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爱着雯。
虽然曾接触过无数女人,可他如此从心灵深处痴迷于一个女人,还是头一回。
走出浴室,他身披浴巾来到了厨房。
雯只穿一件衬衫在厨房里做早点。他坐在椅子上,欣赏着女人宽松的衬衫下露出的修长的裸腿,悠然地喝起了咖啡。
“吃完早点,你快上班吧。照这么下去,医院早晚要关门的。”女人关切地说道。
他嚼着女人烤出来的面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是一位牙科大夫。他开办的牙科医院位于香港最繁华的尖沙嘴。由于他医术高明、人品善良,前来就医的患者络绎不绝。随着患者的增加,他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于是,手下又添了三名护士和一名助手。
可是自从与雯同床共枕起,近来他借口身体不舒服迟到早退,有时甚至整天不上医院。
雯是一个混血姑娘。母亲是华人,父亲是英国人。因父亲早早地抛弃了母亲,目前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
雯的职业是女招待。昶在两个月之前认识了她。两个月之前,雯捂着肿胀的脸来到昶的牙科医院。经诊断,昶大夫发现雯的虫牙很严重。在几天的治疗期间,他们相互间产生了好感,并急速发展为恋情。准确地说昶被雯的美貌所迷住了。
雯蓝眼睛黑头发,高鼻子厚嘴唇,身材修长,皮肤黝黑。她那具有异国情调的魅力足以征服十有八九的男人。念过大学考古专业的她,气质文雅,品德高尚。
吃完早点,昶穿上衣服,抱起了雯。他撩起雯的衬衫,亲昵地抚摸着雯的臀部:“我的小美人,是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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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蛛丝马迹
在王旺起离开羽田机场的同一时间,他住过的那家饭店里发生了一场骚乱。
几乎是与他离开客房的同时,两名刑警在饭店职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他与那个女人住过的房间。
刑警来到这里是因为他们接到一个女人的报警电话。报警内容是有个男人要强奸自己,要求警察立刻前来解救。报警人的口气并没有十分急促,倒像是与朋友说悄悄话。虽然经常发生类似的恶作剧,但毕竟是报警电话,警察还是半信半疑地跑过来了。
打开房门一看,客房已空空荡荡。警察感到被人耍弄了一番。只是有一点令人蹊跷,客人没有往饭店总服务台交还房间钥匙,就溜出了饭店。因客人已付好了房费,饭店方面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警察重新回到总台,例行公事般地查看了一下住宿单。按饭店职员的话,应该是一对男女投宿在那个房间,可住宿单上却只记有男人的姓名。但这也不足为奇,因为只一人填写住宿单已成了惯例。
刑警们求得饭店的允许后,带上住宿单返回警署。接下来便是进入固定程序。他们将住宿单上的内容输入到微机里。不到十分钟结果出来了:查无此人。
警察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重新回到饭店。
刚刚查过的那个客房已有客人投宿。警察费一番口舌才得到客人的应允,便仔细地搜查起房间。不久他们在床底下拖出了女人的尸体。这已经是罪犯离开这里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杀人搜查部门的刑警们也介入了。
好在被害者身上留有护照,女人的身份很快就被得到了确认。然而随着被害者身份的确认,引出了更加令人惊愕的事情:被害者竟是一位左右日本政界的大人物的惟一千金。
“女儿啊,是爸爸害死了你呀,是爸爸把你娇生惯养的结果啊。”
面对女儿僵硬的尸体,那位政界巨人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得知留学巴黎的女儿不务正业放荡不羁,当父亲的便给女儿寄去路费,喝令她立刻回国。可女儿迟迟未归,气得父亲中断了定期给女儿电汇的生活费。于是身无分文的女儿为了生存开始出卖自己的肉体,并沦为国际暗娼。无奈,父亲给她发去电报,谎称母亲病重速回家里。此时身心疲惫的女儿最终决定回国,并在归国途中于香港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内容很简单,也没说什么时间到家,只提了一句早晚归国。这是她给家里打的最后一次电话。
