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诺斯堡的路宽敞平坦,每一次回头都可看见那两个跟踪的人,他们和我一直保持一段距离。我总觉得在抵达诺斯堡前一定会出事。
当我走到路的僻静地段,远远望见有个拐角,心想大概快要到了,便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追了上来。我来不及转头,就被在伦敦跟踪我的那家伙撞了一下,本来就被跟得满肚子火的我不觉火冒三丈,出手便向他攻去。他大声呼救,另一个高大些的同伴赶了过来。原本一只手就可以把我击倒的他,竟让我连揍了两拳。
当我发觉这是陷阱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人夹住我,直嚷着要去警局告我侮辱。附近有个农夫看到这幕经过,我请他去帮我作证,他只冷漠地摇摇头。我对这两个可恶的人说:“放开你们的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两人对望了一眼便放开了我。
走到拐角时遇到一个警员,两个恶人竟然先告状。警员说法官正在市政厅里,要我们到里面去找他。走到市政厅,门口的职员神气活现地写了一张对我不利的状子。法官是个脾气暴躁,对自己的权势很得意的人,他问说当时有没有证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个恶人竟然说有,就是那个农人。我便满怀希望地看法官怎么说,法官很神气地说,除非证人能够出席,或者我能找到他信得过的保人,我便可以保释出去。因为我是外地来的陌生人,所以这个保人是必要的。
这是个陷阱!是个阴谋!法官下次开庭要在三天后,而我既是外地人,自然无人敢保,便只有任他们关三天,等证人来为我开罪。这期间,柏西尔就可以把我将要进行的计划全部破坏而摆脱我。
柏西尔的阴谋真是够恶毒了,愤怒与焦急使我怎么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我甚至傻得要拿纸笔,想把一切原委向他说明。我写了开头后,便写不下去了,我应该要想个柏西尔想不到的方法赶快出去才是。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橡树庄的道生大夫。
我曾拿着贺小姐的信,拜访过这位大夫,玛丽一再说他极为乐于助人。我信上并未把萝娜扯进来,只说为了办理贺小姐极重要的家事遭人误解。请他基于对贺小姐的信任,可否对外地来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我获准由一马车夫替我送信,并把道生大夫载过来。车夫说单程大约四十分钟,只要大夫在家即可马上回来。我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大夫带回来,他若不在家,请他耐心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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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目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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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出发不到一个半小时,在三点三十分左右就把好心的大夫载来了。他的保释要求马上获准。当天下午四点,我就自由地站在诺斯堡的街上和大夫握手道别。
大夫邀我回他家去过夜,我只能说我受人之托前来办事,时间由不得我控制。但我答应他过几天一定亲自登门道谢,并把这件事的详情向他报告。道别后,我便朝万家律师事务所走去。
时间是最重要的。柏西尔不久便会知道我被保释,若我不能在这几个小时内把他的证据完全掌握,那么我好不容易攻下的每一寸土地,便要失守了。本来我来诺斯堡的目的是想向万先生询问柏西尔母亲的事,可是我在牢中的几个小时内,让我有时间把老管理员的话仔细推敲了一遍,现在我去找万先生是想查他手上的副册。
万先生方头大耳,极为亲切,像个乡绅而不像律师。他对我的要求,感到惊奇和有趣。万先生说他知道自己父亲有份副本,但他从没看过。想不到这么多年以后,竟然有人想到它。老万先生还活着的话一定高兴死了。
我谨慎地说是受了某人的委托,要把资料寄回伦敦,才来查询。万先生也不再追问,就让一职员去阁楼上把这本簿子找出来。它和正本的大小完全一样,只是保全得比较好些。我把它拿到一张空桌上,因为我觉得双手颤抖,脑子像着了火,似乎有必要避免在事务所内出洋相。我吸口长气,坐下来开始翻阅。
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有淡淡的墨迹写着:威明罕教堂结婚登记册副本,由法衣室执事万洛白亲手比照正本抄录。下面一行写着日期一八○○年一月一日——一八一五年六月十三日。
我翻到一八○三年九月,找到那同时结婚的两兄弟,在这一页的下端——竟然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柏飞利男爵和艾茜丽在该教堂结婚的记载!
