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杀人案件,负责人顿时紧张起来了。
不一会儿,收银台的女职员给他们送来了一沓签字单。金刑警和马刑警开始翻阅起来。
对一大堆账单没有必要一一查找,只挑出十二月四日的账单就可以了。不到半个小时,马刑警便找出了自己所要查找的东西。他把一张签字单抽出来,递到负责人和收银台女职员面前。
“对,这就是鲨鱼胸鳍菜单。”负责人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账单上写的金额高达十五万元。
“是小姐让那个吃鲨鱼胸鳍菜肴的客人在这里签字的吧。”金刑警向收银台的小姐问了一句。
“是,是我让他签的。”女职员点头答应。
“那个人长相呢?”
“他是一位大高个儿的美男子。他穿着深蓝色大衣,还戴副墨镜。”
“你看得还真够仔细的。”
负责人在旁边这么一说,女职员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就是在十二月四日以前吃饭途中动手打女人的那个客人。”
“对对,就是他。”
女职员、负责人、帮手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负责人还添了一句:“我看那个女人不像是那个男客人的夫人。要是自己的夫人能在这么一个场合打得她鼻青脸肿吗?”
“不是夫人是什么?”
“看他们大白天住进大饭店,也就是那种关系呗。”
马刑警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账单。那里记录着那个客人的签名和房间号。客人的姓名是“毛世”,房间号是1529。
“毛世?好奇怪的名字……”
“再找一找这个名字。”
既然知道了姓名,查起别的账单就容易得多了。
不久他们又找出了以“毛世”的名义签字的十月二十七日的账单。
“这是那个客人殴打女人的那一天吧?”
“对对。这是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日子。他专门定做了昂贵的菜肴。还有那副墨镜,他始终没有摘下来。反正是个很奇怪的家伙。怎么,他是杀人犯?”
“不是罪犯,而是被人杀害了,而且被凶手剁成好几块儿……”
“莫非报纸上登的那件……”
“我们正在搜查中,现在还说不了什么。”
负责人再也没有问下去。
毛世在十月二十七日住宿的房间是2019号。两位刑警再次翻阅了自十月二十七日至十二月四日之间的账单。结果又找出了十二月一日的账单。其房间号是1937。
“看来这位朋友相当喜欢吃中国菜肴。”
“是啊。我看那个人的腰包也够厉害的。住豪华饭店,吃高级菜肴。”
乘电梯下来,两个人的心情欢欣鼓舞,激动不已。他们正在酝酿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来到大厅,他们又查阅了总台上的客人住宿单。好在饭店有规定将这些住宿单保留一年。
他们根据餐厅签单找出毛世在十月二十七日、十二月一日、十二月四日住宿过的住宿单之后,又往上追查了一番。结果又发现了一张九月二十九日的住宿单。再往上就没有了。
“自称毛世的这个人是在九月二十九日第一次住进这个饭店的。每次只住一天。”马仁看着四张住宿单说道。
他们二人转移到咖啡厅。马刑警掏出记事本迅速记下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姓名:毛世
住址:汉城城北区S栋31号
居民登记号:M56499─276138
职业:商人
投宿W饭店日期及房间号: (1) 9.29 —— 2515
(2)10.27 —— 2019
(3)12. 1 —— 1937
(4)12. 4 —— 1529
四张住宿单上的笔迹和内容是一致的。他们默默地喝了几杯茶。因为心情高度兴奋,要平静下来得需要一定的时间。
“还剩几个地方?”
良久之后,金刑警开了口。他问的是还剩几家中国餐馆。到目前为止已经走了六家餐馆,其中在十二月四日前后经营鲨鱼胸鳍的只有W饭店中餐部。在那里他们查到了“毛世”姓名。对此虽然还不能下什么定论,可他们无意中对此抱有很大的期望。
“还剩三四家。”
“抓紧转完,然后集中调查一下这个人物。”
“好吧。”
此后的事情,进展又迅速又顺利。他们兵分两路,一人负责两家。
黄昏过后,他们会合到约定场所。
“你那边如何?”