因为是政界巨人森村小财的女儿被害,东京警视厅自然紧张起来了。
舆论界也炸开了。这的确是一件令搜查机关和言论机构值得关注的重大案件。
东京警视厅立即组织精干的侦破小组着手搜捕罪犯。但是,由于罪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消失,侦破工作一开始碰上了难题。
为了寻找蛛丝马迹,他们采集了客房内所有的指纹,并重新调查了被害者的来龙去脉。同时对被害者尸体也重新验证了一遍。
在饭店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与女人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个男人的肖像也勾画出来了。警察们认定那个头发半白的五十多岁的男子就是罪犯。
负责人简要地总结了搜查情况:“首先是罪犯的指纹。到目前为止尚未查出引人注目的指纹。罪犯也许在作案当时戴上了手套,也许作案以后擦掉了所有的指纹。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罪犯在作案后短短的时间内擦掉所有的指纹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所采集到的指纹中肯定会有一二个是罪犯留下的指纹,我希望是如此。最晚要在明天之内完成对指纹的详细调查。其次是被害者的行踪。她是在今天凌晨三点三十分从香港到了羽田机场。到饭店时间是差十分五点。到达饭店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是由一个男人扶她进来的。那个男人也是从香港与她同机到达这里的。因为住宿单上的姓名和乘机单上的姓名完全一致。至于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就无法搞清。”
说到这里,负责人用食指敲打两下墙上的肖像:“问题是,这个家伙,只靠一张凭模糊印象勾画出的肖像去搜捕他,的确是勉为其难。但眼下除了它又没有什么像样的线索。”
“我总觉得这是一副变妆的面孔。你看这副眼镜,这一撮胡子,还有染过的头发。是个典型的化妆脸。”
“我也有同感。可又无法确认。如果真是化妆过的脸,就说明他是个别有用心的危险人物。验尸结果表明,罪犯作案当时并没有使用过武器,而是用空手杀死了女人。其手腕非同一般。”
负责人翻了一下文件夹接着说道:“女人的颈部受到了致命一击。罪犯算是击中了被害者的要害。”
他张开右手掌,做了一个往下劈的动作。
“就这么劈下去的。一掌击中要害并非易事,何况是在对方动态条件下准确而有力地击中了。尸体上的伤痕证明这一点。为彻底杀人灭口,罪犯又卡住被害者的脖子,一直到咽气为止。被害者死亡时间大约是十二点左右。从罪犯的杀人手段看,罪犯决不是一般人物,也许是职业杀手。若真是职业杀手,那么这张肖像对我们的侦破工作就毫无意义了。可除了它,眼下我们又无别的招儿。”
“罪犯为什么杀死了那个女人呢?”
对这一质问,负责人略思片刻后便开了口:“据知情人透露,被害者在国外很不检点。去法国的本意是念书,可她不务正业热衷于其他非道德的事情上。也许森村先生听到这话不会高兴,但事实的确如此。依此类推的话,被害者之死并非偶然。可以说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第二天早晨又传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对指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这是前一天采集到的一个模糊不清的指纹。令人愕然的是这个指纹的主人竟是被国际刑警和各国警察追捕的国际罪犯。
负责人颇为兴奋,情不自禁地大声喊道:“对这个家伙,国际刑警起了一个代号,叫X。他是在过去的十年中一直被国际刑警追捕的国际职业杀手。就是说国际刑警已经把他定为一级杀人要犯。这么一个可怕的家伙竟出现在我们的搜查范围,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他就是此案的原凶?”
“可以肯定地说就是他。现在我们必须与国际警察取得联系,求得他们的协助。我想有关这个家伙的情报,国际刑警已经掌握了不少。”
他立即拨打了一个电话。
在东京设有国际刑警支部,其要员常住东京。
“我们采集到了你们正在追捕中的X的指纹。他已出现在东京街头。”
“我们立刻见面。”国际刑警兴奋不已。
“在哪儿见?”
