于迎来了决战的日子。

这天,从一大早开始乌云低垂,海上风大浪高。

面对如此恶劣天气,众刑警都在嘀咕:罪犯敢在这样的鬼天气企图偷渡?但是,他们又谁也不敢断定罪犯行动与否。

秃子站在总部窗台边,接二连三地大声下达指令。他几乎在歇斯底里。

中午十二时,罪犯打来了第三个电话。等待已久的王老鼠立刻拿起了话筒。

“请问您要不要看一遍船只?”

为了拖延通话时间,王老鼠早已准备了好多个提问事项。

“已经看过了。”国际杀手冷冷地答道。

“什,什么时候看过?”王老鼠支支吾吾地问道。

“少问那些没用的事情!”第五潜入者粗暴地打断对方的问话。

“那么,您几时上船?”王老鼠再次问道。

“差五分九点。”

“要不要给您准备一点晕船药?”

“我说过,少问那些没用的东西。”

“对不起。您也看到了,今天风大浪高,我怕您在船上遭罪。”

“船上有没有我藏身的地方?”

“啊,当然有。没有那些条件能偷渡吗。”王老鼠信誓旦旦地回答。

“我要隐藏在甲板底下。”

“对对,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王老鼠迎合了一句。他再次问道:“随身携带的东西多不多?”

这次,对方没有回答便撂下了电话。此次通话时间超过了一分钟。

“是这一带。”电话局职员指了一下市内地图。

“大概是这一区域。”

电话局职员指的区域位于码头岸边。可是码头区域大得很,根本确定不下发信电话的准确位置。

马仁抓起自己的头发,叹息不已。

“妈的,这么大的地盘,上哪去找罪犯?”

“是啊,地盘太大了。”

此时,熊老汉已是老泪纵横,慨叹不已:穷日子这一辈子也熬过来了,如今干嘛要冒这个险。

可现在已是木已成舟,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想退也退不掉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信誉和义气对熊老汉来说比性命还要珍贵。

他购来足够的粮食以后,又将存折交给了那个佝偻女儿。考虑到万一发生的事情,他亲自动手将那一间破旧的房屋大概整理了一下。

“这次我要远航了。因为这几天风大浪大,我带一个帮手出海。最迟也在后天能回来。”

不知内情的佝偻女儿还规劝父亲说天气恶劣最好不要出海。

当她看到存折上的巨额数目后,吓得目瞪口呆。

熊老汉闭口不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意思是不要多问啦。

六点整,罪犯打来了第四个电话。马仁不失时机地戴上了窃听耳机。

“听着,这是最后一次联系。我将按预定时间提前五分钟,也就是八点五十分上船。带着三个孩子……”

听到对方将要带着三个孩子上船,马仁和王老鼠不禁暗吃一惊。

“什么?还要带孩子上船?”

“对。带三个孩子。”

“这,这可不行呀。本来船上坐位不够,在这个鬼天气出海,孩子们受不了哇。再说带着孩子出海很容易会被海上警备队发现的。”

王老鼠装出担惊受怕的样子,故意支支吾吾地说道。

“少说废话。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带孩子是针对万一发生的情况所做的准备。说白了,就是带三个人质上船。我不仅带三个孩子,而且还让他们携带手榴弹。如有警察靠近,手榴弹就立刻开花。”

王老鼠被罪犯的话吓得差一点没把手中的听筒掉在地上。天啊,竟敢把孩子当做人质……

“什,什么?”

“还有,不管我以什么模样上船,你也不要受惊,也不要过问。我可以化装成任何一种模样。”

“如果,如果手榴弹爆炸,大家是不是都要完蛋?”

“但愿它不开花。”

电话挂断了。

这次通话是四次通话中时间最长的一次。电话刚挂断,电话局职员立刻指了一个地点。

“就是这附近。”

马仁向电话局职员指的地方望去。

地图上标有四个圆圈,指着发出信号的方位。除了第一个圆圈,其他三个圆几乎连在一起。再缩小圆圈已是不可能了。

接到通话内容,105总部的头目暴跳如雷。

“什么?此话当真?”

