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我都同意。”她答道。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想不出除了逼他承认萝娜真正身份以外的方法,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但都没有结果。”
“我在想,现在她已大致恢复,我们是不是应该带她回凌雾堡去?我们应该要求证明她的身份,如果仆人邻居承认她,身份也获得确认,这对我们诉诸法律有无帮助?我能击败她姑妈的证词吗?白纸黑字的死亡证明书和墓碑上的字可否推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只能申请对她的死亡有所疑问,了不起引起调查罢了,那也要我们有足够的钱才行。再说要是人家一问萝娜,我们就完了,她什么也记不得。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回凌雾堡去试试。”
“我相信,沃特,即使我们有钱支付所有的法律费用,即使我们最后成功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必定非常痛苦,再加上从前的创伤,我们都很可能崩溃。回凌雾堡是不必了,我真的没有把握你能打赢范斯克。说真的,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还是我从前告诉你的日期这一条。我非常确信死亡证书上的日期比萝娜来伦敦的日期早,只要我们能够逼使伯爵承认,我们就会有好日子过。假如我失败,那萝娜要受的苦难就永远没有尽头了。”
“你难道不怕失败?”她问。
“我怕,所以我才不敢贸然从事。我承认这件事目前正在最低潮,也许我永远找不到他的弱点。我不在乎她已丧失所有世俗的财产,也不因为她恢复身份与地位的路径遥遥无期而灰心,也许我所能给她的物质远比不上她从前的丈夫,但是我这穷困的美术老师可以开启她的心灵。在她富有的时候,我只是指导她的手画画;如今在她穷困的时候,我要在她手上戴上婚戒。”
玛丽看着我激动地说完这些话。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开。她赶过来温柔地拍拍我的肩。“沃特!”她说。“从前我曾拆散你们,如今是我赎罪的时候了,我的好兄弟,好朋友,你就等在这里,让我把萝娜叫进来,然后你把刚才告诉我的话说给她听。”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脑中一片空白。阳光好耀眼,白色的海鸥在我眼前彼此追逐嬉戏,海边的浪涛澎湃着——凌雾堡别离的一幕又浮现脑中,萝娜会不会像那天别离时那么哀伤、滞迟……门开了,出乎我意料,她的脚步轻快,神色自若而高兴,我们满心快乐地拥吻在一起,她低声地对我说:“亲爱的沃特,我们能相爱了吗?”她极温柔地把头埋在我的胸前。“噢,我终于快乐了!”
十天以后我们还是很快乐,因为我们结婚了。
两个星期后我们返回伦敦。原因之一是因为伯爵的租约到六月为止,我担心他会离开。第二个理由非常矛盾,幸福竟动摇了我的信心,有的时候我会满足于目前的状况,首次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感到迟疑,想到我们的幸福得来不易,为何轻易地搅动它?犹疑因萝娜而来,决心竟然又是因为萝娜而定:她连着几夜不断做恶梦,有时甚至在梦中哭泣,使我的全身像着了火似的,我不能让她永远生活在恐惧与对自己的怀疑中。我的决心反而是从前的十倍多。
当务之急就是去查伯爵的身世。我要求玛丽把在黑水园时写的日记再念给我听,其中大部分是她觉得与伯爵有关的事。
我挑出了关于伯爵外貌与性格的部分:“过去几年来不曾回过祖国”,“急着想知道黑水园附近有没有意大利人家”,“接到的信贴着各种怪邮票,有一封还印有官印”。玛丽推测他不回国,可能是政治逃犯;可是她又解释不清,他的信有欧洲地址,又有官印,若寄给政治逃犯应该会引起我国邮局的注意。我想起了伯爵夫人偷听到萝娜告诉玛丽的话——伯爵是个间谍。
萝娜说这话时是基于气愤,但我要经过审慎的调查,证明他是不是间谍。根据这个假设,他在英国的怪异行为就可以解释了。这一年在海德公园正巧有水晶宫展览会,外国人群集伦敦,很多负有特殊任务的人便混了进来。依伯爵的能力与社会地位,我倒不认为他会是个间谍,我怀疑他参加了一个有组织的团体,包括在黑水园热心看护的陆太太在内,为某一个国家秘密地担负某种任务。
如果我的假设得以证实,那我就很有可能控制他了。可是我去找谁求证呢?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的同胞,而我认识的惟一意大利人就是我的矮子朋友——派卡教授。
这位教授久不出现,各位想必已把他忘了。提起他,顺便把家母与舍妹的现状交待一下。她们仍然住在汉卜镇,认为我绝对无法揭发阴谋,她们对萝娜有所偏见,所以在她们对萝娜的观点公正以前,我不想把我们已结婚的消息告诉她们。派卡在我离开凌雾堡后,曾亲自到码头送我,后来我回伦敦后也多次与他小聚,我相信他是绝对可以信任的终生好朋友。
