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世已经拿起了筷子,而文子却一动不动。
“吃!”
“我不要!”
“叫你吃你就吃!”
完全是一道命令。无奈之下,文子拿起筷子随便扒了一下菜盘。文子生怕碰到熟人,不停地张望四周。像是给文子一种心理压力,毛世又选择了靠近韩基洙公司的W饭店。
“快说说找我的理由。”
他抬头看了她一下,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她扔下筷子,正襟危坐。她心里暗想:上回是在没有第三者的客房里你随心所欲打我骂我,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谅你也不敢。今天非要跟你彻底清算不可。
“没事儿我就回去。以后不许你再往我家打电话。我也不会再出来见你。若是非礼,到时候真的叫警察把你抓进去。上回算是被你污辱了,可没有下回。专门欺诈弱女子,你粪土不如。我已经想开了,你想抓住我的弱点讹诈我,做梦!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文子拿起手提包欲起身。
“说完没有?”
毛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说完了,你想怎么样?”
文子气呼呼地怒视毛世。只见毛世嘴角上挂一丝微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突然,他举起右手,啪──闪电般地扇了文子一个耳光。因毛世的动作过于迅猛,文子来不及躲避,重重地倒在地上。毛世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女人的腹部。文子痛苦地翻了一下身子,随即失去了意识。
厅里的人们呼──地围过来了。餐厅顿时乱成一片。
“先生,在餐厅里这是什么行为?”
像是餐厅经理似的人气愤地说道。不仅他一人,所有围观者都露出气愤的表情。
“太过分了,对女人哪能这么无礼?”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士责备毛世一句。
毛世环顾了一下周围。他并没有为众人的视线而畏缩。
“请各位不要干涉我的私事。教训教训自己的老婆,关你们什么事儿?不过,扫了大家的兴,我很抱歉。”
毛世伸出手扶起了文子。当文子昏厥片刻醒过来时,已被毛世昏头昏脑地拉走了。
毛世到收银台签字以后,扶着文子上了电梯。
“老实一点儿,要不我杀了你。”毛世对着文子轻声耳语道。
文子在混沌的意识中,感觉到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敢做敢为的恶魔手中。看到毛世那沉稳自信的举动,旁人再也没说什么。
到了二十层,两个人下了电梯。毛世连拉带拖地领着文子来到十九号房间。进屋后,他像扔一团抹布似的将文子摔倒在地上,端起一杯水向她的脸上泼过去。文子甩了一下头坐了起来。未等她坐稳,毛世就噼啪噼啪扇了她一顿耳光。文子感觉两颊火辣辣地疼痛,两眼直冒金星。她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抽泣起来了。
“怎么样,现在清醒了吧。”
毛世低下头向文子问道。每当毛世的手动一动,文子就反射性地缩了缩身子。他的拳脚实在是太狠毒,文子害怕极了。笼罩在死亡的恐怖中,可怜的女人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要是放开手脚揍你,你的小命恐怕早已玩完了。刚才那两下,算是摸了你一把。往后别惹我生气,听见没有?”
文子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
“听懂了就上床。”
文子像一条被驯服的小狗,老老实实地听从毛世的命令。
毛世是个征服者,他已经彻底征服了文子。
挨了一顿揍,可当毛世在床上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文子还是感到一阵兴奋,用四肢紧紧地抱住了那个恶魔。女人边抽泣边兴奋地接受了男人的进攻。一阵暴风骤雨过去了。文子干脆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这是悲喜参半的奇妙的哭声。
这纯粹是性虐待者的变态而淫乱的性游戏。
短暂的兴奋过后,文子沉浸在无比的惨淡气氛之中。
“我恨死你。”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说吧,这次要多少?”
“一千万。照旧存入,到明天为止。”
嗡——文子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再次发暗。稍微镇静之后,她翻过身来把自己的脸埋入毛世的怀抱里。她想与其正面冲突,不如来一个怀柔战术。
“你缺钱,我可以供你。可你也不能太过分呀!”
“……”
“我也是从丈夫手里领个零花钱过日子的女人。我丈夫是个吝啬鬼,一个月最多给我五十万元零花钱。一千万巨款,我上哪儿去弄?”
