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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 威尔基·柯林斯 当前章节:150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7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怕。我想想看——现在几点?”

还有一刻才六点,晚餐前有足够时间来回村里的客栈。再等下去,可能就找不到好机会离开了。“你把门锁上,萝娜,而且不要为我担心。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去散步了。”

“你几时回来?”

“若无差错,晚餐前一定赶回。勇敢一点,明天这个时候你就有一位头脑清晰、值得信赖的青年来替你办事了。纪律师的伙伴也等于是我们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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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欺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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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室中的鸟鸣与烟味,说明伯爵正在里头;我偷眼一瞧,发觉他竟然彬彬有礼地把那可爱的鸟儿指给管家太太看。一定是他特地请她来的,否则她绝不可能自行进入图书室。这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有秘密,这次的目的又何在呢?

我没有时间深究,赶忙再去找范斯克夫人,发现她正在她最喜爱的水池边绕圈子。我有点好奇,不知道经过方才那场小嫉妒她会如何对待我——她只像往常一样不睬我。我迎上前去的主要目的,只想弄清楚柏西尔的去向。我旁敲侧击,终于使她说出男爵已经出去了。

我不经心地问:“他骑的是哪一匹马?”

“没有骑马,他是步行的,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想他是想去弄清楚那个叫葛安妮的女人的事,他这种追踪她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贺小姐,你看她的疯病有什么危险吗?”

“我也不知道,夫人。”

“你要进去了吗?”

“是的,晚餐时间快到了,我应该去换套衣服。”

我们一起进入屋内,夫人一进图书室就把门关上。我抓了草帽及围巾就跑,假如我想在晚餐前见过芬妮赶回来,每一秒钟都是非常宝贵的。

进村的路上,我琢磨着万一遇到柏西尔应如何应付,既然我与他是个别接触,我必不至于输他。任何对自己有把握的女人,一定胜过无法掌握自己脾气的男人,他并不像伯爵那样可怕。幸好,寻找葛安妮既是他外出的原因,我或许可以期望他对我和萝娜暂时休战,但为了安妮也为了我们,我希望他找不到安妮。

我尽快地向前迈步,并不时地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跟踪。

我的身后除了一辆空马车外一无所有,既然它也是朝村子里去,我就停下来让它先过。一路上的谨慎,使我注意路边好像有一双男人的脚跟在马车的后面。由于这条路非常狭窄,篷车经过时都会扫过两旁的树丛,我一定得等它完全经过才能出来查认。可是,显然我错了,因为车子过后的路上空无人影。

最后我还是没有遇见柏西尔。我很高兴地发现客栈的老板娘给了芬妮一个干净舒适的房间,她一见我就哭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连最苛刻的主人都找不出芬妮的错误。她不懂她为什么被这样不公平地赶出来,好像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似的。

“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芬妮。我和你的女主人都是你的朋友,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先听我说,我要交给你两封信,贴有邮票的一封请你在明天抵达伦敦时马上寄出,另一封亲自送给费先生。小心收好,绝不可给任何人看到,这事与你的女主人有极大的关系。”

芬妮把信收入贴身的衣服里。“这样就不会丢了,小姐。”

“明天早点到车站,”我嘱咐她。“到了凌雾堡见着管家后,请替我问候她,我们可能很快就会见面,所以放心吧。还有,别误了明早七点的火车!”

“谢谢你,小姐,听到你的声音使我又有了勇气。请替我问候夫人,还有告诉她,她房间的每样东西我都极小心地整理好了。噢!我的天!想到今天没有人帮她穿衣服,我就难过!”

回到家里,我只剩下十五分钟换晚装,和萝娜只匆匆地说了两句话。

“信已交到芬妮手上,”我在门口小声对她说。“你要不要下楼一块吃晚饭?”

“不——不,我不去——”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有——就是刚才——柏西尔——”

“他进房里来了?”

“没有,他在门外砰砰地用力敲门,我问是谁,他说:‘你知道是谁,你是否要说实话了?迟早我会叫你招出来,告诉我葛安妮现在在哪里?’我说:‘真是的,我怎么会知道呢?’‘你一定知道!看我不敲碎你顽固的脑袋,你给我记得,我一定能叫你招出来!’他说完这些话就走了,玛丽,就在不到五分钟以前。”

由此可见,他还没找到安妮,今晚我们还是安全的。

“你要下楼吗?玛丽,你今晚一定要再来我房间一趟!”她说。

“我会的,如果我来晚了一点你可不要急,我不可能太早离开,免得又惹火了他们。”晚餐铃响了。

柏西尔男爵挽着范斯克夫人,伯爵把手伸给我。他似乎很热,满脸通红,不像平日那么整洁。难道他也刚由外头回来?或者只是天气太热了?

