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arrons】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白衣女郎》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1)
------------
他住在克莱门学院宿舍,是位美术老师
1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人耐力的极限,以及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
如果能靠法律机制来办每个悬案,靠法律机制主导每一次的诉讼过程,那么,只要稍微在机制上抹点油,上点金钱的油,接下来的个案,可能早就在法庭上公之于众了。
在一些不可避免的案子上,法律是金钱的奴仆。我这个故事是第一次公开,法官可能听过一次,读者现在可以听听看了。从头到尾,我要曝光的案子内容,没有道听途说的。写开场的人,也就是华沃特,他刚好比别人与本案的关系密切一点,他要自己出来说明案情。当他说完他的部分,就让下一位接着讲,不过他还可以接着上回没讲完的继续讲。所以,整个故事不只一个人叙述,好像案件审理中不只一个证人一样。也就是说,两者都是以最直接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地叙述整个案情。
我们让这个华沃特,28岁的美术老师,先讲。
2
那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又长又热的夏天接近尾声,我们这群浪荡伦敦街头的游子,开始想着玉米田上的云影和海边的秋风了。
对于我这个可怜人来说,残夏剥夺了我的身体、灵魂,如果硬要我说实话,我已身无分文了。去年,我不像往年那么小心地规划我的收支,奢侈的日子过后,现在我只能省一点了,到汉卜镇母亲那儿,或留在自己城里的小房里度过这个秋天。
那天下午,我记得,是安静和多云的。伦敦的空气闷到了极点,远处街上的汽车声也是要死不活的,我内心微弱的生命脉搏,以及周遭城市强壮的心脏跳动,似乎都在下沉,无力地随着夕阳西沉。我把书合上,站起身来,与其说看书,不如说我是在做白日梦。离开了我住的地方,我要去乡下,让夜里的凉风拂面。我每个礼拜都到乡下看母亲和妹妹两次,所以我朝着汉卜镇的方向迈开脚步。
提到跟我有关的这件事,我不得不在此说明一下,走笔的时候,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我们本来有五个兄弟姐妹,只有我和妹妹莎拉活下来。父亲也是位画家,他一生努力工作,事业成功。由于家人是靠他过日子的,他也必须努力干活。打从一结婚开始,父亲就把收入的一大部分投入保险,其他男人很少这么做的。感谢他的节俭和精打细算,他死后,我母亲和妹妹的生活和他生前一样不愁吃住。而我个人更该感激他,在我事业还没起步时,他老人家就为我安排了一切。
夕阳余晖静静地衬着远山上的石南树丛,我站在母亲家门口俯瞰,山脚下的伦敦,已经掉进了黑色的、乌云密布的夜沟里。才刚按完铃,门就猛地开了,我的意大利老友,派卡教授,出现在佣人站的位置上,用他的意大利英文开心地尖叫着招呼我。
为了他的缘故,同时,也是为了我的缘故,有必要在此特别正式地介绍这位教授,因为是他意外地揭开了这段家庭故事的序幕。
我是在当家教时认识这个意大利朋友的,他教他的意大利文,我教我的绘画。我那个时候只知道他在帕多瓦大学教过书,只知道他后来因为政治原因离开意大利——究竟是为什么,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后来他在伦敦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语文教授。
不能说他是个侏儒,因为他从头到脚的比例相当匀称,但是除了橱窗里摆的假人,我觉得他是我所见过最小的活人。他的长相让他鸡立鹤群,他无伤大雅、标新立异的举止,也让他相当出众。我看他的人生目的就是报答英国给他政治避难,给他一个糊口的工作,所以他尽量让自己变成一个英国人。他永远是拿把雨伞,穿双长统靴,带顶白帽子,不但外表要像,教授在爱好和娱乐上也学着像个英国人。当他发现我们英国人对体育运动的爱好,这个小矮子,什么也不懂,却一有机会就全身心投入各种运动和休闲活动。他深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有心,他可以学会英国人喜欢的体育休闲活动,就像他学会戴英国帽子,穿英国靴子一样。
我曾亲眼见他在猎狐和打曲棍球的时候把手脚胳膊弄断;此后不久马上又在布莱顿小镇的海边差点被淹死。