文子在一个劲地向毛世求饶,可毛世却根本不予理睬,悠然自得地向天花板吐出烟雾。
“上回的那五百万元也是从朋友那里借的。以后怎么还人家,我现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文子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一直哭得泪水沾满毛世的胸脯。可毛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佛,无动于衷。
“如果你再逼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我再也没有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存入一千万,到明天为止。”他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
他是个冷血动物,是个十足的冷血动物。他冷酷无比,心狠手辣,既要满足兽欲,又要讹诈巨额钱财,且分文不让。他说一不二,说到做到。这一次是一千万,那么下一次肯定是两千万了。
尽管文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求情,可毛世连眼睛都不眨巴一下。文子简直要逼疯了。似乎在幸灾乐祸,毛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狰狞的微笑。
文子抹掉眼泪,狼狈不堪地走出了房间。
“我彻底完蛋了。”电梯里,文子绝望地喃喃自语。
“我现在死路一条。死了吧,一死百了。”被人逼上绝路,女人往往选择死亡。
“不,我不能死。”她顽强地摇了摇头,“我干嘛要死。哪怕身败名裂也不能死掉。”
她走出了电梯。此时,她觉得自己寒碜不已。怕有人看见自己的狼狈相,文子急匆匆地走出了饭店大门。她没有一点心思往回返,拖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上。她简直不敢相信曾经那么自信那么傲慢的自己,如今被一个臭小子折腾得如此狼狈。她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仗着丈夫筑起来的海市蜃楼在莫大的汉城市内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仅仅为了吃一碗冷面特意乘飞机南下釜山,最终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寝一张床。她更没有想到此一行却引火烧身,被那个恶魔缠住,不停地交出身子,不停地交出巨额钱财。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是个报应。文子在心里自嘲自虐。
她过了一条马路。对面有一个面戴墨镜,裹上头巾的女人得意地坐在一辆豪华轿车的驾驶坐上。汽车明明是她的丈夫买的,可瞧她那副神气样,好像是凭着自己的能耐握住了方向盘似的。真是个狂妄的女人。
大多数女人都有一个通病,若丈夫事业无成,她们灰心丧气足不出户,可突然哪一天丈夫事业成功了,她们就摇身一变得意忘形。她们是变色虫。她们不知道在丈夫的树阴下默默无闻安分守己的女人有多么幸福。
男人筑起来的海市蜃楼说不定哪一天会土崩瓦解。或许是女人被男人撵出家门之日,或许是男人被上司撵出公司大门之日,这个海市蜃楼顷刻间会消失。面对如此空虚的世界,女人们本应谨慎地对待男人事业的成功与否,可偏偏有一部分女人总把丈夫的成功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到处显耀。阴沉的天气,戴什么墨镜,还有那头巾,简直让人作呕。
文子的情绪糟透了。
那天晚上,韩基洙不解地看着妻子:“你的脸怎么啦?这一面好像肿了……”说着,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文子的左脸颊。文子马上转过头去。
“咦,好像淤血了……”
原来,白天被毛世打过的部位,一到晚上显眼地肿胀起来了。
“没什么。”文子避开丈夫的眼光,故作镇静地说道。
“肿得这么厉害你还说没什么呢,你看,还青一道紫一道的……”
“我说过没有什么。你不用担心。”
她起身走进了卧室,韩基洙也跟着进来了。
“说给我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嘛!”
文子突然提高了嗓门。
见到丈夫拉下脸死死地看着自己,为了安顿丈夫,文子不得不又编了一套谎话:“白天走在马路上一不小心,跟迎面走来的挑夫撞了个满怀,撞得重重的,我人都摔倒了。差一点儿没有被撞死。”
可丈夫还是用狐疑的眼神望着妻子:“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他闹了一场。当然我也有错。”
“你也有反省的时候?”