“什么也没有。”
“我这儿也一样。”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重点调查一下毛世这个人吧。”
“只好那样的了。不过天也冷了,咱们明天再干吧。”
“金老师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吧。”
门外寒风凛冽,冰天雪地。
金俊镐刑警望了一会儿马刑警的背影,无奈地跟在了他的屁股后。老金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遇到这么冷的天,他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家那热乎乎的炕头和老婆温暖的胸怀。
他们冒着寒冷走上了寻找毛世住址的路。
半夜三更寻找个人住址,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们首先访问了街道办事处。
办事处的两名办事员接待了他们。两名办事员一看来者是刑警,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请你们帮我们找一下这个人。”
马仁掏出了记下毛世姓名和住址的纸张。
“毛世?”
办事员们互相对视了一下。
年轻的办事员把他们领到居民组组长家。
组长是一位中年妇女。
“毛世?”组长看了一会儿纸张后摇头答道。
“我们小组没有毛姓人家。”
马仁用皮鞋尖蹭一蹭地上的积雪,说道:“也许住在租房,没有往户籍簿上登记。若这样恐怕你这个组长也不一定知道吧。”
“也有那个可能。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到这个地址去看一看吧。”
金组长带起了头。毛世身份证地址上的那一家是平常都能看得到的普通平房,是房地产开发商们为短时间内挣钱而盖起的简易房。
马仁看了看大门柱上挂着的房主名牌。房主叫做李东明。
“毛世?我家没有这么个人呀。”
主人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对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主人多少显得惊讶。
他们觉得有必要跟主人多唠一唠,于是不顾主人同意与否,进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屋里的炉子烧得通红通红,散发着融融热气。女人端上了热水。
“或许亲戚里面有没有毛姓人家?”
“没有。”主人断然否认。
“那么,你的朋友圈里有没有这么个人?”
“也没有。”
二位刑警的表情黯了下来。主人的回答实在令他们失望。
“再问一个问题。在你的亲戚或者朋友当中有没有最近下落不明的人?”
“没有,都在安然无恙。我倒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其实我们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而且我们得到一个信息,死者的地址就在这里。所以才……”
“什么?哈,这简直是……我告诉你们,我家没有一个人死亡。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没有发生过什么死亡之类的事情。”主人满脸不快地说道。
“对不起,请问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在市场上卖米。”主人挺起胸膛大声答道。他有点多血质,显然很激动。
他们重新回到街道办事处。
这次他们又翻了一遍居民登记簿,可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出来。他们甚至怀疑毛世是否是已搬走的迁移户,又查看了一下迁移户名单,结果仍未找到毛世的名字。
“看样子,姓名、地址都是假的。”出了街道办事处,走在黑暗的马路上,马仁说了一句。
“饭店总台是按照客人的身份证记下的,能错吗?”
“如果客人的身份证是伪造的,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也是,不过……”
金刑警停了一下脚步:“先不说真名假名,问题是毛世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被害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的。”
马刑警几乎坚信不移。随着毛世的存在越来越神秘,他那揭开其神秘面纱的信念也越来越执著。
“那好,咱们把他输入微机里看看。只要有这个人存在就跑不了。”
“对,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回到总部,他们把这几天来的调查情况向总部详细地汇报了一遍。总部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命令将毛世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立刻输入到微机里。
微机并没有显示毛世的姓名,而对那张身份证却记载着如下事项:
M56499——276138号系林奎植身份证号码。林奎植原住址为汉城市江东区C栋276号。林奎植已于198X年1月11日因交通事故而身亡。终年65岁。
这是令人惊愕的事实。马仁比任何人都感到惊讶。
“这,这怎么可能呢……”
“人已在两年前死亡,而其居民身份证居然被人利用,真是件怪事。”
人们疑惑不解,纷纷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这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也就是说伪造的身份证号码偶然与林奎植的号码一致?”