“我们去贵厅。”
不到半小时,两名国际刑警出现在东京警视厅。看完指纹后认定就是X的。
听完对此案的说明之后,国际刑警也确信这个杀人案系X所为。
“X出现在东京街头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们在十年前发现过他的踪迹以后,到目前为止连影子都没有见过。我们还以为他或是死了,或是早已洗手不干了。可没有想到在东京又出现这个魔鬼的指纹,真是不可思议。”
国际刑警东京支部的负责人摇着头感慨万分地说道。
“难道他是三头六臂的魔王?”
“可不是。你们日本还没尝到过他的厉害……”
“别说我们没尝到过。我们已经死了一个女人。”
“哦,对对。可是这件案子与他的前科相比较,还不够十分残忍。”
“还不够残忍?”
“看他的杀人历史,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戏罢了。但也有一点难以理解。他瞄准的都是大人物,从来没有相对过小人物,尤其没有相对过女人。因为他只对巨头下手,所以各国有名望的巨头们听到他的名字便闻风丧胆。对此,我们甚至戏称为X综合症。可以说世界巨头们大都患上了X综合症。”
“好厉害。他的原名叫什么?是哪国人?”
“他是一个神秘的人物。对于他的原名、国籍、年龄一直是个迷。这就给我们的追捕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
“为了在日本抓获他,我们需要更加详细的资料。只拿一个指纹远远不够。”
“很遗憾,我们所掌握的资料也不过是十年前弄到的一张照片和指纹,少得可怜。我们早已给你们提供过那张照片。”
“是,我们也有。是这个吧?”
那是在某一宴会上拍下的照片。照片上的X扎上蝴蝶结,笑容可掬地端着酒杯。照片还算清晰。
“好一个美男子。”
“是啊,是一个潇洒端庄的美男子。这张照片是在南非拍到的。当时南非国防要员们和欧洲一个军火商在这里举行一场宴会,我们是在那里偶然拍到了这张照片。也就是这一天,那位号称世界头号军火商的大人,酒后在宴会厅卫生间里被人杀害了。死了一小时之后,人们才发现了他的尸体。脑门儿被无声手枪穿了一个洞。因为有了那件事儿,这张照片也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胆大包天。”
警视厅负责人感慨地说道。
“他是个胆识过人的家伙。事发后,搜查机关盘点了在宴会场上拍下的所有照片。结果只有这个人的身份没有查出。他是什么人?如何潜入宴会场所无人知晓。于是最终大家一致认为此人就是刺客,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X。”
“就凭这张照片能抓到他吗?这可是十多年前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他的真面孔还是化装后的面孔,谁都不清楚。他本来就是化装能手,无人知晓他的真面孔,即使认识,他经常化装,也很难认出来。”
“可以这么说。但总比没有任何依据强一些。”
“那当然。”
大家的面孔无比阴沉。国际刑警负责人是英国人。他继续说道:“X出现在东京并杀死一个女人,说明他又开始了什么行动。隐蔽十年后,如今又亮相,意味着他正身负重任,急于履行。”
“什么任务?在日本他想要除掉谁?”
“这就无人知晓了。哪一国的什么人是他的暗杀目标,只有暗杀者自己知道。他出现在日本,不一定在日本要暗杀什么人。也许东京是他的一个经由站。”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当然。”
“我们随时联系。”
送走国际刑警,负责人铁青着脸向大家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森村之女被害是小事,也许只不过是杀手行动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如果他潜入东京的目的,是瞄准我们的某一大人物,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行动。如果真是这样,凭着我们的力量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动员全国的警力。得赶快向总部打报告。”
负责人拿起了非常电话。
“有急件要报告。”
“过来报告。”
一小时以后,总部向日本境内所有警署下达了一道紧急密令。
为发防止罪犯逃往国外,全日本机场港湾被日本警方封锁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出国人员名单中反复寻找,可哪里晓得佐佐木五郎早已不存在。而摇身一变,换成华人王旺起的罪犯,却悠然自得地通过了出国人员检查口。
与此同时,一部分搜查人员正着手进行更加细致的侦破工作。
他们以森村之女被杀时间为基点,按不同国籍盘点了所有出国人员名单。分类出的名单移交到驻日各国使馆,以待各国使馆核实这些名单的真假与否。
对此,各国大使馆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持以积极协助的态度,有的听之任之,有的则明显表露出不愉快的态度。
其中,S国搜查机关表现最积极,接到日本方面的通报后立刻着手核实工作。
不料,从S方向日方反馈的报告中说他们查出了一个伪造的假名单,他的名字叫做王旺起。
日方又等了一会儿别的国家的反馈报告,可没有发现第二个假名单。国际刑警和东京警视厅最终得到了如下的结论:
X已经改头换面,化装成华人王旺起,于一月一日下午五时十五分乘坐JAL航班离开日本。其目的地为韩国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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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神秘女人
丁铃铃……
丁铃铃……
电话机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朴文子顿时产生不祥的感觉。
待电话铃声再响三遍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听筒。
“喂……”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紧张的声音。
“请问您找哪一位?”文子低声问道。
“是韩基洙府上吗?”