我们是无意间在布莱顿海边遇上的,当时我们俩都在冲水。如果早遇到他,一块儿运动的时候,特别是一项英国特有的运动项目,我当然会小心照顾他。不过,一般来说,外国人通常和英国人一样,水上运动是没问题的,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教授连游泳都认为可以现场学会!我们才从岸边下水,不久发现教授没跟上来,回头找他,惊讶地发现:在我和岸边之间只有一双手在水面拍打!然后是连手都没了!我马上潜到水底,看到我的教授正蜷缩着躺在海底,整个人缩得比平时更小了。短短几分钟内我把他救了起来,回过神后,就在半清醒状态中,这位老兄又开始眉飞色舞地谈他的游泳。他茫然地笑着,说他八成是抽了筋才出事的。
当他恢复得差不多时,跑到海边找我,他的南方性格马上就溶化了我拘谨的英国性格。他以意大利式的热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对他有再造之恩。他说从今以后,他的小命随我差遣,并且说要是没有机会回报,他此生就永远不会快乐。
我想尽办法让他别再哭了,告诉他整个事情挺好玩的,没什么了不起,他不需要对我有任何义务,最后总算把他给稳住了。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假期结束后也没多想,谁知道这位感恩的教授,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回报的机会了,而且是机会一来就紧紧抓住!我的整个人生也因此改观,变得几乎大家都认不得了。就是这么回事,要是我当年没跳下水去救他,我就不会卷进今天的故事里,我甚至永远没有机会听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女人的名字。那个女人占据了我整个心灵,影响了我一生。
3
那天在我老妈家门口和派卡碰个正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当场问他是没用的,他一见面就两手把我抓进屋。我想他知道我会定时到母亲家,这时候来一定见得到我,是要告诉我一件天大的好消息。我被他连拖带拉地折腾到客厅,动作相当不雅。我母亲坐在窗前一面笑一面扇着扇子,她挺喜欢派卡的,无论多疯狂,她都不以为意。当她知道这个小矮子教授欠她儿子一个人情后,她就毫不保留地接受他古怪的外国性格,也懒得去了解。
我老妹莎拉,年轻轻的,反而一点也不随和。她不否认派卡有好心肠,但她没办法像母亲一样,为了我的缘故接受派卡。我老妹对礼节方面的偏狭看法,让她坚决反对派卡在礼貌上的轻视。对于母亲如此容忍这个小老外,老妹也是毫不保留地表达不满。我注意到了,不只是我老妹,几乎年轻的一代,都不像长一辈人那样热情。我常常看到老年人想到什么就兴奋,有的时候还脸红,而他们的孙子辈就冷酷多了,不容易被触动。我在想,我们这些现代人,和老一辈年轻时一样吗?难道是教育进步得太快啦?或者说,我们现代人在成长中受到了太多的呵护?对这些问题,我不想肯定地答复,但是至少我可以说,每次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妈妈总是比妹妹显得年轻。就拿今天来说,老太太看到我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闯进客厅,就开心地笑个不停,而莎拉老妹却忙着捡地上的玻璃碎片,刚才派卡冲出去开门时,撞到茶几,把茶杯撞到了地上。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2)
------------
“沃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老妈对我说,“要是你再不来,派卡就快疯了!我急着想知道究竟他要说些什么,等得也快疯了!派卡说有好消息,说跟你有关,死都不肯告诉我,非要等到他的老友来了才肯宣布!”
“气人!好好一套茶具给他搞坏了!”莎拉嘟囔着嘴自言自语,整颗心都在茶杯上。而我们的教授根本不知道自己闯了祸,还兴高采烈地拉把椅子到客厅的对角,跳上去,对着我们三个听众开讲了。
“好!我亲爱的,”派卡开始说了。他每次说“我亲爱的”,意思是“各位好友”。“听我说,时间到了,我终于要说我的好消息了。”
“快听!快听!”我老妈凑着热闹。
“妈,他下一个要弄坏的,”莎拉小声地对老妈说,“就是我们那把宝贝椅子的椅背!”
“我的命捡回来以后,就对我的救命恩人说过,”派卡继续说着。他指的那个救命恩人当然就是我了。“这个恩人发现我死在水底下,把我拉上来,我活过来后怎么说的?”
“说了一大堆不必要的废话。”我态度强硬地回了他一句,免得他哭哭啼啼的。
“我当时是说,”派卡不理我这一套,“从今以后,我的这条命是沃特的。我说,如果找不到回报的机会,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的。直到机会来了之前,我对自己一直是不满意的。”这个小矮子大声地吼叫着。“现在,挡不住的狂喜,从我的皮肤气孔里喷出来,像在冒汗一样。我以信仰、灵魂、荣誉保证,事情终于办成了!现在唯一要说的是‘一切顺利!’”
