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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圣钟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03

“趁没有人来之前得赶紧处理他……”

文子在尸体周围打转转。毛世那后背插着水果刀的尸体实在是惨不忍睹。

挂钟响了十二响。

“只要安全处理尸体,就不会有后顾之忧……”

毛世被兄妹俩杀害了,斗峰和文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事实。当他们意识到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时,便惊恐万状,心惊肉跳;而这瞬间一过去,他们又变得呆头呆脑,手足无措。

时间紧迫,使他们更为焦虑不安。

斗峰还算是男子汉。他意识到处理尸体非自己莫属,便壮了壮胆,走近死尸踢了一脚其腰部。这一下,斗峰的胆子更大了,索性踩住尸体的肩膀说道:“像这样的畜生应该死,死了活该。”

这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话,竟驱散了他自己心中的恐惧。他抓住尸体的头发往上一提,只见翻起白眼,龇牙咧嘴的面孔映入眼帘。真是惨不忍睹。

“先掏出所有的携带物品。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东西都要处理掉。”

斗峰先掏出了装有两千万元支票的信封。接着,记事本、钱包、钢笔、打火机、香烟、手绢、硬币、手戳等陆续掏了出来。钱包里装有身份证、若干张名片、两张百元支票、六十五张崭新的万元券。此外,还有一些零碎的钱币。

“给,物归原主。”

斗峰把装有两千万元支票的信封扔给妹妹。

“不对,这是归哥哥的。我说过,这个钱送给你。”

“我不要。”

斗峰使劲摇了一下头。

“你拿去吧。”

“我不要嘛!”

他大呼一声。这一嚎叫与其说是叫给妹妹听,不如说是责备自己。想到自己过于迷恋于金钱,他懊悔不已。

“别把我当成为了金钱而杀人的雇佣杀手。”

“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我不要。”

文子哭丧着脸将信封揣起来。斗峰把剩下的东西统统装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怎么办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哥哥,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冷静点,好好想想。”

叫心慌意乱的妹妹想出处理尸体的办法,显然是强人所难。斗峰想道。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他点上一支烟,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办法?”

“剁尸。”

“什么?”文子愕然了。

“要把他从这里弄出去,只有这一个办法。”他无情地吐出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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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剁尸邮寄

十二月十日正午时分,大田站前派出所。

有两个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派出所。看打扮,一个身穿铁路制服,像是车站职员,另一个是挑夫打扮。

“吃耗子药啦,急什么?”看二人气喘吁吁,一个巡警皱起眉头问道。

“人人人……人头……”车站职员气喘吁吁的,话也说不完,咕嘟一声咽下了口水。

“喘口气,慢慢说。”

众巡警的视线一齐集中到车站职员身上。车站职员看了一眼上了岁数的挑夫说道:“发,发现了人头!”

“在哪里?”

“在行李房里!是这位老师傅发现的!”

车站职员指了一下挑夫。挑夫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似的脱下帽子低头说道:“是我发现的。突然传来刺鼻的臭味,打开东西一看,是人头。差一点没把我吓死……”

“走,去看看!”

坐在椅子上的所长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有两个巡警跟上了所长。

闻讯赶来的人们已经把行李房围得水泄不通。所长一行挤开人群靠近了行李房。虽然是隆冬季节,可一进库房里仍然闻出阵阵恶臭味儿。

派出所所长和巡警们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窥视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突然,他们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纷纷往后退步。一个年轻的巡警捂着嘴,跑到库房一角哇哇地呕吐起来。

报警人的话一点也没错,纸箱里面确实装有一颗人头。被浓密的黑发覆盖着的人头装在透明的塑料口袋里。

人头被装在方便面纸箱里。因纸箱过大,在人头周围塞满了旧报纸,以免人头在里面晃动。发货地点是汉城,发货人姓名是吴世哲。约半小时以后,刑警也赶到了。

第二天,即十二月十一日上午十时。

在天安车站行李房里又发现了被截断下来的两条小腿。发货地点、发货人姓名以及包装物均与前一天在大田车站发现的一模一样。

大田和天安连续出现人头和小腿,警察立刻紧张起来了。同一个发货人姓名更引起警察的注目。

对全国主要车站行李库的搜索立即开始了。

各地立即行动起来,寻找以吴世哲的名义发送的行李包!