“是。”
“那么,您是朴文子女士?”
“我是朴文子。请问您是哪一位?”
因为是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文子警觉地问一句。
“哦,您就是朴文子女士。”电话里讥讽似的口气传入文子的耳膜。
“您是……”
对方未回答,只是嗤嗤地低声笑道。
“喂,您是哪一位?”文子急切地问道。
“不要问我是谁。”紧接着笑声,传来粗鲁的口气。
文子像似当头挨了一棒。
“什么?你是谁,说话这么不礼貌。”
朴文子也不示弱。
“哼,我是谁?不说不知道,一说会吓死你的。”
“你在胡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事快说!”
“你还嘴硬,朴文子女士。看来警察还没有找上你的府上呢。”
“什,什么?”朴文子果真吓了一跳。
“哼,你现在才清醒过来了。现在你该明白我是什么人了吧?”
“你在胡说八道。你打错了电话。”朴文子慌忙撂下了电话。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得了。打来电话的是什么女人?
正当她心神不定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来了。她盯了一会儿电话机,还是拿起了话筒。
“朴文子女士,请你不要撂下电话。我要跟你谈谈你性命关天的事情。”
“你,你想干什么?你是谁?是谁?”
“我是惟一知道你秘密的人。”
“我的秘密?我什么秘密?你想要挟我?”朴文子气喘吁吁地说道。
“哼,装什么蒜。什么秘密,非要我亲口说出来不可?”
“你,你在说什么?”朴文子一手捂着脑门儿,不由自主地踉跄一下。
“没听明白吗。我说过杀人要偿命。何况杀人碎尸。哼,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着老公偷汉子,最后连自己的情夫都杀害了。该当何罪?”
文子浑身痉挛,连手中的听筒也掉在了地上。她重新捡起话筒,歇斯底里般地反攻道:“你这疯女人,不要血口喷人!你在跟谁胡诌八扯。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个魔鬼……”
“哼,贼喊捉贼,可笑得很。你再挣扎也没用。”
“你这疯子,口吐狂言。我要撕烂你的嘴……”文子气急败坏,骂声不绝。
可对方却不急不躁,悠然自得地说:“对毛世这个人,你不敢说不认识吧。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到景福宫。必须是你一个人,不准带那个男人。我们在京怀楼门口见。我已经认识你,所以没有必要告诉我的穿着打扮。如果不出来,我一个电话足够叫你去蹲监狱。何去何从,由你自己选择。”
文子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已经撂下了电话。
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她失魂落魄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到厨房咕嘟咕嘟喝起了凉水。可嗓子仍在冒烟。
到底是什么女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她定了定神,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维。知道这一秘密的只有哥哥和自己两个人。哥哥绝不可能将这一秘密泄露出去。那么是警察?是警察在讹诈我?也不可能。目前他们仅仅是在怀疑我,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拿起电话给哥哥打过去。
“又出事了。”文子连气都喘不过来。
“又怎么啦?”斗峰的语气也十分紧张。
“有一个神秘的女人刚刚给我来过电话。”
“什么电话?”