有必要在这儿解释一下,派卡一直以身为一个完美的英国人为傲,包括他的英文、穿着、态度、幽默感等等。他皮毛地学了几句,就不停地用那几句,可惜不了解意思,用的都不是时候。“在我教意大利文的伦敦学苑里,”一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你们知道那个在波特兰街上的伦敦学苑吧?……当然,当然,你们当然知道。学苑里有一家人,很好的人家,有一个胖老太太,三位胖小姐,两个胖小弟,加上一个最胖的老爹。老爹是个有钱的商人,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还是个大秃头,脸颊胖胖的,英俊不再。现在请注意!我在学苑教那三个小姐伟大的但丁作品,这但丁的东西可是把这三个小姑娘搞晕了!不过没关系,课教得越多,对我越好,注意!你们可以想象我给这三个大小姐上课的情形,现在还在上呢。我们四个都下到但丁的地狱里去了,到了第七层——也无所谓什么第几层,对那三个有教养的胖小姐来说,第几层都一样! 总之,故事到了第七层的时候,我这些学生们就啃不动了,我呢,就得浪费精力,吹胡子瞪眼,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直到走廊传来了脚步声——走进来的是她们那个有钱的老子! 那个脑满肠肥、做生意的秃子。各位亲爱的,快说到主题了! 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到目前为止还有耐心听下去吧? 以为我今夜没完没了啦?!”
我们一致表示很有兴趣,这位教授继续讲下去:
“他手上,这位有钱的老爹手上拿着一封信,对打断我们的地狱之旅,他先表示了歉意,然后对着三个小女儿说:‘我手上这封信是……’是谁的信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待会儿再说。老爹说:‘我这个朋友写了封信给我,他要我介绍一位画家给他,到他乡下的家去,’我听到后简直是兴奋极了,当我听到这个富老爹这么说的时候,我要是长得够高,马上就会上去搂着他,好好抱他一抱!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我只能在椅子上跳动,好像椅子上长了刺一样! 我的灵魂像着了火似的,不过我忍住不说话,让老爹继续。‘或许你们知道,’这个老爹挥着朋友给他的那封信,那封金手指握着的信,问我们:‘或许你们认识什么画家,可以推荐给我这个朋友的?’三个女儿互相看了一眼说:‘我们不认得,不过,派卡先生……’提到我的名字,我就再也忍不住了,马上想到你,差点没脑冲血! 我先站起来,像是地底下长了根钉子穿过我坐的椅子似的,开始对着这个生意人讲话了:‘我认识一个画家,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好的画家,今晚就写信给你的朋友推荐他,就让他上路,让他搭明天的火车,拿着行李上路去,拿着行李上路去……’‘慢点!慢点!’老爹打住我的话,‘他是外国人还是英国人?’‘彻底的英国种!’我回他。‘值不值得尊敬?’ 他这么一问,我就不高兴了。‘先生,这个英国人的血里流的天分是不朽的! 而且他的爸爸也有画画的天分!’这个大老粗打断我的话说:‘无所谓! 我不在乎什么天分不天分的,在这个国家,我们是不需要天分的,除非有好的出身我们才要他,而且会很乐意地请他。你的朋友能找到推荐信吗?证明他的信吗?’‘信?’我不屑地挥了挥手。‘当然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一两封就够了!’这个有钱人说,‘叫他把信寄给我,写上他的名字和地址,等一下,派卡先生,在你找这个朋友之前,先开一张……’‘开一张什么? 支票?’我有点烦了。‘拜托! 没有支票,等他拿到薪水再说。’‘什么支票啊?’老爹有点惊讶,‘我是说开一张他的条件,写一下他打算怎么做,他的计划! 你继续上你的课吧,我去把信里的重点给你写下来,’他写他的,我继续带着三个小女生,进入但丁的地狱。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3)
------------
十分钟后,老爹把重点整理完毕,靴子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从那时候开始,我满心想的就是这件事,想到我终于逮到机会了! 我终于可以回报老友的恩情了,想着想着就像喝醉了一样,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那三位小姑娘从地狱拉上来的,下课以后又干了些什么,晚饭吃了些什么……通通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像个航天员在月球上漫步。好了,说够了,我手上现在拿着的就是那个有钱佬的信,我现在火辣辣的,快乐得像国王!”
教授舞动着手上的合约,以他意大利式的尖叫,结束了他又臭又长的演说。他一说完,我老妈就站起身来,两手紧紧地握住派卡的手,两眼温暖地看着他。“亲爱的派卡,”她说,“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对沃特的友情,听完后,我更确定了!”