我的心激烈地跳着,好像要蹦出来一样。我张大了眼睛,还是没有看见,根本没有他们结婚的记载!副本上记载的每一项,都与正本一样。这一小段空白道出了整桩故事!从一八○二年到一八二七年柏西尔男爵到威明罕以前,那段空白一直存在。这期间,万先生抄回了副册。诺斯堡的记载才是真的,威明罕教堂那一本让人窜改了。
我的头开始昏乱,不得不靠着椅背。所有关于这个阴险男人的臆测都错了。没想到他根本不是柏西尔男爵!他也没有资格承袭这份头衔和黑水园的产业。我曾认为他是安妮的父亲,后来又怀疑她是安妮的丈夫,如今却完全出乎我想象之外。
原来他不惜使用暴力迫害安妮和他的妻子,就是害怕这个秘密被揭发。如今只要说出一个字,他的爵位、房产与社会地位就完全消失,变成一个一贫如洗的无名氏!他的未来就在我的嘴上,而现在他或许已猜到我已经知道了。
我想了一下,觉得首要的工作就是掌握证据。万先生这本副册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威明罕教堂那本则一点保障也没有。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我便决定在今夜以前赶快回去,要那个管理员将正本妥为保管。我编了一个借口,向已注意到我异状的万先生解释,并留下一些手续费,便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匆匆返回威明罕。
天快黑了,我想起我仍有被人跟踪的可能,便在离开市区前去买了一根结实的木制短杖,遇上歹人起码还有个还手之力。如果对方不止一人,那我只好赶快溜之大吉了。幸好我念书的时候也是运动健将。
我轻快地上了路,尽量走在路中央。蒙蒙细雨使我看不清是否有人跟踪。到距教堂两里左右时,有个人跑步越过了我,然后就听到路边有座门突然砰地关上。我抓起手杖保持警觉,走了约一百码,只听到右边的树丛中有沙沙的声音,然后就蹿出三个人来。
我往旁疾奔,其中两人跑过了头,另一个即时停住抡起手杖重重地在我的肩上敲了一记,我反手击中他的头,他踉跄后退正好撞到要奔过来的同伴。这种情况给了我逃命的机会,忙从他们身边溜走,全力向前跑。没受伤的两个也随即跟了来,速度并不比我慢。我可以清晰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路上一片黑暗,两旁树影隐约可见,如果路中央有个大坑,我一定会一头栽进去。这时路面有了变化,先是下坡,他们比我快,可是上坡时便又输了。好不容易把他们甩开后,发现旁边有个树丛,便钻了进去,屏住呼吸蹲在里头,待脚步声过了才出来。不管怎样,目前我总算逃出了他们的监视。我当然不可能再回原路,不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在今晚赶到威明罕教堂就是了。
天上并没有星月可做指针,我只记着风和雨是从后面来的,便保持这个方向越过原野。一路再没有遇到障碍,终于走到小山边,我沿山下绕过,拨开树丛挤出去是条巷子。沿巷子走了几分钟,眼前是一幢小屋,窗口透出灯光。我想进去问路,刚推开门,门口就出现了一个手提灯笼的人。我们张大了眼互瞪着,原来我已漫游到村子的尽头,而这位手提灯笼的人说巧不巧就是威明罕教堂的老管理员。
他的态度一改上次的友善,竟变得多疑而迷惑,胖胖的双颊映着火光,第一句话就把我吓了一跳。“钥匙在哪里?”他问。“是不是你拿去了?”
“什么钥匙?我刚从诺斯堡来到这里,你说的是什么钥匙?”
“法衣室的,噢,我的天!钥匙丢了,我该怎么办。”
他摇着灯笼。“我要怎么办?”
“怎么丢的?什么时候?可能被谁拿走的?”
“我也不知道。我刚回来就发现窗子大开,一定有人开窗进来偷走了钥匙。”
他跑到窗前,灯笼转来转去地熄了。“快,点起火来,我们快到教堂去,快!快!”我说。
阴谋果然在进行了。我若不快点去,很可能就会让他们得逞了。心中的焦急使我耐不住老人缓慢的动作,出了园门径自向教堂走去。走了不到十步,竟然有个人朝我跑过来,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由声音判断,这个人我不认识。他说:“对不起,柏西尔男爵——”
我忙出声阻止他。“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柏西尔男爵。”
那人向后退开,有点弄不清楚地说:“我以为是我们家主人。”
“你和你的主人约在这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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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目的(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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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我在这条巷子等他。”他说着便走开了。小屋里的老人已经出来,我扶着他的手匆匆往教堂走。教堂从巷子末端还要再转个弯,所以现在是看不见。开始上坡时,有个小孩冲着我们跑过来。
“先生,先生,”他拉住管理员的衣袖,急急地说:“我看到教堂里面有一个人!
管理员颤抖地靠在我身上。“来,来,我们还不太迟,管他是谁我们都会抓到他,你拿着灯笼尽快跟着我来。”
我跑着上山,首先就看到那座塔,然后转到教堂后面。先前那个认错我的人也跟了上来。他颤抖地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要找我家主人而已。”我不理会他,让他跟着。
到了教堂后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天窗上透出来的光,映在无星的夜空显得特别明亮。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门前,里面冒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还有哔哔剥剥的声音。天窗上透出来的光愈来愈亮,里面不时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我用手捶着门——法衣室着火了!