“她知道我们的一切。”
“怎么会呢?”斗峰的声音也急促起来。
“我怎么知道。可不得了啊。”
“别急,你再说细一点。”
“咱们见面谈一谈吧。”
“现在不怎么方便。你先撂下电话,过一会儿我再跟你联系。”
约过五分钟,哥哥来了电话。
“这是公用电话,你就尽管说吧。刚才是会社里,说话不方便。再说警察也有可能在盯着我们,所以我们俩见面也是很危险的。你说吧,详细说给我听听。”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人……她说自己是惟一知道我们秘密的人。她说话一开始就出言不逊,于是我骂了她两句,她却说杀人要偿命。她还说我水性杨花,背着人偷了野汉子之后又杀了情夫,而且碎尸,该当何罪。我问她是什么人,她没有告诉我自己是谁。她还道出了毛世的名字。她让我在十二点准时到京怀楼门口见自己。她说她已经认识我,所以没有必要告诉我自己的穿着打扮。若我不赴约,她说自己一个电话足以让我蹲监狱。对你,她好像也知道一些。”
“她知道我的姓名?”
“倒没有提到你的名字,只是说叫我上景福宫的时候不要带上那个男人。我想她说的那个男人指的就是你。”
“这怎么会呢……”
“怎么办好?”
“是不是警察设下的圈套?”
“不像是警察。要是警察,他们有的是办法,何必采取这种手段。我估计警察还没有了解到这一地步。不会是警察。”
“那么是什么人?哪个臭娘们儿在要挟我们?真他妈活见鬼……”
“怎么办?我赴不赴约?”
“既然对方了解得那么仔细,恐怕不赴约也不行。”
“我害怕。哥哥陪我一起去吧。”
“不是说不让你带人吗?”
“只要哥哥在远处监视就可以。”
因为是公用电话,传来了告诉通话时间已到的蜂鸣信号。
“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了。
文子拭一下脸上的汗珠,抬手看了手表。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出了门。
文子到达景福宫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分。景福宫院内一片银装素裹,人迹稀少。只有几对青年男女在踏雪漫步。
文子小心翼翼地察看着周围,慢慢地靠近京怀楼。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现有人盯梢。
来到京怀楼门口,文子又看了一眼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她竖起大衣领子,蜷缩了上身,焦急不安地张望着四周,在原地跺起脚来。
忽然,远处干枯的树林里闪了一下人影。
她感觉到自己已被人监视。没过一会儿,那个人影又闪了一下。文子这才发现他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哥哥。她舒缓一口气转过身子。只见这边又有一个女人匆匆向自己走来。
“就是她!”文子心里喊道。
那个女人身穿灰色大衣,戴着黑色墨镜,径直朝京怀楼走来。看得出她是个身段很苗条的女人。涂上口红的嘴唇特别地鲜红。
文子猛一转身,背对那个女人,死死盯着前方的莲花池。脚步声传到文子的背后,便停下来了。
“赴约好准时哟。”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两双燃烧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对方虽然戴着墨镜,可文子还是看出对方是相当美貌的女人。她皮肤白皙,穿着得体,显现出成熟女人的魅力。看上去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你就是给我家挂过电话的那个女人?”
“是。”对方沉着地点了一下头。
“你是干什么的,竟然挂如此无礼的电话。”
“你没有必要知道。”不明身份的女人打开手提包掏出香烟,向文子递去一支。
“请抽一支。”
“不要。”
文子冷冰冰地拒绝道。
戴墨镜的女人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了烟雾。
“请你不要否认事实。在事实面前抵赖,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你这刁妇!”
文子抡起巴掌朝对方的脸扇去。
对方举起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文子的手腕,并往外一扭。动作既迅速又干脆。
“你在跟谁动手动脚的,真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杀人犯还说人家是刁妇?放尊重点儿。告诉你,在这里撒野,只能引人注目,招来麻烦。”
文子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但她仍不示弱,恨不得一口吃掉对方:“你找我要什么?快说,说给我听听。”
“这一下该认了吧?”
