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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威尔基·柯林斯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7

她爽朗而愉快地点了点头,消失在门外,我走进厅里,仆人在外头等着带我去见费先生。个时候,仆人手里拿着象牙本子进来,费先生接过后,示意他在一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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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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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带我上了楼,通过走廊,在我昨晚的臥室隔壁停了下来。他开开门,要我进去。“主人命我带你到这儿看看是否满意,这是你的工作房间。”

如果在这种安排之下,我还不满意的话,那我真是太难侍候了。窗外的景色和今早一样的宜人;家具豪华大方,中央的桌子摆满了书和一瓶漂亮的花。靠窗口的桌上,摆满了画具,墙上挂了一幅染画。这是我所见过最豪华最美丽的房间。

这位严肃的仆人,大概是训练有素,当我对这间房子赞美不已的时候,他却冷冷地弯着腰,开门示意我可以离去。

我们拐了个弯,踏上另一条长廊。走到底,下几个阶梯,在一个垂着布帘的门前停了下来。仆人开了门,走了几步,又开另一道门,两块碧绿的丝帘出现在我眼前,他掀开其中的一块,小声地说:“华先生到。”然后就离开了。

我置身在一间肃穆的大厅里,地上铺着地毯,厚厚的,像是踏上了层层的丝绒。沿着墙边,有一排六英尺高的书架,上面镶着大理石人像,非常典雅。书架对面有两个古董似的玻璃柜,柜中间有一幅圣女怀抱圣婴画,从上面一直垂到底,由镜框框着,拉斐尔的名字赫然出现框底。我站着的地方,左边有精工镶嵌的茶几,上面摆满了德累斯顿瓷器,右边是个长橱,里头有罕见的花瓶、象牙饰品及一些金、银、宝石的玩具。我的对面,也就是房间的最里边,垂着碧绿色的窗帘,调节了窗外的阳光,使得它更加的神秘诱人,并且加强了屋内肃穆的气氛。

轮椅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过了四十岁的人,你不难猜出他的年龄。这位费先生,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他脸上没有留胡子,瘦而苍白,没有皱纹,鹰勾鼻,灰蓝的眼睛大而突出,微微泛红的眼睑,稀疏的头发。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达膝盖的双排扣衣服,洁白的长裤,丝质的袜子,一双有点脂粉气的拖鞋。手上戴着两个戒指,我这个外行人,只能说它们是无价的。早晨和贺小姐一席话后,使我以为堡内的人都很风趣,可是当我见到这位费先生后,我的这个念头马上打消了。

我上前几步,鞠了一个躬。

“欢迎你来凌雾堡,华先生。”他声音沙哑地说。“请坐,请不要挪动那张椅子,我的神经有点衰弱——你看过你的工作房了?”

“我才看过,费先生,我敢说——”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合起双眼,挥挥双手,示意我停止。“请你声音低一点好不好?以我目前的神经状况,还不太能适应这么高的音调。我想你会原谅我的,我对谁都这么说。好了,你刚才是不是要说,你还喜欢那间房子?”

“不可能再要求什么了。”我压低了嗓门。

“那就好,堡内上上下下都会很尊重你的,他们不像一般英国人,对艺术家存有偏见。我早年都在国外,改变了我对艺术的看法。华先生,附近住了不少所谓的乡绅,他们都是不懂艺术的野蛮人,如果他们发现查理五世蹲在地上,帮提香拾画笔的话,他们一定会吓得目瞪口呆——麻烦你帮我把这盘钱币放回柜子里,把隔壁那盘递给我好不好?谢谢。”

我很有礼貌地替他换了一盘。他拿起小刷子,刷着钱币上的灰尘。

“非常谢谢你。你懂不懂钱币?喜欢?那太好了,我们俩除了对艺术的共同嗜好以外,又多了一样。哦!对了,酬劳方面,你还满意吧?”

“非常满意!”

