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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晓达 当前章节:153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17

在以后几个实验室里,教授“演示”了有关嗅觉、味觉等波发射仪。在一定范围内,王教授简直随心所欲地让我们“闻”各种气味,从玫瑰、薄荷、檀香、木樨、麝香到大蒜、韭菜,又让我们尝了甜、酸、苦、辣、咸、麻,糖醋排骨、红烧鲫鱼以及我点的“咖喱牛肉”和洪青点的“沪州特曲”等等。然而,这一切只是“味道”而已。教授开玩笑地说:“尽可开胃,但没有营养。”最后让我们综合品尝了“怪味豆”的甜、咸、辣、麻味作结束。闻够尝足但肚皮还是“依然故我”的我们又上了第3层楼。

在3楼,教授只领我们参观了两个组。这时洪青的热情比我大多了,显得很激动。

3-F组是综合仿形仪,根据输科的信号程度,可以在我们面前出现“需要”的“物体”。教授先“变”了几只长毛猫给我们看。这“变”是我借用的词汇,因为一时实在找不出更确切的词来表达了。这是几只波斯猫,它们嬉戏相娱,翻滚作态,还不时咪咪地叫。你不去碰它,谁也不会怀疑它们是“空空如也”的“波”。假如“变”的是几只吊睛白额大虎,那么我们肯定会逃之夭夭的。后来教授又“变”了个“湖”,碧波荡漾,涟漪一片,映着岸边的枫林真美极了。看着,我觉得很眼熟,问教授:“这是星湖?”教授点了点头。我的惊奇变成了赞叹和钦佩,同时想起了柯鲁日也夫的供词,明白了他为什么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洪青不知为什么对着“湖水”直点头。

在研制波干涉仪的3-PG组,教授用电子音屏及回声仪作了示范。其他像光屏、滤波反射器、消声仪及灭波仪等等都只作了介绍。

在实验室一角有一架几乎只有琴键的钢琴,我知道这是新生产的星海牌全谐波共鸣钢琴。教授在琴前坐下,打开琴盖试了下音,对我点了点头说:“来段《长江交响诗》。”想不到教授的钢琴弹得那么好,把热情奔放的《长江交响诗》表达得淋漓尽致。音乐的旋律把我带进了滚滚长江:时而清流淙淙、轻缓流畅;时而波涛汹涌、狂奔直泻;时而气势澎湃,如同雷鸣电闪;时而微波细浪,好似和风轻拂。陡然,我们只见教授身体摇曳,手指弹跳,而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原来电子音屏开始工作了。我往前走了几步,似乎穿越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墙,铿锵激越的钢琴声又响起来了。而教授把仪器的作用范围调整到半米时,我又成聋子一样了。

回声仪也极有意思。说一句话,随你希望间隔多少时间,都可以从空中“飘”回来,犹如空谷回音一样;还可以无数次地重复,像坏了纹的唱片那样尽重复着那一句歌词……洪青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句:“我到了!”于是我们耳边就一直响着“我到了”、“我到了”、“我到了”……

我成了人质

最后,教授客气地征求我和洪青的意见。显然,参观到此结束了。在参观中一直话语不多的洪青,这时一、二、三、四地向教授提了一连串问题。

教授把我们引进他在3楼的办公室,逐一回答我们的种种问题,还拿出了几份设计任务书让我们看。我们作着摘记,还勾了一些草图。洪青比我更为认真仔细,几乎每个数据都要查核,同时不时扶他那宽边眼镜。洪青看了一下表对教授讲:“最近几天,我马上就要回国外研究所去,您有什么话要我转告杨平吗?”教授想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动身?我想去买点东西,还有一些资料想托你带给他。”洪青说:“明天我就要去南方,然后从广州直接出国。买东西可能来不及了,资料今天给我是可以带走的。”王教授只得同意他的意见,站起来从屋角附壁的保险柜中取了几份资料。在打开保险柜时,我正在抄录几份说明,似乎洪青又扶了扶眼镜。我对他这个习惯动作有点注意了。

教授取出资料后坐在办公桌旁,拿纸笔准备给杨平写封信。洪青接过资料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又看了看表,突然转身向门口走去,打开看了一下又关上门。回过身来时,他右手握着一支类似钢笔电筒的东西,对我们扬了扬,虎着脸,用不自然的声调对我们厉声说道:“你们两位当主角的戏结束了,现在该我来导演了。想来不会有意见吧!我手上是一支激光枪。当然你们知道它可以在0.1秒内杀伤20米范围内的任何生物。但是我不愿意在你们,特别是世界知名的王教授身上来试验它的威力。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