“有可能。但也不能排除有人蓄意利用了死者身份证的可能。”
“不管怎么说,先到林奎植家走一趟吧。或许还有遗嘱什么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毛世,这个人物越来越神秘化了。被害者就是毛世,已经成为无可争辩的事实。总部的结论和马仁的看法得到了一致。
第二天天一亮,马仁独自来到江东区C栋276号。
迎接他的是约摸四十多岁的死者的长子。他自称是市场上的水果商贩。
“去逝已久的父亲如今还要接受警察的调查,我表示遗憾。”
“不不,请不要误会。我理解你的心情。为了眼前的大事,请你还是协助一下吧。”
“也没什么,父亲去逝都那么长时间了。我父亲平时嗜酒如命。那天也是在一个婚宴上喝多了酒,在回家的路上让汽车给撞死了。”
“真不幸啊。”
“可是没有得到分文补偿费。”
“为什么?”
“肇事者逃跑了呗。据目击者讲是一辆黑色轿车,我找了好长时间,到底没有找着。想起那件事,我现在还咬牙切齿呢。狗娘养的。”
马仁等到对方平静下来后又问道:“请问你认不认识名叫毛世的人?”
“毛世?他是什么人?”
“是啊,我也不知道,所以问你嘛。”
马仁意识到再问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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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逐一排除
“云雾作战”陷入了深深的泥坑。随着被害者使用了伪造身份证的事实一旦得到证实,整个案子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搜查活动陷入了一片混乱。
对于红色地带的搜查最后以失败而告终。虽然是个规模庞大的一次搜查行动,可到头来还是闹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白白地浪费了人力、物力。
105总部开始露出慌张的神色。
总部的指挥者秃子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扩大了一倍的总部要员,组织起总部成立以来实力最强大的搜查队伍。他们分为十五个专门小组,分门别类地重新展开了精密的搜查。
第一、二、三、四、五组负责搜查扩大到两公里半径的红色地带圈;
第六组和第七组负责盘查出国人员,重点盘查长期居住在海外的出国人员;
第八组和第九组负责调查在韩国境内失踪的外国人;
第十组负责查访全国各大制药公司,弄清氰酸钾外流的去向;
第十一组负责查访全国各医院和卫生所,弄清氰酸钾外流的去向;
第十二组负责盘点全国的RH(-)O型血液持有者;
第十三组负责调查全国毛氏姓的持有者;
第十四组负责调查犯有伪造证件前科的人员;
第十五组负责调查从被害者指甲缝里发现的地毯纤维丝的出处。
金俊镐和马仁被分到第十五组,由老金担任组长。
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一点,第十五组从某一地毯制造公司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这是阿拉伯地毯丝儿,是我们公司与美国合作生产出来的产品。它的特点是耐火耐水而且不易弄脏。”公司干部在侃侃说明。
“它的价格呢?”
“出厂价是每平方米一万七千元。”
“销售量大不大?”
“现在不算太多。因为这是新品种,目前仍然属于广告阶段。”
“产品是如何流入市场的?”
“通过固定经销商直接流入市场。”
侦察员们开始调查各经销部和百货商店。
因为该产品体积大,销售单位规定免费送货上门,同时也为搞好售后服务,提高厂家的知名度,所以各销售点都记录了所有用户的地址。
下午五点钟,第十五组的十名成员集中到一起,统计了各自的调查结果。
“总共卖了多少张?”金组长向马仁问道。
“在过去的两个月之间,汉城市内的售货量共计二百一十五张。”
“这个数字可不可靠?为了逃税,经销商们也可以做二重账嘛。”
“我们说过,这不是税务检查,是为了调查一件杀人案件,要求他们毫无保留地提供数字。所以这些数字几乎没有什么水分。”
“其他各位呢?”金组长环视了一下搜查要员们。
“全部盘点完毕。”其他人信心十足地答道。
“那么现在从这二百一十五张当中筛选出销往红色地带的地毯数。”
约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共二十九张。”
“这么说我们要寻找的目标是二十九分之一喽。”
“……”
大家缄口无语。他们都是习惯于怀疑一切的人们,因此明明是二十九分之一,可谁也不愿意断然下结论。尤其红色地带是他们已经三番五次搜查过的地方。目前仍有五个小组的兵力投入在那里。
一小时以后,各小组组长们聚集到总部向秃子汇报当日的搜查情况。
“先汇报一下红色地带的情况。”
秃子瞪圆他那鼠眼跟大家说道。红色地带由五个小组分别负责各方面的搜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地图上的红色斜线区。
“未发现任何异常。”一组组长小心翼翼地回答。
“搜查结束没有?”