经丈夫这么一嘲讽,文子不禁流下了眼泪。看见妻子扭头抹泪,丈夫走过来搂住了她。
“哭什么,像小孩子似的。”
“讨厌。”
文子一头扑入丈夫的怀里,到底哭出声来了。韩基洙被妻子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有点弄糊涂了。
“人们说女人的脸喜怒无常,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韩基洙边自言自语,边抚摸起妻子的肩膀。与自己相比,妻子的身段又高又大,所以,每当韩基洙拥抱妻子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过对方小巧可爱,倒是感觉抱了一根大树。但是感觉归感觉,他还得抱抱妻子。因为他毕竟是丈夫。
刚结婚的时候,韩基洙曾非常欣赏过文子那丰腴的身材。可日久天长,妻子的这一身材却给了他一种难言的压力。
“对不起,不要哭。”
丈夫这么一哄,文子哭得更伤心。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诉,文子越哭越伤心。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趁这个机会,是不是把心中的秘密全部给丈夫倒出来。她咽了一下唾液望了望丈夫。与丈夫的眼神碰上的一瞬间,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丈夫的为人不是不知道的,他比毛世更可怕。这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一直到死。哪怕死了以后文子也不愿意遭到丈夫的唾弃。
偏偏与毛世发生过关系的晚上,丈夫总是执著地需要妻子的身子,真是巧极了。一天接受两个男人,每每这时候文子都累得死去活来,以惨淡的心情熬过一夜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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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杀意萌生
第二天,文子被苦恼的心事折磨得饭不思,茶不想,整日卧床不起。她苦思冥想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解决事情的好办法。当挂钟的时针指向下午四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什么,突然起床,开始忙碌起来。
半小时以后,也就是Y银行刚要关门的时候,朴文子出现在银行窗口前,将一千万元巨款存入毛世的电脑账户里。当一千万元的支票从她的手转到银行职员的那一瞬间,文子觉得浑身的血液被那个恶魔吸干,心如刀绞,疼痛不已。她眼前突然发暗,支撑不住身子摇晃起来。银行警卫员一个箭步跑过来扶住了就要倒地的文子。
“没关系吧?”
文子勉勉强强点了一下头,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银行。像似惊涛拍岸的巨声敲打着她的耳膜,且越响越大,一直打得脑袋要炸裂。她抱住一棵树停下了脚步。巨声渐渐远去。文子抬头望了一下天空。有几片枯叶零零落落挂在裸露的树枝上。一阵风吹过,树叶到底支撑不住,飘零零地落到行车道和人行道上。啊,季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凄凉。她用皮鞋轻轻地踩了一片树叶。干枯的树叶发出轻轻的声音立刻被踩碎了。
能把毛世像这片树叶踩死,该多解气。
喃喃自语罢,文子重新上了路。惊涛般的巨声又传过来,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是恶魔,该死,该杀。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即将要崩溃,再也挺不住了。无奈之下,她就近找到一家茶座,推门而入。
咖啡端上来了。文子似乎毫无察觉到,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半晌以后,文子定了定神,打开手提包掏出了记事本。
她按着日期的前后顺序记录下了被毛世勒索的钱财。她先写下英文字母“M”后,按日期排列到:
(1) 九月二十七日 三十万元
(2) 九月二十八日 五百万元
(3) 十月二十六日 一千万元
总计 一千五百三十万元
文子不禁瞠目结舌。一千五百三十万元……一千五百三十万元……还有……还有……。她神经质地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下了咖啡。她恼羞成怒,气愤至极:
一个月多来老老实实地向他交出了一千五百多万元,还有身子。这纯粹是抢劫、强奸,可我又没有地方去诉苦,只能忍气吞声。往后我还要被他抢劫被他强奸。这个社会是法治社会,俨然存在着法律和维护公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警察,可我却无法得到他们的帮助,仍是束手无策。我不告状,警察不会保护我;我不起诉,法律不会理睬我。法律和警察到底离我有多远? 我是一个被抛弃在警察和法律保护圈之外的人,谁还能向我伸出救援之手呢?
一阵孤独感袭来。在文子的知觉中,丈夫、孩子,还有亲朋好友都与事无关地离自己远去。可怕的孤独感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惊恐不安,汗水如注。突然,她站起身子来到吧台,拿起了电话。
“喂,请问朴斗峰先生在吗?”
“请等一会儿。”
朴斗峰是文子的亲哥哥。没过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朴斗峰慢条斯理的声音:“什么事儿啊?”
“哥哥……”
文子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她咽了一下唾液又开口了:“能不能请我喝杯茶?”
“喝茶?”
朴斗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们兄妹俩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你要是没有时间也就算了。”
“时间倒是没问题。不过,出了什么事儿吗?”