在我请求派卡协助时,应该先去瞧一瞧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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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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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他又走开,打开房门,奇怪地查看走道后走回来。“算你赢了,沃特,我的命原来就是你救的,从那时起就是你的,你要就现在拿去吧。真的,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句实话,只要我说出来就等于把命交在你的手上了。”
他那认真的表情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绝非编造。
“你先记着!我要说的这些往事与这个范斯克并无一定的关联。假如你自己找到了其间的关系,拜托你自己留着,千万不要告诉我,我诚恳地求你不要再让我知道任何发展。”
他又喃喃说了些话,我发觉他用英语来述说似乎非常困难。由于我多少也跟他学了些意大利文,所以便要他用意大利语讲,我尽量竖起耳朵听,才能将大意记得。
“你对我离国的动机,除了认为是政治原因外一无所知,假如我是被政府放逐,倒也没什么必要保密,事实上根本不是政府赶我出来。沃特!我相信你听说过,在欧洲每个大城市都藏了些政治社团,我属于其中的一个,到现在仍然是其中的一份子。其实我是奉了上级的命令前来英国的。我年轻的时候,对政治非常狂热,因为我的表现,奉命移民来英国,并等待进一步的任务。我来了,到现在还在等,也许明天,也许十年后都可能被叫走。我并没有发誓不能把这个社团的名字说出来,但我若说出来,只是把命交到你手中而已。若有人知道这些话是从我嘴中说出的,我就死定了。”
他在耳边说了几个字,为了保密的关系,我就以“兄弟会”称之。
“兄弟会的宗旨与一般政治社团并无不同——摧毁独裁,伸张人权。我们这个会的规章只有两条:‘人活着应该善用自己的生命,只要对别人无害,他是有权利尽情享用的;若他一旦侵害到别人,就马上丧失了这种权利’。我没有资格讲这个会是经过多少奋斗与挣扎才得以成立,你也没有资格听。你们英国人很久以前就争取到了自由,久得甚至把当年所流的血与残酷的手段都完全忘了,所以你没有资格批评受奴役的人会做出多少疯狂且不可思议的事。我们的铁石心肠早已深入到你找不到的程度。你们的自由太奢侈了,根本无法对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说公道话。”
他讲这些话的表情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严肃,像是把心全掏了出来一样。他的声音仍然隐秘低沉,使我觉得十分恐惧。
“到目前为止,你可能认为本会与其他社团并无不同,依你看来,它的宗旨不过是无政府主义;喜欢闹革命,把不好的国王或总理像野兽般消灭就是了。表面看来如此,其实兄弟会的本质极为怪异。会员间互不认识,在意大利与海外地区各有领袖,每位领袖有秘书,只有秘书认识大家,也只有必要的时候才让会员彼此认识。因为有这样的保护措施,所以入会时并不需要发誓。我们终生都带着一个秘密记号,平时各司其职,如有需要,每四年向领袖或秘书报到一次。上级曾警告我们,假如违背会规,或利用它来从事其他活动,就会死在陌生人甚至你最亲密的朋友手下。报应或许马上就到,或许会隔多年。我们的第一准绳就是学习忍耐和学习服从。有的人可能等上一辈子,也没派上任务;有的人加入的第一天就委以重任。像我这样一个矮小、快活的人,实在是因为年轻时的一时冲动才加入了兄弟会,如今我可能因这一时冲动而丧命,但我已无法脱离了。我在意大利时曾被选为秘书,当时的所有会员都见过我。”
我有点懂了,他的结论或许就是我的答案。他热切地看着我,显然猜到我的想法。
“你已经有结论了,但别告诉我。让我为你做最后一次的效劳,今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他示意我不要出声,只是站起来,脱下了外套,卷起左臂的衣袖。
“我答应过你要把这秘密毫不保留地说出来,”他在我身边低语,眼睛却看着门。“对你有帮助的话我都说了。我说我们都有一个记号,你看看我这个记号。”
他举起左手,在上臂的内侧有个圆形烙印,比一分铜钱还小一点。
“有这种记号的人就是兄弟会的会员,”他把袖子放下。“欺骗兄弟会的人,迟早总会被他的首领或秘书找出来,那时就没有任何人救得了他了。记着你看到和听到的,自己去想或采取行动。但我以上帝之名求你,结果如何千万不要告诉我,我不希望对这种吓死人的结果负责任。我最后再说一次,以我的名誉担保,作为一个基督徒宣誓,如果你在剧院要我看的那个人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他,实在是因为他变得太多,或是化了装。我不知道他来英国的目的,我没见过他,在今晚之前没听过他的名字。沃特,我说的太多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他跌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双手里,我轻轻打开门,不管他听不听地对他说。
“我会把今晚所听到的深藏内心,我保证你永远不会后悔对我说过这些话。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会不会不方便?”