马仁开动了录音机。

“没错。你听听。”

听通话录音,秃子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狡猾的狐狸。”

“狗东西在垂死挣扎。”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骂起了罪犯。

“不能让孩子们受到任何伤害。也不能让手榴弹在码头上爆炸。就让他溜出码头,到大海远处去抓获他。”秃子抖动着身子,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放他到大海远处,是不是更麻烦一些?”

金刑警提出异议。可秃子摇着头坚持道:“不。在码头上发生爆炸事件会惹来很大的麻烦,处理案件也更加棘手。弄不好会殃及到周边的船只和无关人员。”

这时马刑警在一旁插了一句:“我看金老师的话有道理。如果在大海深处渔船被他炸沉了,我们怎么救出掉在大海里的人们?要是在码头边上爆炸,我们还可以凭着人多势众,还能救出……”

未等马仁说完,哐,秃子的拳头狠狠地砸到桌面上。

“都他妈住嘴!这些我都已经考虑过了。赶快给我准备一艘快艇!”

看到秃子发火,大家避开秃子的眼光灰溜溜地躲了出去。马刑警朝金刑警做了一个鬼脸。金刑警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待大家都出去,秃子叼起烟卷在空房里踱起步来了。不管成功与否,这个105总部的头儿确实为此次案件费尽了心血。面对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时刻,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抓获国际杀手,在此一举。

马仁站在街头上。由于电话局的职员只指出发信地点在这个区域,而没有提供准确的地址,所以即使马仁来到这个区域里,还是大海里捞针,漠然不已。

罪犯就隐藏在这个区域里。他不可能从自己隐藏的地点特意跑到别的区域去打电话。求求你国际杀手先生,赶快露个面吧。

马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停地用焦虑不安的目光四处张望。他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是差五分七点,离罪犯上船只有两个小时。狗东西到底藏在哪里?他的隐身处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在离码头不太远的地方。他信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他的眼光忽然固定在某一个地点。那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地方。原来他见到的是吴达奇姐姐的住处。

当狗头被害,吴达奇被指定为第一嫌疑对象时,为了拘捕吴达奇,马仁曾访问过那个女人的住处。

那个女人在那里经营无名旅店。

旅店门前,有一个身着新装的小男孩儿被一群小伙伴围在中间,正得意洋洋地夸耀什么。

马仁出于某种说不出的好奇心,悄悄地靠近了他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有个高个子小孩问道。

“我要呆很长很长时间。”

身着新装的少年抽了一下流到嘴边的两道黄色鼻涕。

马仁走上前去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口香糖。然后向那个穿新衣服的男孩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住在这一家?”

少年点了一下头。

“你是不是跟妈妈在一起?”

这时,高个子少年插嘴道:“他没有爸爸。他跟他妈妈和两个姐姐一起过。”

马仁亲切地拍了拍高个子少年以后,回头又问穿新衣服的少年。

“是吗?看你穿上新衣服,好像要出远门。叔叔猜得对不对?”

“嗯。”穿新衣服的少年腼腆地细声答道。这时,站在一旁的高个子小孩又插了进来:“没错,是要出远门。可他还不知道自己要上什么地方。小笨蛋!”

高个子少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便跑开了。

其他小孩也跟着高个子齐声喊一声“小笨蛋!”后,笑着跑开了。

穿新衣服的少年当即哭丧着脸,抽动着嘴角跑回了屋。

马仁立刻离开了那个地方。当马仁起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无名旅店二层最右侧的窗帘晃动了一下。可惜马仁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细节。

马仁走进了无名旅店对面的一家酒店里。酒店的大门敞开着,所以,坐在酒店里也可以看清无名旅店门前的所有动静。他点了酒菜后,隔着酒店窗户开始观察无名旅店。

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某种轮廓开始朦朦胧胧地定位于马仁的头脑之中。

国际杀手自称要把三个孩子当做人质带到船上。无独有偶,吴达子恰好有三个孩子。何况刚才那个小鼻涕鬼还亲口说过要出远门。

看他身穿崭新的衣服,可以相信他的话是真的。难道这是偶然的巧合吗?吴达子的家位于罪犯发信区域内;吴达子正好有三个子女;她的儿子说过要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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