这是汉城搜查总部给主要车站的城市警方下达的最初命令。与此同时,对吴世哲的搜查也全面开始了。

因为发货人以同一个姓名发货,所以,对尸体其他部位的搜查并没有需要多长时间。

先是釜山车站发现了没有头部和四肢的身体躯干。接着丽水车站传来报告,发现了两只胳膊。没过一个小时,从大丘车站也传来消息,找到了两条大腿。

出现尸体各部位的大田、天安、釜山、丽水、大丘等五个地方警察局的警备电话响个不停,搜索组的警察们也在加班加点等待上部的指令。

夜幕降临时分,汉城搜查总部下达了第二号指令:

令发现尸体各部位地区的搜查组长将尸体各部位冷冻处理后,立即送到总部。

接到指令,各地区的搜查组长们带着碎尸连夜赶到汉城。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尤其带上尸体头部的大田搜查组畏缩不已,生怕梦见那吓人的头颅。

十二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几位资深法医在警察医院解剖室开始组合尸体的各部位。解剖室外,众记者云聚,准备抢到第一手报道材料。

尸体共分八大块儿。法医们将它们一一拼装起来。先摆上头部,然后拼上了躯干。脖子的截断口准确无误地对上了牙。其次将两只胳膊放到躯干的两侧的肩膀处。截断口同样丝毫不差。最后接上了大腿和小腿。

当几位法医直起腰部的时候,人们看到那里躺着一具完整的壮汉尸体。

看到拼凑好的尸体,在场的人们各自惊愕不已。人们感到惊愕的不仅是因为传奇般的杀人案件,而是既大胆又富有戏剧性的尸体处理方法。

当法医专家们验尸并整理验尸报告的这一会儿,搜查要员们回到总部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个个都是专门负责杀人案件的搜查能手。

为了对付剧增的杀人案件,一年前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了杀人案件搜查科。该机构在全国范围内召集老练精干的侦察人员,利用最新侦察装备,辅之以共助体制的确立,一年来取得了显赫的成就。尤其是严格的共助体制的确立给破案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方便。

当然,过去也有过共助体制,可当时不过是纸上谈兵,徒有虚名。因为各地警署出于功名心,各自为阵,单独作战,不仅不愿共同协助,反而互相排斥,互相捣乱。随着人们文化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犯罪率越来越上升,其范围也越来越扩大,而由于共助体制几乎陷于瘫痪状态,导致搜查力量跟不上,办案率却直线下降。

一年前设立的杀人案件搜查科针对这一弊端,确立了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式共助体制。他们在汉城成立常设搜查总部,掌管发生在全国各地的所有杀人案件。必要时发动全国的杀人案件搜查科,充分利用共助体制的威力。其正式名称是“105总部”,可侦察员们简称它为“总部”。

“不出所料,吴世哲是假名,发货地址当然也是假的。经查,汉城车站发货日期是十二月四日。没有一个人知道发货人的体貌特征和穿着打扮。”

头上没有一根头发的光秃汉子机械地说道。若说他的特征,一双鼠眼不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波动,既冷酷又无情。他是总部的指挥者。部下们给起了一个绰号,叫做“秃子”。

“过去也有过类似的案件吗?”

“碎尸案倒是有过,可将碎尸当做行李发送到全国各地,是头一回。”一位上了岁数的刑警说道。

秃子边往烟斗里填满烟丝边说道:“天一亮,新闻媒体就要炸开了。因为你们各地方的疏忽,记者们早已经嗅到味儿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记者云集在外呢?这是一个失误。对外公开这个案子,为时尚早。从今以后大家要检点一下各自的嘴。什么时候公布调查结果,是我们总部的事情,其他人一律不准私自议论。你们说说罪犯为什么将尸体剁成这么多块送往各地车站了呢?不可思议的家伙。”