“那就好——下面我们谈些什么好?哦!我记得了,我想以你在艺术上的成就,能接受我的邀请,实在要谢谢你,我会派人随时在旁伺候,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还有——奇怪得很,我有一大堆话要说,显然是都忘了。你帮我拉拉墙角的铃好吗?谢谢。”

我拉完铃,不一会一位没见过的侍从悄悄地进来。他头发梳得光亮,面露职业的微笑——典型的英国侍从。

“路易,”费先生说。“早晨我在记事本上记了些东西,把本子拿给我。华先生,真是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很无聊。”

我正要答腔,他又把眼睛合上,这下我是真的觉得无聊了,只好转过头来欣赏墙上拉斐尔的名画。就在这

“对了,就是这本,”费先生一面翻一面说。“路易,把那个夹子拿下来,”他说完指着靠窗口红架子上面那排夹子。“不对,不是那个,那个夹着伦勃朗资料的才对——华先生,你喜不喜欢蚀刻版画?喜欢?太好了,我们又多了一样共同嗜好——路易,是那个红色的,别——别掉在地上了,华先生,你不知道,如果掉在地上,我可就要受罪了。华先生,你先看看里头的画。路易,你怎么一点眼色也没?你没看到我手上的本子啊!你就不会自动地把它拿开?你下去吧!对不起,华先生,现在的仆人一个比一个笨——你觉得这些画怎么样?我是在一次减价中买来的,它们幅幅都是历尽沧桑,你闻闻,都是商人的手汗味,怎么样?你能不能负此重任?”

我倒是没闻到他说的“手汗味”,不过自认尚有欣赏名画的能力。“这些画,”我说。“已经松了,我们要小心地把它们拉紧,裱起来——”

费先生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对不起,华先生,我好像听到有小孩的声音,就在下面——在我的私人花园里。华先生,拜托你从窗口看一看!”

我再一次答应他的要求。窗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谢谢你,大概是我的幻觉。还好家里没有小孩,可是佣人们常常让村子里的小孩进来。这些小鬼头,上天好像有意要他们不停地制造噪音。不过,我们这位大师的意境好像还不错。”

他说着瞄了一眼墙上的圣母画。“模范家庭,”他说。“胖胖的脸蛋,柔和的翅膀。不会乱跑也不会乱叫,比现代的小孩好多了。对不起,我要合一下眼睛,太累了——你真的能整理这些画?很好!还有没有别的事?实在想不起来了。要不要拉铃?叫路易来?”

这个时候,费先生和我都急着要快点结束这场面谈。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由于职责所在,我对他说:“费先生,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忘了讨论,是关于教两位小姐素描……”

“哦!对了!”费先生说。“我不太想管这件事!小姐们自己该会安排和决定。我的侄女很欣赏你的作品,她很有自知之明。麻烦你陪她们一块吃点苦——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了?我们彼此已经非常了解,我就不再耽误你的时间,麻烦你拉铃叫路易来,把这些夹子里的画送到你房里去好不好?”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费先生,我想还是我自己拿好了。”

“你不介意吗?你拿得动?身体健康真好!可千万不要掉在地上了!华先生,凌雾堡能有你在真是太好了。我的身子太糟糕,恐怕没什么机会和你在一起。麻烦你走的时候,关门声小一点,还有就是,别掉在地上了。小心帘子——最轻微的声音,都会像刀一样地割着我——再见。”

碧绿的丝帘再次垂下来,我走出了两道门,在外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真是轻松无比。那滋味就像潜水员露出水面一样——脱离了费先生的世界。

回到自己的工作房,我发誓除非是费先生亲自邀请,我再也不上他那儿了。决定了以后,心情轻松多了,真受不了他那种傲慢的态度。

早上剩下的一点时间倒是挺好打发的,我浏览了房内的名画,予以分类,把边缘磨损的地方补一补,计划如何装裱。其实一个早上我该做的比这些还多,只是午餐时间已近,我有点心不在焉。

两点正,我进入餐厅。不知道贺小姐在她母亲的信中有什么发现?如果有的话,白衣女人的谜就可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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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毅力的实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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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餐厅,我发现贺小姐和一位老太太已经坐在那儿了。

这位老太太就是费小姐的现任家庭教师魏太太,就像贺小姐形容的“非常有气质”。她是端庄、和蔼的化身,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微笑。世上有许多人匆匆一生,也有许多人懒散一生,魏太太却是“坐”在那度过她的一生。一位温顺、柔和的老太太,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不强调自己的“存在”。

“魏太太,”贺小姐开口了,比起魏太太来,她显得特别的能干、开朗。“您要什么?炸肉排?”

“好的,”魏太太手扶桌面,微笑道。

“华先生,你那边那盘是什么?白煮鸡?魏太太,您不是比较喜欢吃白煮鸡的吗?”

魏太太把双手挪到膝盖上,点头道:“是的。”

“那您今天要吃什么?要华先生给您一点鸡呢?还是要我给您一点肉排?”

