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太客气了。”
文子把一碟子干鱼片推到马仁面前。
她上身穿一件高领子的黑衬衫。因为衬衫过紧,高高的乳房挑战似的向前凸起。好一个漂亮的乳胸!马仁顿时产生一股冲动,真想扑过去摸她一把。
马仁干了第二杯。
“你看我,只顾喝酒。”
看到马仁魂不附体的样子,女人笑了笑。她的杯中酒也下了一多半。
“请问您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
“搬家也要向警察请示吗?”女人反问道。
“那倒不是,搬家是自由。我是问您搬家的理由。”
“我想住公寓总比住洋楼方便些。现在一看,确实方便得多。”
“那是那是,还是公寓方便。”马仁应和了一句。
女人在不停地观察马仁的眼神。
“孩子他爸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说实话,我是……”
女人又给胖刑警倒满了一杯酒。
“我是警察局杀人案件搜查科的。”马仁避开女人的视线说道。
“那是什么工作?”
“是专门侦破杀人案件的地方,局外人听起来是吓人的地方。”
“……”
女人干咽了一下。
“到这里来是为了调查一起杀人案。”
“啊?这是什么意思?”
她抽动了一下身子。显然受到很大的冲击。
“难道我家里出了什么人命?”
“对不起。”
“别别,请您说清楚。我家里包括保姆在内共有四口人,孩子还小,孩子他爸成天忙于公司业务。我家四口都是善良本分的人,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打死。你说到底杀了谁呀?”
她放下杯子,用面巾纸擦了一下手上的酒水。
“实在对不起,您的话我完全可以理解。”
“警察也不能这么吓唬人呀。要是孩子他爸知道了,可不得了,他的脾气暴躁得很。”
“请跟韩先生好好解释一下。作为R商社的常务理事,肯定有很多认识人。要想存心琢磨我这样的小人,只要他一个电话就可以把我撵出警察局。”
文子无法把握这个蠢猪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嘲讽话。看这家伙对丈夫的情况了如指掌,好像已经有过周密的调查。
“也许您听说过毛世的名称吗?”
“什么,你在说什么?”
她向前靠了一下身子,似乎听不太清楚。
“我在问您听没听说过叫做毛世的人名,毛世。”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女人,但又一丝不苟观察女人的一举一动。
“毛世,什么毛世?”
她的瞳孔扩大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一掠而过。
“是,他叫毛世。不久前还活在世上的人。汉字是毛发的毛,世界的世。”马仁在桌面上写下“毛世”两个字。
文子摇着头说:“不知道,是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当然没有听说过。”他似乎预料到女人回答的内容,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奇怪的名字。”
突然,马仁噗哧笑了一下,端起了酒杯。刑警突如其来的这一笑,使文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人死了吗?”
“被人杀害了,所以我们正在挨家挨户查访。看过报纸就能知道,就是那件不久前发生的杀人碎尸案。毛世就是那个案子的被害者。他死得很惨。”
“哟,吓死了。”女人缩起肩膀抖动了一下身子。丰满的乳房重重地晃动了。
“太可怕了。”她面色苍白,喃喃自语。
马仁真想靠过去,抱住她的肩膀。但这毕竟是动一动心眼儿而已。
“是啊,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可不是,确实是不该发生的事情。可现在又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可是,你们怎么会把那种可怕的事情联系到我家里来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我也弄不清楚。反正侦察到如今,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这里。”马仁挠了挠后脑勺。
“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到这儿来的吧?”
“是的,我们不会无凭无据地乱闯私宅。”
“那么,你们是怎么来到我家的呢?”
“这个嘛,眼下还不能告诉您。暂时是个秘密。”
“我实在是纳闷儿。”
“对不起,您再纳闷儿,这一点无法告诉您,请多原谅。既然来到这里,真想见一见韩先生……”
“我看你也不用见他了。若是这一类事情,他也不会跟你说什么的。不要白白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
“是啊,明知扑空但还要去扑一下,这就是我们的任务。明白了。明天抽出时间我到R商社去一趟。”
“对,这是个好办法。”
“谢谢您,感谢您用好酒招待我。还有,叫您受惊实在不好意思。”
马仁红着脸站起来说道。
文子抱住胳膊跟着站起身子。
“对警察表示遗憾,居然把我家联系到杀人案件。”
“请原谅。”
“请不要再来了,除非您过来喝酒。”
文子斜视一眼马仁。
马仁再次上下打量一下她那富有性感的肉体。
“我也是同感,我也不愿意为那些事情再打搅您。要是拿破仑白兰地的话,就……”
他在门口朝她狡诈地笑道。
刑警一消失,文子粗鲁地关上了大门。哐!门扇重重地碰在门框上,整个房屋震动了。
“出大事儿了!”文子心跳不止。
她半晌靠在门柱上。
“出大事儿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自认为事情办得万无一失,可刑警到底找上门来了,真是令人胆寒。她两腿不停地颤抖,站也站不稳。
“不得了,怎么办?”