对此没有人立刻回答。这时坐在最末位席上的一个刑警谨慎地说道:“依我看,可以推测为两种可能。第一,罪犯是惨无人道的亡命徒。这些家伙们一般不择手段地从事犯罪活动,甚至可以公开与警察对垒。罪犯把尸体剁成碎块示威般地往各地发送,可以看出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说得好,有道理。还有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罪犯利用了处置尸体最为便捷的一次性托运办法。我们已经看到过,被害者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要处置这一壮汉的尸体是个相当艰难的事情。当罪犯杀死这个壮汉以后,肯定心慌意乱。若在渺无人烟的山沟里杀人的话,也就不用为尸体担忧,其慌张程度也多少减轻一点。可是如果在房屋之类的地方杀人了,那就尽快处置尸体成为首当其冲的问题,而搬运又重又笨的尸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罪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解肢后分装搬运。罪犯把碎尸分别装到方便面纸箱里。可是最后又碰到一个难题,那就是将尸体搬运到哪里。我看罪犯出于某种无奈的因素,必须在大白天处置尸体。”

“那是为什么?”秃子凝视发言者问道。

大家的视线也集中到末端席位上的那位发言者。

末端席位上的刑警露出腼腆的表情继续说道:“在车站,托运行李的业务只有白天办理。车站收受行李包裹除特殊情况外,是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六点。作为白天处置尸体,罪犯选用了火车。因为伪装成行李包裹来搬运,是处置尸体最能遮人耳目的办法。”

“说得有道理。可是为什么分别送到好几个地方?”

“可能是为了分散我们的视线吧。分散到好几个地方,总比集中到一个地方更能扰乱我们的注意力,而且对罪犯来说还能争取时间。”

秃子仔细打量一番坐在末端席位的刑警。

“你是从哪儿来的?”

“丽水搜查科。”

末端席位上的汉子红着脸答道。与在座的四十多岁的众刑警比较,他显得特别年轻。

“是那里的负责人吗?”

“不是。科长大人最近身体欠安,于是我和金刑警替科长来的。”

“也好。”

秃子瞥了一眼末端席位旁边的干瘪汉子,然后对围坐在方桌周围的众刑警说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我是偏向于后者……”

“对,处置尸体较为方便的办法就是火车托运。”

来自釜山的刑警一表态,众人也跟着点上了头。

“人一旦逼急了眼,出于自卫意识都能做出意料之外的凶残行为。”末端席位上的刑警又添了一句。

“对收货人的搜查结果如何?”秃子望着大家问道。

“都是假的。”来自大田方面的刑警站起来答道。

“发货人的姓名和地址是同一个,可是收货人的地址却各不相同,而且都是假的。”他把记有收货人姓名和地址的纸条递到秃子前面。

“看不看也是假的。”

秃子推开纸条,向总部的侦察要员们下达了指示:“各地区的负责人在这一案子有一定眉目之前,不许回到原单位。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它个水落水出。”

众刑警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倒楣的苦差事这就开始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有家不能归,得跟着罪犯的屁股夜以继日地东奔西跑。

“听着,这是一起重大杀人要案,请大家当做一场战斗认真对待。为了作战需要,我现在给此次作战起一个代号。代号是“云雾作战”。从今以后不要再说碎尸案,就叫“云雾作战”。”

这时,验尸报告传过来了。法医专家们亲自带着验尸记录来到会场。

复印的验尸报告发到每个侦察人员的手中。他们屏住呼吸阅览起验尸报告。

性 别:男

身 高:179CM

血 型:RH (-)O型

年 龄:三十岁左右

死亡时间:十二月四日上午十时至下午一时之间

死亡原因:氢氰酸中毒导致呼吸系统及心脏麻痹

概 要:

(1) 脊椎骨第十节左侧有一深十公分的刀口,虽为致命伤,但 这是非直接死亡原因。直接死亡可能性在于氢氰酸。

(2)脊椎伤口系锐器所致。

(3)面部表皮被剥掉,故无法辨认被害者真面目。

(4)十只手指尖表皮亦被剥掉,故无法鉴定被害者指纹。

(5)尸身均被锐器及钢锯所截断。

没有面部表皮,没有指纹,也没有任何遗留物,这就给调查被害者身份的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

沉默片刻,秃子开了口:“刚才那位刑警说得对。被害者是在白天被杀的。所以罪犯必须在白天处置尸体。可是无论如何得查出被害者的身份。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秃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验尸法医们。

他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或者是长相,或者是指纹……这两者当中哪怕具备一条也可以,可是现在……第一步开始,我们就碰壁了。大家动脑筋想一想。”