“你是警察?”
墨镜女人扑哧笑了一声:“哼,做贼心虚。不过一个女人心再狠毒,也不能把人家剁成碎块儿啊。”
“少废话。快讲来意。”
“好,我说。”墨镜女人将烟头扔到莲花池里。
“把毛世的遗留品统统交给我。一个也不能少。”
“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别问,叫你还给我你就还给我。”对方收起笑脸,用命令式的口气说道。
“在毛世的遗留品里应该有一把钥匙,你不会没有见过吧?”
“也许有过。可处理毛世遗物的,不是我。”
“这么说是你哥哥处理的?把那把钥匙尽快还给我,连同毛世的其他遗物一起。”
“这就是你要说的全部?”
“还有,我需要两千万元。为争取这两千万元,毛世算是失败了,可我不会失败。”
面对如此无理要求,文子简直无言以对。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怎么,做不到?没有什么考虑的余地。明天这个时间准时到这里来交付支票。”
“以什么为代价?”
文子面色苍白问一句。不明身份的女人用手指一下自己的嘴:“替你保密。”
“两千万元太多了。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请你手下留点儿情。”
文子到底挺不住,以哀求的口吻说道。墨镜女人冷冷地摇起头:“不行,一分也不能少。我现在急需这笔钱。好啦,明天见。”
女人转身向出口走去。文子跟在她的后面哀求道:“我求你了,两千万元巨款我上哪去弄?求求你,留点情面吧。”
女人停下脚步,用冰冷的目光望着文子:“两千万算得了什么?如果你被抓起来,毫无异议上绞刑架。是两千万要紧,还是你的命要紧,你自己看着办吧。”
文子意识到再求情已经无济于事,于是抑制不住满腔怒火,开始破口大骂:“你这狼心狗肺的臭婊子,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咱们走着瞧!”
墨镜女人头也不回,走出了景福宫。
文子恼羞成怒,踉踉跄跄地跑到哥哥隐蔽的地方。
可哥哥已经不见影了。她无力地瘫坐在积上厚厚一层雪的露天椅子上,目无神情地望着天空。
回到家,保姆先跑出来边给文子开门边告诉她有两位客人正在屋里等她。文子还以为是哥哥抢先一步到家等候,可没有想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却是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两个来客,一个是上回来过的那个胖刑警,另一个是以前没有见到过的上了年纪的男人。
“对不起。”
胖刑警起身与文子打招呼。上了年纪的男人欲起身,朝她点一下头。
“啊,是您来了。”文子嘴上装作热情,可脸色早已变得苍白。
“你前脚出门,我们后脚就赶到了。”马仁露出微笑。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
这时,电话铃响了。文子迅速拿起了话筒。
“是我。事情怎么样啦?”
“先说说你那里的情况。”
“我跟踪过那个女人,找到了她的住处。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改日再谈。现在我这里有几位客人。”
“什么客人?”
“……”
“莫非是……警察?”
“对,没错。”
对方立刻撂下了电话。
“是哪来的电话?”上了年纪的金俊镐刑警问道。
“怎么,我还要告诉你们这些?”
“对,你必须告诉我们一切。而且我们必须找到夫人的哥哥朴斗峰先生。我们想通过夫人就能很快找到他。刚才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朴斗峰先生?”