她百思不得其解。曾经听说过警察比猎狗还灵敏,难道这些东西真的从几十里以外闻到血腥味追到这里来了?
她突然张罗迁移到公寓里来,也是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忌讳在杀过人的地方过日子是一个原因,可更重要的是为了进一步隐瞒自己的犯罪行为。
也正是出于这一目的,连共同生活多年的保姆也都换掉,并且没有告诉保姆新居的地址。她想与玉子彻底断绝往来。可偏偏在今天保姆寄来了信件。不知那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的。
文子坐在客厅里拆开了玉子的来信。
信纸的两面用圆珠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玉子特别喜欢哲民,为了一解思念之情,她写下了这封信。
……给你家打过电话了,可没想到电话主人已经换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搬家了。现在我可想死你了。本来想和你永远生活在一起,可是,没有如愿以偿,我真难过。人世间不尽如人意的事儿太多了。你知道吗,从你家出来那一天我哭了一整天。现在的这地方远不如你家。
我现在干活的这一家共有五个孩子,我根本没有闲功夫。还有这家主人相当厉害,我得成天看着她的眼色行动。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我的命,就得忍气吞声过日子。你是聪明善良的孩子,长大了一定要成为干大事的好人。你要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要吃好,要睡好。你身体本来很虚弱,要是姐姐在你身边,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我现在告诉你我这里的电话号码,有空经常给我来电话。你家现在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我已经知道了。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给你爸爸会社打过电话。你爸爸是我这一生见到过的最好的人。
一想起你,我的眼泪又下来。我写不下去了。请你多多保重……
信的尾部记有保姆的电话号码。
“死丫头。”
文子火冒三丈。竟然给会社打电话探出这里的电话号码,该死的丫头。
她如坐针毡,极度不安。忽然,她拿起电话按下了键盘。蜂鸣音响了两下以后,伴随几个小孩子们的吵闹声,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请唤一下贵府保姆李玉子小姐好吗?”
“你是谁呀?”对方的口气十分粗鲁。
“我是她亲戚家的大姐。”
“都这么晚了还打什么电话。你等等。”随即又传来女人粗声粗气的吆喝声。不久,玉子的声音传过来了。
“您是哪一位?”
“啊,是我,哲民妈妈。”
“哎呀,是夫人啊。”对方的语气十分兴奋。
“你给哲民写的信已经收到了。你过得怎么样?”
“我还行。夫人还好吗?”小保姆兴奋之余发出颤音。
“我很好。”
“听说您搬家了?”
“对。”
“没有帮上您,很对不起。”
“不要紧。”
保姆刚来的时候,无论穿着打扮还是举止言谈,是个土气十足的乡下丫头。可两年多的城市生活使小姑娘改头换面,完全成了大都市的姑娘,就连说话也像城里姑娘温柔甜蜜,彬彬有礼。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意思是……以后你就不要再跟这里联系……”
“这,这是为什么?”玉子的语调突然变得低沉。
“你照我说的去办就是啦。我这儿有点儿情况,以后你就别往这儿写信或打电话。”
“我找哲民也不行吗?”
“不行,你必须忘掉在我家的那段时间,不要有任何留恋。听明白没有?”
“是明白了。”保姆伤感地答道。
“我再问你,最近有人来找过你没有?”
“没,没有啊。”
“是不是有人来打听我家的情况?”
“没有那回事儿啊。”
“那好,你听着,若是有人来找你问我家的事儿,你就说不知道。记住没有?”
“是,明白。请问府上出了什么事儿吗?”
“这些你就不要再问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办就是。明白没有?”
文子对玉子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撂下了电话。玉子是见过毛世的惟一目击者,如果刑警扑向她,她就十有八九会成为突破口。
文子又叫出了新来的保姆。
“刚才那个人白天也来过这里?”