法医们开始议论开了。

“难度很大。”其中一个法医先开了口。

继第一个法医的话茬,另一个法医也开口了:“科学搜查研究所最近引进了美国制造的最新器材。据说那种器材能根据留存的部分指纹再生其完整的指纹。不妨可以试一试。”

第一个法医接上了话茬:“因为罪犯没有完全剁掉被害者的十个手指头,被害者手指上确实留有一部分表皮残留物。”

“如果找到一位高明的肖像专家,被害者的面部轮廓也可以勾画出来。”第三个法医说道。

第二天天一亮,搜查活动便开始了。

初期搜查只能按两条线索进行。

一是寻找十二月四日将五个方便面纸箱运到车站的车辆。除了自用汽车以外,肯定利用了营运车辆。

二是寻找同一天出售五个方便面纸箱的店铺。

汉城市内所有警力,连保安人员全部动员起来了。超过一万人的警察、保安人员遍布汉城市内每个角落,寻找可疑的踪迹。可是所要搜寻的目标迟迟没有露出尾巴。

第一天的搜查眼看就要扑空。可是到了傍晚时分,总部接到从科学搜查研究所传来的令人振奋的消息:指纹再生作业获得成功。几乎同时传来了肖像也勾画完毕的报告。指纹是从被害者的左手大拇指和小手指表皮的残留物上再生出来的。因为那是根据最大公约数而再生的,所以,再生出来的指纹与原指纹几乎相差无几。

再生指纹立即送到鉴别科,输入到最新电脑里。

一小时以后,令人失望的鉴别结果出来了:查无此人!

凡是本国公民,随同身份证号码一起都应记有指纹印样存入在电脑里。因此,如果被害者是本国公民,其指纹也应该记录在电脑数据库里。

可奇怪的是查阅所有的数据库,却找不出与被害者相同的指纹。这意味着什么?对此,专家们罗列出以下几种可能:

第一. 被害者有可能是外国人。不能排除外国人在这里被杀害。随着外国客人来往频繁,也不免发生被害于异国他乡的事情。在我们生活的地球村里,犯罪活动无处不在,无一真空地带。

第二. 被害者有可能是有前科的罪犯。未被揭发的,或是在逃的罪犯完全可以逃避指纹登记。他们明知自己已被警方通缉,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身份,逍遥法外十年二十年。

逃的罪犯完全可以逃避指纹登记。他们明知自己已被警方通缉,千方百计隐藏自己的身份,逍遥法外十年二十年。

第三. 被害者有可能是患者。大多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出于绝望心理,往往不愿意登记自己的身份。尤其是长期精神病患者更没有指纹登记。

第四. 被害者有可能是海外侨胞或是归国侨胞。

总部立即制作并散发了认领尸体通告。通告上记载着被害者肖像、年龄、身高、血型、被害日期等内容。数以万张的通告单瞬时间散发到全国各地。

总部在耐心地等待。一个星期过去了,可仍然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十二月二十日,正当总部笼罩在阴郁气氛的时候,传来了一则消息:在江南区新开街某一市场上,发现了自称曾经出售过方便面纸箱的一个商贩儿。接到消息,总部立刻派出搜查人员前往该地点。

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经营小型食品商店的男子。他说的内容并不十分准确,可也有一些参考价值

“确切日期倒是记不清楚,大概是在半个月以前的事儿吧。有个男子来到我这里问我能不能卖给他几个空纸箱,于是,我就卖给了他。那个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是个瘦高个儿。瞅他那副模样像是公司职员,不像是打工仔。长相嘛,就记不太清楚了。上身穿的是夹克衫,大概是黑色的吧。”

“那是几点钟?”

“大概是下午吧。具体时间也记不住,也许是中午。”

“看见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商店老板歪着脑袋说道:“这个嘛,不太敢说。因为,我也没有那么仔细打量过那个人。”

“口音呢?”

“好像是本地口音。”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或是奇怪的地方?”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他一口一个好像,一口一个大概。

“他买你的纸箱要干什么用?”

“好像也没有说这些。”

“你卖给他几个纸箱?”

“五个。”

“确实是五个吗?”