“随便你。”

“随便我?老天,这是您自己的口味,老太太,不是我的。是不是一样要一点?先请华先生递点鸡来好了。”

魏太太把手放回桌上,很有礼貌地低着头。“谢谢你,华先生。”

费小姐一直没出现。我们用完了餐。贺小姐已经注意到我不时地望着门口,“华先生,我知道,你是在奇怪,费小姐为什么没出现。她已经下楼了,头也不疼了,现在可能在花园散步。”

她拿起椅背上的阳伞,朝着草坪走去。留下魏太太一人“坐”在那儿。

经过草坪的时候,贺小姐意味深长地瞄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那天晚上的奇遇,仍然毫无进展。我整个早上都在翻阅母亲的信,没什么新的发现。不过华先生,别失望,至少你有我这个忠实的盟友,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信我还没完全看完,还有三包,我下午再看,”她滔滔不绝道。“你和费先生处得怎么样?今天早上他是不是特别紧张?……算了,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一定是。”

离开了草坪,我们进入了树丛。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走着,没多久,一座精致小巧、仿佛瑞士建筑的小屋,出现在我的眼前。屋内有位少女,站在临窗的画架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架上的素描簿。她就是费小姐。

我要怎么形容她才好?我没有办法把她和我的感觉分开。

写到这儿,我不禁看了看压在桌面下的那张水彩人像——费小姐,费萝娜小姐。那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少女纤柔的身材,罩着一件薄薄的棉布衣裳,披着一件相同质料的披肩,一顶草帽,帽上的蝴蝶结和衣服的颜色一样。淡褐色的头发,有点金黄,却又不全是。她的眉毛颜色比头发来的浓。浅蓝色的一双大眼,像诗一般的迷蒙……。

我越看越觉得这幅画不够传神,它只能告诉你一位美丽的少女站在窗口翻着画簿而已。她身上那种气质,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有种女人让你第一眼瞧见的时候,体内的血液马上沸腾,心跳也会加速,她就是这种女人。当我在欣赏她天生丽质的同时,心里有种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到底少了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这次见面,我显得非常不自然,费小姐对我表示欢迎的时候,我竟然不知所措,连最起码的谢谢都没说,还好有贺小姐陪着打圆场。

“你看,华先生,”她说着指了指架上的画簿。“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学生,她一听说你要来,马上准备好一切!”说完咯咯地笑了。

“我是很喜欢画画,可是我实在很怕自己画得不好,你来了……我翻了翻以前画过的东西,实在很糟。”她简单、坦白地说完,像孩子似的把画簿扔到桌上。

贺小姐在一旁马上插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她说。“学生的好坏应该由老师来评定。萝娜,咱们把画带到车上,让华先生在车上摇摇晃晃地看一看。包他会赞赏你的作品。”

“我倒不希望华先生夸奖我。”费小姐一面说,我们一面离开了夏日小屋。

“为什么呢?”我不解道。

“因为我会相信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简短的几句话,都意味着她的个性——太容易相信人了。回来看到魏太太仍然坐在厅里,我们邀她一块去兜风。她和贺小姐坐在后头,萝娜和我则坐在前面。我们中间摆着她的那本画簿——它终于展现在行家的眼前了。就像贺小姐说的,摇摇晃晃的,根本没办法看。

在外面逛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回到了凌雾堡。

在回来的途中,我发现了一处风景还不错的地方,嘱咐小姐们明儿个下午,就在那儿写生。

她们各自回房去换衣服,我也进到自己的房间。突然觉得自己神不守舍,有点不能适应这片刻的宁静,心里不大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一路上玩得太开心,忘了自己是个美术老师。或许是对费小姐的那份需要感,一直萦绕在我的心扉。好在没多久就吃晚饭了,我又重新加入了小姐们的社交行列。

一进餐厅,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两位小姐的穿着,不论是款式、颜色和质料,都有着天壤之别。贺小姐穿了一件雍容华贵的银灰色衣裳,非常适合她的年龄。相形之下,费小姐就显得有点寒酸了,她穿了一件棉质的素色衣裙。虽然是干干净净,可是与她的身份不配,有点像穷人家的女孩,连她的家教魏太太,穿的都比她漂亮。后来我发现,这就是她的个性,不愿意炫耀自己的财富。她的这点执着,魏太太和贺小姐都拿她没办法。