“是,白天来过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
“是,他们还到处翻过了。”
“都查了什么?”
“他们看过地毯,还用手摸过。”
不知什么时候,文子的儿子也站在她的身边答道。文子马上将儿子哄到屋里。
“他们问你什么?”
“问我搬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个大个子男人来过这家。我说我是新来的,以前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你说过你是新来的?”文子的嗓门突然提高了。保姆怔了一下。
“是,我就如实回答了。”
“好好,那你说来了多长时间?”
“半个月。”
“还有呢?”
“他们问我是怎么来的,我回答是釜山的一位大嫂介绍我上这儿来的。”
文子心里冒起一股无名怒火。
看来警察已经闻到了什么,至少已经掌握了被害者的名字叫毛世。还有,听哲民说他们带来两张画像。儿子没有认出来的那一张可能就是毛世。可刑警并没有给我出示那张画。为什么?因为喝多了?不,不可能。那个胖刑警是故意没有拿出来的。或许他认为时机不成熟,等到决定性的时刻再给我亮出来,或许完全解除了对我的嫌疑,认为没有必要再给我亮出来。不管怎么说,警察的出现,意味着凶多吉少,是不祥之兆。怎么办?如何是好?若不赶紧采取对策,将导致灭顶之灾。
文子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让保姆回屋之后,给哥哥家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嫂子。嫂子说斗峰尚未归家。
“等他回来,让他立刻给我来个电话。”
文子感到嗓子眼都要冒烟了,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酒。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衬衫。她哼哼呀呀呻吟一阵之后,又来到警卫室。
警卫员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迎接了她。她强装笑脸与警卫员搭讪:
“这么冷天,到了半夜非冻坏不可。”
“不要紧,这里还有火炉呢。不过,那些刑警是干什么来的?”
“没,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我还吓一跳了呢。”
“你跟那个刑警都唠了些什么?”文子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
“他,他问我……呃……”
似乎患有健忘症,警卫员挠了一下头。
“问我看没看见有个陌生的男人来往于905住户。我回答没有见过。你瞧瞧,这些警察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问。”
“还问什么?”
“呃,他还说哲民爸爸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我说他确实是人才。这是事实嘛。”
“还问过别的什么?”
“别的嘛,好像没问什么。哦,对了,他好像在记事本里记下了什么东西……”
文子的眼睛瞪大了。
“记,记下了什么?”
“好像在抄写什么东西……”
像是在故意卖弄,警卫员支支吾吾地说着。文子怕对方怀疑,也不敢催问,耐心地等待他讲下去。
“哦,我想起来了。他翻了一下给你儿子寄来的那封信之后,就在记事本上记了什么东西。”
“怎么,他拆信了?”
“没有拆信。那封信恰好放在邮件的最上面,他就随手拿起来看了信封的前后面,然后写了什么东西。咳,也不一定是抄下了信封上的什么,也许记了别的什么东西。”
回到屋,保姆告诉文子舅舅来过电话。文子打发保姆回里屋后,急忙拿起了电话。似乎对方也在等候回音,电话立刻挂通了。
“哥哥,出事儿了!警察来过了!”她压低嗓音急促地说道。
“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对方也是低声,而且是非常惊愕的语气。
“真的。他们还准确地说出毛世的姓名,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办?”
文子嗓子冒烟,话都说不出来。
“怪事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简直活见鬼。”
“哥哥,现在哪有时间说这些。”
“我,我实在是理解不透。尽管是吃那碗饭的,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察觉出来呀。”
“不仅知道毛世的名字,他们还拿着两张画像呢。一张是毛世的,一张是你的。我是没见过。在我回家之前,他们已经给哲民看过。”
“那哲民是怎么说的,他说过是舅舅?”
“没有,哲民一口咬定不认识画中的人。”
对方吐出安心的气息。
“还有,”
“还有什么?”
文子给哥哥讲了邮件的事情。
“警察肯定会去找玉子的。他们一旦逼迫玉子,玉子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自己的所见所闻。她可是看见过毛世的惟一目击者啊。”
“糟了,要坏事了。”斗峰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细小。
“也许他们已经到了玉子那里。”
“……”
两人同时哑口无语。
“怎么办?”
过了半晌,文子先开了口。此时的她即将要发作。
“对玉子下手已经晚了。”斗峰绝望地说道。
“那怎么办呢?”她哭丧着脸哀求道。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只好观望。没想到祸起萧墙,事情竟然坏在小姑娘身上。”
“观望?警察马上要来抓我们了,还要观望?”她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他们不会那么轻易下手的。因为玉子的证词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她见过毛世几次面?”