我还来不及走,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听到门里边传来惊恐的捶门声,钥匙在锁口疯狂地转动着,门后传来可怕而刺耳的求救声。
柏西尔的仆人吓得跪倒在地上。“噢,我的天!那是柏西尔男爵的声音!”
管理员也赶到了,正巧赶上听到钥匙的最后一声。
“求上帝可怜他吧!”老人说。“他是注定该死了,他把锁扭坏了。”
我奔到门前,这几个星期控制了我一切行动、盘据在我心的思想,一刹那间全不见了;他的恶毒、掠夺,与我发誓必要给他最严厉惩罚的誓言都不翼而飞,见他骇人的处境,只想尽快救他离开现场。
“试试另一扇门!”我大声叫。“这个锁卡住了,再不放弃你就死定了。”
钥匙又转了一下,求救声便再也听不见了。没有任何声音可以证明他还活着,只有火焰的哗剥与天窗上轻脆的声响。那仆人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拿着灯笼像只狗一样跟着我,管理员倚着一块墓碑喃喃自语,我发现他们都帮不上忙。
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把仆人用劲抓住。“蹲下去。抓住石头,我要爬上去打破天窗,给他一些空气。”他虽在发抖,但站得很稳。我咬住短杖,踏上他的背,脚一缩就上了屋顶。紧急之间我也没想到空气还没进去,可能就把火焰引出来。窗子破了,可是火舌却呼的一声蹿了出来,幸好风向不对,否则就扑向我了。
蹲在屋顶上,我看见脚下除了仆人和管理员外,还有闻声而来的村民,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而我身下那个正在燃烧的且即将死亡的人却是那样遥不可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翻身从屋顶下来。“教堂的钥匙!”我对管理员大叫。“我们去试试教
堂那边的门,看能不能把那扇门撬开。”
“不,不可能的,教堂和法衣室的钥匙是同一把,等我们撬开时,他早已成灰了。”
“镇上会看到这边起火,消防队来了以后,就会把火扑灭了。”有个男人说。
这个男人比较聪明,我便过去与他讨论。消防队来至少还要十五分钟,这期间我们可以找东西把门撬开!我知道锁很牢,门很厚,可是教堂附近的残垣断壁中总可找个大梁之类的东西吧。
你们有斧头?锯子?绳子?答案是有!有!有!我提了灯笼在村人中喊着:“帮我的人每人五先令!”他们才如梦初醒似的,个个活动起来。“你们俩去找工具!你们俩和我去找梁柱!”
我们绕过教堂,找到足够粗的梁柱后,众人便动手又拉又扯地硬把它们由砖石中撬出来,合力抬起,喝着叫人让路,来到法衣室的门前。一、二、三,撞!一、二、三,撞!门开了些,门内的灰已争先恐后地飞出来。再一次,最后的冲刺,门终于哗啦一声,被我们撞开了。大家紧张地向内张望,除了大片艳红的火外,半个人影儿也没有。
“人呢?”仆人凝望着火焰呆滞地问。
“他已经成灰了,还有那些书和文件也都成灰了。”老人喃喃地说。
除了话声和火焰的噼啪声外,现场找不出其他的声音。
消防车终于赶到,人群也急切地拥上去。老管理员本想跟去,可是他实在太累了,只能倚着一块墓碑微弱地说:“救救教堂吧,救救教堂吧!”
只有那仆人,目不转睛地以空洞的眼神盯着火窟,我拍拍他,他低问一声:“他在哪里?”
我的意志与力量也垮了,呆呆地看着消防人员忙碌。有两人从火势已被控制的法衣室出来,带着由附近空屋拆来的门板,众人纷纷让开。门口又被警察围起来,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想挤上去先睹为快。如潮水般漾开的各种话迅速传到我所站的地方。
“他们找到他了吗?”“在靠教堂的门房找到了。”“他的脸烧坏了吗?”“没有,他的脸朝下,所以没有烧坏。”“据说他是个什么地主,你们知道他是谁吗?”“好像是一个男爵吧。”“他在那里面干什么?”“反正没好事就是了。”“你想他是故意的吗?”“故意烧死自己?”“不,烧法衣室。”“谁知道。”“有谁认识他?”“好像有个仆人在那边,但他已经吓呆了,警察不相信他的话。”“嘘——”
有个人用很权威的声音打破四周的宁静。“那位想救他的先生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一大堆的手指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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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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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管走过来,轻轻扶住我的手臂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先生。”
我想说我根本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他去了。走到一圈人中间,大家都把灯笼放得低低的。那主管问我:“你认识他吗?先生?”