吃完了饭,我们到客厅休息。虽然费先生曾吩咐管家,我要喝什么酒,就给我什么酒,可是在这两位小姐面前,我总要端着点,只好忍痛不喝了。

客厅是在一楼,和餐厅差不多大。一排落地窗,绕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魏太太坐在墙角的摇椅上,机械地晃着。费小姐应我的要求,在琴旁坐了下来,我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贺小姐倚着窗口,利用夕阳余晖,吃力地翻阅着她母亲的信。

非常美的一幅“幸福家庭”。

我们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沉默寡言——魏太太睡觉了;费小姐弹着琴;贺小姐仍然在看她的信。

我留意到窗外天色的变化,夕阳西沉,溅得满天通红,不知何时浮出了明净的月儿,它神秘而柔和,取代了彩霞的金碧辉煌。

琴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费小姐终于受不了月光的诱惑走出了画室,我紧紧地跟着她上了阳台。仆人点着了琴上的蜡烛,贺小姐一心在看信,没注意我们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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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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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阳台上,不到五分钟,费小姐已经有点受不了外面的寒气。她把一条白色的手绢放在头上,这个时候,贺小姐低沉地喊着我的名字。

“华先生,请你进来一下好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立刻进入屋内。贺小姐坐在琴边,腿上摆着一封封的信,手中还握了一封。“我念这封信给你听,看它是不是跟你在伦敦的奇遇有关。这封信是我母亲写给萝娜父亲的,时间大概是在十一年到十二年前,那个时候他们和萝娜住在堡里,我正好在巴黎念书。”说完正要开始念,萝娜从阳台经过,她透过玻璃望了望我们,然后又走开了。见她走开,贺小姐开始念:“腓力,你一定烦死我了,成天地报告你一些学校琐事。不过这一次一定不会令你失望;你晓得村里那位肯老太太吧?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年了,最近医生宣布放弃她了。她的妹妹葛太太,是她唯一的亲戚,上个礼拜她带着独生女儿,从汉谐尔来到此地照顾肯太太。她的女儿比我们的小萝娜大一岁——”说到这儿费小姐哼着歌,又在窗外出现,贺小姐等她消失了,才又继续念她的信。

“——葛太太是位很有教养,很有风度的中年女士,长得很好看。她到凌雾堡来看我,说是医生说的,肯太太在一周内随时有断气的可能,她希望把她的女儿安妮送到我的学校,等她姐姐死后,再接她回汉谐尔。我答应她了。没多久我发现这位新学生的智商有点问题,我为她找了位医生,他诊断以后对我说,这孩子长大以后就会正常的。医生说目前的学校教育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腓力,你可别以为我缠上了一个白痴,安妮是个很甜,很可爱的小女孩,才十一岁。昨天我把萝娜的几件白色小衣服拿给她穿,她穿白色真好看。起先,她还没什么反应,后来她突然高兴地拍着我的手,不停地吻着对我说:“我这辈子都要穿白色,这样才不会忘记您。”

贺小姐停了一会,在钢琴那头望着我。

“你在路上遇到的那位小姐有多大?二十多岁?”

“差不多是那个年纪。”

“她全身上下都穿白色?”

“全白。”

费小姐此时第三次出现在窗口,这回她是背对我们,我的目光洒遍她的全身,心中起了一阵莫明的悸动。

“全白?”贺小姐重复道。“华先生,最重要的一段我还没念。照那小女孩所说的,她大概和你遇到的女人有关。母亲说的那位医生恐怕是诊断错误,他说她长大以后就会正常,我看是不见得。不然她不会长大以后还念念不忘——”

我支支吾吾地应了她几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整个思维都让费小姐给占据了。

“你听好,”贺小姐继续念道:“——信纸快写完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吓人的理由——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小安妮——她长的虽然不是非常美,可是她的那双眼睛、头发以及面部的表情、轮廓——”

贺小姐话还没说完,我想到了午夜遇上白衣女人的那一幕,想到那双冰凉的手,不禁打了个寒颤。

窗外,穿着淡色长裙的费小姐,伫立月光下,她的头发、轮廓和白衣女人相比——我这才蓦地想起了初次见到费小姐时的那夜,似乎有“少了点什么似的”感觉。这位凌雾堡的学生,和白衣女人是那么的像。

“你也发觉了?”贺小姐说。她放下手中的信,瞪大了眼睛问道。“你现在才发现,我母亲早在十二年前就发现了。”

“我发现,我实在不愿意把那个孤独可怜、毫不友善的白衣女人比成费小姐,算了,咱们别想了,快!快去把她叫进来——”

“华先生,瞧你紧张的,不管这个女人是谁,现在是十九世纪,别疑神疑鬼的!”