“是,没错。”

“这一点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反正记得很清楚。”

“平时也经常卖纸箱吗?”

“我平时不卖纸箱,倒是有几个常客经常到我这里来拿走空纸箱。那天不知是怎么搞的,我就卖给了他。也许那个人给我的印象不错。”

“到你这儿来拿走空纸箱的人多吗?”

“也算不少。”

“都是些什么人?”

“到这里来购物的人,搬家的人,搞买卖的人,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

“那个人戴没戴眼镜?”

“好像没戴眼镜。”

翌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又有一个重要情报传送到总部。在保安人员的帮助下,有两个刑警找到一个与案子有关的年轻人,并带到总部来了。看到众刑警呼啦围上来,那个年轻人吓得浑身畏缩起来。

“你的职业?”

“营,营运车辆驾驶员。”

“十二月四日是你把五个方便面纸箱运送到汉城车站行李房吗?”

“是,是我运送的。”

“在哪儿装的货?”

“在江南区。”

“能记住准确的地点吗?”

“能记住。我经常记在账本上。”

他是送货服务公司的职员,因此,每次送货都要记录起止地点和运送费价格。

“货物主人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

“能不能说出他的长相?”

十二月四日下午二点钟,当他开着送货车路过江南区某一地点的时候,斜眼看见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马路边上。中年人身边放着几个纸箱。出于职业习惯,他立刻放慢了速度。中年人瘦高个儿,身穿深蓝色大衣。那个人眼瞅着货运车辆驶过来,也不招手停车,只是目光呆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年轻人停下车,指着纸箱问中年人装不装车,中年人这才面带微笑点头示意。中年人胡须丛生,双眼充血,显得一副倦怠样。不过,那个人的举止谈吐却给年轻人一种好感。年轻人对中年男人的惟一印象就是他那善良的眼光。

“他说要把那些东西送到火车站。”

“所以你们俩一起把货物送到车站了?”

“没有,他根本没上车。”

“没有上车?这又是什么话?”

刑警们用疑惑的眼光盯着年轻人。他慌忙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人掏出三万元钱,让我替他把东西送到车站,并要我按照纸箱上写的地址发出去。他说自己眼下有急事儿正脱不开身。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再加上给我那么多的钱,我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我问他我拿走东西敢不敢相信我,他笑一笑,指了一下车箱板。原来那里印有我们公司的名称和电话号码。他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按这个电话打听一下不就得啦。我也跟他笑了一下。他问过我的姓名,我就告诉了他。我也问过他纸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总共五个纸箱,其中有一个纸箱特别沉重,其它的都很轻。”

年轻人说的那个沉重的纸箱,分明是装有尸体躯干的箱子。司机的话越来越靠近事实。

“他说是什么东西?”

“他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他还是吩咐我小心轻放,免得碰坏。”

“然后你就到车站替他托运了?”

“是。”

“发到什么地方?”

“那是发到好几个地方的货物。”

“都有哪几个地方?”

“大田、釜山、大丘、丽水……还有……”

“还有天安?”

“对对,还有一个天安。”

“那一下你共挣了多少钱?”

“扣除一些费用,大概挣了一万五左右吧。哦,对了,晚上我回到公司以后,那个人还给我来过电话呢,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我回答托运很顺利。”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声谢谢,就撂下了电话。”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们这些呢?”

“我怕惹麻烦。”

“好,谢谢你。你刚才说过在江南装的货,能不能把我们领到那里去看一看?”

“可以。”

他们走出总部,驱车赶往江南。年轻人准确地记着装货的地点。那是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购买方便面纸箱的商店约三百米的地点。

总部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了。总部的总头秃子亲自主持会议。墙上挂着标有江南区细貌的一面巨幅地图。

“罪犯购买方便面纸箱的地点叫A。”

秃子用指挥棒指到一个地点。他的一个部下用黑色签字笔立即往那里写下了A字。

“装纸箱的地点叫B。”

地图上又画出了B字。

“以A点为中心画一个半径一公里的圆。”

地图上面画上了一个缩小了的圆圈。

“以B点为中心再画一个半径一公里的圆。”

又一个圆圈标在了地图上。

“两个圆圈重叠的部分是可能性最大的区域。犯罪行为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二圆重叠处画上了红色斜线。