无论如何,他显然有些焦虑,默默地嚼着食物,并用平日不常见的狡狯眼光打量他的夫人。惟一能享受他的社交礼仪的,好像就是我了,只是,我也想不出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反正自从他踏进这栋屋子,就对我很礼貌,对萝娜很谦恭,对柏西尔男爵很粗暴,这想必是他达到目的的一套方法。

范斯克夫人和我起身要到侧厅稍坐时,伯爵也站了起来。

“你要到哪里去?我是说你呀,范斯克,像个英国人坐下来和我喝一杯聊聊吧!”

“我吃够了也喝够了,要谈我们晚一点再谈。”

席上我已留意到男爵不安的眼光,但伯爵都尽量装着没看见。拒绝聊天这一幕,使我想起早先伯爵拒绝走出书房的事。显然他们将要谈起的这件事,依男爵来看非常重要;而依伯爵的表现来看,则可能非常危险。

伯爵跟我们走到侧厅,站了几分钟后便又走了出去,把白色的邮袋拿了进来。原来现在是八点,邮差前来黑水园收信的时间。“贺小姐,你有信要寄吗?”他朝我问道。

我看到正在倒茶的范夫人拿着糖瓷罐子的手停了下来,等着听我的答话。

“没有,伯爵,今天没有。”

他于是把邮袋交给随后进来的佣人,转身走到钢琴边,连弹了两遍拿破仑时代盛行一时的《洛琳吾爱》。他太太的动作一向慢吞吞的,可是今晚竟在两分钟内把茶灌下就悄悄溜了。我也马上起身,一方面我怕她上楼对萝娜有所不利,另一方面是我决心不与她丈夫单独相处。

我才走到门口,就被伯爵唤住了,他要我再陪他喝一杯茶,我倒了一杯给他,再度想突围,可是又被拉了回去,他谦虚地问我一些与他国家有关的音乐问题。

我表示我对音乐完全是外行,也无意多作了解。他却极为热情地说:“英国人和德国人都认为意大利人无法发展高尚的音乐,我们老是注重合唱,他们则重交响乐。就拿罗西尼的《摩西在埃及》来说吧!你听——你听!”他看也不看地就在钢琴上敲了起来,一边放声高唱,并随时报出曲名:“黑死病中的埃及人大合唱,贺小姐!”“摩西颁布十诫的吟诵调!”“以色列人在红海前的祷词!啊哈!啊哈!”钢琴在他的蛮力下颤抖,小桌上的茶杯随着他的巨吼与脚步打拍子时的震动而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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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欺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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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独唱与演奏使他有种胜利感,在这可怕而邪门的气氛中,我终于逃了出来,但不是由于自己的努力而是柏西尔男爵的干预。他打开门,愤怒地想要知道“那鬼叫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伯爵马上停止站了起来。“柏西尔一出现,旋律就会不翼而飞。”说着便步入阳台,继续他的吟诵。

我听见男爵从餐厅窗口唤他,但他似乎不打算再理会。他已经拖了我半个小时,这期间范夫人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事?

我上楼去求证,一切如常,萝娜也没听见异常的声音,没有人来吵她,也没有衣服的窸窣声。

这时大约是八点四十分,我回房拿了日记本再回来陪萝娜。我们写写聊聊一直到十点,什么事都没有。我看时间不早了,便起来说了几句鼓励她的话道声晚安,并要她别忘了锁门。

离开萝娜,我又下楼到会客室里,想和他们说声晚安再回房休息。

柏西尔男爵、范斯克夫人都在会客室坐着。男爵在安乐椅中打呵欠,范斯克在看书,范夫人则在一旁拼命地扇着扇子,她的脸今夜红得有点不寻常——满头是汗。

“夫人,我看您有些不舒服吧?”我说。

“我正想对你说这句话呢!”她答道。“你的脸也不好看!亲爱的。”

亲爱的!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我,然而脸上却又挂着那傲慢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头痛的关系。”我冷冷地答道。

“真的?大概是缺乏运动吧!晚饭前去散步应该大有助益。”她似乎特别强调“散步”这两个字,难道她看见我出去了?看见了又怎么样!反正信已安全抵达芬妮的手上。

“我们出去抽根烟吧。”柏西尔又用那种不安的眼光打量他的朋友。

“很好,先等女士回房再说。”伯爵答道。

“对不起,夫人,我头有一点疼,请容我先告退。”我起身告退。男爵根本不理我,只一个劲儿盯着范夫人,恨不得她同我一起回房。显然,那段谈话又要无限期延长了。

六月十九日

我打开日记本,呆坐了十分钟,将过去十二个小时所发生的事回想一遍。要下笔时,却又不知要写什么了。不管我如何努力,思想就是无法集中。我终于放下笔,走到起居室,站到敞开的起居室窗口,漫无目的地向外看。