“你来吧,沃特。趁我上课前,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餐。”
“晚安,派卡。”
“晚安,朋友。”
4
我走出那栋房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马上行动,我看看表,十点钟。
伯爵逃离剧院的动机,显然也会迫使他离开伦敦。我好像亲眼看到兄弟会的记号烙在他的左臂,而背叛兄弟会的行为则烙在他的良心上,这从他看见派卡那一刹间的表情中表露无遗。
派卡认不出他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伯爵这种性格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地让把柄落在别人手中,他现在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从前可能盖满胡须;深棕色的头发可能是假发;甚至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而且时间可能使他变胖了。
我绝对相信他认为自己的伪装已被派卡识破,即将有生命的危险。假如当晚我能找到他,对他说我也知道他所犯下的罪,结果会如何呢?简单得很,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在我揭发以前,应该先考虑成功的机会。为了萝娜我也应尽量减少其危险性。
假如伯爵从我的话中发觉我是唯一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他绝对会毫不迟疑地把我杀了灭口;但若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威胁便又无法奏效。我一定得想出更保险的方法,让我有攻击的能力,又使他奈何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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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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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既定,我便回到我们由海边回来后的新居,偷偷用钥匙开了后门上楼,在玛丽和萝娜都未觉察的情形下,进入我的工作室,写了一封信。
“今晚我在剧院指给你看的人是兄弟会的会员,而且有违会规,请即着手进行调查。他在英国所用的名字你已知道,目前卜居圣约翰林区森林路五号。凭着你我之间的友谊,运用贵会所赋予你的权力,去对付他,千万不要迟疑与怜悯。我已尽了全力,但是一败涂地,甚至赔上了我的性命。”
我签名加注日期,随即装入信封,并加封火漆。信封外又写上:“保存至明早九时,届时若仍没有我消息就请打开来看。”我签了我的名字,再套一个信封,写上派卡的姓名住址。
做完这件事后,就只剩下派人送信了。我的能力也仅止于此,假如我在伯爵的家出了事,我也要他的命来赔偿。
但那时他又要逃的话,也只能看派卡要怎么办了,我相信他必定会采取行动。我们谈话时他一直坚决地、焦急地不想知道详情,是竭力想避免知道后的良心煎熬。他若知道而不去制裁他,则有违会规;若要采取行动,又怕过分残酷,所以他只想缩起头来。即使像我这么孤陋寡闻的人都不免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伦敦、巴黎常有些外国人横尸街头,或沉在泰晤士河与塞纳河里,凶手始终逍遥法外,原因则无从查证。看到这些报导,我不可能毫无感觉。而如今我相信自己所写的东西也等于判了范斯克伯爵的死刑,心中也是十分难过。
我下楼想找房东给我找个信差,他叫他的儿子帮我送。我带了这个男孩上楼,告诉他:我要他搭街车将信亲自交给派卡教授,并拿一收条搭原车回来,留下车子给我用。这时已近十点半,我估计男孩要二十分钟才能回来,我再坐二十分钟的车去找伯爵。
男孩走后,我就回到房内,把某些文件整理出来,以便情况最糟时马上就能找到。我把这些文件放在小箱内锁上,钥匙用信封装起来,写上玛丽的名字放在桌上。办完这些事后我才下楼,玛丽和萝娜应该在起居室内等我,此刻我发现扶住门锁的手抖得非常厉害。
起居室内只有玛丽一人在看书,见我进来,极为讶异地看了表,抬起头说:“怎么会那么早呢,你一定没看完就回来了。”
“嗯,派卡和我都没看到剧终,萝娜呢?”