“为了沃特的事,我们都很感谢派卡教授,”妹妹莎拉凑上一句。她一面说一面起身,本来打算随着母亲往前去,一看派卡猛地亲着老妈的手,莎拉凝视了一会儿,马上又坐了回去。“如果他对老妈都这么亲个不停,那对我不就更厉害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本人虽然很感激派卡的好意,但是心理上,对这份新的工作,好像并不是那么兴奋。等他亲完母亲的手,我也上前谢谢他,然后要看一下他手上那份老板开的工作条件。
派克以胜利的姿态把手上的合约交给我。
“看吧!”小矮子的口气不小。“这个有钱老爹写的条件,像吹喇叭一样好听!”
信上写的条件很简单,不拐弯抹角,一目了然。
一、 康柏兰郡凌雾堡的主人费佛瑞先生,要聘请一位够条件的美术老师,聘期至少四个月。
二、 老师的责任有两方面,指导两位姑娘画水彩画,下了课,必须花点时间修补主人收藏的作品,这些作品因为年久失修而受损。
三、 如果愿意接受以上的条件,待遇是每周四基尼,他要住在费家,也会受到主人的礼遇。
四、 也是最后一条,如果没有推荐信,证明个人的能力和品行,就请不要来申请这份工作。推荐信可寄给费佛瑞在伦敦的朋友,他负责安排一切。
这份文字的结尾,属名是波特兰街的派卡家教的主人。
这个条件当然很吸引人,工作简单,而且我都能接受,而且时间上是秋天,我也最闲。根据我过去的工作经验,条件没话说,我知道如果他们接受我的话,我算是幸运的。可是看完后,我心里反而有一丝不愿意,从来没有这种——在责任与兴趣之间矛盾的经验。
“沃特,你爸爸从来没有这种机会,”母亲看完合约,把它交给我后说。
“有机会认识这么特别的人,”莎拉坐直了说,“而且条件也不错啊!”
“是!是!条件是不错,”我有点不耐烦了,“不过在我申请之前,我要先想想。”
“想想?”母亲大惊失色! “怎么啦?沃特!”
“想想?”莎拉接着说,“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想想?!”教授加入战局。“你还考虑什么?你给我回答一下,你不是老说自己身体不好? 你不是老想着到乡下呼吸新空气? 现在一切就在你手里,可以去乡下呼吸整整四个月的新鲜空气,不是吗? 而且你需要钱,四基尼一礼拜还不够吗? 天哪! 这钱给我就好了,我走路就会像那个肥老爹一样——多威风! 而且还有两个姑娘陪着你,吃住都免费,还有下午茶,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真的不懂了!”
尽管母亲对我的表现是如此的惊讶,尽管派卡说得天花乱坠,我呢,还是无动于衷,就是不愿意去凌雾堡。也找了许多不去的理由,他们也都一一争辩,最后只好说:“如果我走了,那伦敦的学生怎么办?”
他们的答案是,我的学生大部分在秋天要去旅行,剩下一小部分可以转给我的同事,之前我也在同样情况下帮过他。老妹还提醒我,说他表示过如果我有事要离开,他会来帮忙的。母亲严肃地认为不可以开自己的健康和工作的玩笑。派卡则是求求我不要伤他的心,不要拒绝他好不容易弄来回报我救命之恩的机会。
他们这种热情和真情,想要不受影响也难。虽然我还是无法克服内心的不愿意,但至少我还知道拒绝是不太道德的事。最后是皆大欢喜,我让了步,接受所有的条件。
那天晚上,大家聊得很开心,话题不外是未来的工作,加上那两位千金大小姐。派卡灌了不少我们英国的威士忌,两杯黄汤下肚,五分钟后发作,又开始他伟大的演说,一会儿又祝我母亲和妹妹,祝我的身体健康,还为凌雾堡的主人和两位千金祝福,然后自己又答谢起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小矮子朋友在回家的路上对我说,“我对自己的口才是很自豪的,我也有我的野心,有一天我会到你们国会的,我一生的梦想就是成为尊敬的派卡议员!”