窗外的夜既黑又静,天空无月也无星。空气中有大雨将至的气息。我伸出手,雨还没下来。我悠闲地倚窗站了约十五分钟,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耳中除了偶尔传来仆人嬉戏的声音与远处的关门声外,倒也没有别的声音。

正当我懒洋洋地想回到桌旁去完成我的日记时,一股淡淡的烟味竟然悄悄地钻进我的鼻孔,接着便看到漆黑中有个小红点。我没听到脚步声,却见那点星火在夜中漂浮,游过我的窗口,停在隔壁我还点着灯的卧室窗外,然后停了下来,过一会儿便又沿着原路回去;另一点更大的小红光由远方渐渐向它靠近——两个男人在黑暗中会合了。可能是抽纸烟的伯爵先到我窗下打探,然后抽雪茄的柏西尔再出来找他。他们一定踏在草地上,否则我该听见男爵沉重的脚步声;不过伯爵那走到鹅卵石上都很轻巧的步伐,就难说了。

我藏身的窗口黑漆漆的,他们不可能看到我。

我听见柏西尔极低声地说:“怎么啦?你怎么不进来呢?”

“我想先看看她睡了没有,像她那么精明的人很可能会溜下来偷听的,耐心点!”

“废话!你总是要我耐心、耐心!”

“好,好,那我说点别的。柏西尔,你要是再得罪这个女人,她会把你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等这灯熄了,我还要到图书室两头和楼梯四下查看,才跟你说。”

他们慢慢地走开,低语声也听不见了,但这些话已足够证实我的精明与大胆。两点火星尚未消逝,我便已打定主意,不管他如何提防,我一定要去偷听他们这段谈话——为了萝娜的名誉、幸福甚至性命。一切都得看我今晚耳朵是否敏锐与记忆力是否忠实了。

伯爵已说先要检查书房两头与楼梯,可见他们这段谈话计划将在图书室举行,因此我不必冒险就能偷听。先前在谈到一楼的房间时,我曾提及每间房间都有落地窗通向阳台,落地窗上有道窄檐,距离楼上房间的窗栏大约三英尺上摆着花盆,花盆间都有相当距离,且为防强风,外面有一道铁栏杆围着。

我的计划是由起居室的窗户爬到窄檐上,顺着它走到书房的窗口上,蹲在花盆之间将耳朵贴在栏杆上。若伯爵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敞开的窗口交谈,且音量正常——根据经验,长谈绝不可能耳语,每一个字都逃不过我的耳朵。不过,他们若不坐窗口,那我也只好冒更大的险下楼到楼下去偷听了。

情势虽然如此急迫,偷听是势在必行,但我衷心地希望能避免这场间谍战。再怎么说,我是个女的,胆量就像一般女人一样小。

回到卧室,先试试窄檐是否安全。然后脱掉窸窣作响的衣裳,换上黑绒套装,披上黑色斗篷并拉上帽子,再把火柴摆好在烛台边,然后吹熄蜡烛,摸索着进入起居室,反手再将门锁上。接着便轻悄悄地爬出窗户,小心地踏上窄檐。

我的房间靠内,需要经过五扇窗,才能到图书室。第一扇是一间贮藏室,第二、第三是萝娜的房间,第四、第五分别属于柏西尔男爵和范斯克夫妇。窗外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动静都没有。等我回过身来,竟然发现远处伯爵夫人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还没睡。

我不能回头,也没有时间等。只好决定小心地在夜的掩护下冒次险。“都是为了萝娜!”

我对自己说完便踏出第一步。经过男爵的房间,我停下吸一口气,四肢着地爬过窗栏与檐间的矮墙。幸好他的百叶窗是合上的,但愿他不要突然探头往外看。我量好距离后才伸手拉拉铁栏杆,然后背靠其上,在两盆花之间,把头尽量往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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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欺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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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听到三次关门的声音,想必是伯爵把图书室通往大厅与其他两个房间的门关了起来,接着便看到一点星火走出阳台。

“你莫非着了魔,怎么就不能停一下呢?”男爵的咆哮从我身下传来。

“噢!这天气可真热。”伯爵厌烦地吸了一口烟,叹气道。接着便走下阳台去查看人行道旁的椅子,他们果然要坐在窗口。目前为止,我都还算幸运。当他们坐下来时,角楼上的钟刚好敲着十二点一刻。百叶窗内,伯爵夫人已经在打呵欠,她的影子隐约可见。

下面两个男人已开始说话,但夫人房内的动静使我无法专心倾听,只听到些零星的句子。听到伯爵在解释楼上的灯光是夫人尚未就寝,其他地方他已检查过,如此他们可以放心谈话了。男爵仍不断埋怨伯爵吊了他一天的胃口,伯爵则认为事情重大,必须在无人窃听的情况下进行。“我们的事出了很大的问题,将来的一切必须在今晚秘密作一决定。”他说。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以后的话就都很清楚了。

“问题?”男爵重复道。“我告诉你,这个问题可比你想象大得多了。”

“从你这两天的表现我就猜到了。简单说,咱俩从欧洲大陆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尴尬的事——”

“废话少说!一句话——你是为了几千镑,而我是为了几百镑才到这里,没了钱我们不过是两只狗罢了,说下去吧!”