“不是我哥哥,是我的一位朋友。因债务关系……”
文子惊恐之余随意编一句谎话,不管对方相不相信。
文子吩咐保姆给二位客人端上咖啡。可没想到马仁挥手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要回去。请夫人也跟我们一起走。”
刑警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微笑。文子的心顿时提到了喉咙口。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理由要……”
二刑警已经站起来了。
文子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一句话:“到,到底为什么……你们不说理由,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她强打精神,盘坐原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为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她浑身抖动不已。
“我不明白。”
“请不要装糊涂,我们已经都弄清楚了。还是你自己起身吧。不然,我们只好强行带你走。”
刑警上前一步抓住了文子的胳膊。文子挥动胳膊,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放开我。”
“不要给我们添麻烦,请老老实实跟我们走。”
“需要多长时间?”文子拿起手提包问道。
“我们也估计不到。但尽量抓紧时间。”马仁郑重其事地回答。
文子眼前一片昏暗,被二刑警连拉带拖,勉勉强强走出了房门。
二刑警没有把文子直接带到搜查总部,而是领到了一家较安静的旅馆。
朴斗峰既不敢回单位,也不敢回家。
他给单位和家里挂电话打听有没有陌生人找过自己,回答都是否定的。可他还是怀疑警察已经潜伏在那里,等着自己落网。
他苦思半天后,再次给妹妹家挂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保姆。保姆说有两个男人已将夫人带走了。
两小时以后,斗峰又给妹妹家挂电话,保姆回答夫人既未归家也无电话联系。
斗峰拨打了会社的电话号码。
“啊,你在哪里?有客人在这里等你回来呢。”
“什么客人?”
“是几位先生。”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最后一次给家里打了电话。
“孩子他爸,警察来了。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老婆的声音充满恐惧。
可斗峰却不愿意叫老婆识破自己目前的处境。
“警察?他们来干什么?”
“我给会社打过电话。你跟我说清楚,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儿?”
“你给我唤那个人。”
“请稍等。”
过一会儿传来了男低音。
“你是朴斗峰先生吗?”
“我是。请问……”
“我是警察。你现在什么地方?”
“请问为什么要找我?”斗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了。
“见了面再说吧。告诉我你现在什么地方?”
“请你先说说找我的理由。”
“见了面你就会知道的。告诉我你现在的方位,我们这就过去。”
“这是市内。”
“市内什么地方?”警察的问话紧追不舍。
斗峰犹豫片刻便答道:“我在钟路。”
“钟路的什么地方?”
“钟路花坛前。”
“我们马上到那里,请你原地等候。”
“一定要见面吗?”
“是啊,我们必须要见面,否则事情就变得很麻烦。请你一定要等到我们去那里。”
“好,明白了。”
其实,斗峰此时的位置在乙支路上。
他没有勇气到钟路去等警察。一想到从现在起自己是警察的追捕对象,他便觉得无处可去。
他一身冷汗,在一家茶座苦思冥想半天,起身走出门外。总觉得处处有监视自己的眼光,他怕得要命。
上哪儿?偌大的世界竟然没有斗峰一人藏身之地。怎么会落到这一地步。他不想承认自己就是碎尸案的主犯。可他心里又早已做好准备:若真的东窗事发,为了妹妹,自己承担一切。他不想为了自己而牺牲妹妹。
毒死毛世的是妹妹,剁尸成块儿的也是妹妹。当然提出处理尸体办法的是自己,可自己提出碎尸方案后,却没有勇气动手剁尸。他万万没有想到妹妹竟如此心狠手辣,挽起袖子动手剁尸。他只负责包尸、运尸。在包尸体过程中他不知吐了多少遍。
对于妹妹的残忍,斗峰简直不敢相信。尽管在当时特定情况下对妹妹的举动可以解释成失去理智的行为,可一想起当时妹妹丧心病狂的行为,他还是毛骨悚然。看来女人远比男人狠毒。
这是包括警察在内的一般人想象不到的事情。他们总想把目光盯在男人身上。斗峰不想对此多加解释。他后悔自己不该介入妹妹的事情。因他并没有能力使妹妹从当时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夜幕降临,天色已黑。
斗峰坐上出租车奔向自己记住的一个地方。
他到了一个公寓区。
这是一个较大的园区,是比较理想的藏身之地。
他在一座公寓楼前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公寓大楼。那个窗户还亮着灯。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行莫名其妙。他来到的地方,正是那个神秘的女人的住处。白天他曾跟踪过她。
斗峰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竟鬼使神差般地来到这里。
有道是狼狈为奸,难道我真是到这里寻找知音?说不定那个女人也是个在逃犯。只凭感觉断定她也是自己的同路人,未免有点牵强附会。不,再冷静地想一想。如果她不是警察的耳目,那么,有可能就是负罪罪犯。若是,那么我们之间就有某种共同的使命,而且围绕这一使命可以共同生存一段时间。若在房间里还有另外什么男人怎么办?她到底是什么人?是否是毛世的同党?她怎么知道我们兄妹俩的所作所为?妹妹被捕是否与那个女人有关?