第二天,我把履历资料送到波特兰街,给派卡的家教老爹。三天过去了,没反应,我暗自高兴,心想八成是没通过。第四天,有消息了——费先生接受我了! 要我马上去报到。信里也详细说明怎么到他家。
我不情不愿地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伦敦。下午,派卡去参加一个晚宴前来看我,跟我道别。“你不在的时候,我可是不会哭的!”教授开心地说,“是我的手把你推向幸福的世界,快点去吧,蓝天白云,阳光普照,娶个大千金,你发的时候,别忘了我这个当年提拔你的小老弟。”我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他在说他的离别演说词的时候,我心里总觉得别扭。等他走后,我也收拾完了,该去老妈那儿道别了。
4
白天闷了一天,晚上还是这么热。
我们一家人临别依依,“最后五分钟”不知说了多少回,出门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夜阑人静了。本来想抄条近路回伦敦的,可是走了几步,我被眼前的夜景给迷住了。
没有星星的夜晚,月亮显得特别的圆。坡下的伦敦,在神秘的月光下也显得非常遥远。我想到市区的闷热就不愿回去,尤其是宿舍,一点空气也没有。最后我还是选了一条远路,好享受郊外的空气。
漫步在寂静的夜里,脑子空空什么也没有。往下坡路走时,由于路旁景色平平,思绪开始回到了自己的兴趣、职业。当我走完坡路,整颗心已浸入了康柏兰郡、费先生和我即将教授水彩画的两位小姐那里。
下了坡就是分叉路,我机械地拐到通往伦敦的那条,一心想着费家的小姐。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全身一震,起了疙瘩——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树枝,慢慢地回过头来。
一个全身上下穿着白衣裳的女人,神色慌张地出现在路的中央,像是从天而降。
对这位深夜出现的幽灵,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先说话了。
“这条路是不是通往伦敦?”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4)
------------
凌晨一点钟,我仔细地端详她的脸——苍白、年轻,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嘴唇紧紧地闭着,稀少的头发呈淡褐色。她的态度很好,很有礼貌,看得出来她是在克制自己,却不能掩饰她那份忧郁和疑惑。她的声音小得我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抖。手中提着个小包袱,戴一顶白色的帽子,着白色的披肩、白色的曳地长裙。身材苗条,比一般女孩高一点。以上是我在这特殊的情况和特殊的光线下所观察到的。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出现在这午夜时分?我猜不透。
“你听到没有?”她说,仍然是又小声,又迅速,又焦急。“我问你,这条路是不是通往伦敦?”
“是的。”我回答。“就是这条路,它一直通到摄政公园。对不起,我没马上回答你,我是被你吓到了。现在还有点紧张呢!”
“你不会怀疑我是个做坏事的人吧?我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发生了意外——这么晚了待在这里,实在是我的不幸。你怎么会怀疑我是做坏事的呢?”
她诚恳而激动地说完,退后了几步。我尽量地想稳住她的情绪。“我没有怀疑你,”我说。“我只是不了解,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因为刚刚路上还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忽然间……”
她转过身,指着分叉路旁边的树丛,“我听到有人的声音,”她说。“我就注意看,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直到你在我面前走过,才跟上来拍你的肩膀。”
跟上来拍我的肩膀?为什么不叫我?奇怪。
“我能相信你吗?”她问道。“你不会因为我说的‘意外’而以为我是坏人吧?”她有点困惑地停了一会,换了个手拎着包袱,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孤独、无助的女人感动了我。
“你放心好了,”我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你不必多做解释,我也没有什么权利问你。你要我怎么帮你,只管说好了,我会尽力的。”
“你实在太好了,我真的很感激上帝,能遇见你这个好人。”她温柔地说。“我从前到过伦敦一次,”她继续说着,越说越快。“可是我对这一带一点也不熟。可不可能租到马车之类的?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我不太清楚——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搭到车子?你必须要答应我,不干涉我的事,到时候让我走。我有个朋友在伦敦,会接待我的——你答不答应我?”
她张望着前头的路,把包袱换了个手,又问了我一遍:“你答不答应?”她的眼神凄楚而有点惧怕。
我能做什么呢?站在我前面的是位完全无助的陌生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只能花点时间,问她一些问题,然后才能决定该怎么帮她。
“你确定那位伦敦的朋友这么晚了还会接待你?”
“我确定,只要你答应到时候让我走。答不答应?”
这已是她第三次问我了。这回她一面问,一面伸出冰凉的手上前扶着我的肩膀。我想到自己的年龄,想到她是个女人,便把她的手给推开。
“答不答应?”
“答应。”
凌晨一点多,我们开始朝着伦敦的方向走去。伴着我的是个身世不明的神秘女人。仿佛在梦中,我怀疑自己是否名叫华沃特,我怀疑脚上踏的就是那条闻名的假日大道。一小时前我不是才离开母亲?我觉得自己的情况有点狼狈,不大好意思和她说话。倒是她先开口,打破沉寂。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突然开口。“你在伦敦认识的人多不多?”