“然而除了靠尊夫人,你又没有其他的法子。你记得我说过的关于女人的话吗?要支配女人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打倒她,这是野蛮人最喜欢而文明人最不齿的方法;另一个就是绝不受她的影响。从开始到现在,你就被尊夫人与贺小姐弄得功败垂成,字没签字,到手的钱也飞了,还使贺小姐写了那第一封信给律师——”

“第一封?难道还有第二封?”

“有,她今天又写了一封。”接着是一张椅子被踢翻的声音,看样子,柏西尔是火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跟踪我去客栈,或者由我说没信,而推断我交给了芬妮?可是,即使是如此,他又如何能看到由我手上直接到芬妮怀里的信呢?

“你得感谢我在你制造麻烦后随即帮你解决,多亏我没让你把贺小姐关在房里。你难道看不出这位小姐才智不下于男人,若我们能有她在同一边该多好!否则她若是我们的敌人,那我们就不得不小心对付了。柏西尔呀!你是活该要输的,你也已经输定了!”

柏西尔首度主动打破沉默地说:“好吧,好吧,你尽量取笑吧。钱并不是我惟一的困难。”

“我知道,但我不会被你搞迷糊的,我们先解决第一个问题再说。首先,我要你完全放手,一切交给我处理。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时间不多了。我先问你,若无尊夫人的协助,你那张三个月后到期的支票真的无力兑现吗?

“真的。”

“难道你在银行里都没有钱了?”

“只有几百,可是我需要的是几千,而且又无处可借。”

“目前你从尊夫人处得到些什么好处?”

“只有她两万镑本金的利息,刚够日常开销。”

“那你要的是什么?”

“她叔叔死后每年的三千镑。”

“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没有——除了,假如她死后的那笔两万镑。”

“啊哈!假如她死后?”

下面又静了下来,伯爵跨出阳台,我听见他说:“终于下雨了。”的确,从我的斗篷湿透的程度看来,已经下了一会儿了。突然,我发现伯爵夫人的影子在百叶窗出现,我看见她模糊的脸从我藏身之处的上方望过去,幸好绵密的雨掩护了我。“下雨了!”我听到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便离开了窗口,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底下的谈话又继续了。“柏西尔,你关心你太太吗?”

“你这话不嫌太直率了点?”

“我是个直率的人,说话就是这样。怎么?你不肯回答?假如尊夫人在秋天以前死去——”

“不要再说了!范斯克!”

“我们只是这样假设,那么一来,你就可以得到两万镑,并且毫无损失——”

“损失以后每年的三千镑。”

“面对实际吧,柏西尔!两万镑是现成的,而三千镑则遥不可及。”

“你也是为自己打算,假如萝娜死了,范夫人才能得到钱——不必那样看我,你的眼光使我起鸡皮疙瘩!”

“嗬!莫非贵国的鸡皮疙瘩代表良心?我谈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你们那些律师不也当着你的面谈什么遗嘱吗?难道他们也会令你起鸡皮疙瘩?我今晚的任务就是替你拨开云雾,你的立场应该是这样的,假如她活着,你就拿她签了字的文件来偿债;不然,就要她死你才还得了债。”这时,伯爵夫人房中的灯光熄了,整栋大楼的第二层一片漆黑。

“说!说!”柏西尔咆哮道。“听你这么说,好像你已经让我太太签了字似的。”

“这件事你大可交给我办,两个月后你再瞧瞧我的唠叨有什么价值。现在,假如你愿意的话,咱们来讨论第二个困难——是叫葛安妮吧?”

“不错,我已经找了她一整天了,可是没有找着。如此一来,我将满盘皆输。”

“真的?”底下的火光扩大了,原来是伯爵拿了灯来照。“看你的脸色是真的很严重!”

“当然!我给你看过葛安妮藏在沙中的纸条,我不是吹牛,她真的知道秘密了。”

“这个秘密你还是尽量少对我说,我问你,她是从你这儿知道的?”

“不,是她母亲泄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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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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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柏西尔,你完了!我了解你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可是她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可能是你的敌人收买了看守她的人?”