“仍在搜查当中。”
“不要太急。我不要速度,我要的是精确度。”
“下面六组、七组汇报一下情况。”
“出国人员中未发现毛世姓名。长期居住在海外的人员里也没有这个姓名。归国人员中也未发现失踪者。”
秃子的眼睛越来越小了。
“八组、九组!”
“最近来访的外国人当中未发现失踪者。”
“没有失踪报告?”
“是。还没有。”
“要是失踪者家属还没有报告呢?”
两名组长被问住了,无法回答。他们互相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要是还没有报告呢?”秃子突然加大了嗓门:“乱弹琴!哪有这样的搜查法。还有,你们只调查近期来访者,如果毛世这个外国人是在几年前入境的,你们怎么办?”
“是,重新调查一遍。”
八组组长立刻低下头答道。秃子瞥了八组组长一眼后,用手心拭了一下脑门儿上的汗珠。轮到第十组了。
“各制药公司几乎都随便使用氰酸钾,没有什么特别地加以监督管理……”
“你的意思是说无法查找,对吗?”
秃子讽刺一句十组组长后转向十一组组长。
“医院也是同样的情况。”
“哼,回答够简单的。十二组!”
“我们的调查还没有完全结束。已登记的RH(-)O型持有者在全国共有五千三百九十二人。其中去掉女性和十五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男性,共有“一千四百五十一人。对这些人的调查正在进行当中。到目前为止未发现失踪者。最晚明天下午可以拿出调查结果。”
十三组组长接着汇报道:“在全国范围内毛氏姓人共有二万四千零八十五人,划入调查范围内的有八千二百四十一人。目前分区分块正在调查中。因为人数太多,估计后天才能调查完毕。”
十四组是负责调查伪造专家的小组。
“目前国内共有十五个专门伪造组织。当然也有个别的伪造者,对他们则无法调查。”
“结果呢,又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对十五个组织的调查将在明天之内结束。至于个别伪造者,就不好说什么时候结束调查。”
“那也得弄清楚。十组和十一组要协助十四组调查个别伪造犯。”
第十五组组长金俊镐刑警沉着地汇报道:“我们已经查出被害者身上采集到的纤维丝儿。那是国内K公司与美国合作生产的品名叫“阿拉伯”的地毯丝线。据说它作为最新产品,具有耐湿耐火的性能。该产品上市仅有两个月。好在各销售点送货上门,记下了用户的地址。于是,我们得知厂方总共销售二百一十五张。其中,售往红色地带的共二十九张。”
“二十九张!”秃子呻吟般地说道。
“是的,共二十九张。也许罪犯就在这二十九当中,也就是说二十九分之一就是罪犯。”
“好大的收获。”
秃子这么一嘀咕,全场开始议论起来了。秃子向第一小组下了命令:“现在立刻查一下这二十九家,一个也不准漏掉!”
“明白!”
负责红色地带的五个小组开始核对起搜查记录。没过一会儿,一组组长报告道:“全部搜查过了。”
“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是。”
“这说明你们到目前为止的搜查,都只不过是走马观花而已。”
秃子用拳头猛击一下桌面。场内顿时鸦鹊无声。
“就在你们曾进去过的二十九家当中,明明有一家是杀人现场,而且是把尸体剁成几大块的现场。可你们竟然没有抓到任何线索?一群废物,饭桶!”