“命令你们彻底搜查这一红色地带。不是罪犯就是被害者,两者之一肯定就在这里。”

围绕着秃子指点的红色地带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周密搜查。他们甚至对过去半个月来从那里搬出去的住户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他们没有停止于一遍搜查。一个小组刚刚经过,另一个小组从不同的角度又扑过来。

红色地点的每个住户连续接受了三次的刑警调查。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对红色地带的搜查宣告结束。

大街小巷已经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氛。

以红色地带的中央为中心又画出了半径为一点五公里的大圆圈。搜查再次展开。加上预防年末突发事件的工作,给众刑警当头一棒,他们个个叫苦不迭。

夜幕降临,天上下起鹅毛大雪。吉祥的大雪给这一年圣诞节带来更加欢乐的气氛。

他们二人目无神情地站在马路边上。路面上所有的汽车打开大灯,排起长蛇阵,缓缓地向前滑行。车道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无数片棉花般柔和的雪花在汽车的灯光中飘飘飞舞,无声无息地落在马路上。

圣诞节的欢呼声此起彼落。

“走,去吃晚饭吧。”年长者缩着脖子说道。

“好吧。”年轻人往地上扔掉手中的烟蒂。

他们俩走进了一家挂有牛肉汤馆牌匾的小饭馆。有三个打工仔打扮的男人围坐在火炉边喝着酒。二人坐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木桌边。

“两碗牛肉汤,一瓶烧酒。”

又瘦又小,满脸鱼尾纹的年长者眨巴一下眯缝眼儿向饭馆老板吩咐道。

年轻人与年长者相反,他肥头大耳,大鼻子大眼睛。一会儿功夫,他将一大碗牛肉汤喝完,揩了一下嘴。酒瓶早已见底了。

“再来一瓶。”

他就是不久前在总部会议室里大胆提出自己见解的丽水侦察员。年长者也是陪同年轻人一起带着被害者的胳膊,从丽水来到这里的刑警。

“眼看就要过年了,可咱们却谁都回不了家。真她妈倒楣。”年长者放下手中的筷子嘟囔道。年轻的刑警往嘴里送进一个泡萝卜块儿咯吱咯吱嚼了起来。

“小马还行,无牵无挂的,可我这是……”

“来,喝酒吧。”

年轻的刑警倒满了一杯酒。他对自己所处的处境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似乎是不会发牢骚的人。

“要不,金老师明天先回去吧。”

“说回去就回去呀?临阵逃脱,后果谁负责?辛辛苦苦半辈子,眼看就要退休了,可不能闹出什么差错,免得连退休金都拿不到。”

“金老师有几位子女?”

年轻人从来管他叫金老师。金刑警也不嫌弃这个称呼。

“六个。真他妈蠢透了。四个姑娘两个儿子。两个姑娘已经出嫁了。”

“你好辛苦哇。”

“甭提了。”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像是显示他的年龄,头上的毛发已经掉得差不多,露出白色的头皮。他今年五十二岁。都这把年纪了,可他还是作为最低层警员东奔西跑。因为在事业上没有什么成就,他心里总有一种愧疚感,在众人面前从来是沉默寡言,阴郁不堪。他本来是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也就是因为这个急性子曾经闯过几次祸,在当局受过处分,断送了前程。可是身无分文又加上不学无术的他,还是不敢提出辞职,忍气吞声当牛做马。他盼啊盼啊盼望出头之日,可盼到五十二岁仍没有改变自己窝囊的身世。他甚至企图过自杀。了解他底细的人都认为他是出色的侦察员。作为侦察员,他确实对自己的工作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可幸运之神总是离他那么遥远。

“我现在什么都放弃了。最近我还觉得对不起被我逮住的那些罪犯。我真蠢,我干嘛那么认真,干嘛得罪那么多人?小马你也记着点儿,干咱们这一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你在说些什么呀。你这岁数应该说是正当年啊。”

“什么,你说我正当年?”