“很多。”
“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吧?”
我迟疑了一会才回她:“不全是。”
“不少——”她停了一下。“有没有朋友是男爵的?”
我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
“因为我希望——你不认识他——他是个男爵。”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也不敢——我忘了。”她大声地说着,近乎疯狂地挥舞着双手,突然又刹住自己的情绪,低声地对我说:“把你所认识的男爵通通告诉我。”
我随便地提了三个男爵的名字。“还好你不认识他,”她松了口气。“你呢?你自己是不是什么贵族?”
“差个十万八千里,我只是个美术老师。”
话一出口,她就很自然地揽着我的胳膊。“感谢主,还好你不是什么有头衔的人,我可以完全相信你了。”
“你对贵族有反感,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吧?”我说。“那个你不愿提起的男爵,伤害过你?是不是他使你半夜在这儿出现?”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曾经被人残忍地利用过,也被人中伤过……我们走快一点,我不再问你问题就是了。”
我们加快了步子。走了一个半小时,一句话也没说。由于不能问话,只得偶尔瞄一瞄她的脸。她的表情一成不变,嘴唇闭得紧紧的,两眼直视。
我们终于看到了房子,走近了卫斯理大学。
“你住在伦敦?”她又开口了。
“对!”我答道。
“哪一区?北区?南区?”
“北区——康柏兰那个方向。”
“康柏兰!”她重复道。“我希望我也是往那个方向走,我曾在康柏兰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我试图揭开这个女人和我之间的面纱。“你大概是生在美丽的湖边吧?”
“不!我生在康柏兰郡。湖?我不记得有什么湖。我倒想去看看凌雾村的凌雾堡。”
现在轮到我突然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竟然提到费佛瑞先生住的地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紧张兮兮地回头望了望。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5)
------------
“没有。我被你的‘凌雾堡’给吓住了,前几天我的几个朋友还提到它。”
“哦?不可能是我的朋友。费夫人已经死了,她的先生也死了,他们的女儿早该嫁人了。我不知道现在是谁住在堡内。如果费家还有什么亲戚住在那儿的话,我只能说,看在费夫人的面上才能爱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我们就走到了收费公路的收费站。她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焦急地望着前面的站门。
“收费员是不是在看我们?”她问道。
收费员没有往外看。“这儿是伦敦,”她说。“有没有马车?我好累,也好紧张。我想马上跳到车上。”
我告诉她,我们必须再走一段路才能搭到车。然后我想把话题拉回康柏兰郡。可是我没有成功——她满脑子想着乘车离开这儿。
我们走了一会。一辆马车在我们前面十米处停住。一位男士下了车,我向车子招了招手,她抓着我的手拼命地跑着。
“太晚了,”她说。“我必须快一点,我要迟到了。”
“如果你不是朝杜克路去的话,对不起,我不能载你们。”马车夫对我们说。
“好,好,我是往那个方向走。”她喘着气说道。我抓住她,发现马车夫不像个坏人,才让她上车。当她坐稳,我要求她为了安全起见,让我送她一程。
“不!不!”她马上拒绝。“我很安全。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我会叫他停车的。谢谢你——谢谢你!”
我的手扶着车门,她亲了一下,然后把它推开。车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叫住它,当我开口时,马车夫已经听不见了。
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带走了白衣女人。
我站在路旁,凝视了十多分钟,才迈开脚步。有好一会儿,我怀疑刚才那段奇遇的真实性。送走了她,我反而不知所措,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了。
走到摄政公园附近,我发现一位警察在巡逻。
一辆马车从我旁边经过,上头坐了两个人。
“停车!”其中一人叫道。“前面有位警察,我们问他看看。”
他们及时勒住马匹,离我站的地方仅有数码的距离。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从这过?”
“什么样的女人?”
“全身穿着淡紫色的衣裳——”
“不对!不对!”第二个人马上接道。“我们发给她的衣裳,她扔在床上,她一定是穿她来时穿的那件。白色,警察,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女人。”
“我没有看到——”
“如果你或是你的同事看到的话,请你们把她抓住,送到这个地址,我们会有重赏的。”说完递张名片给警察。
“为什么要抓她?她做了什么事了?”
“做了什么事?她从我的疗养院逃了出来。别忘了,是个穿白色衣裳的女人。我们走吧!”
5
“她从我的疗养院逃出来!”