我的眼睛下垂,看到一团用帆布盖着的东西,除了雨水的滴答声,四周是一片宁静。我沿着帆布看过去,昏黄的灯光下——乌黑、僵硬、狰狞的——我赫然看到了死者的面孔。
就这样,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上天注定了我们最终要见这一面。
9
公审是在第二天下午举行的,我是证人之一。我没忘记早上到邮局去拿玛丽的信,那信已在邮局等我。她们都很好,萝娜要她告诉我她爱我,并求我把回去的日期事先告诉她。玛丽加了附笔解释,因为萝娜想用她的“私房钱”为我接风。这样一封温馨的信,仍无法拂去昨夜可怕的经历。我担心萝娜受不了刺激,便即刻提笔把昨夜的事尽量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并请她小心,莫让萝娜看到报纸。
案情调查很复杂,而且困难重重。首先身份就无法确定,最后终于找到一只怀表,上面刻有柏西尔男爵的名字。他们暂时以之称呼,等通知黑水园,并有极熟悉的亲友来认尸后再作定论。
接着研究起火的原因。仆人、我和那个男孩首先被传唤。男孩讲得很清楚,那仆人仍然神智不清,对我的调查倒是出乎意料的短。我没见过死者,从没见过死者,我只是到管理员家去问路的,听他说钥匙丢了便陪他去找,来到法衣室后才发现里面有人,怎么也打不开锁。基于人道,我当然应设法营救。法官毫不怀疑地采信了我的说法。
调查结束后,我自己把这件事又想了一想,认为经过可能是这样的:
有人把我被保释的消息通知了柏西尔,迫使他不得不连夜赶到威明罕的教堂灭迹。他偷了老管理员的钥匙后便带蜡烛或灯笼去找登记册,他又担心人家发现,便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我不相信他想烧掉法衣室,只是想撕掉那一页,毀掉证据罢了。但法衣室内有那么多易燃物,他不小心引起火灾后,一定想先灭火。但火势愈来愈大,终于大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然后想夺门而逃,可是匆忙间,钥匙又卡住。我叫他试另一扇门后,他才跑过去,但浓烟太重终于使他昏倒门边,葬身火窟。
公审在当天就暂时结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解释足以说明这个谜团。一切要等死者的律师由伦敦赶到才能解决。庭上找了个医生来照顾那个仆人,希望能让他说出,除了他主人要他在那边等候以外的话。依我猜,柏西尔男爵担心我随后赶到发生争执,才要他来壮声势的。
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威明罕的旅馆,受不了咖啡座众人无止境的追问,只好端了我简单的晚餐躲进房内。
真希望能立即赶回伦敦接受两位好友的安慰,可是明天我还要出庭。如今我们的前途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为黑暗。柏西尔死了,我的秘密武器也没法施展了,萝娜的身份何日才能澄清?
第二天的早上仍有一段自由时间。我去邮局取了玛丽的信,便在镇上信步逛了起来。经过葛太太门口时,想到她说的:“除了他死,没有什么消息是值得我知道的!”柏西尔事件的始末必会成为报纸的大消息,似乎也不必要我去多事。
几个小时后,我正坐在咖啡馆里,侍者送来一封像是女人字迹的便条。我打开了一看,上面没有日期与签名,字迹也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读了第一行,我就知道是谁写的——葛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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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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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并没有遵守诺言,不过反正我已经知道,因此才写信给你。你知道你走时我在想什么吗?我想你会不会就是上帝派来惩罚他的人——你是!而且你也完成了任务。
你的心真软,居然还想救他。幸好你没救成,否则你就是我的敌人了。你的追查把他逼进法衣室,恰恰替我报了二十三年来的大仇。有没有报到你的仇,我不知道。我只想说谢谢,并想到把你急于知道的秘密告诉你,作为我报答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收到,更盼望这礼物对你有用。
你还很年轻吧?有没有二十七岁?我住在旧威明罕时也很年轻,却有个傻瓜丈夫。但我有幸认识了某位绅士,他的名字我不想提,提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也不是他的真名。我天生就爱慕虚荣,他经常甜言蜜语地送我许多礼物。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不过对这些礼物他也要求回报,哪个男人又不呢?你知道他要什么吗?竟然是我丈夫转个身我就能拿到手的教堂钥匙。他编了一套理由,事实上我根本不信,但我喜欢他的礼物,而且还想要更多。所以我偷钥匙给他,并偷偷跟着他。一次、二次,第四次终于发现他在干什么勾当了。