老金心里难过极了,是因为自己的一席话叫大家受到这么大的委屈。
“我命令你们明天和十五组一起查出二十九分之一,一定要查出来!”
秃子望着金刑警说道:“今天的报告,十五组最出色。今天未结束的小组抓紧时间结束战斗。其他的充分做好增援准备。”
翌日,对二十九家的搜查集中展开了。
一组和十五组的成员作为第一批搜查分队盘查了二十九家。他们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别的各种职业身份进入到各个家庭。结果二十九家当中除了四家以外都有话题中的那个地毯。
“没有地毯的那四户人家,是在过去两个月期间搬过来的迁移户。”
“那就应该找出已搬出去的那四户人家。”
“对!”
这是老金和小马的对话。第十五组又负责调查搬出去的那四户人家的下落。其他小组共同负责二十五户,并潜伏在其周围。
第十五小组的成员们到当地街道办事处翻阅了迁出人员的名单。四户人家的下落立刻被查出来了。
老金和小马在旅店等候消息。
约两个小时后便传来了报告:“一号迁移户里发现地毯。”接着又传来在三号和四号迁移户里发现地毯的消息。最后传来了二号迁移户的消息,结果也是发现了同样的地毯。
“在地毯上查没查出被害者挠过的痕迹?”接到最后的报告,老金看着马仁说道。
“我想很难用肉眼看出。被害者挠得再厉害,也挠不出显眼的痕迹。”
他们向第一号迁移户出发了。
第一号迁移户位于红色地带的北侧。
“能够购买‘阿拉伯’地毯,说明这些人的家庭是相当富裕的。”
“是啊,至少是中产层以上。”
在出租车里,他们各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号迁移户住在一幢小洋楼。主人叫做朴世起,四十岁,是D银行副行长。当他们到达那里时,他们家里只有夫人、孩子和保姆。
“对不起。”
侦察员们得到夫人的谅解以后屋里屋外搜查了一遍。
马仁重点察看地毯。仔细察看了半天,可他没有发现任何抓过的痕迹,也没有发现血痕之类的东西。看到刑警们不由分说搜查得天翻地覆,女主人吓得面色苍白。
“朴先生现在银行吧?”
“是的……”
“是在D银行对吧?”
“是……”
“在哪个分行工作?”
“在总行。”
“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
“在公寓里已经呆腻味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这样?或许我家那位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您也不要太担心。有件事我们想了解一下,您不要害怕。”
“我家那位可是个只知道工作的人呀。”
“这一点我们也相信。也许您听说过朴先生朋友当中有个叫毛世的人?”
“毛世?”
“对,叫毛世的人。”
夫人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马仁又单独向年轻的保姆问道:“不要跟叔叔撒谎,要老实回答叔叔的问话好不好?”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面对警察惊恐万分,连连点起了头。
“二十多天前,也就是说,十二月四日左右来没来过一位高个子的先生?我想他肯定来过,并且跟这家主人和夫人谈过话……”
小保姆想了片刻后,摇起了头:“没有来过呀。”
“噢,我问错了。你们是十二月十日搬进来的,所以应该说你们在那里生活的时候来过那个男人,对不对?”
保姆仍在摇头。
“那么,主人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过夫人?”
“没有。”
问来问去,都叫保姆给否了回去。看来保姆并没有撒谎。
出了那家,马仁独自来到D银行总行。他此时的心情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不知已从妻子那里接到电话,朴世起用紧张的神色迎接了马仁。他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的男人。
“您,找我……”
马仁领着他来到附近的茶座。
“我是从您的府上过来的。”
“出,出了什么事儿吗?”
“有个叫毛世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马仁目光炯炯,单刀直入。
“毛世?毛世是什么人?”