斗峰左思右想,在严寒中犹豫了近一个小时。最终他下决心上楼见一见那个女人,问个究竟。
这是一座五层楼的公寓,因此也没有安装电梯。他爬到五层,在挂有“513”牌子的门前停下了脚步。这时,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个中年妇女。斗峰向她点了一下头:“对不起。请问是不是有位单身女子住在这屋里?”
“好像是。”女人用惊讶的目光打量斗峰上下。
“来到这里有多长时间?”
“大约有半个月。”
“她是干什么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你是……”
“我在找一个人。谢谢你。”斗峰给那个女人鞠一躬。
“你不妨问一问她。”
“是是,知道了。”
待女人走后,他抬手按了门铃。按三下后,屋里便有人吱声:“是哪一位?”是女人的声音。
斗峰感觉到屋里的女人正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视探。他毫无隐藏自己,正面对着猫眼。
“你是哪一位?”女人再次警觉地问道。
“我是朴文子的哥哥。是你在景福宫见过面的那个女人的哥哥。”
一阵沉默过后,女人开了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那个女人,你找错地方了。”
“你不可能不认识我妹妹。请开门吧,我有要紧事情要跟你谈。”
“你找错门了。”
“我正被警察追捕。我妹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斗峰隔着门,细声说道。
又是一阵沉默。可这一下门被打开了,女人轻声问道:“是你一个人?”
“是我自己。”
他闪身进到屋里,并锁上了门。女人不安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到里屋谈谈吧。是你一个人吧?”
女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里屋。
看样子她刚刚洗过澡,头发上还挂着水珠,身上披着浴巾。肩膀和腿部裸露在外面。她的体形很苗条。
这是一个适合于两三个人过日子的两室一厅的经济型公寓。屋内没有任何摆设,显然是临时租借的房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女人站在房间中央问道。
斗峰木然地站在门口,一时想不起来如何才能给她一个友好的印象。
“我躲在景福宫一个角落看过你们俩约会。然后悄悄地跟踪过你。”
“为什么跟踪我?”
她举起手掠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胳肢窝里浓密的黑色长毛发展现在斗峰的眼前。由此他联想到,女人那个部位的阴毛肯定比这更多更浓。
“我很害怕。我想知道是什么女人竟那么详细地了解我们的秘密。”
“你妹妹真的被捕了吗?”
“是的。他们还追捕我。”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事情发展得够快。警察的实力也真不一般。”女人仍没有解除警戒。
“我真的是朴文子的哥哥,请相信我。”
他掏出了身份证。女人连看都不看。
“我知道,朴斗峰先生。你的会社,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总站在那里。过来吧。”
斗峰走进了里屋。
里屋一片狼藉。被子和褥子铺满一地,到处有酒瓶,到处有烟头。斗峰暗自思忖:这个女人够邋遢。
他小心地坐在褥子上面。
房间里充满女人的体味儿。
女人跪坐在离斗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
“怎么知道的?都有办法。”她并没有说出原由。
斗峰端详着女人的面孔。那是一副越看越美丽的脸蛋。可在斗峰眼目中这副美貌却变成一只恶魔。
“我们的处境彼此彼此。”女人说。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
女人缠在身上的浴巾松了一点,露出大半个胸脯。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我看你也够可怜的。你为什么找我?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是的。我想了很长时间才来到这里。”
“竟然到我这里来寻求避难,真是笑死人。”她发出了莫名奇妙的笑声:
“我简直不敢相信,像你这么老实巴交的人竟那么残忍地杀死毛世?”
“那,那是……”
“不管毛世如何逼你,也不能干出那样的事情啊。你是不是想用同样的手段来干掉我?”女人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了。
“不不,这不可能。我不会杀人。”斗峰不假思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