“快叫她进来!”

“嘘!小声点,她自己进来了。在她面前什么也别提。可别告诉她长得像白衣女人哦,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进来啦,萝娜,华先生还想听你弹一曲,顺便可以叫醒魏太太。弹首轻柔一点的如何?”

9

在凌雾堡的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贺小姐和我守口如瓶,除了发现费小姐和白衣女人长得相似以外,其它一无进展。贺小姐曾很有技巧地和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聊起小时候的事情,可惜费小姐模模糊糊地只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长得和母亲一位心爱的学生很像,她不记得母亲曾把她穿小了的衣服拿给葛安妮,也不记得安妮曾对她母亲说过一辈子要穿白衣裳的事。不过她倒是记得葛安妮在凌雾堡住了几个月,回汉谐尔后就再也没出现了。

虽然费小姐那儿已经触礁,不过至少我们已知道那天晚上的白衣女人名字叫做“葛安妮”。

时间一天天,一周周地过去了。

写到这里,我必须坦白一个秘密。

我爱上了她。

区区几个字“我爱上了她”,包括了无数的挣扎、嘲笑和悲伤。不管你觉得如何,我是真真实实地爱上了她。

每天早上我都静静地待在房里,有太多的工作要做——装裱、修复图画,尽量不让脑子和手闲着,免得想入非非。

其实,一个人孤单单地待在工作房也很危险,屋内的寂静锁不住我的幻想,它只能消耗我的精力。想想看,每天下午都要和两位小姐相处;一位亲切幽默,另一位漂亮迷人。而我这个老师,每天都有好几次和她们接触的机会——不是碰到费小姐的手,就是欣赏画时触及她的面颊。她越专心看我作画,我越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发丝飘出的香水味,她轻柔的呼吸声——有一回我几乎禁不住想摸摸她。

每天下午除了固定的写生、吃晚饭,其他的节目就经常变化了。

我喜欢音乐,尤其是透过她的指法,首首扣人心弦。她喜欢画画,经过我的指点,进步神速。这两种艺术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应该记得自己的身份,拿出那套对付女人的方法,克制自己,拒绝诱惑。可是这回,对她却不灵了。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经常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女孩,也由于自己的忠于艺术,我能够冷静地把这些诱惑摒之门外,好像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学生打成一片似的。可是这回,经我千锤百炼的功力突然不灵了,就像其他的英雄一样——难过美人关。

我不了解,为什么有她的地方就有一种家的温馨?为什么一离开她,我就有如置身沙漠?为什么我对她的穿着打扮,是那么的观察入微?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应该自己分析一下,我应该发觉自己内心有棵爱苗滋长,我更应该趁早把它们给砍了。可是我能做到吗?为什么我连最起码的克制工作都做不到?答案非常简单,三个字: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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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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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我已经在凌雾堡住了三个月了。这些日子过得平凡无奇,一些往事、未来的计划等等,都静悄悄地藏在心底。像一条小船,我迷失在晨间的雾里,随着海神的魔音,任凭摆布,终于撞上了致命的礁石。一个来自“她”的警告,惊醒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和往常一样地分开;也和往常一样地没说一句话。我不愿意多言,免得有些话会莫名其妙地蹦出来吓着她。可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她变了——这种改变说明了一切。

我畏缩了,从她神圣的心中缩了回来。

当她发现我的秘密时,自然惊讶万分,不过我想她同时也惊讶于自己心中的秘密,因为她太天真、坦诚,我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替我难过,也替自己难过。

每当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的态度变得非常紧张,故意地专心于某一件事,我现在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笑得那么古怪、那么不开朗。为什么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同情似的望着我,甚至于连手都是冰冷的。一副木讷的表情,隐藏着几分惧怕。我们之间变得非常的微妙,有股力量拉近彼此的距离,又有股力量在我们中间排斥着。

我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隐秘。为了寻找线索,我开始留意贺小姐的反应。以我们三人相处的情形,我们可谓相依为命,谁也瞒不了谁。贺小姐已经注意到她妹妹的“一夜改变”。她虽然保持缄默,可是却代之以炯炯的目光——朝着我,它有时是愤怒,有时是忧虑,有时又都不是。

又过了一个礼拜,情况依然胶着。我几乎濒临崩溃,想立刻脱离这种带有压力的生活,可是如何脱离?