“你应该很清楚。”
“我,我不认识这个人。好奇怪的名字。”
“真的不认识?那么我问你,十二月四日你在什么地方,都干了什么?”
“十二月四日?我是在十一月二十日去欧洲,十二月七日返回到国内。”
“是吗?”
马仁取出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火,而是将一口未吸的香烟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里。
朴世起的供述的确属实。经与出入境管理所核实结果,证明朴世起确实是在十一月二十日出国,十二月七日回到国内。
“不能断定罪犯一定是男人吧。”
“那倒是,不过……”
在奔向第二号迁移户的路上,马仁和金组长在交换意见。
“不过什么?”
“女人敢剁尸?”
“狗急跳墙,一旦逼急了眼,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可是购买方便面纸箱的,还有委托营运车发货的都是男人。”
“也不能排除男女合谋的可能性。”
“对,不能排除有女人参与的可能性。有目击者证实毛世在W饭店中餐厅粗暴地殴打过一个女人。也许是那个女人杀害了毛世。”
“还有,被害者毛世也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弄清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咳,我们简直在五里雾中乱闯荡。”
“比起罪犯,我对被害者更感兴趣。”
对第二号迁移户的搜查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展开了。那家位于城市西郊,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
男主人的姓名叫徐治水,年龄五十一岁,是某大学经济学教授。迁移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九日。从日期上看是在毛世被害六天前搬到这里来的,应该排除在调查对象之外。可马仁还是抱着一缕期望,亲自来到学校拜访徐教授。
徐教授是满脸神经质的秃头男人。因为对方是受人们尊敬的大学教授,马仁也郑重地对待了他。
“我这一生与刑警接触,你是第一位。”
教授的意思是与刑警对话感到羞耻。
马仁怀着极大的污辱感,与教授分手了。
第三号迁移户是位于汉江岸边的一个一百六十平方米的公寓。男主人叫做韩基洙,是R商社的常务理事。
他们迁移时间是十二月九日。
“R商社可是国内一流公司啊。”
“没错。”
金组长竖起了大拇指。
“才三十八岁的家伙已经爬到常务理事的位置,真是了不起。”
“可不是吗。”
他们得到公寓警卫员的许可之后,乘上电梯上到公寓的九层。
他们到那里时,这家只有一个小孩儿和一个年轻的保姆。保姆约二十岁左右,是个麻脸姑娘。
“你家主人呢?”
“出门了。说是晚一点儿回来。”
马仁边问边察看地毯。那是一面绿色底面,绣有红花图案的高级地毯。主人不在,马仁只好向保姆盘问起来了。
“二十多天前,也就是你们搬到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位高个子男人来过你们家?”
“我不清楚。我是刚来的。”
“什么?刚来的?”
马仁从地毯上移开视线。
“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家的?”
“有半个月左右。”
“能不能说出具体日期?”
保姆看着墙上的挂历,掐指算了算。
“哦,是十二月十二日。是通过夫人在釜山朋友的介绍到这里来的。我原先就在夫人的那位朋友家干过活,后来我不想干了,她就把我介绍到这里。”
“釜山?”
“是的,她在釜山有一家很大的医院。”
马仁把目光转移到站在旁边一直默默无语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的少年身上。马仁一招手,少年犹豫一下便走过来了。看起来,小孩既单纯又聪明。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哲民。”
“多大啦?”
“八岁。”
“那么是小学一年级?”
“是,过了寒假就是二年级了。”
“对,很快就要二年级了。你妈妈上哪去了?”
“不知道。我妈妈天天出门。”
似乎对母亲经常性地出门表示抗议,少年噘着小嘴答道。
“搬到这里之前,也就是住在那边的时候,你看没看见过一位大个子叔叔?长得像这个人。”
马仁给他出示了很不准确的被害者肖像。少年猛烈地摇了摇头。
“没有看见过。”
“那么,这个人呢?”