我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但他在结婚登记册上擅自改动文字实在是要不得。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是犯罪而且惩罚很重,否则我就会替自己预留退路。可惜我看到的只是那些金光闪闪的金表。不过我还是要求他告诉我实情,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他说了,他说的目的你待会儿就知道。
他父亲在他母亲死后,才告诉他,他们并没有正式结婚,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私生子,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和财产的。他父亲死后,连遗嘱也没有留下,身为儿子的他马上就回来继承了财产,并没有人怀疑他,因为他的父母多年都住在国外,没几个人认识他们。惟一有资格的是一个住在海外的远房亲戚,只要分些钱给他就没事了。可是他不能从不动产上变钱,除非他有父母的结婚证明与他自己的出生证明。他原就生在国外,很容易地就弄了张出生证明;困难出在结婚证明上:任何律师都要先查教堂的结婚登记册,才能承认结婚证明的合法性。
本来他要到诺斯堡的,他母亲原以娘家姓住在诺斯堡,其实她在爱尔兰与人结过婚,遭到丈夫虐待与遗弃后才又回家。当时是一八○三年,在诺斯堡的牧师当年还活着,不容他动手脚,他不得已来到旧威明罕。他父母也曾住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只是他的隐居生活使村人很少与他们接触,正巧也掩饰了他未婚同居的实情。
本来他是想潜入而撕掉重要的一页,可是当我帮他进入法衣室后,发现登记册上竟有些地方是空白的,这是他作梦也没想到的好机会。从他的出生证明算回来,他父母应在七月结婚,但那段空白在九月;然而早产两个月是可以为人们所接受的。
我当时听了这故事很同情他,把心放在金表上的女人,总得找个借口吧?他费了些时间把墨水调到适当的颜色,模仿登记册上的笔迹,终于把他父母的婚姻合法化了。这期间他毫不吝啬地送了我许多非常美丽与贵重的礼物。那表我现在还留着,走得还非常的准。
上回你说柯太太说出她知道的那段,所以接下来的丑事我就省略了。你现在可知道了吧,我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这件事不仅赶跑了我丈夫,我和这位绅士的关系也告结束。
我丈夫误会我后,我立刻要求他向我丈夫说出原委还我清白,可是他只告诉我,让大家这样误会正好,免得他们怀疑到他真正的动机。我愤怒到了极点,告诉他我要自己出面澄清。他威吓我说,说出来后我的罪和他一样重。
他利用我的无知与虚荣,使我成为他的同谋。当时的法律不像现在那么宽容,犯罪的女人不止要受法律的制裁,还要受众人的羞辱。我承认我很懦弱,我不愿受这种惩罚。现在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那样恨他了,也能了解我对惩罚他的你有多大的感谢。
我们继续说下去。他人很聪明,知道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很狡诈地安排我的未来生活。我的行为值得奖赏,我的损失他应该赔偿。他慷慨地给了我一笔按季领取的津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得保持沉默,为了他也为了我;第二,不经他的同意,我不得离开威明罕。我的邻居根本没有人敢和我说话,而且他随时可以找到我。
第二个条件很苛刻,但我还是答应了。为了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我能不答应吗?我那个白痴丈夫走了以后,要我怎么过活?何况这笔津贴极为优厚,使我能比看不起我的邻居过得更好。美德的代价只是块粗棉布,而我穿的是绫罗绸缎。所以我接受了,并开始与邻居搏斗。
我的女儿安妮出生后就不得我欢心,我根本不喜欢她,所以请柯太太带她。这期间我若要离开威明罕,必须征求他的同意,所以我很少出门,最长的一次出门是北上到康柏兰去照顾我姐姐的病,安妮在旁碍事,曾把她送给一位费太太——一个平庸的女人却有幸掳获了全国最英俊的丈夫——办的小学。在学校她没学到什么,满脑子灌满了奇怪的念头——喜欢穿得全身素白。
我女儿很少和我争论,为了这事常吵得天翻地覆。偏偏柯太太又要来带她去伦敦住,我一向就气她挑拨离间,马上一口回绝了。安妮就一直留在我身边,结果却演变成“秘密”外泄。
这是隔了很久才发生的,我在新镇住了多年,已赢回了邻居和牧师的尊敬——不管我用了什么方法。这一天,我写信去要求现在已经死的某先生允许我到外地去旅行透透气,他竟凶狠霸道地回信拒绝了我。我一时愤慨不能自持,竟当着安妮的面骂他说:“下贱的冒牌货,只要我开口说出他的秘密,就能毁掉他一生。”话出口后,才觉察到站在一旁的安妮正好奇地望着我,我马上要她出去,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我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不已,安妮的脑筋不大清楚,我真担心她无意中在镇上把这事讲出来,要是让灵活一点的人听见,我就完了。我害怕得不知怎么是好时,第二天就出了岔。