贺小姐救了我,在这非常时期,她拉了我一把。她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残忍的真相。她的善良支撑着我,使我在听完后不至崩溃。她的理智和鼓励,使凌雾堡逃过了一场劫数。

10

礼拜二的早上,我和往常一样地准时进入餐厅,发现贺小姐缺席。

费小姐在院子里,她礼貌地和我点了点头,可是没进来。我们好像有意逃避对方,尽量克制自己少说话、少见面。她站在草坪上,我站在餐厅里。直到魏太太出现,才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才两个礼拜以前,我们几个人还是有说有笑的,曾几何时……

过了几分钟,贺小姐进来了。她心神恍惚地说:“我到费先生那儿去,他找我谈了一些家务事。”

费小姐从院子里进来,径自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脸色有点不对劲。魏太太也注意到她的脸色。

“外头大概是变天了,”老太太说。“冬天来了,萝娜啊,冬天来了,自己要照顾自己的身子。”

其实冬天早已侵袭了我们俩的心。

早餐一反常态的,在沉静的气氛中度过。费小姐似乎不能忍受餐厅的气氛,求助似的望着她的姐姐。贺小姐终于不再沉默,打开了话匣子。

“萝娜,我早晨见了你的叔叔,”她说。“他说要把紫色的那间房子整理一下,还要我提醒你,是礼拜一,不是礼拜二。”

费小姐低着头,紧张地拍着桌上的面包屑。她的嘴唇渐渐失去血色。不只是我一个人注意到,贺小姐也发现了,她马上带头起来离开餐桌。

费小姐和魏太太一块离座,走时留下了深情的一瞥。望着她,我心中一阵抽痛,有股不祥的兆头,一种即将失去她的念头浮现脑海。

贺小姐手中拿着帽子和披肩对我说:“你现在有没有空?”

“当然有!有事吗?”

“华先生,我想和你谈一谈,去拿你的帽子,咱们到花园去谈。那儿早上都没什么人。”

经过草坪的时候,园丁手中握着一封信,神色匆匆地朝着我们走来,贺小姐叫住她。“我的信吗?”她问道。

“小姐,不是你的,是指定给费小姐的。”说着把手中的信递给贺小姐。

贺小姐瞄了一眼。“笔迹真怪,谁会给萝娜写信?你从哪儿拿的信?”

“小姐,是一个太太刚才拿给我的。”

“什么样的太太?”

“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太太。”

“老太太?你以前有没见过?”

“好像没有!”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个门。”仆人指了指旁边的大门。

“奇怪,我想不出会是什么人——拿到里面去,他们会交给费小姐的。华先生,咱们往前走吧。”

我们踏上通往夏日小屋的小径,那小屋是我和萝娜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想说什么了。”我们进入夏日小屋,贺小姐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华先生,我必须事先声明,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说假话,从你告诉我白衣女人

的奇遇以后,我就对你的印象不错,你的表现很有风度,一直到现在,你还没有令我失望过。”

她停了一会,叹了口气,见我没反应,于是继续说道:“身为你的好朋友,我必须坦白地告

诉你,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其实谁都看得出来你和我妹妹之间——,你也不必承认,因为我知道你这个老实人是不会否认的。我一点也不怪你爱上萝娜,只是非常同情你,因为你只能付出而不能收回。你从来没占到她的便宜,连偷偷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是一个正人君子。当然啦,要不然我早就请你走路了。你不会怪我说得这么唐突吧?”说完她握着我的手,友情的安慰和鼓励,流入了我的体内。我想谢她,可是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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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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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说,我想一口气说完算了。你必须马上离开凌雾堡,免得事情恶化。我想只有我

来负担起告诉你、请你离开的责任。如果换成你,也会这么做的。你是个很好的美术老师——”她又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离开与美术没关系,真正的原因……是萝娜已经订过婚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像子弹似的,穿过我的胸膛。虽然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可是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全身麻木,无言以对。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真希望它也能卷走我的无奈。

不敢相信她已是别人的未婚妻,突然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本能的反应过了以后,我又开始感觉贺小姐在握着我的手,抬起头来看看她,她的眼珠盯在我的脸上,一定是发现了我的脸色不对。

“男子汉大丈夫,把这段感情踩在脚底下!踩碎它!别像个女孩似的软弱。”

她的语气是那么坚定,那么有力量。我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事了吧?”