“她的头痛得厉害,喝完茶,我就要她上床休息了。”
我急着想去看萝娜,玛丽好像一眼就看出我有心事,但并未过问。我进入卧室,看见萝娜的床畔点着柔和的灯,她睡得好甜。
我们结婚还未满一个月,现在看到她在睡梦中把脸转向我的枕头,背单上的手微微张开,像是等着我来握住它——我的心之所以会变得沉重而迟疑,就不必要再解释了吧。我只敢跪在床边,靠近地看着她,觉得她微弱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上。最后不得不离开时,便在她的手与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她微微动了动,喃喃念着我的名字,但仍然没有醒来。我走到门口时转头再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声:“上帝保佑你,亲爱的!”才离开。
玛丽就在楼梯口等我,手上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房东的儿子送了这个来,还说马车就在楼下等你。”
“是的,玛丽,马车是我叫的,我还要再出去。”
我说着步下楼梯,接过那张纸条进入起居室,就着桌灯看着派卡写的两句话:
“来信已接到,如明晨九时未见你归来即打开信封。”
我将字条收入口袋向门口走去,玛丽赶来双手拉住我,眼神急切地搜索着。
“我知道了!”她低声地说:“你今晚就要去试这最后一个机会了,对不对?”
“是的,最后的机会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也低声说。
“你不能一个人去!噢,沃特,求求你,让我跟你去,不要因为我是个女人而拒绝我!我要去!我一定要去!让我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你!”
“假如你真想帮我,就留在这儿陪萝娜,萝娜安全了我才能放手做事。来,玛丽,亲我一下,让我看看你有足够的勇气等我回来。”
我不敢再让她多说,她还想拉住我,我摔开她的手闪身出了门。车夫还来不及下来开门,我已跳上车,命他前往圣约翰林区森林路,并从小窗中对他说:“十五分钟以内到达,给你双倍车费。”“没问题,先生!”我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分秒必争。
马车疾驰着向伯爵逼近,那种箭在弦上的感觉使我情不自禁地浑身燥热,一直催着车夫加速!加速!到达圣约翰林区时,我完全等不及了,整个人干脆站起来,从车窗伸出头去,迫不及待地要看我的目的地。我们转入森林路时,远处教堂的钟正敲一刻,我要车夫在几户人家外停下来,付了车钱便急步前行。
快走到伯爵门口时,我看到有个人正由反方向朝我走来。我们在街边的灯下碰了头,赫然就是颊上有疤的那个外国人,我想他也认出了我,但他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行。他是碰巧来到这里?还是从歌剧院就跟踪到这?
我不再多想,等他走远就伸手拉门铃。这时已十一点二十分,足够伯爵以“太晚了”为理由来拒绝见我,除非我报上名,而且声明有极为重要的事。我趁等待的时候拿出名片来,并写上“要事求见”。最后一字还没写完女仆已打开门,问我:“请问有什么事?”
“请你将名片送交你的主人。”我把名片交给她。
从她犹疑不决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假如我开口问伯爵在不在,她一定一口回绝不在,现在我使出这一招,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她瞪了我一眼,终于狼狈地转身而去,顺手把门关上,把我留在花园中。
不一会她又打开门。“主人向您致意,并且请教您有何贵干?”我回答说:“请你代我禀报一声,我的事情只能跟他面谈。”她再度离开,随后又回来叫我进屋去。
5
大厅里没有点灯,应门的女仆拿着一支蜡烛走上阶梯,昏暗的烛光下,我看到一个妇人从大厅后面的房间无声无息地走出来,我走过大厅时,她用阴险的眼光瞄了我一眼,我对她行礼,她理都不理就径自上楼去了。凭我对玛丽的日记熟悉的程度,足以使我确信这位妇人就是范斯克伯爵夫人。
女仆带着我到伯爵夫人刚才离开的那个房间。才一进门就看到范斯克伯爵了。
他身上仍然穿着晚礼服,不过外套已经脱下来丢到椅子上,衬衫的袖子也卷到手腕上方。他的身旁摆着一个手提包,一些文件与几幅刺绣的作品散放在房间内。门边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一个老鼠笼。金丝雀和鹦鹉大概养在别的房间里。他坐在那儿,看到我就站了起来。从他脸上可以看出,他还没有从剧院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松垮垮的赘肉垂挂在脸上,冷漠的灰眼流露出警戒的神色。他走上来迎接我,并且请我坐下,他的眼睛、表情与举止全都带着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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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太太叙述的故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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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有什么贵干?”他说:“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
他全无掩饰地用好奇的眼光瞪着我。我相信他在剧院中一定没注意到我。他看到派卡之后,显然无暇注意别的事情。我的名片使他知道我此行对他并无恶意,不过他对于我真正的目的仍是一无所知。
“我很庆幸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说。“你似乎打算外出旅行?”