第二天他没事先通知地就来了,为我要求外出的事大发雷霆。当时安妮也在场,他一向讨厌她,对她很凶,安妮也不喜欢他。他一看到安妮就说:“出去!”安妮不屑地向身后看了看,似乎不愿离开。他吼道:“出去,你听到没有?”安妮的脸红了起来,说:“你说话客气一点。”他看着我说:“把这白痴赶出去。”她一向自视甚高,“白痴”这两个字马上惹怒了她。我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激动地赶上前说:“我要你道歉,否则我就不会饶你,只要我开口说出你的秘密,就能毁掉你的一生!”这和我前一天说出来的话,一字不差!他的脸白得像我现在写的纸一样,话也说不出来地坐在那。我忙把她推出去。他平静了以后,骂了一堆我无法用笔写出来的脏话。最后决定为了他的安危,要把安妮关起来。
我一再地哀求,向他解释,安妮只不过像鹦鹉似的重复我的话而已,她不可能知道什么,因为我根本没说,她只是气愤,随口把我的话拿来当武器罢了。我把她的各种怪行为举例出来。可是即使我发誓,他还是不听,一定要把她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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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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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形下,身为母亲的我只好尽量为她争取了。“不要公立的医院,找一家好的私人疗养院,我不能使她太难过,也得顾到我的身份,不能让邻居说闲话。”我是尽了我的责任,虽然对我已死的女儿并没多大好处。以我的情况来讲,她在疗养院对我并没有坏处,她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我也可以不必担心她到处重复我的话,住院就能把她的口封住。
但是她并不笨,当时她就直觉到那句话真的严重地吓住了他,也猜到她的软禁必与他有关。结果使她非常激烈地痛恨他。她到疗养院后对护士讲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她掌握了他的秘密,必要在适当的时机把它揭发出来。你帮助她逃亡的时候,她也许对你说过同样的话,她一定对那个与他结婚的女人也说了。假如你们曾仔细追问她,她根本解释不出什么秘密,她知道有件秘密,知道它关系到谁,也知道谁将受害,但是直到她死,还是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说完这段痛苦的故事,你满意了吧?在安妮解脱不久后,我也终于解脱了。记得不久前还有位贺小姐前来询问我女儿的事,她可没你那么幸运,只听到一大堆谎言。不过这些都已过去了。还有,你上次来访,曾经提到她的容貌似乎不像她的父亲的问题。真是非常的无礼!假如我们有机会再见,我将不容你再如此破坏我的名誉。你亲眼见过牧师对我行礼。我建议你写一封信来道歉。
故事由华沃特继续
1
看完这封怪信,我第一个反应是把它撕毁。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把它保留下来,并不单是为了柏西尔——他已为他犯下的罪付出了代价,秘密对任何人都没有价值了。我留它是想在将来追查安妮的血统身世时,这信或许有参考的价值。目前我是没有时间思索躺在凌雾堡坟墓中那个可怜孩子的身世。我把这信先小心地夹在皮夹中。
第二天是我留在汉谐尔的最后一天,先要出席威明罕的公审,再到诺斯堡出庭,然后便可以回伦敦了。第一件事仍是去拿信,玛丽的信轻得有些奇怪,我焦急地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两行半的字条,是玛丽的手笔:
“尽快回来。因不得已,我俩已迁至哥佛道五号。不要担心,我们都安好。盼望你快来。”
我马上想到范斯克伯爵,不知他又在耍什么诡计。我握着纸条,几乎喘不过气来。发生了什么事?邪恶的伯爵趁我不在耍了什么花样?这信已过了一夜,还有数小时我才能赶回去,某种灾难也许就要降临,而我仍然在如此遥远的地方。
终于我拿出了对玛丽的信心,压住我的不安。我对她的全心信任使我能稳住自己,耐心地等待。公审的时间一拖再拖,我如置身炼狱,虽然我也希望自己能专心致志地听审。
死者的律师已从伦敦赶到,他除了表示震惊外,对谜团并无帮助。他要求庭上详细调查,但陪审团最后仍宣判他意外死亡,动机不明。死者尸体由其律师料理,证人可以自由退席。
我一分钟也不耽误,赶回去付了旅馆钱便要雇车直奔诺斯堡。咖啡座上有个人听到我要上诺斯堡,说他也正要驾车回诺斯堡,我可搭他的便车。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这个同伴刚好认识柏西尔男爵,我们一路聊着他的悲惨下场,事实上他的产业已让他挥霍殆尽,连他才由妻子处继承来的财产也全付了债。那个将要来继承的远房亲戚,据说是个驻印度的军人,所得的也不过是空壳而已。这个人的财产让柏西尔平白占用了二十三年,终于物归原主。
我赶到法院,那边根本没有人告我,销案后,我的罪名就解除了。道生大夫留了封信说,因为看病无法赶来,如有任何需要可以去找他。我写了回信向他道谢,随即搭车返伦敦。
我找到哥佛道五号时已是晚上十点钟,玛丽和萝娜都到门口接我。这一刻我们才领悟到彼此之间的关系已深到不可分割的地步。我们像阔别数年的老朋友似的欢庆重逢。玛丽一脸的焦急和疲惫,显示出我不在时她的操劳。相对的,萝娜一脸的兴奋,说明了她在多么小心的呵护下,根本不知道威明罕的坏消息。
搬家似乎使她非常高兴,从喧嚣的贫民窟搬到幽静的郊区来。她对未来充满计划,怎么画、怎么卖……她的转变给我无限的安慰,更加深我对玛丽的钦佩。
萝娜休息后,我想对玛丽表达感激,却被她一口堵住了,马上把搬家的原因告诉我。
“我付邮前真是没有时间,否则我会多写些,免得你替我们操心。我把你吓坏了吧?”