教授僵坐在靠椅上,直视着洪青。我一下从椅于上站了起来,手上的笔记本和资料都掉到了地上。我指着洪青问:“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洪青冷笑一声:“88基地的军官先生,冷静一点吧!我是要专门感谢你的。没有你,我还不会现在下决心呢!至于我是什么人,对你们讲是无关紧要的。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但决不是杨平的同事,哈哈!坐下来!”最后一句是严厉的命令口气。我并不害怕这个手中持有武器的干瘦家伙,只要他一下打不死我,那么我一只手也能把他摔到窗外去。但是,假如他要伤害教授呢?我只有悻悻地坐了下来。他拖了一张椅子背着门骑坐在上面,盯着教授从办公桌往下抽的手说:“别搞什么小动作,这对你们没什么好处。我要谈的很简单,对你们也不为难。愿意听吗?”教授由于激动而发白的脸逐渐镇定下来了,对洪青的询问轻声答道:“你说吧,我在听。”

洪青得意地抖动着大腿:“推开天窗说亮话,我要你为88基地搞的设计图纸资料。放心,我不拿走,就在这里看看而已!此外,3-SB、3-Z和3PG实验室那些玩意儿的资料也要过过目。”教授木然地“嗯”了一声,还点了下头。我虽然头脑中充满了气愤和无奈,但还在设想种种能挽救目前局面的办法。听洪青讲到3-SB及3-Z这两个我们根本没进去的实验室时我大吃一惊,而教授的暧昧态度使我格外惊奇。教授对他又像对我说:“3-SB组是自身反射波发射仪,3-Z组是高能综合波发射器。你就要这些资料?”

洪青酸溜溜地接过去讲:“这次要这些就可以了。以后还可以再来么?条件也讲清楚,我们是慷慨大方的。第一是我们绝对保密,决不会让任何可能损害你们的人知道这一切。第二,我们负责你们的绝对安全,我们是强有力的,任何时候你们感觉有危险,我们会帮助你们到达安全、合适的地方和国家。假如你愿意换个环境继续进行研究,我们会提供一切方便和条件。第三是经济上的报酬,这次暂定2万,以美金计算。用美金、卢布、马克或人民币支付都可以。要是愿在稳定可靠的瑞士银行开个户头,我们可以代办。原来没考虑张林先生,但今天在这儿的,而巨是‘有功之臣’,我就自作主张定个1万吧!哈哈……”

我听了他这套无耻之词,真想把他枯瘦的尖脑袋揪下来。可是教授还是那么嗯嗯喏喏,竟然还似是而非地点着头。我只觉得血直往头上涌。

洪青见我们不做声,挥了挥手说:“开始吧,把图纸资料拿出来吧!”贪婪又放肆的眼光逼视着教授。王教授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向保险柜。我完全被气愤和惊讶弄糊涂了。难道教授真的要把图纸资料交给这个坏蛋?特别是波-45系统的设计资料泄露出去,将直接影响北疆的防务。我不安地站起来阻止教授。洪青立刻用尖厉的声音对我说:“张先生还是老实点吧,否则先开销了你,我就省下1万美金了。”教授似乎无动于衷,不紧不慢地走近保险柜,从柜子里取出了图纸资料。洪青见状乐得笑出声来了,飞溅着唾沫说:“王教授真是懂道理识时务……”下面的话没说完,“霍”地从反坐的椅子上跳了起来。而我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教授取了图纸资料从保险柜转过身来时,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拿着图纸资料的王教授。我知道这是波的幻变,但要从这十几个王教授中分辨出哪个是“正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知道自己上了当的洪青被激怒了,眼睛中像要喷出火来一样,愤恨地要用激光枪对教授群发射了。但在最后一刻又把手垂了下来,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很困难,假如打不中“正身”,必然会惊动大楼警戒系统。这样将对他造成更大的危险。而且,目前教授只要冒很小的危险,就可以对他采取自由行动。洪青毕竟是个老练的间谍,一步跳到了正在高兴的我身边,用他的激光枪抵着我的脑袋,咬牙切齿地对“教授群”吼道:“给我开玩笑?嗅!这位88基地的军官先生大概还没学会分身法吧?”

我背对着洪青,用眼睛向教授示意,准备配合教授一起来制服这坏蛋。只要能抓住这个家伙,我是流血牺牲在所不惜。可是教授毫不理会我的眼色,显然是为了我的安全,而又聚变成了一个人,拿着图纸站在保险柜前。

洪青有我这个“人质”,又得意起来了,椰榆地对教授说:“王教授,你会千变万化,我是一无所长。以不变应万变,我也没有吃亏。我又要谢谢这位军官先生了。”说着,他用激光枪又在我头上点了一下。

洪青的放肆与无耻,使我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了。我用脚一蹬办公桌,连人带椅往后倒翻过去。洪青慌忙往后一退。就在我往地上倒翻过去的一刹那,正好来得及把洪青手中的激光枪击落在地。教授被我的突然动作惊了一下,然后也快步跑过来,及时把激光枪踩住。但是洪青并没有急着来抢激光枪,而是退缩到门边的墙角,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盒,高举头顶,眼中露出凶狠疯狂的杀气,嘶声地叫着:“谁过来,就让你们和实验站一起完蛋!”无疑他手中是一种烈性炸药。教授阻止了我的再次猛扑。看来,这个无耻的家伙还是个亡命之徒。要是实验室被破坏,损失亦不亚于机密的泄露。怎么办呢?我和教授都犹豫起来了,空气似乎凝固了一样。