“你来这里和我的旅行有关系吗?”
“有点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离开伦敦。”
他急躁地略一思索,就走到门边把门锁起来,并且将钥匙放入口袋内。“华沃特先生,我们彼此都已久仰大名。”他说。“你来这里之前,最好已经弄清楚我并不是一个可以任你摆布的人。”
“我知道。”我回答道。“我并不是来愚弄你的,我有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告诉你,如果你不把这扇门打开,我连一个字都不说。”
我往房间对面走过去,站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对着他。他抓把椅子在门前坐了下来,左手臂就搁在门边的桌子上。笼子里的白老鼠受到振动,全都从窝里跑了出来,透过细细的铁丝缝注视着他。
“生死攸关的大事?”他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我或许比你更能体会,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句句算数。”
汗水从他宽阔的前额上冒了出来,他的手摸索着桌子的抽屉,抽屉的钥匙洞中插着一把钥匙,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钥匙,不过他没有转动它。
“这么说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伦敦啰?”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把原因说出来?”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抽屉的锁打开了。
“我不但能告诉你理由,而且还有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已经把外套脱掉了,”我说道。“把你左手的袖子卷起来,就会看到我所说的证据。”
他的脸色蓦然一变,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默默地把抽屉拉开,缓缓伸手进去。他移动一个沉重的东西,发出一阵刺耳的嘈杂声,从我站的地方看不到那是什么东西。再加上白老鼠咬啮铁丝笼的声音,使这个气氛凝重的房间更加紧张了。
我知道我的生命危在旦夕,在最紧张的那一刻,我说出了他的心意,也知道他手指头的动向——我知道抽屉里摆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我说。“你已经把门锁起来了,你看到我动都没动,你也知道我双手都是空的。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你已经说够了,”他的声音突然恢复了镇定,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一点思索的时间。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继续说道。
“或许知道。”
“我在想,”他停顿了好一会,“我是否应该让你在这个房间里流血。”
看到他的脸色,我就知道如果我动一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毙了我。
“我劝你先看看我带在身上的一张便条。”我说道,“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的请求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点点头。我从笔记本中拿出派卡给我的便条,走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把便条递给他。
他把这张便条大声地读了出来:来信已接到,如明晨九时未见你归来即打开信封。
在这种情况下,若换一个人一定会叫我解释一下,不过伯爵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我来此之前,已采取了应变措施。
他的表情立刻为之一变,左手缓缓地从抽屉中抽回来,手上空空如也。
“华沃特先生,我不想把抽屉锁上,”他说。“而且,我也不敢说我会不会让你的脑浆溅到壁炉前面。不过,我是个公正的人,就算是面对敌人也是一样,我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们就言归正传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我非达到目的不可。”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他的手再度伸入抽屉中。
“我们根本是在绕圈子,”他说。“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又不保了,你的口气未免太狂妄了,自己小心一点!对我来说,让你当场横尸总比放虎归山要妥当多了,除非你能说出让我折服的理由。你现在不能找我那位可悲的朋友求助,只能面对面地跟范斯克好好谈一谈了。别看我此刻冷静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如果我得杀死二十个华沃特才能维护自己的安全,我也会照杀不误。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放明白一点。首先,我命令你回答我三个问题,你给我小心听着,然后小心地回答我。他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个问题,”他说,“你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些资料,我倒想知道你究竟从哪得知我的情况?”
“我拒绝回答你!”
“没有关系,我可以查出来。如果你的消息是正确的,你来到这里跟我谈交易证明你对他人食言,或是别人蒙骗了你,这个问题就此打住了。”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让我看的便条,上头并没有签名。你告诉我,是谁写的?”
“一个我很有理由相信他,而你又很有理由害怕他的人。”
我的回答对他产生了一些作用,他的左手在抽屉里颤抖着。
“你给了我多少时间?”这回他的声音不再那么狂傲。“他准备什么时候把信封打开来?”
“你有充分的时间回答我的问题。”我说道。
“给我干脆一点的答案,华沃特先生。几点钟?”
“明天早上九点。”
“明天早上九点?没错,没错,你设下陷阱使我不能取得护照,顺利离开伦敦。我想,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吧!我们现在就可以揭晓了,我可以把你扣在这里,命令你送一封信给你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你能叫我回答你的问题吗?”