“见了面再说。”
“好的。还有十来分钟我就下班了。可不可以下班以后再见面?”
“可以。过一会儿再见。”
文子跟哥哥约好六点三十分在德寿宫石雕殿前见面之后撂下了电话。那是一个非常恬静幽雅的地方。在热闹非凡的大都市中央竟然有如此真空地带,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
文子提前三十分钟来到了德寿宫。
早在遇到韩基洙之前,也就是文子在念大学时期,她曾隔三差五地来过德寿宫。当时她热衷于跟男孩子们轮流谈恋爱,每天很晚归家。因此她也曾挨过哥哥的责备。当时她跟男孩子们幽会,其地点大多选择在德寿宫。到处笼罩在嘈杂的噪音和浑浊的气体,没有一处属于恋人们自己的空间,可以说这是一座城市的最大悲哀。以国际化大城市为目标日新月异向前迈进的这座城市,幸有这么一个故宫像沙漠中的一块绿洲,给恋人们提供卿卿我我的巢穴,实在是难能可贵。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这个地方仍然是恋人们筑起爱巢的幽会场所。
文子漫步在德寿宫院子里,意味深长地巡视着自己曾经跟众多小伙子们燃烧过青春的每一个角落。长藤树下的长椅、粗壮的银杏树、被青苔覆盖的石墙、月光也照射不到的屋檐下、石雕殿的石柱后面、冰凉的石阶、庭院深处被古建筑物所隔离的黑暗的园中园……两个人若是来早了,多么盼望天日早一点暗下来。
盼啊盼啊,天终于暗下来了。两颗燃烧的心急不可待地胶着在一起,嘴唇对嘴唇如胶似漆久久不分开。年轻时候的那股激情就像流逝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不知当时的那些小伙子们如今在干什么。他们当中也有一个小伙子特别淘气。他不满足于接吻,每一次幽会都要求挖掘文子的下身。他把文子逼到墙角,让她靠墙而立,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她的下身挤去。可是,事情远没有像他所想象得那么顺利,急得他直叫喊:“要是你的那个部位移到肚脐眼该多方便呀。”她差一点儿没有笑断肠子。现在想来,这些都是美好的回忆。
文子静静地坐在石雕殿的石阶上,双手托住下巴颏儿,目无神情地望着喷水池。她突然后悔惊动了哥哥。哥哥能耐再大,也拿不出什么好方法。
文子的哥哥就职于某制药公司。他是家里的长子。为了想多要一个儿子,文子的父母接连生了三个孩子。结果事与愿违,后生的三个都是女孩子。他们只好失望地中止了生产。文子排行第三,差哥哥七岁。
父亲对独苗儿子的惟一的期望就是要他长大以后当一名大夫。可是,斗峰却考入了医药大学药学专业,毕业后当了药剂师。父母曾希望儿子摆一家药铺多挣几个钱,可哥哥大学毕业后就职于制药公司,并且一干就是十多年。
文子眼中的哥哥是个胆小、无能、贪图安逸的弱者。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进取、自信之类的东西。他总是把自己牢牢地锁在自己的圈子里,不让任何东西涉足自己的圈子。但是话说回来,他毕竟是文子惟一的哥哥,而且父亲已经上了岁数,所以他实际上是在家里惟一能够决定大事要事的掌门人。
夜幕降临,马路上的水银灯发出昏暗的光线。六点五十分,文子的哥哥出现在德寿宫,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他西装革履,手拿公文包,一副典型的工薪族打扮。他那略微驼背的瘦高个儿,总给人一种憔悴、疲惫的感觉。
虽说朴斗峰是朴文子惟一的哥哥,可文子从小对哥哥没有产生过兄妹之间特有的亲热感。因为朴斗峰过于内向,很少与人交往,文子多少有点瞧不起自己的哥哥;而朴斗峰也对妹妹的泼辣性格不屑一顾。朴斗峰就连对自己的妹夫也同样疏远。年轻的妹夫已身负大公司的要职,而自己却一事无成,由此产生的自卑感到如今已变成对妹夫的畏惧感。因此,除非特殊情况,朴斗峰往往对自己的妹夫敬而远之。
看到妹妹结婚后,日子过得很宽裕,朴斗峰经常指使老婆到妹妹那里去借钱。作为妹妹,文子也多少理解哥哥的苦衷,每每借给嫂子不少钱。当然,说是借钱,实际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今年春天,朴斗峰又曾派老婆去找文子,要借五十万元。可这一回文子并没有答应。她认为应该教育哥哥改掉好逸恶劳的恶习。从此以后,哥哥再也没有向妹妹伸过手。这件事情刚过没几个月,这次该轮到文子向哥哥求援了。文子在感情上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朴斗峰缓步走上石阶坐到文子身旁。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朴斗峰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关系。”文子瞥了一眼哥哥。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儿?”