马仁又出示了一张画像。那是所谓罪犯的肖像,是根据送货司机和食品商店老板的口供而勾画出来的。
少年再次睁大眼睛盯了一会儿,然后,更加顽强地摇起了头。
“我不知道!”
由于小孩的态度过于顽强,马仁反倒难以接受。这孩子为什么惊恐万丈呢?马仁静静地盯了一会儿少年。看到一双大眼珠子盯着自己,少年立刻露出了哭脸。
“不要说谎!只有坏人才说谎!你认识这个人吧?”
少年往下拉了一下嘴角,再次摇了头。泪水顺着小脸蛋淌了下来。金组长过来,摸了一下少年的头:
“好孩子,画中的这个人不是坏人。因为他做过一件好事儿,所以我们要找他。”
经老金这么一说,少年的脸上掠过了困惑的表情。可那也是一瞬间的事儿。似乎清醒过来了,小家伙再次猛烈地摇起了头。
侦察员们咂了一下嘴。他们不忍心给这个天真的小孩施加压力。
他们走出了三号迁移户。
冬日的夜晚来得也快,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没有见到主人空手返回,马仁实在是不甘心。他让老金带其他人到第四号迁移户去调查,自己却留在公寓附近潜伏下来了。
这是个公寓小区,因此也没有适当的地方去潜伏。外面越来越冷,马仁求得公寓警卫员的谅解以后,在狭窄的公寓警卫室的一个墙角蹲下了。
“来,一起吃吧。”
警卫员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拉面,向马仁劝道。
“谢谢,我不要了。你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快吃吧。这就是你的晚餐?”
“到午夜再煮一碗。”
“那么通宵在这里坐着?”
“是,到明早八点钟交班。”
“哎呀,你好辛苦哇。”
“这把年纪了,也就能干这种活儿。”
马仁看着桌上的一堆邮件问道:
“这些东西怎么放在这里呢?”
“放在这里,回家的人顺手带去。如果我去送,警备不就出了漏洞吗。”
“是啊。”
忽然,马仁发现最上面邮件的收信人栏上写着“韩哲民”三个字。这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少年的姓名。如果不是这个名字在吸引,马仁也不会那么专注邮件的。905号,分明是那个聪明、机灵的少年。那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虽然有些毛糙一些,可还是看得出是精心写下的。
“他们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警卫员擦拭嘴角问道。
“没,没有,想了解一点儿情况。”
“我一听警察,还以为……”
“这家除了男主人以外,还有没有男客人来往?”
“没见过。他们刚搬过来不几天,我也不太了解。不知以前是怎么样……”
“我看这家的主人,年纪轻轻的,很有出息呀。”
“是啊,最近的年轻人,可了不得呀。”
“这家夫人天天出门吗?”
马仁到底拿起了最上面的邮件。
“谁说的?”
“哦,是他们家的小家伙说的。”
马仁把信封翻过来了。警卫员点上一支烟:
“不是我在参与人家的事儿……我看那家的夫人有点儿过分。丈夫前一脚上班,夫人后一脚就溜出去,天天如此。家里的事儿统统推给保姆。这样的日子能好到哪儿去。也不知男主人察觉到没有。反正有点儿悬。”
“夫人的那种习惯可不好啊。女人在家里坐不住,也是一种病啊。”
“可不是嘛。”
警卫员应和道。见警卫员扔掉烟头,马仁递给他一支新烟。
中年男人接过烟又点上了火。趁这功夫,马仁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发信人姓名和地址。发信人叫做李玉子。
“她来了。就是那个女人。”
警卫员突然站起来说道。一个女人下了出租车朝警卫室走来。
“你就啥也别说。”马仁向警卫员警告一声。
女人身穿咖啡色大衣,波浪式的烫发一直垂落到肩上。她是个美女。
警卫员打开窗户,脱下帽子向女人打招呼:
“您好夫人,来了一封信。”
“啊,是吗。”
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接过信封:
“是写给我家哲民的。可这孩子是怎么知道这儿的地址了呢?”