“没事了,经过你的一番忠告,应该是没事了。”

“华先生,我看得出我妹妹对你的感情,你必须为了她而离开。你是知道的,我对她比对自己还好,我们这样下去,会害她一辈子的。坦白地告诉你,她的婚姻不是以爱为基础,而是靠荣誉维系。两年前她父亲临终时安排的婚姻,她本来认命了,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情况有了改变。从前,她会像其他女人一样,虽然不是很执着于自己的伴侣,可是在婚后会慢慢地改变自己,试着去爱自己的另一半。我希望你能够趁一切不是太晚的时候,有勇气牺牲自己。你走了以后,时间会抹去一切的。我对你很有信心,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教学态度,你既然关心那个路上的白衣女人,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处处替这位不幸的学生着想。”

又是白衣女人,难道说一提到费小姐就非扯到葛安妮不可?

“我要怎么和费先生说?”我问她。“因为我先毁了约,怎么向他道歉?我说过一切听你的。”

“时间很重要,你今早听我提过礼拜一和紫色房间的事?客人礼拜一要来——”

我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想到今早费小姐在餐厅对我的一瞥,原来她的未来丈夫马上就要拜访凌雾堡了。

“我今天就走好不好?”我痛苦地对她说。“越快越好。”

“今天不行,”她答道。“明天,等邮差来过后,再去找费先生请辞。就说伦敦来信,有急事要你回家。这样他才不会起疑心。其实,我最恨说谎了,可是我又太了解费先生,如果不这样做,他不会放你走的。华先生,我看你礼拜五早上去见费先生,礼拜天离开凌雾堡,这样的话,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我正要告诉她,一切都听她的,突然由树丛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心想会不会是费小姐一直在跟踪我们?

原来是费小姐的贴身女仆。

“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她神色显得非常慌张。

贺小姐把女仆带到一边,留下我一个人。想着妈妈和妹妹对我来这里满怀希望,她们如果发现我的秘密,发现我毁了约该怎么办?

葛安妮!我会不会再碰到她?有可能!她知不知道我住在伦敦?知道!我告诉过她。

几分钟以后,贺小姐支开女仆,神色变得有点怪异。

“现在我们既然互相谅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告诉你也没关系,刚刚是萝娜叫她的女仆来找我,要我快点回去。她看到那封信以后非常激动——就是早晨的那封。”

我们俩加快了脚步,虽然贺小姐该说的都说了,可是我该想的却还没想完,自从知道凌雾堡将有客人拜访以后,我就一直想要见见萝娜未来的丈夫,一股带点酸味的好奇心驱使我想多了解他。

“贺小姐,你刚才说我们已经互相谅解了,”我对她说。“你也知道,我很感激你,也很能接受你的建议……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费小姐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样子她满脑子都是女仆传来的话,心不在焉地答了我一句:“汉谐尔的大地主。”

汉谐尔?葛安妮的老家?又和白衣女人扯上了。

“他叫什么名字?”

“柏西尔男爵。”

男爵?柏西尔男爵?葛安妮曾经问我朋友中有没有是男爵的——我突然停住,看着她。

“柏西尔男爵,”她重复了一遍,以为我没听见。

“勋爵还是男爵?”我已掩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男爵。”

11

一路上再也没说什么。回到堡内,贺小姐急急忙忙地进入萝娜的房间,我也回到自己的工作房,把费先生的名画整理整理。

一个人在房内,思绪紊乱,几乎要发狂了。她要嫁给别人,她的未来丈夫是汉谐尔区的大地主,并且还是位男爵。

英国有好几百位男爵,汉谐尔区有上百的地主,我没有理由把他和白衣女人扯上关系。可是事实上,我已经把他们连在一起了。大概是因为他要娶萝娜,而萝娜长得又很像白衣女人——我好像有种预感,预感到一股危险的暗流在我们中间。

对她的感情像昙花一现,心中真的是痛苦万分,可是这份痛苦在另外一份不祥预兆的冲击下,渐渐地又淡了。

在房里整理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有人敲门,是贺小姐。

她气呼呼地进来,拉了张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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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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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先生,我以为今天已经把所有烦恼的话都说完了,没想到又多了一件。他们用这种卑陋的手段,想阻止我妹妹的婚事。你今早也看到园丁手中的那封信——”

“看到啦。”

“是封匿名信,想破坏我妹妹对柏西尔男爵的印象。萝娜看完后,几乎没办法平静。这是家务事,你可能没什么兴趣——”