文子想了想便答道:“一次吧。当时毛世来过电话而我没有接,他就来到了我家。可能就是那一次。”
“他当时也戴墨镜了吗?”
“是。”
“这么说玉子也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孔?”
“可大概还能认得出来。”
“警察是不能以大概的证据来逮捕人的,只有证据确凿才能抓人。”
“玉子还接过毛世的几次电话呢。”
“那也成不了决定性的证据。”
哥哥的一席话,使文子多少感到安心。
“那也得采取对策呀。”
“当然。不管怎么说,要是警察再来问,你就一口咬定。目前这是惟一的办法。”
兄妹俩又谈了十分钟话便撂下了电话。
当日午夜时分,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第十五组的成员们开始整理当天进行的对四户被查对象的搜查结果。
第一号迁移户朴世起,是在案发当时出差在外,因此可以排除在重点嫌疑对象之外。
“女人也可以是嫌疑对象,可根据目击者的口供,首先重点盘查男人。排除朴世起。”金俊镐组长提议。
“那么,对别的迁移户也以此类推?”
“当然。”
马仁点了一下头。
第二号迁移户是大学教授徐治水。他是在毛世被杀的六天前,即十一月二十九日搬家的,所以也排除在外。
暂时撂下第三号,他们直接跳到第四号。
第四号是叫做南美兰的寡妇。
“虽说是寡妇,我看也是个富婆。她的长相也足以吸引男人……”
“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寡妇,排除掉。”
“若是有男人进进出出,是不是有必要进一步调查?”马仁问道。
“首先是男人,然后再查一下女人。”
结果只剩下一户。第三号是韩基洙。
“你说过没见到男主人?”
“是,只见到夫人。”
“这么说,对那家的搜查还没结束?明天去见一见韩基洙吧。”
“去见韩基洙倒是没什么问题……”
马仁话说一半便犹豫了。老金翻着搜查记录说道:
“你是说见了他的面也弄不出什么东西?”
“不是。我想对这家还有别的一个问题需要调查一下。”
“什么问题?”
马仁掐灭手中的烟头,转了转牛眼说道:“他家在十二月十二日换了保姆。也就说以前的保姆在十二月十二日以前被解雇了。”
“这么说假如他们家里发生了案件,那么案发后立刻解雇了保姆?”
“我想有这个可能。”
“了解过那个被解雇的保姆没有?”
“没有。我原想跟女主人打听打听事情的原由,可是怕打草惊蛇,有意回避了这个问题。恰好在公寓警卫室里看到了有人寄给韩基洙儿子的一封信。寄信人是一个叫李玉子的女人。我感觉这有可能是前保姆,于是记下了她的发信地址。保姆和主人的儿子情同手足是很自然的,因而分别以后写封信以解思念之情,也是很自然的。”
“嗯,有道理。可也不能断定寄信的一定是保姆。”
“是,所以需要证实一下。”
“假如前保姆寄来的信,那么她是怎么知道韩家迁移后的住址呢?”
“可能通过某一种途径而知道的吧。”马仁没有说出自己对朴文子的印象。
他不愿意让大家分享自己对朴文子那美丽又性感的迷人印象。马仁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他觉得像她那样的女人才是名符其实的美女。那个女人的乳胸,她的腰肢,她的臀部,还有……所有的一切令人五体投地,头晕目眩。还有她端上来的那瓶酒,香浓味美,是自己这一生连见都没有见过的好酒。美人面前喝美酒,令人陶醉不已,令人难以忘怀。可马仁同时又觉得她有一种难以开窍的隐忧。从她的眼神,从她的表情,依稀看出她内心深处的什么秘密。马仁在琢磨,她为什么如此慷慨大方地拿出一瓶拿破仑白兰地来招待我呢?难道对我产生了某种好感?不,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小马,是不是喝多了?”老金瞅着半闭眼睛似睡非睡的马仁说道。
“啊,是,喝了两杯。那位美丽的夫人劝我喝酒,我就壮壮胆喝了两杯。”
马仁的嘴角上掠过了一丝兴奋的微笑。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日早晨,金组长和马仁前往R商社访问韩基洙。
面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韩基洙不免有些惝。
“大忙之际,有何贵干?”