“本来是很担心,但我想到你的办事能力就好了些。是范斯克来骚扰你们吗?”
“正是!我昨天不止见了他,还跟他说了话。”
“说了话?他知道你们住的地方?他到屋里来了?”
“嗯,可是没有上楼,萝娜没看见他,也没怀疑什么。希望这次难关我们是安全通过了。昨天在我们旧家,我趁着萝娜画画时整理房间,一不小心从窗口看见范斯克正站在对街和一个人讲话。我再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疗养院的院长。”
“他指着我们家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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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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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们好像是在街上偶尔碰上了。谈了一会,院长就走了,伯爵走的是另一条路。我心里默祷着,希望伯爵是正巧路过。可是他又走了回来,拿出名片和笔写了些字后,走进我们楼下的店铺。我尽量控制自己,装作出去拿东西走出了房间,幸好萝娜画得很专心,没有留意我。出了房间后我就直奔楼梯,想阻止他上来。幸好他没硬闯,只是要楼下的女孩送一张名片给我,上面写着“亲爱的小姐,容我们面谈一件与我俩有极重大关系的事情。”我深知伯爵的为人,若不答应他,很可能把事情闹得更糟。于是对那女孩说:“请那位先生稍候,我马上就来。”然后飞奔上楼拿了帽子和围巾。我决定不和范斯克在室内说话,是怕被萝娜认出他的声音。我下楼到街上时,他从店里出来,我怕萝娜看见,急忙把他带到另一条街上。一看见他那卑鄙的笑容与过分殷勤的态度,黑水园那段可怕的往事便忙不迭地钻了出来。
“他对你说些什么?”
“我不能说,我会把关于你的部分说出来就是了。他首先对我说了一些很可怕的话,我气得只有在斗篷里撕碎他的名片出气。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他只要求两件事,第一是要倾诉对我的爱慕,我当然一口拒绝了。第二,他想再度重申信中的警告。他说柏西尔男爵不听他的劝,如今终于自取灭亡。他早在你第一次到汉谐尔去时就跟踪你,并发现了我们的住处,但他一直隐藏不说,直到柏西尔死后,他认为你必定不会放过死者的同谋,便联络了疗养院的院长,准备把逃走的病人抓回去。可是,到了最后一刻,他——”
“怎么啦?”
“他竟为了我而改变主意。他说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对我的感情。我尽量不听他的鬼话,可是他的表情、动作,还有含泪的眼睛——他说,想到把我和萝娜拆散后,我一定非常凄惨,便觉得十分不忍。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要院长放我们一马。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院长的确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就走开了。”
“我相信他的话,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不见得做不出好事。然后呢?”
“他说到你的时候就像凶神恶煞似的。他说:‘华先生是个聪明人,但比起我来还差得远。他假如要翻旧账,只是替自己找麻烦。为了你的缘故,我一直不跟他计较,但他要是太过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再见啦,亲爱的小姐。’说完,就脱帽鞠躬地走开了。我一直看到他转过街,才回家找萝娜。我告诉她说你在家时,就常说要搬到空气好一点的地方,我们何不趁机给你一个惊喜?她听了就很高兴地帮我收拾东西,这儿的新画室也是她替你布置的。我们趁着天黑搬了过来,并及时赶上把信寄给你。我这样做没错吧?以后我们怎么办?”
我轻声地一再向她保证。我说:“我从何律师的事务所回来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但我在那儿说的话,并没有忘记。我说:‘这个家应当着曾去参加葬礼的每个人的面重新接纳她,墓碑上的假碑文应在长辈主持下抹去,这两个男人应在我面前认罪,即使法律奈何他们不得。’其中一个已经付出了代价,另一个还活着。我的决心至今仍然没有改变。”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色也转红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所有的同情都已写在脸上。
“我不否认前途险恶,但我已学会了忍耐,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冒险去向范斯克挑战的。姑且让他以为他把我吓退了,让他得意一时,但若我猜得不错,这份得意将来就是他的致命伤。我希望你们在我开始另一回合的攻击前,先坚强地站起来。我们不要怕,可以先把柏西尔的死告诉萝娜——”
“沃特,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以后再告诉她的?”