“你可以先听听看我有些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很简单。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谁吗?”
他镇定地微笑着,并且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右手。
“我可以猜猜看,”他以嘲弄的口气说道。“你显然是为了某位女士!”
“为了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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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是一桩非常卑鄙的罪行的代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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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次以毫无掩饰的表情——一种惊异万状的表情盯着我。他原先把我想成危险人物,此刻他对我的防备心已经解除了。他把抽屉关了起来,将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抹讽刺的微笑,听着我把话说下去。
“你很清楚这回事,”我继续说道。“我花了好几个月的工夫来调查,你想狡辩也没用了,你的动机就是那笔为数一万英镑的钱。”
他默不作声,可是他的脸上却蒙上一层焦虑的阴影。
“你可以留着那笔钱,”我说。他那焦虑的神色立刻一扫而光,眼中的惊讶却愈来愈浓。“我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讨论那笔落入你手中的钱财。那笔钱是一桩非常卑鄙的罪行的代价——”
“华沃特,你那套仁义道德的话对英国人或许有用,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留给你自己和你的同胞吧!一万英镑是费先生赠给我太太的遗产,你最好看清楚这点,我才能跟你讨论下去。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实在觉得这是一桩很下流的事情,我宁愿把这个话题撇开不谈。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写一份自白书,并签上你的大名。”
他再度竖起一只手指头。“第一个要求!”他说完上下打量着我。
“第二,我要一份能够证明我的妻子离开黑水园前往伦敦的准确日期的证明。”
“噢!噢!你真是懂得捕捉别人的弱点。”他非常镇定地说道。“还有吗?”
“就目前而言,这两个要求就够了。”
“很好!你已把你的条件说出来了,现在换你来听听我的条件。我觉得要我签署你所谓的‘自白书’,还不如叫你横尸此地来得好。我们不妨妥协一下,我可以在某些条件下答应你的要求。你可以得到一份声明书与一份证据。不过,这封信将是由我去世的那位朋友寄出来通知我柏夫人抵达伦敦的日期与正确时间。信后有他的签名和日期,我认为这也是一份证据,我可以把这封信给你。另外,我可以告诉你她抵达伦敦那天,我问谁租马车到火车站接客人,他登记在记事本上的日期对你会有所帮助。我可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帮你这些忙。我的条件是:一、范斯克伯爵夫人和我可以在任何时间、不受干扰地以我们所选择的方式离开这栋房子。二、你陪我在这里等着,明天早上七点钟我的经纪人来安排事宜时,你写张书面保证给保管那封信的人,告诉他计划有所改变,我会让我的经纪人送过去,等那封尚未开封的信回到我手里后,你得再给我半个钟头的时间离开这栋房子。第三、你得为了今晚介入我私人的事务,以及对我的不敬接受我长剑挑战,等我安全地抵达欧洲大陆后,我会写信告诉你决斗的时间、地点以及我的剑的长度。我的条件就是这些,你答应或不答应?”
他在仓促之间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使我不得不对他的狡猾与虚张声势的口气大吃一惊。不过,我也很快就恢复镇定了。我首先得考虑到这个流氓剥夺了萝娜的身份,现在我为了恢复她的身份而任由他逍遥法外,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正确?我知道我的动机应该是恢复我的妻子原有的身份,使得黑水园的人不再认为她是冒名顶替的人,并且公开地把她墓碑上的假碑文洗刷掉。我当初的动机杂夹着仇恨与复仇的念头。我消除了内心的冲突,并不是光靠着自己的道德信念的支持,而是柏西尔的死亡所带给我的影响。我终于在最后一刻克制了复仇的念头。我对未来一无所知,我凭什么认为他逃过我这一关就能够逍遥法外、高枕无忧呢?或许是因为我天性中的迷信,或是因为一种比迷信更有价值的信念,使我产生这种想法。在我刚刚占了上风之际,又要自动放弃对自己有利的立场,委实很困难,可是我逼迫自己做此牺牲。换句话说,我决定采取比较高尚的动机,一切为萝娜着想,也为真理着想。
“我接受你的条件,”我说。“不过有一点保留。”
“有什么保留?”他问道。
“我要求你拿到那封尚未开封的信以后,就当着我的面把它毁掉。”我回答道。
我提出这个要求的目的,只是想防止他把我和派卡通讯的证据带走。我若是把地址给了他的经纪人,他一定会发现我和派卡通信的事实。不过,就算他想利用这封信来要胁我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人会支持他,更何况他还要顾虑到派卡对他的牵制。
“我也同意你的条件,”他想了一会然后回答道。“这没什么好争论的,我答应你,信一到我手里就把它毀掉。”
他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试图使自己从这场争论带来的压力中放松下来。“唉!”他吐了一口气,并且夸张地伸了伸他的手臂。“这一段话真是紧张死了。请坐呀!华沃特,我们终于达成协议了。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把内人叫出来。”
他把门锁打开。“艾诺!”他用深沉的声音呼叫着,那个长相阴险的女士走了进来。“范斯克夫人,华沃特先生。”伯爵简单地为我俩介绍。“我的天使,”他转身对他的妻子说,“你是否可以抽点时间替我们煮一壶浓浓的咖啡?我和华先生还有些文件要写,我需要集中所有的精神,才能把事情办好。”
伯爵夫人朝我点个头,然后朝她丈夫点个头,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伯爵走到窗户下的书桌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纸张与一支羽毛笔。他把笔放在桌上,“我会拟一份相当不错的条约书,”他说。“把思绪组织起来,这在人类所能拥有的种种才能中是相当难得的!我就具有这种能力,你呢?”