年轻人的这句话,弄得老刑警哭笑不得。

“我说小马,一个人衰老并不在于他的自然年龄,而在于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也就是说,这个社会使人衰老。你看,过不了多久我将被撵出这个部门。正像你说得那样,正当年的岁数就退休了。从此以后我将成为一个无业游民,整天无所事事,过着惨淡的日子。我吃这碗饭已经二十五年了。这些年,我是个象棋盘上的棋子,到处挪动,挪来挪去,最后挪到丽水小地方。我很羡慕你。看见你,就想起我的年轻时候,充满朝气,敢闯敢干。你现在多大了?”

“三十五。”

“再过几天就要三十六了。可为什么还不结婚?”

“结过了,后来又离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未婚小伙子呢。”

“二十九岁时离过一次,去年又离过一次。”

“什,什么?离过两次?”

老刑警简直不敢相信年轻人的话。可年轻人却满不在乎地答道:“就算是吧。”

“怎么搞的,年纪轻轻的,离过两次婚?”

“一开始是也出于好奇,可后来觉得太麻烦了。”

“傻小子,再麻烦也不能离两次婚呀。两次结婚两次离婚,简直不可思议。”

“怨我不慎重。”

“有没有孩子?”

“有一个女儿。”

“谁来照看?”

“我母亲。”年轻人毫无顾忌地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老刑警嘀咕着摇了摇头。

“咱们还是谈谈这次的案件吧。金老师,你有什么高见?”马刑警突然掉转话题问道。

金刑警眯起眼睛看着天空说道:“要破这个案子,我看并非易如反掌的事,当然这是我的直觉。但凭我多年的经验,我的直觉没有错。目前连被害者的身份也没有查出来,怎么去破?”

“可也是。”

“小马,你是怎么想的?”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成形的想法。倒是有那么几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引起注意。”

“都有哪些事?”

他们两人共事仅半年多,因此,两人之间还谈不上是心照不宣的关系。

“第一.被害者的指纹无法在电脑里查出;第二.被害者的血型,这种血型多见于外国人;第三.被害者的身体特征。如果说是本国人,他的肢体各部位远远超过正常人;第四.毒死被害者的氢氰酸。据查这种药品并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除非在医院或者在制药公司;第五.在被害者身上采集到的纤维丝儿。”

“纤维丝儿?死尸不是赤身裸体吗?”

“是,可来到汉城之前我在他的指甲缝里采集到几根线头。当时我看到他的指甲太脏,于是用火柴杆抠了几下。没想到抠出了几根细小的线头。好在被害者的指甲过长,再加上血浆凝固,那东西一直沾在那里。”

“后来呢?”

“后来我把它送到科学搜查研究所,经化验证实那是地毯纤维丝儿。”

“哦,好一个新线索。”老刑警赞叹不已。

“根据情况推理,当被害者喝下氢氰酸以后可能倒在地上打起了滚。很自然,一个垂死挣扎的人倒在地板肯定用手乱抓乱挠。于是地毯纤维丝儿就夹到被害者的指甲缝里。”

“嗯……”

老刑警的眼光顿时锐利起来了。

“向总部报告没有?”

“还没有。”

“好,再进一步调查以后向总部报告。”

“是,我也这么想。”

“如果说它确实是地毯丝头,那么可以推想被害者很有可能是在住房客厅之类的地方被害了。”

“您说得没错。还有,这个地毯是高级地毯,是相当昂贵的东西。”

“查一查是什么品牌的地毯。”

“是,我正想去调查一下。只要到地毯制造公司去打听,就可以查出。不过明天正好是圣诞节,只能后天去调查。”

“还有吗?”

“第六,从被害者胃脏里检验出来的食物。这东西是尸体复查中出现的,谁都没有引起重视。但我没有放弃它。我反复研究过,被害者好像是饭后不久被杀害的,胃里的食物并没有消化掉,虽然有一些腐烂,但可以分辨出食物种类。”

“你查出了什么?”

“我查出了鲨鱼的胸鳍。”

“鲨鱼鳍子?”