“你说什么?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只要有关费小姐的幸福,我都有兴趣。”

“目前你是堡内唯一能和我谈的人。费先生的身体状况和个性,根本没办法和他沟通。你说说看,我是不是该想办法查一查是谁写的这封信?或者我该请示费先生?时间现在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能争取一点就是一点。你说我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意见?我对你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们根本不像才认识三个月的朋友。”

她把信递给我。内容是这样的:

你相信梦吗?为了你自己的缘故,你最好能相信。去拿本

《圣经》

来,翻翻

《创世纪》和《但以理书》

,趁还不是太晚的时候,接受书中的警告。

费小姐,昨晚我梦见你了。我梦见在教堂内排着队领圣餐,我站在讲台的旁边,牧师穿着圣袍站在另一头。不多久,有一对男女穿着结婚礼服由正门进来。女的就是你,你穿了一件镶着花边的纯白丝质礼服。望着你,我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那是怜爱之泪,可是它们并没有流下来,反而变成了两道光芒,射向你身边的新郎,然后它们又弯成彩虹,透过这两道彩虹,我可以看到他内心深处。

你那位新郎,长得不错,不高不矮,中等身材,大约四十五岁;看起来很开朗、活跃;他的脸色不太红润;秃头、留着胡子;褐色的眼睛,炯炯有光;他很不自在地站在那儿,不时地用那只带着白手套的右手捂着嘴,干咳几声。我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个红疤。

费小姐,现在你该知道我梦中的人是谁了吧?我有没有欺骗你,你心里有数。请你继续看下去,看看我是怎么透视他的内心。

我顺着那两道光芒,看到了他的心,像夜一般的黑,上面有一封鲜红的信,是堕落天使写的:“他无情地散播痛苦的种子给别人,今后他将把痛苦洒在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我顺着光芒再往后看,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在那狂笑。光芒转向了你,在你后头站着一个天使——哭泣着。光芒又射在你们之间,把你们分开了。牧师失望地合上了《圣经》。我醒来时眼眶满是泪水,心跳不已,因为我相信梦是一种兆头。

请你也相信吧,我求求你,为了你自己的幸福。费小姐,请你去看看

《圣经》

中的约瑟和但以理。在你决定要嫁给他以前,问他手中的疤是怎么来的。我这么劝你都是为你好。只要我一息尚存,我都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关心你的幸福,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女儿——她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

以上就是这封信的内容,没有署名。

由笔迹中查不出什么线索。

“这封信的用词都很简单,”贺小姐说。“不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写的。看她形容新娘的礼服——华先生,我想她是个女的,你以为呢?”

“我也这么想。她不但是个女的,恐怕神经——”

“有点失常?”贺小姐接了下去。“我也觉得。”她说。

我没有回答她。心里琢磨着信中最后一句话“因为你是你母亲的女儿——她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这句话使我想到一些我不愿意提起的事。我有点怀疑自己心理是否不平衡,好像成了偏执狂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往那上面想。

“如果我们能追查到写信的人,”我说着把信还给贺小姐。“还是回去再问问园丁看看,然后到村里打听一下。对了!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不今天去找费先生的法律顾问商量,而要等到明天?”

“本来没想到要告诉你的,柏西尔男爵礼拜一来,主要是安排婚期。我们到现在还没决定是哪一天,他急着要在年前结婚。”

“费小姐知不知道他想在年前完婚?”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她不知道。柏西尔只对费先生提起过。费先生急着想把监护权推出去,他已经写信到伦敦,给费家的律师纪尔摩先生,律师刚好出差不在,不过他后来回信说回家时会经过凌雾堡。他明天就抵达,可能在这儿要呆上一阵子。到时候柏西尔就可以先说服他,然后他再把资料带回伦敦,办理他们的夫妇财产契约。华先生,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纪律师是费家两代的朋友,我们可以充分地信任他。”

夫妇财产契约?光听这几个字,就够我怄气的了。我开始想到……我非说不可了,我开始觉得信上说的可能都是实话,说不定在生米未煮成熟饭以前我能证明一切。

我这么想这么做,都是为了费小姐。心里头越来越讨厌、憎恨那位柏西尔男爵。

“如果我们决定调查的话,就该分秒必争,先问园丁,再到村里打听。”

“我帮你的忙,”贺小姐说道。“走吧!华先生,我们一块儿合作。”

我开门让她先出去,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封信,形容费小姐的新郎,是不是就是柏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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