咖啡送来之前,伯爵一直在房间里踱着方步,嘴里念念有词,并且不时用手掌拍着前额,显然是思路不太流畅。他那种全神贯注、旁若无人的态度,可以看得出他是个爱表现的人。这种态度倒叫我在承受压力之外,又觉得颇为讶异。我虽然着实厌恶着这个人,但是他那股过人的力量,不得不让我佩服。
范夫人把咖啡端了上来,他吻了吻她的手,把她送到门口,然后回来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把咖啡放到他的书桌上。
“你要不要来杯咖啡,华先生?”他在坐下来之前这样问我。
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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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是一桩非常卑鄙的罪行的代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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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以为我会在咖啡里下毒?”他打趣地说道。“英国人的智慧相当出名,”他一面说一面坐了下来。“不过这其中有个很大的缺点,你们老是草木皆兵,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
他将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清了清喉咙,就奋笔疾书了。他书写的速度很快,声音也很大,不到两分钟一张便条纸就填满了。他每写完一张,就将纸往背后扔,任它飘落在书桌后面的地板上。笔写坏了也是顺势往后一扔,然后在桌上随便再抓一枝。他就这样写着,扔着,到他站起身来时,椅子旁边已经躺着百来张便条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写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除了啜饮咖啡,或是用手掌焦躁地拍前额外,从未停过笔。钟声敲响了一点、两点、三点、四点,纸条继续在他身边飘落着,他的笔依然从每张便条的顶端滑到底端,椅子边的便条越堆越高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听到他的笔突然加快速度从纸上滑过的声音,他龙飞凤舞地在便条上签着他的名字。“好了!”他叫着,并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有如一个生气勃勃的年轻人。他面带得意的微笑凝视着我。
“大功告成,华先生!”他用拳头敲敲宽阔的胸膛,“大功告成了,我自己觉得很满意,你看到我写的内容也保管满意。我的精神还很好,我还要整理这些便条,重新过目一次,并且解释给你听。现在才四点钟,到五点钟就可以看完。五点到六点打个盹,六点到七点做最后的准备。经纪人的事务,以及取那封未开封的信,七点钟到八点钟之间就可以办妥了。八点钟我就可动身离开这里。对!就这么做!”
他把租借马车的地址以及店主的名字写下来,随同柏西尔的信一起交给我。这封信是七月二十五日从汉谐尔寄出的,信上说柏夫人将在二十六日抵达伦敦。医生在二十五日宣告她死于圣约翰林区,其实她还活着,并且隔天就要动身到伦敦来。这个证据经过出租马车店的店主证实之后,事情的真相就大白了。
“五点十五分,”伯爵看着表说。“到我打盹的时候了。华先生,我有时像拿破仑一样能自由控制睡眠。对不起,让我叫内人来陪你。”
事实上他找范斯克夫人来的目的,是要提醒我该离开了。我没有回答,只顾低头看着他交给我的文件。
范夫人仍像往常一样冷淡和充满敌意。“你来陪华先生吧。”伯爵拉一把椅子给她,吻完她的手,然后躺到沙发中,不到三分钟就进入梦乡。
范斯克夫人从桌上拿了一本书,坐下,然后瞪着我。
“我听到你和我丈夫的谈话,”她说。“如果我是他,我会让你死在火炉前面。”
说完她便打开书,从此便没有再看我或是和我谈话,直到她丈夫醒来为止。
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正巧睡了整整一小时。
“我觉得好多了,”他说。“艾诺,我的好太太,你都准备好了吗?很好。我的行李在十分钟内就可以收拾好,我在十几分钟内也可以换好衣服。经纪人来之前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他看看室内,注意到装小老鼠的笼子。“哦!”他悲哀地叫道。“可怜的孩子!我要怎么处置它们?目前我们无法定居下来,我们将不停地旅行,带的行李越少越好。我的鹦鹉,我的金丝雀,我的小老鼠,它们的好爸爸走了以后,谁来疼爱它们呢?”