女人多少慌张地嘀咕道。突然,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警卫室里年轻男人。两人的视线一瞬间碰上了。马仁面无表情地望了她。
女人先避开马仁的视线:
“我家来过人没有?”
“没,没有……”
警卫员支支吾吾,斜眼看了一下马仁。女人迅速地打量一番马仁的形象。马刑警掐灭手中的烟蒂,忽地站了起来:
“请问您是905号房间的夫人吧?”
“是的。请问您是……”女人顿时警觉起来,冷冷地看着马仁。
“我是警察。”马仁向女人出示了一下证件后,走出了警卫室。
“您有何贵干?”
马仁觉得女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可他还是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灯光反射的吧。
“啊,我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刚才我去过您的府上,知道您不在,我就在这里等您回来。其实,我很想见一见韩先生。他是不是很晚才下班?”
“是的,我家那位每天下班都很晚。请问您找我想了解什么事情?”
一阵寒风吹过来,吹乱了女人的头发。
“在这里说话有点儿不方便,您看能不能到您的府上去谈谈?”
“可以。”
女人毫不犹豫地领着马仁上了楼。
进到屋里,只见少年欢蹦乱跳地跑过来,欲投入妈妈的怀抱。但他见到马刑警跟进来,却立刻停止了动作。
“哦,小朋友,叔叔又回来了。”
马仁温和地伸出手,欲抚摸小家伙的头,可小家伙却连连退步,躲得远远的。
朴文子领着儿子进到里屋。
“那个叔叔问了我好多好多的话。”
少年的眼帘里噙满了泪水。文子摸了半天在大衣口袋里的信件,可她到底没有拿出来给儿子看。
“都问了什么?”她低声且急促地问儿子。
“给我看一张画,问我见没见过大个子叔叔。”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她摸了一下儿子的头。接着少年说出一句更叫文子战栗的话:
“他又拿出一张画让我认一认。画中的人很像舅舅。”
“什么?那,你说了那是舅舅?”
“没,没有,我说我不知道。”
“好,说得好。不管是谁问,你就无条件地说不知道,明白吗?”
“为什么?”
儿子用狐疑的眼光望着妈妈。儿子突然觉得眼前的妈妈不是从前那个温柔慈祥的妈妈。此时的朴文子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你就甭想知道,只要照妈妈说的去做就可以啦。”跟儿子亲了一下嘴,文子来到卧室脱下了大衣。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她突突直跳的胸脯。她极力保持镇静:要沉着冷静。客厅里坐着比毛世更为可怕的家伙。虽然是预料之内的事,可来得太快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简直活见鬼。以前只听说过刑警机警得像一条猎狗,难道这条猎狗真的在几十里之外闻到血腥味儿而跑过来的?
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颤抖不已。
她来到了客厅,只见猪一样肥胖的刑警坐在沙发上悠然地抽着烟。
“天怪冷的,喝一杯吗?”
“啊,不,不要紧的。”
“喝杯威士忌怎么样?”
“啊,随意。”
一个乡下最低层刑警哪里知道洋酒是什么味道。这一辈子他只知道老白干。
“这是什么?”马仁望着装有冰块的玻璃杯问道。
“这是白兰地,是法国拿破仑白兰地。”
“哦,是那个有名的拿破仑吗?我只知道白干。”
他面露尴尬的表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嗬,好刺激呀。就这么一口喝得我心里直发烫。”他赞不绝口。
“再来一杯?”
“不行,不行,您的先生也不在家……”
“不要紧的。”
看女人走出客厅的背影,马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女人身穿紧身裤,屁股显得特别大。女人纤细的腰部和肥大的臀部和谐地扭动起来,极为性感。他暗想,要侍候这样的女人,得具备一身健壮的体格。
文子干脆提着酒瓶来到了客厅。
“哎呀,这太不好意思了,叫我喝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有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