“是。用鲨鱼鳍子做的菜肴,在中国菜谱中是最高级的一道菜。一般人恐怕一辈子也吃不上那种东西,是只有在盛大的国宴上才能见到的昂贵菜肴。”

“你懂得不少。”

“在检查机关,似乎有不少人围绕着这个东西议论过,看起来是个生拌鱼片,可到底是什么鱼谁都说不清楚。也难怪,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见过那种菜肴。食物的油性很大,我估计被害者用的是中餐。于是,我就带着它到一家高级饭店的中餐部,让厨师鉴别一下。那里的厨师一看就认出它是鲨鱼胸鳍,真厉害。”

“你,你真不简单啊。”老刑警啧啧赞叹道。瞅着这又胖又笨的家伙,没有想到如此心细目锐。

马刑警不管老刑警的反应继续说道:“目前,我还没有来得及调查所有的中国餐馆。我想,明天去跑一跑。”

“你想寻找出售鲨鱼胸鳍菜肴的饭店?”

“是。我认为这种菜肴只能在一流的中国餐馆才能经营,所以只要到高级饭店的中餐部或者一流中国餐馆,就可以弄到什么线索。”

“好主意。”老刑警兴奋起来了。

“我自己跑一跑就行了,明天又是圣诞节,金老师你就歇着吧。”

“那么多的中国餐馆你自己能跑得过来吗?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他们起身走出了牛肉汤馆。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马仁走进了W饭店。

“我自己上去,你在咖啡厅等我吧。”

看到老刑警疲惫的样子,马仁把他安顿在咖啡厅以后,独自来到饭店内部示意图前面寻找中餐厅。中餐厅位于第十层。马仁乘上电梯上到第十层。

“请问约二十天前,准确地说是在十二月四日有没有人在这里吃过鲨鱼胸鳍菜肴?”

问起这些事儿,马仁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可他还是说明身份以后,向厨师问了一句。

还好,中国厨师还能准确地记住自己在二十多天以前曾做过鲨鱼胸鳍菜肴。

“是的,确实做过鲨鱼胸鳍菜。具体日期记不住,可还记得是在二十多天前。”

“后来又做过没有?”

中国人微笑着摇了一下头。

“没有,因为没订单。”

“在那之前又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十一月末。当时国外来了贵宾才做了道鲨鱼胸鳍菜。十二月初做的,就是当时用完剩余的鲨鱼胸鳍。”

“那时做了几盘?”

“一份儿。”

“对对,有一位先生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了那道菜。”旁边的帮手插了一句。

“当时侍候那个客人的是你?”

“是,是我侍候的。”

“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又高又大,戴副墨镜。”

“是这里的常客吗?”马仁的眼睛闪闪发光。

“谈不上是常客,只是来过三四回。因为那个人总是戴墨镜,再加上有一些特殊的举动,所以,我们才记得那位客人。”

“什么举动?”

说到这个节骨眼上,帮手察看了一下负责人的眼神,踌躇片刻后马上把话题让给了负责人。

“记得是上个月,戴墨镜的年轻人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里吃过饭。”负责人指了一下餐厅角落的一个座位。

在用餐过程中,戴墨镜的男人突然打了一拳女人,女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看到女人倒下去,那个男人走过去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女人的腹部。

看样子那个男人是一个非常凶残的家伙。餐厅里的所有客人对此忿忿不已。

“有位先生责备他怎么能对女人如此无礼,那个客人却说教训教训自己的老婆碍你们什么事。那个客人指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说她是自己的老婆。这么一来,旁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负责人摇着头说道。

“后来呢?”马仁紧追不舍。

“后来那个客人架起被打昏的女人往电梯口走去了。大概是回房间了吧。”

“他们是住在这个饭店的客人吗?”

“好像是。因为到收银台只签字而没有交现金。”

“住宿者可以签字吗?”

“是,平时可以签字,等退房的时候统一结账。当然也可以一把一结。”

“现在还保存没有那个客人的签单?”

“时间并不长,可能还保存着。你知道那个客人的姓名吗?”

“我不知道。”马刑警难为情地说道。

“那就找不着了。”负责人挥了挥手。

“既然那个客人在十二月四日前后在这里吃过鲨鱼胸鳍,那么,能不能以此为线索查找一下呢?签字单上应该写有所吃过的菜名吧。”

负责人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这时老刑警上来了。他在楼下等了半天,见马仁迟迟没有下来,便感到事情有点蹊跷。将金刑警领到餐厅墙角,迅速地告诉他刚刚听到的情况。听毕,金刑警来到负责人面前严肃地说道:“这是涉及到一件重大杀人案的事情,你们应当协助我们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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