他若有所思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为他那些小动物担忧。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后,他突然坐在书桌旁。
“有了!”他叫道。“我托经纪人把鹦鹉和金丝雀以我的名义送给伦敦的动物园。我现在立即将他们的特征写下来。”
他开始动笔写,并且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第一,美羽鹦鹉:能吸引各种口味的人。第二,爽朗、聪明的鹦鹉:值得养在伊甸园中,也值得养在摄政公园。敬赠给英国动物学学会——范斯克赠。”
他写得很快,再加上花俏的签字。
“伯爵,你忘了老鼠了。”伯爵夫人说。
他离开书桌,拉起她的手,放在他心上。
“艾诺,人的决定力都有个极限。我无法和老鼠分别,我要带它们一起去旅行。”
“你的心真软!”伯爵夫人赞扬她的丈夫,然后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她小心地提起鼠笼离开房间。
伯爵看看表,尽管他很冷静,却愈来愈急于见到经纪人。蜡烛已经熄灭了,早晨的阳光泄进室内。七点五分时门铃才响,经纪人来了。他是个留着黑胡子的外国人。
“华先生,陆先生。”伯爵为我们介绍。伯爵将经纪人带到屋角,耳语一阵,然后独自离去。房间内只剩我们两人时,我和气地请他指教。我写了一张字条给派卡,请他将信原封不动交给“信差”。然后我再将字条交给陆先生。
经纪人和我一起等伯爵回来,他回来时已换上了旅行装。伯爵看看信封上的地址,然后才请经纪人出发。“我早就料到了。”他沉着脸对我说,他的态度也从此大变。
他已将行李收拾完毕,然后坐着查地图,在记事簿上写下重点,然后不耐烦地看着手表。他没有再对我说话,一心一意全放在出境的事上。
八点之前,陆先生拿着一封未开封的信回来。伯爵小心地看着信封上的姓名、住址和封口,然后点了一根蜡烛将信烧掉。“我遵守诺言,但是这件事不能就此结束。”他说。
经纪人和送他回来的马车在门外等候,他和仆人忙着将行李搬上车。范斯克夫人戴着面纱下楼来,手中提着鼠笼。她既没有看我也没有和我说话,由她的丈夫护送她上马车。“跟我到走廊尽头,”他对我耳语。“最后一刻我也许有话对你说。”
我走到门外,经纪人站在前院中。伯爵独自回来,然后将我拉进走廊。
“记住第三个条件!”他耳语道。“华先生,我会和你联络,我很快就会邀你决斗。”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住。
“还有一句话,”他信心十足地说。“我上次看到贺小姐的时候,她瘦骨嶙峋。先生,我很为她担忧,请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之后,他那庞大的身躯挤进马车中,很快马车就开走了。
经纪人和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离去。我们还站在门口时,第二辆马车从街的转角驶过来,跟着伯爵的马车后面。当第二辆马车驶过我们时,马车内有一个人探出头来看我们。竟然又是在剧院里的那个陌生人!那个前颊有疤痕的陌生人。
“先生,请你再陪我半小时!”陆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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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钱是一桩非常卑鄙的罪行的代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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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们再回到起居室。我没有心情和经纪人谈话,也没有心情听他说话。我拿出伯爵写的自白书,看完他招供的恐怖阴谋。
伯爵的叙述
一八五○年夏天,我因政治任务到达英国。在半官方的机密接待人中,陆先生和陆夫人是其中的两位。搬进伦敦郊区的寓所前,我们有几周的空暇时间。
在这几周内,我想去拜访我的朋友柏西尔男爵。他刚带着太太从欧洲大陆回来,英国真是个适合享受家庭乐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