“不是,她是模范病人,他们信任她。她这一逃足够把我毁了,你了解吗?”

“我了解,但我们先弄清楚重点,才决定对策。她对你目前的处境有什么威胁?”

“她在附近而且想跟萝娜联络,危险就在这里。任何看到她沙中藏书的人,都会认为内人也知道这秘密。”

“等一下,柏西尔,假如尊夫人真的知道,她难道不会为你而保守这份重大的秘密吗?”

“怎么会?她在婚前爱上了一位美术老师,叫华沃特,我刚好是他们的眼中钉。”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些女人永远有爱人。”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葛安妮从疗养院逃出来后,是谁帮她躲过追寻她的人?华沃特!你知道她来康柏兰找谁?也是他。这两次他们都单独说了话。别打断我!凭他的甜言蜜语,他一定知道我的秘密,内人也知道。他们凑在一起,就会合力用它来打击我。”

“这位先生现在何处呢?”

“出国了,我派人监视他上船的。我还警告他,若想保全自己的皮,就不要太早回来。这种事我是很小心的啦。安妮曾在凌雾堡附近的农庄停留,我也亲自赶去了,他们那些人似乎没听到什么。我还要她母亲抄了一封信,以便向贺小姐证明我送她去疗养院的动机。我已经费了不少心力找她,可是竟然让她在我自己的园子里逃脱了!我怎知她会碰上什么人把秘密抖出来?谁又敢确定那小子不会偷偷跑回来,利用她来算计我——”

“不会的,她既然在附近,你一定会比他先到手。我想通了,目前,找到葛安妮才是第一要务,尊夫人已在你掌握中,而贺小姐与她不可分,便也在你掌握中;华沃特远在国外。我们必须先找到安妮,使你放心,才能进行其他的。你有没有到附近打听过?”

“打听过了,我去找过她母亲,也在村里大致看了一下,可是毫无结果。”

“她母亲可靠吗?既然她曾经泄密,你还相信她?”

“她不敢再说了,因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就好。钱的问题,你给我时间解决,明天我就去找安妮。让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当我到船屋去打算通知尊夫人签名的事改天再说时,好像看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刚好与她分手。我也没仔细看她的样子,不过你倒是告诉我,我们这位隐身术十分高明的安妮长相如何呀?”

“长相?哈!两个字就可以说明了,她几乎就和‘萝娜’一个样子!”

“你说什么?”伯爵蹬开椅子跳起来。

“内人生病的样子,就是葛安妮了。”

“她们有亲属关系?”

“一丁点也没有,可是却像得一塌糊涂。你笑什么?”我在外头没听见伯爵的笑声,他一定是在奸笑,男爵又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让我有一点乐趣好不好?反正,只要我看到葛安妮认得出来就行了。我们都去睡吧,明日的阳光或许会为我俩带来新的希望。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会有钱付账单,也会找到葛安妮。你看,我这人够朋友吧!值得你把那些钱借给我吧!幸好我这个人是从来不记仇的,我再度原谅你——晚安了。”

接下来就只有伯爵关上书房的门与柏西尔关百叶窗的声音。外面的寒气几乎刺入我的骨头,使我好一会儿无法动弹。我试了好几次,才直起身子。回房时,我小心地扭头去看,看见伯爵的更衣室已有灯光。等我的手触到自己的窗栏时,角楼的钟已敲一点过一刻了。

六月二十日

阳光普照,我一夜失眠。他们谈话前后不到一小时,却使我整晚度夜如年。我根本不清楚自己摔了一跤后是如何摸索着进入卧室,点亮蜡烛,然后换上衣服。我不敢躺下,怕我一碰到床就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我必须趁记忆力还鲜明的时候把他们的话记下来。

九点了!九点还是八点?应该是九点吧。谁会相信我竟在夏天打摆子!我真的出了一夜的冷汗!可是我也没受凉呀?天哪!我不是生病了吧?

这个时候怎么能病?还好能写字,可是字都挤到一块了。萝娜!萝娜!现在到底是九点还是八点?好冷噢,昨天的雨把我淋坏了,还有那个钟一直敲、一直敲……

(附注:以下的日记简直无法分辨,只有一些字句看得出是萝娜。翻过一页,是男人粗大有力的字迹,日期是六月二十一日,写着这些字——)

一位诚挚友人的附注

杰出的贺小姐这一病,使我有幸得窥这本日记的真面目。我可以指天发誓,她的每一页都写得那样生动,令人兴奋而愉快。

在这些令人赞叹的日记里,我看到了机智的头脑

、谨慎的态度、惊人的记忆力、观察的细致入微以及优美的叙事笔调、女性的奔放热情。她描写我的性格,传神之极。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描绘是准确的。我感觉到,肯定是因为我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她才会用丰富的笔触将我刻画得淋漓尽致。更令我惋惜的是,为形势所迫,我们的立场不一,以致我们相互对立。如果换一种情况,那我和贺小姐会多么要好啊!