我为之一震,真不该答应让她自由地走了。我猜测她若不是先天情绪不稳,就是最近受了惊吓。如果说神经错乱,我怎么也不相信。最起码,她的言语、行为,对我来说是正常的。
我是不是帮着一个无辜的人逃亡?或是把一个不幸的人放走了?放进了人海茫茫的伦敦?我不停地问着自己,心里好难过——太晚了。
终于回到了宿舍,我满脑子的问题,躺在床上,辗转不成眠。再隔几个小时,我就要起程前往康柏兰。睡不着觉,只好起来画了几张素描,然后找了本书看。白衣女人的影子却始终频频出现在脑海——她会不会受伤害?她坐车上哪儿去?她有没有被马车上的人抓着?她的情绪是不是比较稳定了点?再次相逢,不知将在何时何地?
告别了伦敦的朋友、学生,锁上了门,我开始了自己的新工作,过一种新的生活了。
依照信上说的,我必须在卡利换车。火车在前往卡利的途中拋了锚,到了卡利,只好等开往凌雾村的下班车了。
抵达凌雾村已是晚上十点多,比预计的时间迟了好几个钟头。由于天色太暗,几乎看不见费先生信中所说的马车。
车夫对我的迟到显得有点不高兴。车子在黑夜中慢慢地行驶着,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一个半钟头以后,我开始听到海浪的声音,马车由崎岖不平的山路,驶入了平稳的碎石子路,进入了费家大院。
一个没有穿制服的男仆出来接待我。他说费家的人已经休息了,然后他领我到了一个大厅。偌大的餐桌上,冷冷清清地摆着我的晚餐。由于旅途的奔波,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尤其是旁边有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侍候着。十五分钟以后,他领我到臥室。“先生,早餐是在九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完静悄悄地走了。
“今天晚上不知道会梦见什么?”我一面想一面吹熄桌上的蜡烛。“白衣女人?或是住在这儿的陌生人?”在这被人以上宾款待,却连主人的面都没见过,倒是件奇怪的事。
6
起床后,拉开百叶窗。八月的阳光跳跃在苏格兰的海面上,充满了喜气。
眼前的景色吸引了我,这和伦敦完全不同。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即将进入一个新的局面。想到过去种种即将褪色,未来如何又是那么不可预测,心中不免有种错综复杂的感受。
时钟指着九点正,我下了楼。在走道上迷了路,幸好遇到昨晚那位严肃的男仆,他好心地带我到了餐厅。
男仆打开了餐厅的大门,一张精致的餐桌出现在餐厅的中央,四周都是窗子。我望着长桌的尽头,有个女孩背对着我们,伫立在窗边。她那优雅的轮廓,马上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体态匀称,不高不矮,腰围纤细,在男人眼中,可谓十全十美。由于她没有发觉我的出现,我就放肆地上下打量、欣赏着这位“美人”。
当我拉开身边椅子的时候,她马上转过身——好黑的女孩!她朝着我走了几步——她年纪很轻。她再走了几步——她真丑。
我想到一句老话,自然就是美,继而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位小姐的皮肤黝黑不说,她唇边的汗毛,就像一撮胡须,衬托着宽大的下巴和嘴唇。眼睛更是突出,并且炯炯有神。粗黑的头发披肩,还梳着刘海。
她的表情诚恳、开朗又机灵。
------------
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6)
------------
“华先生?”她微笑地问道,很有女人味地展开了黝黑的面容。“我们昨天等到好晚,还以为你不来了,只好回房休息,请你原谅。我先自我介绍,我是你的学生之一。来——先握个手如何?”她的声音清晰、悦耳,说完伸出手来,很有教养地和我握完手后,我们俩坐了下来,像是老朋友一样地聊得非常投机。
“我希望你不虚此行,”她说。“今天的早餐只有我一个人能陪你。我妹妹今早头有点疼,在她房里休息。她的家庭教师,魏老太太在她房里陪她喝茶。我的叔叔费先生,他从来不和我们一块进餐的。他身体不好,一个人闷在房里,与外界断绝来往。这房里除了我以外,恐怕没有别的人了。昨天以前还有两个女孩住在这,不过她们已经走了。也难怪她们要走,住在这儿又不能跳舞,说话又得小声,又不能谈情说爱,况且我们四个人在一块,除了吵架就是吵架……你看,我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华先生,你要喝点什么?茶或是咖啡?看看你的脸色,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是在考虑早餐要吃什么,还是惊讶于我谈话的态度?如果你是考虑吃什么的话,我劝你别碰那盘凉火腿,还是等蛋卷来了再吃。如果你是嫌我的话太多,那么我先给你倒杯茶,然后关上我的话闸子,好不好?”