唱“拉网小调”的落了网

最后,还是教授先开了口。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可奈何地被折服了的口气说:“请您保证实验站及我们的安全吧!”说着把桌子上的图纸资料挪了一挪,又对洪青讲:“请看吧!”洪青没有那么自信和得意了,仍靠在墙角没动。为了表示诚意,教授让我把枪踢了过去,同时还示意我坐下。我一时还很难平静,但权衡了一下教授、实验站的利害得失,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只要这个家伙没走,我还是有机会的。而且,看来教授是胸有成竹,我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时才发觉,刚才我的“后滚翻”把手臂擦伤了,袖子也挂了个大口子。

洪青眼睛看着我们,迅速地从地下捡起了激光枪,似乎又增添了几分胆量,但没有原来那股耀武扬威的神气了。他让教授在办公桌上把图纸资料一张张对他展开,又用左手扶着眼镜开始远距离“看”起来了。这时我明白了他为什么经常扶他的玳瑁宽边眼镜了,原来这是一架特殊的专用显微摄影机。

在不到15分钟的时间里,由于教授的“主动”配合,洪青顺利地完成了他的“任务”。可以看出,这个训练有素的间谍对王教授的研究并不外行。当教授放下最后一份图纸时,洪青说话了:“这些初步方案并不能代表你目前的研制水平,特别是给88基地设计的东西。你别拿这些设想方案来应付我。”教授用头往保险柜那边摆了一摆,双手一摊说:“我这里只有这些了,有些仪器的装配工作图在实验室中。”洪青马上接口问:“哪个实验室?”“3-Z实验室。”教授回答得挺痛快。洪青想了一想,盯着教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咬着牙说:“教授,你可别想再开第二次玩笑。只要你们当中哪个再轻举妄动,那么我连你们后悔的机会也不会再给了。”说罢,脑袋晃了一晃让教授在前面带路。

洪青让我走在中间,隔教授有二三步远,三人鱼贯而行。走出办公室向3-Z实验室走去时,在过道的一个拐弯处,教授突然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我急步上前想去扶一把,洪青厉声喝住了我,但我的手已接近教授。刹那间,我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因为我觉得应该触到教授的手臂时,竟觉“空空如也”。一下我明白了,在我面前的是个“波”!我高兴得简直要笑出来了。洪青的尖叫倒提醒了我,我装作顺从地与教授保持一定的距离。

3-Z实验室的门在教授面前无声地滑开,我们默默地走了进去。洪青在门自动关闭后靠在门上,让我对一个墙角举手站着,然后叫教授取图纸资料。我听到壁柜开启的声音和图纸的沙沙声,我想洪青又在扶他的眼镜了。

没有一会儿,洪青居然用带笑的声音叫我转过身来。他挥动着激光枪对分别在两个墙角的我和教授说道:“我的事完了,我们可以和平地或者友好地分手了。但为了你们的安全和我的安全,只有暂时委屈你们一下,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他指着仪器边上的一些导线对教授讲:“麻烦您先把军官先生捆一下,只要我走近他时他不能再对我挥舞拳脚就可以了。至于您老先生,我可以对付了。”

教授犹豫了一下,就顺从地拿起导线把我缠了又缠,甚至在脖子上也绕了好几圈。洪青在一旁得意地抖着腿,还吹着口哨,似乎是吹日本歌曲《拉网小调》,他自以为是收网得鱼的胜利者了,但激光枪的枪口还一直对着我们。在捆绑我的过程中,我还有点莫名其妙,这个“波”教授怎么也能做这么多具体的事。洪青看着我被缠得不能动弹了,就让教授走到另一个墙角,他哼着小调自己去取导线,准备如法炮制。为把几股绞在一起的导线分开,他把激光枪及炸药往边上的仪器上放下,双手使劲去扯开导线。

就在这时,突然从天花板上打了个闪电。洪青像受伤的狼一样嚎叫起来了,右手一伸想去拿炸药,但手举了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人缩成一团,在地上打起滚来了。实验室的门一下打开了,王教授和玲妹从门外走了进来。玲妹先把炸药及激光枪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说:“都是合成非金属材料,怪不得电子警戒无能为力了。”她又摘下了洪青的眼镜,再把我身上的导线一一解开。待我坐在椅子上舒展手脚,平静刚才极度紧张的心情时,教授抹着额上的汗珠对我说:“幸亏让‘波’教授来捆你的导线是特种超导材料,高能电磁场可以使它活动,否则刚才就要让‘波’教授露马脚了。”他又指着啳缩在地上呻吟的洪青讲:“这可以讲是第21个了吧!”我明白王教授是在说,洪青成了波-45的第21个俘虏。我回过头去看刚才站在墙角的“波”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为乌有了。