正是因为受到这种情感的驱使,我向那个愚蠢的医生说,我精通化学、医生,自告奋勇为贺小姐的病情提供意见,可这愚昧无知的家伙竟拒绝了!

出于感情的冲动,我写了以上这些话,合上了日记本。我是一位守规矩的人,所以我让妻子将日记本放回原来的地方。还有一些事等着我去做。我要抓住时机,出奇制胜。在履行自己的命运所决定的事情时,我甚至对自己如此镇定而感到惊奇不已。

贺小姐所制定的计划必然失败,为此我感到深深惋惜,不过,我也要在这里声明,她的失败并非因为我从她的日记中获悉了这些,看到日记只是让我越发坚信自己早早安排的计划是正确的。

而此刻,我怀着敬佩与深情,祝愿贺小姐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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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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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谁也不肯让我清静。我不懂大家为什么要来烦我?谁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亲戚、朋友、陌生人,烦不胜烦。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我问自己,问我的仆人路易,一天问五十次——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我们俩都弄不清楚。天下一大怪事!

最烦的莫过于要我叙述这段故事了。我说像我这么神经质的人怎么写东西!他们却说我记忆中有关我侄女的事非常重要,他们还威胁我呢!其实他们大可不用这么麻烦,即使我记不得、写不来,还有路易代劳呀。他是头驴子,而我像半个废人,有错恕不负责了!

他们要我想出日期!我的天!谁记得什么日期不日期?!幸亏路易不算太“驴”,两星期内的事他还记得,我只记得人。反正,大概是六月底七月初,有个叫芬妮的人。

这天我正打算清静一点,把我的收藏室整理整理。只见路易带着一抹傻笑进来,我根本没摇铃叫他,他说有一位年轻的小姐要见我,名叫芬妮。

“芬妮是谁?”

“柏西尔男爵夫人的女仆,她送来一封信,坚持要亲自交给您。”

“信是谁写的?”

“贺小姐,先生。”

一听到这位小姐的名字,我便只好投降了,“请她进来吧,噢,等一下,她的鞋子会不会咯吱作响?”

我有权问他的。我必须见这位年轻的小姐,但我可不必要让鞋子的咯吱声使我头疼。好在她的鞋子不响。我发现这位年轻的小姐竟然有个大鼻子和胖腮帮子,脸孔红通通的,像没洗似的,尤其那个眼角!我们年轻的一代为何总是这么缺少变化?!

“你带了贺小姐的信要给我吗?放在桌上吧,不要弄乱我的东西。贺小姐好吗?”

“很好,谢谢您,先生。”

“你的夫人好吗?”

没有回答,反而好像要哭了。我赶忙闭上眼睛,对路易说:“你代我问问她为什么哭!”

路易开始问她,这位芬妮也努力使对方明了,两人把对方愈弄愈迷糊,使我顿觉好笑,心想真有哪一天情绪不好时,可以找他们来解解闷。我把这主意说出来,路易却觉得受了侮辱似的。可怜的家伙。我获得的结论是她的男主人把她辞退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这与我何关?所以她到客栈去投宿——客栈又不是我开的,何必告诉我?六点钟左右,贺小姐带了两封信来找她,一封给我,一封给伦敦的律师。她小心地将信收入内衣里——她的内衣干我何事?九点多时,她想喝茶,便到厨房去温壶茶——路易想要加以解释,被我阻止了,何必呢?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大跳。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告诉芬妮,贺小姐临行匆忙有几句话忘了,现在由她来转达。年轻人急着要听,伯爵夫人反倒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的确是我妹妹!随后极为殷勤地要去泡茶,且亲手端了一杯给她——这又不像了。大约五分钟后,这位年轻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昏死了过去——我又不是医生,所以觉得无聊透了。当她在半个钟头后醒来时,人已躺在沙发上,只有客栈老板娘在一旁。

她在老板娘的协助下回到房间,赶忙去找两封信。信件还在,但却奇怪地弄皱了。她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夜,仍赶次晨的火车来到伦敦,把另一封信付邮后,即来我家。她极为不安,怕伯爵夫人未说出的话极为要紧,但她不敢在夜间回黑水园,而贺小姐曾要她不得误了时间,使她不敢多住一天。她只希望这次昏倒不会使她的女主人认为她粗心大意。所以她极谦卑地请我写信向贺小姐解释,并请她以信告知这份不曾传到的口信。我答应了。有许多人做过比她更过分的要求。