他的语气里一点儿也感觉不出兄妹之间的手足情。文子暗自后悔不已。
“见见面还不行?”文子噘着嘴说道。
“见见面倒没啥,只是有点太突然了。以前你从来没有找过我……”
“也许往后咱们得经常见面。”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闭上嘴低下了头。
“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他这才定了定神,凝重地看着妹妹。
“是不是跟他闹了别扭?”
“……”
“要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不要找我啦,我帮不上什么忙。”
文子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哥哥。见到妹妹眼眶里噙满泪水,朴斗峰的心也有点儿慌了。
文子还在犹豫不决:实在开不了口。虽说是亲哥哥,可自己偷人偷情的丑事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即使说出了口,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又能帮什么忙 ?!
“走吧,咱们边走边谈。”朴斗峰先站起来说道。
他们兄妹俩像一对恋人,肩并肩地穿过了庭院。在黑暗的角落里处处可以看见抱成一团的恋人们的身影。
“这里正热乎。可有点寒酸。”他自言自语道:“这些无处可去的年轻人真够可怜的。这么冷的天气……”
他们拐了一个弯。文子有口难言,心急如焚。
哥哥,你知道吗,妹妹多么希望哥哥在我危难之际伸出一只手拉一把。我不怕哥哥打我骂我责备我,我就怕被丈夫撵出家门。哥哥,我相信你会为我保密的。我把这一段时间来一直折磨我的难以启齿的心事说给你听听,也许哥哥你能为妹妹想出什么好办法。因为哥哥毕竟是个男人。
“哥哥……”
文子用颤抖的嗓音低声喊道。朴斗峰止住了脚步。
“哥哥……”
“有话快说,时间已经不早了。”
哥哥的这一催促,使文子好不容易提到喉咙口的话又咽回去了。她停下脚步,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哥哥,我该怎么办好……”
“多么大的事儿,这么难为情?”
看见哥哥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文子用双手捂上了自己的脸。
“喂,文子!”
不顾哥哥急促的叫喊,文子捂住脸撒腿跑开了。
不安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这两个月来由于受尽来自身心两方面的折磨,朴文子面黄肌瘦,憔悴不堪。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那一天早晨,丈夫刚上班不一会儿,有一个男人给朴文子挂来了电话。先接到电话的保姆把听筒递到文子面前。
“是哪儿来的电话?”文子的神经再次绷紧了。
“是一位先生。”
“就说我不在家。你顺便问一下他是谁?”
保姆遵照女主人的吩咐对着话筒问道:“对不起,夫人不在家。”
“不在家?我明明知道她在家里,不要瞒我。快把话筒换给她。”
“真的不在家。夫人刚刚出门了。”
“少嗦,你唤不唤她?”
“您怎么不相信呢。请问您是哪一位?”
“你别问我是谁。如果她再不接电话,我只好亲自登门拜访喽。”
保姆瞥了一眼文子,说了一声:“真的不在。”
“那好。”
对方撂下了电话。
保姆向文子传达通话内容:“我说您不在家,他发了一通火。还说再不接电话就亲自登门拜访。”
“他没说自己是谁?”
“他叫我不要问这些。”
文子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就是毛世。
我不接他的电话,他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这个无耻之徒还有可能给丈夫挂电话呢。唉,不如一开始接过电话好了。
文子忐忑不安地吩咐保姆:“要是那个人再来电话,你就换给我吧。”
面对女主人变化无常的举动,年轻的保姆糊里糊涂地点了一下头。
约摸一个小时以后,正当文子提心吊胆神魂不定的时候,响起了一阵门铃声。
文子猛然站起来,用充满恐惧的眼光向大门望去。保姆用对讲机问道:“您是哪一位?”