王教授回身问玲妹:“你用了多大能级的脉冲波?”玲妹看了一眼洪青说:“三个!”教授摇了摇头讲:“这么近距离,两个能级就绰绰有余了。”玲妹狠狠地说道:“我恨死这坏蛋了。他进校时讲是杨平捎东西来的,到家后他和你们谈了这么久,以为你们认识就没再注意。你们去实验站给了我一个信号,我也只作了一般警戒处理,要不是你在办公室突然启动波-45B,真要让这坏蛋钻空子呢!”她看到我注意听她讲话,对我点头笑了一笑说:“小张同志,才来时给你开了个玩笑,不生我的气吗?刚才在办公室里,你那么猛地扑过去,真把我吓了一跳。假如这个坏蛋开枪就太危险了。你的手臂不要紧吧?”我被她的关心搞得很不好意思,涨红了脸不知回答什么好。教授指了一下还在抽搐的洪青对玲妹说:“这家伙交给你去处理吧,你这个保卫科的技术员该履行职责了。他的那副眼镜有名堂!”说完,拉着我离开了实验室。玲妹在后面拉长了声调说:“爸爸,小张同志的手……”

小马的补充解释

回到88基地,小马在宿舍中告诉我,原来,我离开基地不久,柯鲁日也夫又供出“壁虎”式越过国境后,尾舱重量平衡发现有变化。根据波-45的跟踪分析判断,有人利用“壁虎”的低空性能,藏在舱中潜入我国。

小马又根据枫市转来的材料告诉我,北方那个超级大国早就对王凡教授的研究工作有了注意,从各方面搜集了教授的材料。杨平、洪青的论文是从国外研究所的那个朗勃金博士那里买去的。实际上,真正的洪青一直和杨平好好地在研究所工作。而我遇到的“洪青”是他们精心豢养的高级科技间谍,也就是利用“壁虎”的潜入者。本来他只是刺探教授的研究情况及应用范围,不想在公共磁垫车上发现了我来自88基地的身份(这就是临时通行证的117号元素被他的眼镜识别出来惹起的),又在教授家见到我,知道教授的研究工作与基地有关。由于我的“客套话”,又使他有机会进入实验室参观。他一直想“文攻”,不料教授警惕性很高,谈了这么久,又参观了实验站,但真正涉及军事科技应用的课题一点也没透露。他又发现我在注意他的眼镜,就决心破釜沉舟,来个一箭双雕——既弄清教授的研究情况,又弄清88基地的秘密。结果呢?用小马的话来讲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的采访任务,由于种种意外反而完成得出奇地好。我不仅对王教授的“波”理论有了深刻的印象与理解,还与王教授一家建立了很亲密的关系。离开枫市时,王教授和玲妹一直送我到机场。我摸着玲妹给我补好的军装袖子,脸又红了。一贯落落大方的玲妹,不知道为什么也脸红了。以后我与玲妹开始了“通信关系”。第一封信是从我感谢她给我补袖子开始的……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多谈了。可是小马见我在离开基地前一周收到了3封枫市的来信,就笑着对我说:“你这张弓,永远是有好运气的,犯了错误也会带来好运气……”我只有对他笑笑,而耳边仿佛又听到从星湖畔飘来的银铃一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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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

——原载1981年6月《智慧树》。

国际电脑中心发来的通知

年轻的画家埃莉诺·贝克一人在自己的画室里。这时,她嘴里正使劲咬着画笔的笔杆,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画架前的全息模特儿——一个神情忧郁、若有所思的漂亮姑娘,右手在光源频率调节器上调节着全谱光源的主频率。

合成尼龙的画笔笔杆已在她洁白、整齐、珍珠般的牙齿不断进攻下被咬得伤痕斑斑;她的蔚蓝色眼睛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一切说明,她已达到了艺术创作的“人化境地”。为了这幅画能表达出她所期望的那种悲思和宁静的美感,她一星期以来废寝忘食、坐立不安,把全息模特儿放在不同频率的光源照射之下,从各个角度来观察、体味,希图从变色光照射下变幻的人体色彩的阴影中找到这种美感的充分表达。现在,当她把光源的色彩主频率从靛蓝往紫色过渡时,突然产生了一阵身不由己的颤抖,她所期望的那种神秘的安谧气氛出现了。埃莉诺称之为艺术心灵的共振。这时,她心中升起了一首忧郁情深的小夜曲旋律,一种不可捉摸的、甜丝丝的悲哀情绪控制了埃莉诺,使她又想哭又想笑……埃莉诺的艺术创作往往都是在这么一种不由自主的飘忽状态下,一寸一分地开展的。这大约就是所谓“艺术家的灵感”吧!