她走后,我小睡了一会,才拿起玛丽的信。若我能预知它的内容,我就懒得看它而烦上一整天了。我其实是世界上最好脾气的人,我让每个人都方便,也从不侵犯任何人。但看见玛丽的信后却使我有被人当头砍了一刀的感觉。假如我把凌雾堡开放成收养侄女的疗养院,岂不正面与柏西尔男爵冲突为敌?这个人若以暴力来报复我收容他的太太时,我将怎么办?我不得不回信向亲爱的玛丽恳求,希望她亲自前来面谈,若对我的疑问能有满意的答复,我一定收容萝娜。也就是说我得忍受玛丽的伶牙俐嘴和使人头疼的摔门声,但这总比男爵的骚扰好。

经过这件事,使我需要三天才能复原。

第三天的邮件带来一封最煞风景的信,写信的人自称是我们那猪脑袋朋友纪尔摩的同事。他说他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有贺小姐的笔迹,里面却只有一张空白的信纸,他写信去问贺小姐,却杳无回音。他非常担心,决定采取合理的解决办法。于是写信来向我打听可曾听到任何消息。与我无关的事,为何要来问我呢?我毫不客气地回信请他去找另一个同样无聊的华沃特。

这信果然有效,律师于是失踪了。奇怪的是,玛丽竟然也未回信,我在窃喜中过了五天。第六天早上,我监视着摄影师把我的宝贝钱币拍完照,正要把它们收入柜中时,路易手持一张名片神秘地出现了。“又是一位小姐?我今天不见她,一定不见她。”

“可是,先生,这次是位男士。”

男士当然另当别论。我接过名片,我的天哪!竟然是我那位乏味的妹夫,范斯克伯爵!

有必要把我第一个反应说出来吗?不必要吧!他显然是来借钱的。

“路易,你想我给他五先令能把他打发走吗?”

路易似乎大为震惊,他说我的外国妹夫衣着考究,似乎很有钱的样子。那么,他或许有了婚姻上的困难,像其他人一样要我收拾烂摊子。“他有没有说找我做什么?”我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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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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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斯克伯爵说他是因贺小姐不能离开黑水园而来拜访您的。”

真烦人!虽然不是他的事,不过不论谁的事都一样——烦人!“请他进来吧。”我不得不说。

伯爵魁梧的外表吓了我一跳!总觉得他会震动地板毁掉我收藏的艺术品。只见他笑容可掬地说:“请容我自我介绍,费先生。我来自黑水园,很荣幸也是令妹的丈夫。希望我的简短介绍,能使你不把我当外人看——请——请不用起来。”

“但愿我身子骨强健一点,能站起来迎接你。请坐吧。”

“你今天好像不大舒服,我替你把窗帘拉上吧,光线太强容易使人焦躁。”他说着便向窗口走去,他真体贴,跟玛丽完全不一样。“这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你能不能把你的来意说一下?”

“难道我一定要拿这些不愉快的事当见面礼吗?”他严肃地问我。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请你慢慢讲,有谁死了吗?”

“不!”伯爵用他的外国腔嚷道。“我像个报死讯的人吗?”

“对不起,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既然没出人命,那么是谁病了?”

“我想你可能预料到了,就是我们可怜的贺小姐。”像她那么活泼的人,真难相信会病倒。我觉得她要病倒,不是从马上摔下来,就是从楼梯上跌下来。

“严重吗?”

“非常严重。贺小姐淋了一夜的雨,因而感冒了,最后竟然严重地发起烧来——”

这个烧字使我想起眼前的人不也来自黑水园。“我的天,那会传染吗?”我问。

“不会的,”他语气坚定地说。“我照顾过她,你尽可相信我,绝不会传染的。”

相信他?这人的身上藏得住成吨的细菌,说不定现在已把整张地毯都染上腥红热了。我得赶快摆脱他。“请原谅我的体力经不起长时间的会谈,请你把主要的来意说出来好吗?”

我以为这样坦白的话可以吓倒他,使他赶快告辞,谁知他竟坐下来了。我能怎么办?连个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对他绷着个脸。

“我的来意有二。第一,我十分遗憾地前来替柏西尔男爵与夫人之间的不协调作证。我是男爵最好的朋友,又是夫人的姑丈,也是在场目睹的证人。我可以很权威地说,贺小姐写给你的信并未夸张,他们夫妻若能暂时分居,的确是最和平的解决办法。我会想办法劝男爵讲理一些,夫人虽然无辜,但她留在黑水园确是他们冲突的主要原因。既然她也没有其他亲人,我替她恳求你大开方便之门。”