待二刑警坐下,韩基洙疑惑地问道。马仁目不转睛地凝视
韩基洙白面书生般的面孔。
“昨日我们去过您的府上,可您还没有下班,我们就回来了。”金组长说道。
“哦,是吗。可我家里人并没有提到过你们……”
马仁歪一下脑袋微笑道:
“也许怕您多虑,夫人故意没告诉您的吧。”
“请谈谈二位的来意。”
韩基洙那凝重的表情开始出现不安的气色。
马仁环视装饰豪华的常务理事办公室,心想:这家伙好不气派!像我这样的,恐怕一辈子也坐不上这样的办公室。
“请问您认不认识毛世?”金组长问了一句。
韩基洙摇头反问道:
“毛世?不认识。他是谁呀?”
“他是谁,我在问你呢。”
“你们找我问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马仁继续想:看体格,这位先生在床上恐怕不是那位夫人的对手。
“有人杀害了这个人。听说过最近发生的碎尸案吗?”
韩基洙受到莫大的冲击,顿时目瞪口呆。
“就是那件在各地车站里发现的碎尸案。”
“是,我听说过。可是此案与我有什么关联?”韩基洙再次困惑不已。
“已有很多的人进入了我们的调查范围。”
“那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怎么会来到我这里?”
“是啊,我也一时说不清楚。但愿此案与您无关。劳驾,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
韩基洙面色苍白。
“若是拘捕,我不能答应。”
“不是拘捕,是求您协助我们。”金组长郑重地说道。
“我没有时间,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
“我们知道您很忙,但请您也理解一下我们这号人的苦衷。拜托啦。”
“此案到底跟我有何关联?”他忍无可忍,大声质问。
“有无关联,只要跟我们去一趟,立刻会弄清的。”
韩基洙沉思片刻后,给几个地方挂了电话。
二刑警坐上了韩基洙的自用轿车。
轿车开出约五分钟后,马仁不露声色地问了韩基洙一句:“您认识李玉子吗?”
面朝车窗外的韩基洙突然转过头,盯向马仁:“你们怎么认识她?”
“现在还不认识,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而已。她是您的什么人?”
“不久前在我家干过活儿的保姆。”
“啊,是吗。请问她多大年龄?”
“具体年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十七八岁吧。”
“为什么解雇了呢?”
“这个嘛,”韩基洙那清晰的思维开始加速运转起来了。
“她在您的府上干了多长时间?”
“大约两年吧。家务活儿由我的家里人来管理,我不太清楚。既然你们昨晚去过我家,为什么不问她呢?”
“那个保姆现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当轿车驶进总部大院,他们便闭上了嘴。下了车,他们走进了总部大礼堂。那里已有二十多名男人并排站在讲台上。
韩基洙走上讲台,站在人墙最末端。
他们是总部为了寻找二十九分之一而召集过来的人们。去掉从搜查对象中被排除的和出差到国外的人,共召集了二十三人。
讲台上,所有的人们强忍着极大的污辱,怒视台下。
商店主人和货车司机反复察看着台上的人们。
“一个一个仔细观察!”秃子提示二人。
“没有。”察看半天之后,货车司机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人。”商店主人也跟着表态。
“再看一遍。穿戴一换,也许变成另一个人。”
二不约而同地摇了头。
“这里确实没有。”
“真他妈见鬼!”
秃子拂袖而去。多日辛劳,付之东流。
众刑警有气无力,面面相觑。
“感谢大家的协助,现在可以回去了。”
经老金在台下这么一喊,台上的人们愤愤不平地走开了。
“想要一口吞下热豆腐?唉,我们太蠢了。”
听着老金喃喃自语,马仁默默地走出了礼堂。时间已过了十一点。
马仁打一辆出租车,长驱南下,来到了釜山。因为李玉子干活的地方是一座很显眼的豪华宅邸,于是,他也很快找到了李玉子的住处。当他来到这里时,家里只有一位老太太和李玉子。
一听是警察来了,玉子面色如土,两眼发直。玉子长相虽丑,但也很可爱。
“来,不要害怕。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好吗?”
“我,我出不去。”
“那就进屋谈吧。”
玉子哆哆嗦嗦地把他领进了屋。
“是谁呀?”老太太在里屋连咳带喘地问道。
“你就说是居委会的。”
玉子按照马仁的吩咐,朝里屋说了一声,老太太便不再吱声了。
“奶奶下肢瘫痪。”
玉子暗示马仁在这里可以随便说话。马仁也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隔着茶几对坐在沙发上。
“要不要上茶?”