“你家来了挂号信。出来盖戳吧。”
“知道啦,请稍等。”
保姆关掉对讲机告诉女主人是邮差送挂号信来了。文子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当保姆手拿主人名章跑到外面一看,站在大门外的人不是邮递员,而是一个面戴墨镜,形象恐怖的大汉。他的头上和大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主人在家吧。”
“你是谁,从哪儿来?”小保姆吓得连连后退。
壮汉不理睬对方的问话,推开保姆径直往屋里走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文子看到大摇大摆闯进来的壮汉,吓得面如土色。毛世露出白色的牙齿无声地笑了笑。
保姆跌跌撞撞地跟了进来。为了不让保姆看自己的尴尬样,文子极力装出温和的表情:“请进。”
“冒昧地拜访,请多原谅。”
毛世泰然自若地脱掉鞋,进了客厅。若是让保姆看到在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后果将不堪设想。文子对着目瞪口呆的保姆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你去忙你的。”
“要不要沏茶?”
文子简直恨死她了。可也难怪,年轻的保姆怎能理解女主人此刻的心情。
“你就不用管了。”
这时,毛世插了一句:“哦,客人来了,哪能一杯茶都不上呢。小姐,请你给我煮一杯咖啡好吗?”
保姆似乎多少领会了女主人的意思,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毛世连身上的雪也没有打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坦然地说道:“过来吧,到这儿来坐。”
文子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坐在毛世的对面。
“怎么,哪儿不舒服?瘦多了……”
“你这么找上门来,我可怎么办呢?”文子用紧张的声音低语道。
“谁让你不接我的电话。想躲我能躲到哪儿去?”
因在厨房煮咖啡的保姆还没过来,文子不敢再说什么话。
像是被这阴森可怕的壮汉吓坏了,小保姆将咖啡杯放到毛世前面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立刻退回到厨房。
“小姑娘手艺不错。天气好冷啊。”
毛世咂着嘴,慢慢地喝起了咖啡。
“我看这房子很不错嘛。有了一个既能挣钱,又能疼爱妻子的好丈夫,你好幸福啊。”
“请你赶快离开这里。”
“坐一会儿就走。”
“我丈夫说过,他马上就回来。”
“回来就回来吧。我们见见面也好嘛。”
文子气急败坏,两眼冒火。
“这次又要我什么?快说吧。”
“别着急,先让我洗个澡,然后慢慢谈嘛。”
“不行!这绝对不行!”文子压低嗓音厉声喊道。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毛世平伸两条腿放在茶几上。这一动作活像丈夫韩基洙平时的动作。
“我早就说过在我的面不要说不行之类的话。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对我发号施令。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臭娘们儿!”
文子咬住嘴唇,屏住了呼吸。
“现在我来参观一下你的宅邸。”
看见毛世站起来,文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千万别这样,你饶了我吧。”
跟一个擅自闯入民宅的强盗求饶,本来就是本末倒置的事情。但此时的文子没有别的办法。
“饶了你?哼,现在你才聪明过来了?拒绝我的电话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等着瞧吧。逼我上这儿来的,不是别人,而恰恰是你自己。”
毛世抓起文子握住自己衣角的手轻轻地拧了一下。文子顿时感到手腕关节要脱臼了,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是再疼还不敢喊出声来。
毛世像是来到无人境地,楼上楼下转个够,然后走进了楼下的卧室。卧室里摆着富丽豪华的双人床,还备有一间浴室。
他打开浴室的灯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条件不错嘛。”
毛世毫无顾忌地开始脱下了衣服。
“不,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
他利利索索地脱光衣服,最后摘下眼镜,转过身向文子命令道:“过来,咱们一起洗。”
文子一时间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喷水声。文子定了定神之后,急忙走出卧室。心跳过快以至疼痛不已。她从钱包里掏出万元券纸币一张,来到厨房。看到女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嘴里含着手指头站在厨房一角发傻的保姆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玉子。”
看到小保姆惊慌的样子,文子温柔地叫了一声保姆的名字。这个小姑娘在文子家当保姆已经有两年多。虽然是个丑小鸭,但她是个心地善良,手脚勤快的农家闺女,因此倍受文子一家的宠爱。
“给你,拿着这个去看一场电影吧。”
保姆稀里糊涂地接过文子送到自己手里的钱。
“现在是十一点。你大约在下午两点钟回家吧。午饭也在外面吃。”
“家里的活怎么办?”