她的右手轻轻地、轻轻地从调节器上挪开,悄悄地从嘴里把自动变色画笔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画笔往全息模特儿凑过去。画笔似乎融化消失在模特儿前额卷发下的紫色阴影中,表示画笔上的色彩频率已自动调到同一频率了。接着她更加小心地把画笔往画稿上伸去……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屏息无声和小心翼翼,光源频率已经确定,不动调节器是不会改变的。但是,艺术家在创作时,并不都是按照理性逻辑思维指挥自己的行动的。埃莉诺目前处于一种精神振荡下,不愿有任何激烈的动作来破坏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气氛和感受。艺术灵感是不容粗手笨脚来冒犯的!啊!这悲思、宁静的美!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神圣”的时刻,从画室虚掩着的门缝里,传来了连续的“呜!呜!呜!……”的声音。这是综合信息处理机上的蜂鸣器以音乐的旋律在鸣叫。尽管是调到最佳音色的声音,此时此刻听来,竟是那么刺耳和尖利,而且还是那么固执和不识时务地不停鸣叫。于是在这叫声中,小夜曲没有了,神秘的安谧、宁静的美也没有了,什么都给破坏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不断的“呜呜”声。

像受到突然袭击一般,埃莉诺手中的画笔落到了地下,她自己则沮丧地倒退了两步,一下跌坐到沙发上去了,蜷缩成一团。全息模特儿还笼罩在一片蓝紫色的膝胧光晕之中,在忧郁地沉思着,但埃莉诺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她无法再进行描绘、表达了。

一切又都要重新开始,埃莉诺又难过又生气,决定不去理会那可恶的、还在无休止鸣叫的蜂鸣器。管它是预报地震、火山爆发还是天外来客的降临,即使是阿尔培特找她,埃莉诺也决不理会。她显得可怜巴巴地蜷缩在沙发上,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迷惘地越过模特儿望着窗帷间隙露出的一角暗蓝的天空。那儿,一颗星星正同情地对她眨着眼睛。

艺术家毕竟是艺术家,埃莉诺起初哀怨地望着星星,像是要向这苍穹银星讨回自己的灵感,但望着望着,闪烁的星星后来就幻化成阿尔培特热情明亮的眼睛了。埃莉诺就开始猜度,刚才呜呜叫的、可恶的蜂鸣器,会不会是预报阿尔培特要找她?虽然她已约法三章,这几天不准来打扰她,可是这个宇航员说不准又要去土星航行或追踪这几百年来神出鬼没的“UFO”。这么一想,埃莉诺甚至觉得已听到阿尔培特优美的男高音正在埋怨她。这时她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理了一下披散着像金色瀑布般的长发,拉开画室门往客厅走去。

有着收音、电视、电话、录音等多种功能的综合电子信息处理机就在门旁,此刻是无声无息,好像在对主人刚才的冷淡漠视表示抗议。但刚才传来的一切信息,它都已本能地记录了下来。埃莉诺一下把记录带拉了出来,急着先看最后落的名字。她动作太猛,把记录带都扯断了。可是一看,眼睛中的光芒暗淡了下来,不是阿尔培特,令人很失望。但她再一看,蔚蓝色的眼睛瞪大了,嘴里不禁惊奇地念出声来了:“国际电脑中心合同执行委员会。”原来她手上是一份E国的分支机构代表国际电脑中心合同执行委员会发出的通知,要她去讨论执行一项200年前的合同。

200年前的合同?可是埃莉诺才25岁呀!即使是20年前的合同也使人不好想象。会不会电脑中心出了差错?埃莉诺决定就打个电话去问问。刚伸手拿电话,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视屏上出现了一个长着埃莉诺一样金黄色头发的年轻人,正皱着眉等电话接通。这是埃莉诺的哥哥菲利普·贝克,在南方工作的食品设计工程师。

菲利普也接到了通知,当然他没有缩在沙发上耽搁时间去寻找“灵感”,所以已打了好几个电话,现在给妹妹打电话了。埃莉诺看到眉毛抖动的菲利普,知道他心情不平静,马上就打开了通话开关。电话一接通,菲利普也可见到妹妹了,于是他笑了一笑说道:

“埃拉,你好吗?我刚才接到个什么合同委员会的通知……”

埃莉诺举了一下还在手中的记录带,抢着回答道:“菲尔,你看!要我们去讨论200年前的合同。真太有意思了,你问过电脑中心吗?爸爸、妈妈他们也收到通知了吗?”

“我已问过电脑中心,就是要我们去执行一份200年前的合同,明天就去具体讨论。爸爸和爷爷他们都没接到通知,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我们又不是历史学家或考古的,要我们去讨论……你等一下,奶奶打电话来了,我就转接过来。”

埃莉诺面前的屏幕上自动分成了左右两格,玻尔奶奶精神很好地对他们说道:

“菲尔、埃拉,刚才接了菲尔的电话后,我查了一下计算机储存的日记,我和你爷爷结婚前,听你爷爷的爷爷说过,祖先中有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博士,好像叫什么欧文·贝克,说是他给后代留了件礼物。究竟是什么礼物,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政府办了什么手续的。后代曾有人去问过政府有关部门,对于礼物之事,只得到个‘到时自会通知’的答复,后来也没有什么人再去问了。你们这次得到的通知,会不会与礼物有关?老祖宗阿门!”说完还滑稽地划了个十字。奶奶井不相信什么基督上帝,但喜欢这些古典动作。接着她又说道:

“我们明天到中国青岛疗养,你们谈了那个合同后就告诉我一声。埃拉,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的小埃拉现在长大啦!这阵她有空就给一个叫阿尔培特的宇航员打电话,哪还有时间想到奶奶!”菲利普故意捏着嗓子对奶奶说道。

“哥哥最坏!”埃莉诺不禁有点脸红了。

“哈哈!小鬼丫头!哪天把你的阿尔培特带来给奶奶看看。好,再会啦!”奶奶把电话挂上了。

“坏蛋菲尔!我要告诉丽娜嫂子。”埃莉诺嗔怒地对菲利普说道。

“丽娜让我谢谢你,为了你专门给她设计的那件呢外套。”

“嫂子喜欢吗?”