她惊恐之中还想遵守礼节。马仁挥手拒绝。
“不必。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话就可以。你也不用害怕,因为我要问别人的一些情况,不关你什么事儿。”
“是,我知道了。”她握住自己粗糙的双手,瞥了一眼马仁。
“咱们谈谈哲民家的事情好吗?你谈谈,你是怎么出哲民家的呢?”
“是夫人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很早就想不要你了?”
“没有,她曾说过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可不知为什么突然叫我出去……”
“我知道玉子姑娘又善良又勤快,可她为什么突然叫你出去?”
小保姆困惑地摇了摇头。
“是无缘无故地撵了你,是吗?”
她点了一下头。
“好奇怪。你在她家干了几年?”
“两年。”
她的眼睛已经被泪水蒙上了。
“你觉得奇不奇怪?长长两年,情同手足,可为什么夫人突然翻脸不认人?或许玉子小姐看过不该看的什么东西?”
小保姆拭了一下眼泪望了望马仁。
“没有。”
“你要老实说话,要不我就……”马仁瞪了一下牛眼。
玉子立刻低下了头。
“真的什么也没见过。”
“你是什么时候从她家里出来的?”
“是这个月六日。”
“来,你看看这个。”马仁将两张画像摆在了茶几上。
玉子屏住呼吸察看了茶几上的画像。马仁没有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毕竟是个纯朴的乡下丫头,感情毫无保留地表露在纯洁无瑕的眼睛里。
“你认识吧。”马仁逼问道。
她犹犹豫豫,没有立即回答。马仁急不可耐:“你要是说谎,连你一起抓走。你应该知道监狱是什么地方吧?”
为了撬开小保姆的嘴,马仁极不情愿地拿“监狱”一词威胁小姑娘。
“这个人有点像舅舅。这个人,就不太知道了。”
马仁瞬息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哐——地掉了下去。
“舅舅,是谁的舅舅?”
“是哲民的舅舅。”
“就是说那家夫人的哥哥或是弟弟?”
“我是说有点像夫人的哥哥,不一定是他……”
“他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好,那个舅舅经常去她家吗?”
“不,不经常去。”
“这个月初,也就是说二十多天前他是不是去过哲民的家?”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警察嘛。当时还有一个男人对不对?”
“没有,当时只有他一个男人。”
“那家里还有什么人?”
“夫人、舅舅和我三个人。”
“夫人和舅舅在家里干了什么?”
“不太清楚。因为我出了门。”
“出门?为什么?”
“也没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夫人给我钱,叫我在外面逛一逛。”
“哦,是吗?那你在外面呆多长时间啦?”
“有一段时间了,大约三个多小时吧。”
马仁想,这是足够的作案时间。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吗?”
“是,有过一回……”
“那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回答了马仁的问话。现在的玉子,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畏手畏脚,反倒有所主动了。
“好像是舅舅来夫人家的一两天前。那时她又是给我钱,哄我出去玩一会儿。”
“她为什么哄你出去的?那时也是舅舅来到她家的?”
“那时来的不是舅舅,而是一个大个子男人。”
越说越对了。马仁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手。
“那个男人是她家的常客吗?”
“不是,我觉得是陌生人。”
“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这个人?”
“不太清楚。那个人戴着墨镜,长得什么模样,我没有看清楚。”
“戴墨镜?”
“反正是很可怕的人。”
小保姆详细地道出了当天的所见所闻。
“先是有人来了个电话,是找夫人的。可夫人故意没有接电话。没过一会儿,有人在外面按了门铃。我问他是谁,他说自己是送挂号信的邮递员。我出去一看,门外有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把我推到一边直接走进了屋里。夫人一见到他,好像很惊讶,连脸色都变了。一开始我以为他们俩是个很熟悉的朋友,可我在厨房听他们的谈话,那男人对夫人说话却很粗野。”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毫无保留地对我讲。越仔细越好。”
“要是夫人知道了,会生我的气的……”
“你呀,你任劳任怨地给她们家干了两年活,可她呢,却无情无义地一脚把你踢出去了。对这样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胖警察的一句同情话,使小姑娘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夫人跟那个男人说你闯到这里我可怎么办。男人说谁让你不接我的电话,躲避我没有好结果。他还竟敢说我要在这里洗澡,等洗完澡再回去。可把我吓坏了……”
“后来他真的洗澡了?”