“我来办,不用你担心。”
虽然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多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保姆的小脸蛋涨红了,像是自己与女主人共谋参与一件犯罪活动。
“还有,今天家里来了个陌生男人的事儿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没有?”
“是,记住了。可,可那个男人是谁呀?”
“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好啦,快去吧。”
小保姆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被文子半推半就地送出了家门。
因毛世还在卧室里的洗浴间,吓得文子不敢进到卧室里,只是在客厅踌躇不定:若是此时丈夫突然闯进来可怎么办?毛世,你到底是何许人,竟然如此绝人后路。
文子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这时,从卧室里传来了毛世的叫喊声:“朴文子女士!”
因文子没有吱声,毛世加大嗓门再次喊了一声。怕有人听见,文子只好答应一声,来到浴室门前。
“进来给我搓一搓后背。”
文子已意识到拒绝毛世的后果会是什么样。
她想不如抓紧时间应和毛世的要求,以便让他尽快离开这里。她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脱光衣服再进来。”
文子不吭不响,按照毛世的吩咐一一去做。
“要用心去搓,否则叫你重搓一遍。”
文子意识到这家伙不单单是骗人钱财的无赖,而是逼人置于死地才肯罢休的恶棍。不,比恶魔还要歹毒!
“不要用手巾,就用手搓。”
文子还是不吭不响,依着他用手搓起男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待她搓完,毛世又把她拉上了床。
“不行!不许在这里胡来!”
文子在拼命挣扎,可毛世根本不予理睬。
“老老实实给我躺下,免得我生气。”
“不,不行,我丈夫一会儿要回来。别胡来!”
“他来了就更好,我要在他的面前玩你一下。”
文子百般求饶无济于事,男人已经骑在她的身上。
“在这里玩,不觉得更刺激更快乐吗。来,加把劲。”
文子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皮缝里流出,弄湿了床罩。高级海绵床开始动荡起来。
突然,电话铃响了。文子忽地睁开眼睛。她想起身接电话,可在毛世强大的压力下,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弹。
“没听见电话铃在响吗,我要接电话。”
“就让它响去吧。”男人喘着粗气,继续他的动作。
铃声响了一阵之后,便停止了。可是没过一会儿,电话再次丁铃铃地响了起来,仿佛丈夫在呼唤:喂,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干什么?电话铃声留下可怜的余音再次停止了。
男人的动作结束了。文子的身上沾满了男人的汗渍。极度的恐慌使文子感觉不到任何刺激。
“好啦,求你快回去吧。”
“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两人穿上衣服来到客厅。
这时,又响起了电话铃声。文子跑过去拿起了听筒。挂来电话的,果然是丈夫韩基洙。
“是我,为什么没有接电话?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我去了一趟卫生间。”
“玉子在干什么,她也不接电话?”
“我让她出去买点东西。”
文子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用手轻轻地按住自己的胸部。
“晚上我有个宴会要参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什么宴会?”
“哦,是我们会长的生日宴会。如果你身体可以的话就陪我一起参加吧。”
“你自己去不行吗,我现在都要晕死了……”
“别人都有夫人陪同,惟独我一个人像光棍似的自己去,多难看啊。你还是挺一挺陪我一起去吧,露一下脸就可以。”
“知道了。”
“六点半我给你派车,你在家等着。”
看到文子撂下电话,毛世讥笑道:“装得蛮可以嘛。”
“现在你该回去了吧,我丈夫要回来了。”
“我还没说我的来意呢。”
“还有什么?快讲。”
“明天之内给我存入两千万元。电脑账号照旧。”
文子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请你记住,到明天为止务必要存入。误期会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愿意说二遍话,也不愿意再三催促别人。望你好自为之。”
“你,逼人太甚。”
“没错,别拿我当一般人看待。与众不同的人嘛,所干的也是与众不同的事情。”
“头一回是五百万……然后是一千万……现在是两千万……下回应该是四千万吧。”
“你很聪明。”
“你干脆杀了我吧。”
“干嘛要杀你?杀了你,我到哪儿去弄钱?”