“喜欢极了,每次游泳时都穿着……”

“坏蛋菲尔!菲尔坏蛋!”

“别骂了,假如明天真是去讨论领取礼物倒挺不错。我想我们的老祖宗肯定不会蠢到给后代留什么钱财、珠宝的地步,我真希望是留给我们一套标有成份、营养、热量及口味风格的菜谱……”

“想得倒美!你这样又可以设计一套祖传秘方的古典食品了。肯定你的‘菲利普宇宙食品’没人要吃了!我可希望是一套当时的画笔、颜料。用真正的古代画笔、颜料来绘古典风格的作品,会让美协的几个老头羡慕忌妒死的……”埃莉诺和哥哥一样,都从自己的爱好、兴趣去想象这“200年前的礼物”。

“埃拉,你也别胡扯了。明天就可知道是什么礼物,也许要我们去干什么荒唐事呢!明天早晨我来接你,再一起去那个合同委员会的我国分支机构。”

200年前的合同

合同执行委员会负责和他们讨论这个200年前合同的是一个年龄比埃莉诺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热情有礼、口齿伶俐,完全不是埃莉诺想象的那样是个一本正经、严肃古板的老头或故作姿态、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当贝克兄妹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笑着站起来,亲热地伸着手招呼道:

“欢迎!想不到这么早就来。您是埃莉诺·贝克小姐,请坐!您当然是菲利普·贝克先生,请坐!认识您们贝克家族的代表非常高兴。我叫詹姆斯·海德,负责合同执行委员会第三处历史合同的工作。”

贝克兄妹微笑着坐了下来,一起用充满问号的眼睛望着这个詹姆斯·海德。他正迅速地按办公桌上的几个按钮,立刻有几份文件从桌旁的复印机中自动滑到桌上。詹姆斯接过文件,轻轻弹了弹桌面,抬头说道:

“请你们来这里是这么回事:国际电脑中心通知我们,SH-787号合同已到了指定的执行日期。根据这个200年合同的要求,我们找到了你们兄妹来直接履行。我们已全面查核过,贝克家族直系血统后代中,最年轻的成年人就是你们兄妹。你们其他表弟、表妹,由于有‘试管人’和‘代孕儿’的血统,不能算直系血统。虽然现在这是无所谓的事,我的一个姑妈就是‘试管人’,我很为之骄傲,她可真漂亮!但这个合同是200年前的,规定直系血统,挤进来个莫名其妙的‘试管人’或‘代孕儿’就弄不清楚辈分长幼了。”说到这里,他把文件拿起来拍打了几下,然后又继续说道:

“合同的内容嘛,你们自己看吧。这是复印的副本,原件存全国档案中心,我们根据电脑中心的全息副本复印的。”说完,递给埃莉诺和菲利普一人一份复印的合同副本。贝克兄妹打开文件,面前清晰地看到:

编号:SH-787

立约人:E国科学院物理学博士欧文·贝克。

一、本人自愿参加生命人体储存科学试验,从即日起开始进入储存状态。储存期定为200年整。

二、储存形式可随科学技术之发展而采用最新储存科学技术手段,但必须保证储存的连续性及生命人体的全部信息特征稳定不变。

三、到规定日期由本家族直系血统后代中最年轻的两名成年人负责进行复苏、接待工作。科学院及有关部门应协助提供一切手段,保证复苏顺利进行。

本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政府负责监督执行。

下面还有欧文·贝克的花体签字及科学院、E国科委和国际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公章。日期是1990年9月1日。

埃莉诺瞪着眼张着嘴,偏头望着紧闭着嘴皱着眉的菲利普,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可真是件意想不到的礼物,老祖宗把自己留给200年后的后代!詹姆斯望着不知所措的贝克兄妹笑了起来,挥舞着两只手说道:

“怎么啦?不愿和老祖宗见面?我可巴不得有这么一位200年前的老祖宗来和我团聚相会。可惜,我叫詹姆斯·海德,不是詹姆斯·贝克……”桌旁还在工作的复印机有节奏的嗡嗡声像是在给他的讲话作伴奏。

菲利普显然不想听这位年轻的负责人再继续发挥了,摸了一下早晨刮得光溜溜的下巴就打断了他的讲话。菲利普用工程师的那种一是一、二是二的口气说道:

“合同我们看过了,该我们办就办吧。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下一步?科学院的玛格丽特博士马上就到,她负责代表科学院协助你们的工作。她会详细和你们讨论下一步的。”詹姆斯说话时,两只手平举,手心对着菲利普,似乎让他不要着急,一切都会按部就班顺利进行的。这时复印机“咔哒”一声送出了一本厚厚的复印文件。詹姆斯在手上掂了一掂又接着说道:

“欧文·贝克的全部信息数据!也可以讲,这就是欧文·贝克博士。”

埃莉诺用双手郑重地接过厚厚的信息数据复印件,小心又虔诚地问道:“我们老祖宗欧文·贝克的遗体,不,躯体是在科学院还是国际生命科学研究中心?我们就根据这些信息数据去复活复苏他?”她还说不惯什么“复苏”,所以说成了“复活复苏”。

詹姆斯挑起眉毛奇怪地看了一眼埃莉诺,反问道:

“躯体?贝克博士的躯体,既不在科学院也不在研究中心。埃莉诺小姐,目前来讲,欧文·贝克是没有躯体的。难道您不知道,贝克博士的躯体在100年前已从我们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我们储存的只是……”

“信息!欧文·贝克博士的全部信息!”门口一个黑眼睛的苗条姑娘大声地把话接了过去。

“玛格丽特博士!您来得正好!我给您介绍一下……”詹姆斯一只手往前伸了伸,兴高采烈地说道。他的必不可少的手势已成为讲话的一部分。

埃莉诺可没想到,协助自己复活老祖宗的科学院博士竟这么。年轻,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着讲究雅致,还有着一双东方人的热情的黑眼睛。她不禁以艺术家的眼光从美学角度去审度玛格丽特颀长的身材和姣美的面庞。而玛格丽特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来,亲热地搂着埃莉诺的肩膀对她说:

“认识您这样漂亮的金发画家真高兴,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好的。菲利普工程师,您说对不对?”玛格丽特后面一句话是微笑着对菲利普说的,同时还点了点头。

菲利普也正看着这位年轻的博士,他可不是像埃莉诺那样,得到什么苗条、匀称、倔强的嘴巴,东方型的热情眼睛等等观感。而是在想,这么年轻的博士!自己也该下决心把《食品习惯心理分析》这篇博士论文写完……但他的思路被玛格丽特热忱的招呼打断了,不由得也微笑着对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然后,口气很和缓地问道:

“玛格丽特博士,刚才詹姆斯先生说欧文·贝克的躯体已没有了,您又讲储存的只是信息数据,现在在埃莉诺的手中,难道就用这些数据在空气中复活我们的老祖宗?”说时一只手还在空中转动了几下。

“空气?是的,在空气中。只有光、有空气还是不够的。”玛格丽特在一张软垫椅子上坐了下来,指着埃莉诺手中的厚本复印文件继续说道,“现在讲来,这就是欧文·贝克博士,只不过他的生命密码和全部信息以文字数据的形式存在了。我们的工作,就是把他恢复成我们日常习惯、理解的表达形式,恢复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一厚本,用的是四度时空坐标扫描数据和一些独立的函数式作的记载。电脑中心给您提供的是信息储存原始数据,目前讲是落后的记载方法了,但准确性是不用怀疑的。对于生命体必须用四度时空去认识,我想你们都是明白的,生命就是时间嘛!”可是实际上他们对玛格丽特这种“博士论文式”的解释并不太明白。菲利普虽然不住点头,但总不对节拍;埃莉诺在注意玛格丽特说话时脸部线条的变化和眼神的闪烁;而詹姆斯虽然目不转睛全神贯注,但桌下的10个手指已交战了好几十个回合。玛格丽特反应很敏锐,注意到“听众”心不在焉,就话锋一转对詹姆斯说道:

“詹姆斯·海德先生,今天我已经和菲利普工程师及埃莉诺小姐认识了。关于复苏欧文·贝克的具体细节,我们到研究所再详细讨论。离法定复苏日9月1日还有5天,我们有不少事要干呢!今天还有事要我们办吗?”

詹姆斯连忙站了起来,也许还在纠缠不清的双手一时还难分难解,所以这次没来得及先用手势表态,只是点着头说:

“对,对!还有一个传统的手续要办一下,请诸位在这份同意开始执行合同的文件上签个名。最后一格请留给我。”他们在签名时注意到,这最后一格是政府代表签字处。

贝克兄妹和玛格丽特约好,第二天到生命科学研究所再见就回去了。一路上两人都激动得有点神思恍惚,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这个200年前的老祖宗可究竟是怎么个样子呢?

贝克家族的重大节日

这几天,贝克兄妹和玛格丽特很忙乎了一阵。他们一起熟悉了解复苏程序及有关技术细节,还专门去学习了解200年前的习惯语言、生活风俗及礼仪等,一直到31日才有一天在家中做一些必要的接待准备。埃莉诺这才顾及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

“……老祖宗明天来……”

可是玻尔奶奶接了电话后,在青岛就直接通知了一系列她认为应该通知的人,于是在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内,世界各地的贝克家族成员,凡是能来的都集中到埃莉诺那套带画室的住房来了。30多人代表着一百几十名贝克家族成员,挤满了埃莉诺的画室、客厅和卧室,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商量明天该如何接待老祖宗。有人没弄清来龙去脉,以为是从土星基地归来……