“好像是。没过一会儿从里屋浴室里传来了放水声音。不久我被夫人打发出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没法知道。反正夫人相当怕他,在他面前百依百顺。”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是,再也没有见过。”
“你能不能想想舅舅来她家是哪一天?”
“我是打那两天以后出来的,那天应该是……”
“是不是十二月四日?”
“没错,是十二月四日。”
好一个珠联璧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马仁兴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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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杀手出洞
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时。香港。
公寓的电话铃响了。
他皱着眉头支起了上半身。电话铃声好不烦人。
“该死的,是谁这么烦人……”他自言自语着,拿起了电话。
“这里是医院。”听筒里传来了护士小姐的声音。
“什么事儿?”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有位客人一大早就来到这里,要见一见您。他还在这里等您哪。”
“是患者吗?”
“不是患者。”
“那个人找我什么事儿?”
“不知道。”
“你给我唤一下。”
过一会儿,传来低沉的男中音:
“您是昶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一位?”
“有一件要紧事儿我想跟您谈谈。您能不能抽出一点儿时间?”
“有什么事儿就在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不方便,我想跟您面谈。”
“那我就不想见了。我现在身体不舒服,连医院都顾不上呢。”
“可不可以到您的府上去拜访您。只需片刻。”
“对不起,不可以。”他放下电话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顿时,耀眼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放眼望去,从维多利亚港开始,整个香港岛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从宽广的大海转到屋内的床上。有位一丝不挂的妙龄女郎侧身躺在床上。她的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浴巾遮在腰部。他的视线沿着她的背部往下移动,最后到她的臀部上停止住了。那是既丰满又富有弹力的臀部。
他也在赤身裸体。一夜的性游戏,使得他们天亮时分才睡了一觉。但是睡了一觉后他又恢复了精力,觉得下边那个东西又鼓动起来。特别是看到女人的赤身裸体,那东西马上又抬起了头。他来到床上,将自己那健壮的身体戳到女人的身上。
“哪儿来的电话?”女人闭着眼睛问道。
“噢,没什么。睡好没有?”
“被电话铃闹醒了。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嘛。”
“没什么,有个疯子想要见我。我已经拒绝了。”
“他要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将自己的脸埋入她的胸脯里。雯用双手用力缠住了他的腰部。
“怎么样,还可以吗?”她问道。
“这次我要让你发疯。”
“您就随意吧。”
两人开始了又一个回合。
阳光照射在床上赤身裸体的一对男女,照得男人汗津津的后背熠熠发光。男人不顾女人断气般的呻吟,猛烈地向女人发起进攻。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推进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战越勇。
“啊,我……喘不过气了……我,我受不了啦,不要,不要……”
“投不投降?”他俨然以白马王子的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求求你……”
“不行,还少一句。”
“我爱你。”
他这才吻一下女人,支起了身子。两人一起进到浴室冲了冲身子。看到男人再次要向自己发动进攻,女人箭步跑出了浴室外。女人在厨房煮咖啡,男人在浴室里哼着小调刮起了胡子。他的胡子特别重,一天不刮,便满脸丛生。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来过的那奇怪的电话,握着刮胡刀的手不禁颤了一下。下巴颏儿立刻渗出血珠。
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电话。他的心里不知不觉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洗漱完毕,男人将浓密的深灰色头发向后梳过去,梳成背头,脸变得更长了。他今年四十五岁,虽然眼角上已出现鱼尾纹,但他那清澈透明的双眼足以迷惑二十三岁的妙龄姑娘雯。他身高一米八十三,四肢修长,肌肉发达,没有一点赘疣。可是年轻时候练就的健壮的身体因近几年不规则的生活而有所松弛。
他看着镜子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身体,心想要满足雯青春的欲望,必须重新开始健身运动。
雯今年二十三岁。他觉得要对付一个比自己小二十二岁的女人并非易事。虽然眼下没有多大的差距,可一旦日久天长,女方将处于上升趋势,而自己的状态则会每况愈下,不一定哪一天筋疲力尽,望天兴叹。尽管眼下雯一再声称自己如何爱自己,可这毕竟是在男女双方同等条件下的爱。拖着皮包骨头的身子向女人乞求爱,这是男人的自尊心所不容许的事情。如果自己的身体真要是到了那一地步,那么必须毫不犹豫地让出女人。因为自己已经丧失了占有女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