“不,玛丽,我们应该告诉她!细节不提,只说他已经死了。因为将来或许还有更大的惊吓随时来临,我们不可能永远保护她。”
第二天萝娜便知道她丈夫的死讯,她生命中的错误与不幸,应随他长埋九泉。
此后我们都不再提起他的名字,萝娜在我们细心的呵护下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我们开始筹划另一场战斗。在这期间,我去找过圣约翰林区森林路五号的房屋经纪人,问他这房子可不可以租,他说目前才与那个外国人续了半年的约。看样子我的对手在半年内不会离开英国。
我与华尼克大厦的通信揭发了安妮的身世。大厦的主人杜桑少校在回答我的信上说:“已故的柏西尔男爵不曾到过华尼克大厦,但已故的费腓力先生则是在下的好友与常客。他曾在一八二六年秋天前往华尼克大厦住了几个月,参加秋季的狩猎。后来大概去了苏格兰,第二年回来时,还带了他的新婚夫人同行。”
安妮生于一八二七年六月,她和萝娜极为相似,而萝娜则像爸爸。当年的费先生年少英俊,是社交界的名人,很可能和当时在华尼克大厦任女侍的安妮母亲有了关系,他的薄幸,逼使她在发觉重大错误后,匆忙找上葛先生。印证葛太太在信上说安妮的母亲是“一位平庸的女人却擭获了全国最英俊的丈夫”,可见她与费先生有另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古谚说:“祖先的罪将在子孙身上显现”,以前我总是不懂它的含意,如今想来却不无道理。同一个父亲的两个女儿,被邪恶的力量操纵着,安妮是无辜的工具,萝娜是无辜的受害者。这大概也是当时无心肇祸的父亲始料未及的!如今她葬在她挚爱的费夫人身旁,葬在属于自己的祖坟里,大概也是冥冥中的安排。
2
四个月平静地过去了。四月来临了,春天的月份,也是大地变动的月份。
宁静而愉快的冬天飞逝而过。我的勤奋使我们的生活有了保障,玛丽得以卸下数月的重担,虽未完全卸下,但已恢复了大部分的活泼。萝娜的变化更为巨大,早先的忧伤表情如今已一扫而空,当年迷人的气质与美丽的外貌都回来了,只是她对离开黑水园,到我们在凌雾堡教堂相遇的这段记忆完全丧失,偶尔谈及都会引起她极度的不安。除此之外,她已像往日的萝娜。昔日因她的隐衷而说不出口的爱意如今都细细地表露出来,我变得连和她握手都会紧张,如不小心碰到她,心跳也会加速,就像往日在凌雾堡一样。出现在她脸颊上的红润,携回往日在康柏兰的时光。她常沉思,却在玛丽问她想什么时,红着脸说没有;而我竟也对当年她画着的夏日小屋做起白日梦来。我们的关系曾因环境的改变而消失,如今已随她的爱而复苏。时光如我们当年的祈愿,将我们带回了往日熟悉的岸边。
如果是别的女人我早就把话说了出来,可是,她是那么柔弱,我深怕我的话会伤害到她。但我又觉得这样拘谨的日子必须结束,我们的关系也必须彼此有个交待。目前的单调生活,似乎有改变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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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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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个目的,我便在某一天早上提议大家应该到海滨度假两个星期。稍微收拾后,我们便出发往南部海边的一个小镇。由于季节尚早,我们几乎是海边惟一的访客,山峦、岩石都默默地欢迎我们,大地沉浸在四月的欢愉中,永生不息的波浪拍打我们的窗下,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我想到在我对萝娜开口前,应先向玛丽请教。第三天,我们有个独处的机会。她一看到我的表情就明白了我的心意,开门见山并且抢先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我知道我们的生活必须有个变化,我相信萝娜也已看出来了。真奇怪,我觉得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夏日小屋,我们谈的都是萝娜。”
“从前我一有困难便来找你,”我说。“如今我比从前更需要你的指点……。”
她拍拍我的手,似乎对往日无限感伤。我们坐在窗口,看着半边通红的天际。
“不管我们谈得怎样,”我说。“不管结果如何,萝娜的幸福是我一生中最关切的事。等我们回去后,我就要开始进行,逼范斯克交出他的自白书。不过我们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要是我把他逼到绝境,他可能毫不怜惜地利用萝娜来打击我。依我们目前的情况,我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立足点来反抗他以保护萝娜。这点对我非常不利,我要与范斯克抗战,但在不伤我妻子的原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