菲利普穿了一套棕色的新西装,里面一件米黄色的暗格衬衫配着一条褐色带金点的领带,显得雅致、协调而风度翩翩。这是丽娜通过电脑给他在这里定做的“节日服装”。菲利普正在试穿,贝克家族的成员就一个个来了。大家都没来得及欣赏他的楚楚衣冠,只是催着他介绍情况。因此他就开始介绍了。

“……欧文·贝克博士是20世纪末期著名的物理学家,他在200年前就大胆地提出了关于最基本的基本粒子假设,认为质量等于O,各种场能处于平衡状态的‘绝对真空’,或称O子是最基本的基本粒子。这是目前已有重大突破的热门尖端课题,但当时能在没有一点实验论证的情况下提出这种假设,简直该称伟大。关于O子……”菲利普的这段介绍像背书一样,干巴巴的很乏味。埃莉诺插嘴道:

“这些物理学的问题,以后让老祖宗自己和玛格丽特博士他们去讨论吧!你还是把有关储存、复苏等问题给大家说一下吧!”

菲利普咽了下口水,看了看手上的提纲,对埃莉诺说:“打开显像机,把B-17那一段放出来。”随着埃莉诺的操作,在客厅中间出现了一个全息人形。这是个又高又瘦显得很神秘的全息人像。菲利普介绍道:

“这是根据目前我们贝克家族成员的遗传特征,再参考我们上几代祖先留下的全息照片、普通照片等,追塑的欧文·贝克博士全息造型。估计他身高亚1.92~1.93米,健瘦型,面部特征是鹰鼻、蓝眼、宽额、浓须等。关于鼻隆高、眼间距窄、嘴宽唇厚及肢体比例等等,都有详细计算尺寸。这是埃莉诺和我一起搞的。本来可以根据在我们手上的信息数据资料,提供更为准确的形象,但詹姆斯和玛格丽特博士坚决不同意在9月1日以前从信息文件中抽用任何资料,而且我们无法译解数据,所以我们只有运用自己具备的条件来搞,追塑了这么个全息形象先给大家见见面。

“他生于法国里昂,从巴黎大学毕业后,曾到中国北京科技大学物理专业作研究生,后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下属的我国物理科研中心工作,进入储存时的年龄是49岁。

“关于储存问题,最初生命体的储存采用低温休眠的方法。为了保证生命的连续性,其实这只是一种延缓新陈代谢的方法。这种方法虽然进人休眠及复苏的过程很复杂,储存的条件也很严格,但当时是最好的方法了。欧文·贝克博士就是用这种方法进入储存状态的。后来科学技术在发展……”

“算了,菲尔!干脆放玛格丽特的录像,你反正说不清楚。”埃莉诺凑在菲利普耳边嘀咕着。菲利普舔了一下嘴唇,斜眼望了一眼老是插嘴打岔的妹妹,最后还是点了下头说:“打开吧,A-24。”

埃莉诺没有把老祖宗的全息像关掉就又放出了玛格丽特的全息录像,结果在房间当中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重叠人像,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了。菲利普瞪了埃莉诺一眼,把欧文·贝克的全息像关掉了,于是穿着白色工作大衣的玛格丽特清晰地站在大家面前了。这是前天在生命科学研究所向贝克兄妹介绍有关生命人体储存科研情况的录像。

黑眼睛的玛格丽特微歪着头说道:“低温休眠储存在当时是行之有效的,延缓生命的比例是100:1,或后来可达到的200:1,但总还占去了宝贵的生命,而且储存时间延长后比例还会变化;再考虑复杂的休眠、复苏过程、占用设备、消耗能源等等,显然是大有可改进的。从那时起过了50多年后,生命体的储存科研又往前发展了。随着器官、肢体等的移植、再植以及人造肌体再生等科学研究的发展,终于把储存集中到生命人体的最主要部位——大脑,开始进行生命体的‘大脑储存’。其余各部肢体、躯干及器官,都到复苏时根据保留的信息和特征数据,用天然的或人造的器官、肢体进行‘集成’就可以了。一直到22世纪末期及本世纪初,由于物理学及生命科学的突破,对生命体有了更深刻、全面的新认识,能量与物质的转化已延伸到能量——生命的转化,储存科研就进人了一个新的阶段。生命人体的储存,实质上已简化为全部信息及生命规律数据的储存。虽说是简化,对于生命人体全信息及生命规律的测试、记录并不是举手之劳。欧文·贝克博士的储存就是经历了这么几个阶段。先低温休眠储存了50多年后转人大脑储存,又经过了50多年,最后进人目前的全信息储存。前100多年折合生活了约亚年时间。而这后来的全信息储存,才是真正的储存,没有‘生活’过亚分钟。现在复苏时,严格地讲应是结束低温休眠储存时的欧文·贝克,他应该是50岁。你们贝克家族的后代在迎接他的复苏时,同时也为他祝贺50大寿了!”录像到此告一段落,玛格丽特的全息像消失了。埃莉诺又把欧文·贝克的全息追塑像放了出来,屋子里立刻围绕着这位又高又瘦、鹰鼻浓须的老祖宗议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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