说得真轻巧,明明在南部发生的婚姻问题,为何需要一个长满细菌的人跑到北方来告诉我?我还来不及反驳,他就又接着说下去了。

“第二件事是应你的来信要求,由于贺小姐不能亲自前来,所以由我来转达。我对男爵的认识,使我比贺小姐更有资格向你保证,柏西尔男爵在此时,绝不会走近这屋子的。他的事已够尴尬了,他会趁你侄女不在的时间回欧陆去——我说得够清楚了吧?你还有问题吗?尽管说出来,我的回答一定会令你满意。”

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反应,就说了这一大堆,我再请教,岂不更助长了他的气焰?“谢谢你,我都懂了,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使我必须凡事三思而行——”

“等一下,费先生,”他站起来,终于识趣要告辞了,谁知——“请再听我说,你千万不要等贺小姐完全康复再接男爵夫人来,贺小姐在黑水园有医生、管家及很有经验的护士,他们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她的。而且,贺小姐的病已经影响了她妹妹的精神,致使她与她丈夫之间的冲突更加恶化。你的迟疑不但不能使贺小姐早日康复,甚至可能促使我们都很不愿意发生的丑闻早日发生。我希望你尽快写信,要男爵夫人立刻回堡;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谁都不会怪你。”

这个人为何这样自说自话,我真想摇铃要路易赶快送客,我不耐烦的表情已清清楚楚挂在脸上,可是他根本不受影响,这人莫非生来就没有感觉?

“你还有疑问?”他说。“费先生,我知道,你一定认为男爵夫人的状况不宜长途旅行,她的身份也不宜单身在旅馆出现。你仔细听我的安排。我刚到英国时,柏西尔男爵就劝我在伦敦租了一栋房子,这也等于是男爵夫人姑母的房子。黑水园的人会将夫人送上火车,我在伦敦车站接她到我的房子去过夜,等她的精神恢复后再送她上马车来这里。据我所知,她的贴身女仆已经来这里了,这不就解决了吗?我诚恳地请求你,将你的大门敞开欢迎她回来。”

他挥动可怕的大手,拍着充满细菌的胸脯,像在众议院演讲似的,等会一定要叫路易给这屋子消毒一下,免得传染了。想到此,倒勾起我一个一石两鸟之计,既可结束伯爵讨厌的独白,也可解决萝娜那被外国口音过分渲染了的“麻烦”。我尽可以写信,因为萝娜绝不可能丢下生病的姐姐独自出门。我怕他看透我的想法,连忙抓起笔写下:“亲爱的萝娜,欢迎你随时光临,中途可在你姑姑的伦敦寓所休息。听闻玛丽生病甚为难过,代为致意。永远疼爱你们的叔叔。”我伸长了手把信纸递给伯爵。“对不起,我真的累了,可否请你下楼休息和进餐,代我问候大家,再见吧。”

这个无趣的人却又开始演讲了,我闭上眼睛尽量少听,可是仍然无法避免他的唠叨。他不断地赞扬我的决定,不断地对我的健康表示同情,甚至毛遂自荐地要替我开处方,他希望我准备两、三天后接待男爵夫人,他期望我们尽快见面……我睁开眼时,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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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送进疗养院的原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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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托将贺小姐生病与男爵夫人离开黑水园前赴伦敦的经过加以说明。

我不敢肯定日期是哪一天,但我相信贺小姐得病是在六月下半月的某一天。黑水园的早餐开得很晚,总是在九点半左右,有时还要到十点。这一天大家都在等贺小姐,通常她都第一个下楼。过了十五分钟后,一位女仆奉命前去查看,然后吓得说不出话地奔回来。我不得不重新上楼,却发现贺小姐手中握着笔伏在桌上,正发着高烧。

男爵夫人第一个闻讯赶来,但却手足无措帮不上忙。范斯克伯爵与夫人接着赶来,好心的夫人帮我扶她上了床,留在起居室的伯爵要我去拿药箱上来,随即调了杯药,并要我们用酒精擦拭她的额头,但却一直无法让她服药。柏西尔男爵随即派了一个马夫去接最近的道生大夫。

大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他是一个闻名乡里的长辈,据他的诊断,贺小姐的病非常严重。伯爵马上提出他的看法,道生大夫问明他的医学常识纯属自修后,即不予采纳。伯爵很有风度地说他要到湖边的船屋去,然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那儿,也许是想以身作则让大家保持安静吧,不过他一直到晚餐时才回来。多么善解人意的贵族。

贺小姐的体温忽高忽低,第二天情况更糟。附近没有合格的护士,就由伯爵夫人日夜照顾她,男爵夫人也坚持守在床边,她的身体也不好,并且神经过分敏感,根本无法承受贺小姐生病所带来的焦虑;她很好心也很亲切,但她的哭泣与害怕,使她不适宜出现在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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