她开心地笑着,把茶杯递给了我。她的健谈,亲切的态度,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喜欢的,不过除了尊重她,你不可能会有一思邪念。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她看到我困窘的表情,马上接着说。“我知道你和我还不是很熟,大概还不能接受我的态度。我应该想到这一层的。我还是先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贺玛丽,女人的缺点我都有,我叫费先生“叔叔”,叫费小姐“妹妹”,我母亲再嫁,头一回嫁给一位姓贺的,第二回嫁给了费先生——我同母异父妹妹的父亲。我们除了同是孤儿外,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我的生父是个穷人,费小姐的父亲是个有钱人。我一贫如洗,她家财万贯。我又黑又丑,她又白又漂亮。大家都认为我古怪,认为她可爱。换句话说,她是个天使,而我呢?由你华先生自个儿说吧!至于费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我相信吃完早饭后,他会接见你的。你自己去观察他吧!不过目前我可以先透露你一点,他是老费先生的小弟,是个单身汉,并且是费小姐的监护人。我和费小姐相依为命,相处得非常好,要不然我也不会到凌雾堡,我们俩就像你所形容的——不可思议。华先生,我和她可是一体的哟,你不可以厚此薄彼,你在这儿的生活将和我们姐妹俩息息相关。魏太太是个好人,又有气质;费先生的身体情况不好,不可能和你做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连医生和他自己都不清楚。我们都说是神经方面的毛病,可是到底神经方面是什么意思,我们也不懂。我劝你看到他的时候轻松点,多赞美两句他收藏的钱币、书籍、水彩画之类的,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如果你还不讨厌宁静的乡村生活,那你会喜欢这儿的。每天中饭以前,费先生会让你整理古画。午饭以后,费小姐和我会背着画板和你一道出外写生。她喜欢画画,我可不!女人不可能画好什么东西的——太浮躁了,不能专心。不过她喜欢,我只好陪着。晚上的时间,我们会帮你打发的;费小姐弹得一手好琴,我是没一点音乐细胞,不过,我可以陪你下棋。怎么样?这么安排你还满意吧?会不会委屈你?或者是你的个性好动,比较喜欢刺激一点的安排?”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除了点头表示我的礼貌之外,一句话也没说。她最后的那句话“刺激”,使我想到了白衣女人,而急着要发现那个疗养院的逃犯和她所说的费太太之间的关系。
“就算我是世上最好动的人,”我说。“我也不怕你们不让我动,因为我来这儿的前一天,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贺小姐,我担保这件奇遇还没完,它和凌雾堡有关。”
“真的啊?华先生!说来听听看!”
“你应该听的,这件奇遇的主角我不认识,恐怕连你也不认识;不过她确实提到了费太太的名字,而且还很感激她、尊敬她。”
“提到我母亲的名字?有意思!然后呢?”
我把当时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贺小姐从头到尾瞪大了眼睛,很感兴趣,也很吃惊。说完以后,我发现她和我一样——一头雾水。
“你肯定她是在说我母亲?”
“肯定,”我回道。“不管她是谁,反正她曾经在凌雾村念过书,费太太当时对她很不错,所以她对费家的人印象都不错。她知道费太太和她先生已经死了;提到费小姐,她好像从小就认识她。”
“你说,她否认是这儿的人?”
“对,她告诉我是汉谐尔人。”
“你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真奇怪!不过我觉得你让她自由地走开是对的,她好像真是无辜的。如果你知道她的名字就好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查个究竟,目前我们既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过去和我们的关系。至于我妹妹和叔叔他们,我敢担保,他们和我一样不认识她,如果告诉他们的话,只可能增加他们的烦恼。我个人是非常的好奇,我会尽全力帮你查个水落石出。我母亲嫁到这儿以后,确实花了不少心血在村里的学校上。当年学校里的老师死的死,老的老,不可能从他们身上问出什么东西来。目前唯一能够——”
她话还没说完,仆人进来告诉我,费先生想在我用完餐后见我。
“你先到厅里等着,”贺小姐又快又急地告诉仆人。“华先生一会儿就来。”然后继续对我说:“我是说,先让我和妹妹翻一翻母亲留下来的信,如果没有什么头绪的话,我会找一找母亲写给费先生的信。他挺喜欢伦敦的,经常不住在乡下,母亲就必须常给他写信,报告一下凌雾堡的情形。她的信多数和学校有关;待会儿见面的时候,我大概会发现点什么。午餐是在两点,到时我会把妹妹介绍给你的,然后我们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带你到几个景色美一点的地方去——那我们就两点钟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