“这到底是……不行,这次绝对不可以。数目太大了。”
毛世拿起大衣站了起来:“明天为止。”
文子挡住毛世的去路哀求道:“求求你,要考虑考虑我的处境。两千万巨款我上哪去弄?求求你先生。”文子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先生一词。
“求你了先生!两千万是根本不可能的。要是它的半数,我还能考虑一下。”
“想要减半?别说梦话。”
他推开文子往门口走去。
“先生,我求你……”
她跟上去抓住了毛世的衣角。毛世猛一转身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文子:“不要叫我先生。我讨厌这个称呼。”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出了大门。
文子追到院子,便停下了脚步。
院里院外已是白雪皑皑。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真不少。她傻呆呆地站立不动。雪花无声地飘落到她的头上、肩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噗通跪倒在地上,用双手捂住了两眼。愤怒的泪水从她的手指缝里不停地渗出。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她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客厅,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她抓起自己的头发抖动着肩膀抽泣起来。她此时的模样活像一个疯子。
文子一直哭到差十分两点,也就是保姆回家为止。她想,与丈夫约好的宴会是晚上六点半,那么现在还有足够的时间与哥哥商量,再也不能犹豫不决了。她果断地拿起了电话。
“什么事儿啊?”
传来了朴斗峰不耐烦的声音。也难怪,自从上回在德寿宫流泪逃离以后,文子一直没有跟哥哥联系过。
“哥哥,你现在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
“干嘛?还要像上回那样逃跑?有什么话,直接在电话里讲吧。”
“上回实在是对不起,请原谅。现在我马上到你那里去,请哥哥抽出一点时间。有件事儿我必须当面跟哥哥商量。”
“到底是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见了面再说。”
“好吧,你就过来吧。”
约四十分钟后,他们在离S制药公司不远的一家茶座会合了。
“出了什么事儿?看你的脸,都不像样了。”
朴斗峰疑惑地问道。
文子环视了一下周围。要说那件事儿,这里显然不是个地方,可文子也不想再挪地方。待女招待端上茶,她才开了口:“哥哥,我准备好了,任你打我骂我。”
话未说完,文子的一双眼睛里哗——地淌下两行泪水。
朴斗峰皱了皱眉头。
“哎,这可是我们公司的附近,要是有人看见你哭,就要误会啦。快别哭。”
“哥,求你先答应我,我现在说什么话,你都不生气。”
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哥哥。
朴斗峰微笑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行,我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难道要和他分手啦?”
“不是。”
文子深深地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珠,然后看着桌上的香烟,向哥哥问道:“我抽支烟可以吗?”
听到妹妹冒失的语言,朴斗峰惊讶不已。可他还是点头应允了。
“抽吧。什么时候学会的?”
“无聊的时候,或者心烦的时候偶尔抽一支。”
她点上烟深深地吸进一口,憋上一会儿气,又长长地吐出了烟雾。面对妹妹的这一举动,朴斗峰的心情难以平静。
文子神经质地抽起了烟:不能再犹豫,我必须全部说出来,这是你死我活的最后机会,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亡,事到如今还怕什么?!
她掐灭手中的烟,端正了坐姿。她的哥哥在耐心地等待着妹妹发话。
“是……去年夏天的事情。趁孩子他爸出国的机会,我到釜山的朋友家里窜了一下门儿。在海云台附近的一家饭店夜总会上我跟一个陌生男子跳了几圈舞……没想到喝酒过量被那个男人拉进了饭店客房。”
她低下头抚弄手提包背带。她实在不敢与哥哥对视。朴斗峰的瞳孔越来越扩大:
“后来呢?”
“我醉得不省人事了,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早晨醒过来一看,我正躺在那个陌生男子的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没有说是自己主动勾引那个男人,而说是自己被那个男人拉进了房间。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醉酒后被男人拉进房间,意味着那是强奸行为,而不同于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发生关系的通奸行为。朴斗峰突然把视线从妹妹的脸上移下来,看着摸弄手里的香烟盒。他的神经绷紧了,如何理解妹妹的话,一时无法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